月份:2018年1月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十三章 13-1 野蛮人

“欢迎你,独眼龙先生,缺了你,我们的聚会逊色不少!”基里连科招手示意。

两个俄国人推着米勒走近,一人用俄语对基里连科说了一句什么,基里连科满意地点头。

迪克见米勒嘴唇破裂,鬓角流淌着血迹,关切地看着他。

“伙计,是我的失误,他们从我身后偷袭,我没听到动静!”米勒歉意地说。

“先生们,从你们的汽车停下那一刻起,我的人就已经盯上你们!如果不是为了我们能文明地见面,我可以在你们切割开铁丝网时就动手,想想吧,那该多让人震惊?”基里连科闭上眼睛,似乎陶醉于那个场面。很快他睁开眼睛瞪着迪克,“这个独眼狗就是你的秘密武器,那天约翰抓住你,是他救了你,对吧?”

迪克和米勒交换目光,无言地点头。

基里连科看了眼巴乔,口气中不乏得意,“我就知道你留着后手,你们美国人喜欢玩这手,叫做什么袖子里的王牌。今晚,你们有机会见识一下我们俄国人的王牌!”

“听我说,他们和这一切无关,纯粹是为我帮忙才卷进来。放了他们,我会给你补偿,想做什么尽管对着我来。”迪克说。

“哦,伟大的友谊,多么让人感动!你真的认为我会放了他们?我可以告诉你,你们的两辆汽车已经拖进来,明天将送去一家废铁场,变成一堆废铁送往中国。我的人已经修补了你剪开的铁丝网,这里不会有任何证据显示你们曾经来过我的工厂,除非有人能从一堆堆的罐头里找出你们的痕迹!”

“别废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跪下,你这个狗屎黄色杂种!”基里连科抡起巴掌扇向迪克的脸颊。

迪克眼疾手快,抓住基里连科的手腕。

四个俄国人举起手枪,对准迪克。基里连科眼睛盯着迪克,挣脱手腕,摇头用俄语说,“不要开枪!”他脸上露出有趣的笑容,“迪克,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你没让我失望,你确实是个有趣的杂种,我非常享受今晚的每一分钟,我会让你见识阿富汗人如何对待俘虏。我要听你的哀嚎,看你躺在自己的屎尿里哀求我慈悲地结果你。不过,在局势演变到不幸境地之前,我会给你机会。你懂我的意思?不要对你自己的性命有任何妄想,你我都清楚我们之间是不死不休。我给你机会挽救你的朋友,他们不需要像你一样变成肉罐头!”

“有话直说吧,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迪克目光瞟向手表。

“怎么,今晚你另有安排还是你布置其他援兵?你们两个,”基里连科指着两个手下说,“去外面查看动静,告诉警卫和监控室的人精神点,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警!”

迪克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个俄国人走远,他的眼角余光落到高台上,见机枪手舒服地靠在椅子上,观望着这一幕。

“你杀了我两个弟弟,加上给我制造的其他麻烦,还有对我的意大利朋友造成的伤害,全部损失加起来,你欠我五百万美元。”

“为什么不是一千万,或者五千万?”迪克嘲讽地笑笑,“你弄错了,精明的基里连科先生,我不是美国联邦银行,可以随意印钞票!”

“这么说,你情愿眼睁睁地看着你忠诚的朋友变成肉罐头?你要明白,五分钟之内,我们就可以开始,我只需按下一个按钮,就能启动机器!”基里连科不怀好意地望向巨大的机器,围观的俄国人皆露出笑容,巴乔舔着嘴唇用仇恨的目光瞪着迪克。

“我连五十万美元都没有,哪里去找五百万?你的要求很不现实。”

“你当然没有五百万,可你知道谁有这笔钱!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还要保护你的黄先生?”

“黄百家的美东集团有这笔钱,可他绝对不会为我掏钱,相反,他巴不得你干掉我。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问他,他会亲口告诉你同样的话!”

“你是愚蠢还是有意兜圈子,迪克,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有限,我可以先剁掉你一只脚再谈这件事,莫非你希望我们用野蛮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基里连科,我在告诉你实情,我没有五百万,黄百家也不会为了我支付这笔钱!”

“黄百家准备了一大笔现金,准备运到香港,而你清楚这笔钱在什么地方!”

迪克微微怔住,基里连科竟然晓得美东集团的股份分红,他从什么渠道得知?显然不可能是刘国雄,刘国雄不会信任他。难道是万小楼?

基里连科见迪克的表情,满意地笑笑,“怎么,我的消息令你惊讶?如果不是为了这些钱,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在加州我就能干掉你!”

“你怎么晓得?”迪克幡然醒悟,“是雪莉告诉你的!”

基里连科表情古怪地望着迪克,“那天晚上,你发现你女朋友失踪,为她担心?我本来打算一块块地肢解她,做成罐头分批送给你,可她比你聪明多了,而且更有魄力,凭着那张嘴就能说服我。真幸运,倘若凡事是你们亚洲女人做主,这世界就没人能制止你们了!”

“我不清楚雪莉怎么知道的,我自己昨天才晓得美东集团给股东分红这件事,我并不了解其中细节,更别提现金存放地点。你要这笔钱,应该找刘国雄,是他在背后策划。”

“废话,倘若我可以找刘国雄,早就不费心思找你了!那个狗娘养的变态狂,有雇佣兵的保护,没人能靠近他。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些,居然晓得我为刘国雄工作,可惜我和他现在关系不是太好,否则他会愿意出钱买下你。”基里连科似乎意识到自己话太多,目光炯炯地瞪着迪克说,“这么说你帮不上我?我建议你好好想想!”

“雪莉在哪?”唐家傲突然插话问。

基里连科愠怒地瞧着唐家傲,视线转到迪克脸上说,“你不是她的男朋友,这小子才是!”他凑到唐家傲面前说,“嗨,中国小子,你是个很幸运的男人,你女朋友非常有女人味道,尤其懂得服侍男人。他妈的,我阅女无数,她的床上功夫绝对能排在前五!”

唐家傲发出一声野兽的怒吼,作势扑上去,没等他举起手,迪克和米勒已从两侧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迪克低声说,“冷静,兄弟,冷静,他正等着你的冲动!”

唐家傲眼睛喷火,咬牙切齿地瞪着基里连科说,“你这个狗娘养的!”

基里连科目光飘过迪克和米勒的脸,怜悯地看着唐家说,“听着,孩子,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诉你她在哪里。她很懂得劝说艺术,用各种方式说服了我,所以我放了她,我最后听说她去找刘国雄,没准你的朋友迪克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不过,让我免费送你一句箴言,那娘们是个婊子,玩玩可以,但绝对不要靠近她这种女人,你征服不了她,她最后会像个母蜘蛛一样吃掉你!”

迪克又看向手表,他旋即冲着米勒和唐家傲点头。

基里连科本能地感觉到不妙,大声喝道,“迪克,你在搞什么鬼?准备开枪!”

四个俄国人举枪瞄准,迪克、唐家傲和米勒却同时抱头趴在地上。几乎同时,以拖车为中心,三个地方同时爆炸,强光弹巨大的威力造成俄国人短暂意识丧失。

迪克他们虽然有所准备,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强光和强震刺激,动作变缓,思维出现瞬间短路。迪克深吸口气,翻滚到一个俄国人身旁,抢过他手里的AK47,举枪冲着高台方向,连续点射。高台上的机枪手是屋内唯一保持清醒的人,必须第一时间除掉。

迪克的连射并不准确,但至少影响俄国机枪手的射击准确度,十几发重机枪子弹呼啸着打在拖车墙壁上。他略微调整枪口,三发子弹命中目标,俄国机枪手身子倾斜,从椅上摔下,翻滚着掉下高台。他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烟雾中巴乔踉跄逃跑,试图冲到最近的一堆货物后面。他的点射让意大利人的后背出现三个血洞,一头栽倒在地。

迪克调转枪口,见米勒和唐家傲已经各抢到一支AK47,两个俄国人被杀,基里连科和另外两个手下捂着眼睛趴在地上,强光对他们造成巨大伤害,他们的身体完全失去平衡,思维处于混乱状态,不要说反抗,自己身在何地都未必知晓。强光弹具有极大的震撼力,让人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因此为英国特种部队SAS采用,SAS小组外出行动,必定配备强光弹。

迪克和米勒交换目光,米勒枪口对准两个俄国人的后脑扣动扳机,“砰砰,”两人身体抽搐片刻,静止不动,其中一人肛门括约肌失去控制,粪便塞满他的裤裆,一股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米勒,你去警戒,外面的人可能很快进来!唐家傲,你去看看那个机枪手,别让他跑掉!”迪克说。

米勒从俄国人身上拿起几个弹夹和手枪,小跑到入口警戒。一直呆立的唐家傲却突然扑到基里连科,两手用力抓住他的脑袋撞击水泥地,怒吼道,“你说,雪莉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去找刘国雄!”基里连科冷不丁被撞破鼻子和嘴唇,用手护住脸说。

“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我要杀了你!”唐家傲抡起拳头重击俄国人后脑。

迪克拖开唐家傲说,“冷静点,雪莉已经走了,她和这个俄国佬无关,他确实放了她!”

“如果不是他抢走她,她不用经历这些事!”唐家傲用力挣脱迪克。

迪克叹口气,看了眼捂着脑袋的基里连科说,“哥们,现在不是谈论女人的好时间,你振作些,否则我们全要死在这里!”

唐家傲视线望向远处,牙齿用力咬住嘴唇。

“外面还有四五个俄国人,他们一起冲进来,米勒拦不住,你要立刻结果机枪手,支援米勒!”

唐家傲狠狠地瞪了迪克一眼,拿起AK47,冲向高台。

迪克暗自松了口气,踢了一脚基里连科说,“你坐起来,我们还有话说!”

基里连科挣扎着翻身坐起说,“放了我,我们可以做朋友,不管你想要毒品、漂亮女人还是钱,我都能给你!”

“我们做什么朋友?一分钟前,我记得你好像发誓要把我做成肉罐头,卖给你们俄国同胞。”

“我有很多重要朋友,我为他们做事,你杀了我,他们会找你算账。在你出现在这里之前,我已经告诉他们你是谁。你不会认为我没有一点防御措施吧?”

“我不担心别人,你才是关键。除掉你,我的所有麻烦都消失。人走茶凉,你的重要朋友们会找到替代你的人,那时候他们就失去和我玩的动力。”迪克停顿一下,“你懂我的意思?不要对你自己的性命有任何妄想,我给你一个拯救自己不做肉酱的机会!”他引用基里连科的话,略作改动。

“迪克,理智点,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屋子里的保险柜有十五万美元的现金,你带着钱走,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保险箱里还有什么?”

“工厂的帐目,还有几份证件。”

“你的毒品藏在哪里?”迪克问。

“你要什么毒品?”基里连科先是惊诧,误以为迪克贪心,忙说,“海洛因在靠墙的塑料桶里,大麻在那边的箱子里,你随便拿。可卡因暂时缺货,要等两天。”

“双手放在脑后,慢慢站起来,进屋打开保险箱。行动缓慢,不准回头。如果你乱动,我会给你的腰椎两颗子弹,让你慢慢流血而死!”迪克用枪口戳了戳俄国人的腰椎。

基里连科顺从地举起手,他慢慢地踏上拖车台阶,试图感受迪克的位置。迪克扣动扳机,两颗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腰部射进拖车墙壁。他身体颤抖一下,顺从地走进拖车。他本有机会随手关上拖车门,拿出藏在衣橱内的手枪,可迪克不会给他这三秒钟的时间,AK47的子弹能够撕碎屋门和墙壁,他清楚时间就是生命,等厂房外面的手下冲进来,他脱身的机会更大。

迪克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基里连科跪在地上打开墙角的小保险柜。俄国人连续两次弄错号码,颤抖的手指没法正确对准数字。“你还有一次打开保险柜的机会。”他警告说。

俄国人打开保险柜,右手拉开两英寸厚的柜门。里面有一堆钞票、一个账本和一把大口径俄国手枪。他没有试图去拿手枪,也没有转头,只是静静地等待。

“把手枪顺着地板滑过来。”迪克命令道,等基里连科扔过来手枪,他抓起柜台上的一个纸袋子扔过去,“装好钞票。”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十二章 12-6 牛肉罐头

电话铃声持续响了很久,终于有个男人粗声粗气地说,“巴乔,你他妈的在哪儿?我三小时前找过你!”

“伙计,我昨晚遇到个漂亮小妞,带她去跳舞,喝醉了,脑袋像灌了铅,非常难受!”

“别他妈的抱怨,你什么时候回来?今晚有活儿,你和我们一起去!”

“我去不了,我和人约好今晚见面,尤里交代我找人询问亚洲佬的情况。”

“操,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意大利人,整天就知道喝酒、吃饭、搞女人!听着,你可以吃完饭过来,今天午夜我们去一个酒吧收点钱,不会动手,但我们要多点人,吓唬吓唬他们。”

“伙计,我很想帮你,可尤里说这件事非常重要,我不能搞砸。别指望我,我们的饭局很晚!”

“撑死你,你这头意大利猪!”电话挂断。

巴乔把电话还给迪克,期待地说,“你听到了,我完全遵照你的吩咐!”

迪克注视巴乔几秒钟,对唐家傲说,“让他呆在厨房,绑好他的手脚,堵住他的嘴。”

“遵命,主人!”唐家傲推着巴乔走向后面的厨房。

等唐家傲回来,米勒已经坐在柜台上。迪克问道,“你们怎么看?”

“我从不信任意大利人,尤其像他这种油腔滑调的家伙!”米勒说。

“我们关他这么长时间,他应该恨死我们才对,可我没看到他身上一点愤怒的情绪。他不恨我们,唯一的解释是他知道将有倒霉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唐家傲说。

“好吧,我们看看今晚谁倒霉!”迪克对米勒说,“我现在睡觉,你去购物,准备我们行动用的东西,我已经列好清单。唐家傲再去工厂周围看看,拍些照片,尤其要在高速公路上查看屋顶。但注意不要被警察抓到你非法停车,他们会给你开罚单。晚上八点之前回来,我们还要做些准备工作。”

迪克送两人出门,关好门窗,检查了一下巴乔的身上的绳索。他喝了两口威士忌,吞下四片止痛片,躺在充气床垫上,很快昏昏睡去。睡梦中,他回到芝加哥的贫民窟,一个人走在街头。他进入一个灰暗冰冷的世界,街上所有行人脸色铁青,像是古拉格里的犯人,目光呆滞,表情阴郁,毫无反应。他找呀找呀,怎么也找不到离开贫民窟的路,越走越失去方向,被一群黑帮分子跟踪,陷入一条死胡同…

电话铃声大响,迪克从梦中惊醒,见是米勒来电,“什么事?”

“迪克,开门,我在后面。”

迪克揉着眼睛打开后门,米勒嚷道,“你在干什么?我给你打了三次电话,在这里站了十五分钟。我担心你被巴乔干掉,正准备砸门!”

这时唐家傲开车过来,他拎着两个纸袋下车。“晚上好,先生们!听说今晚你们有特别活动,我专门买来曼哈顿最棒的三明治。”他心情很好。

“三明治先生,先帮我把东西拿下车。”米勒说。

唐家傲的三明治名不虚传,迪克和米勒一人吃下两人份的食物,剥夺了巴乔的那份,他们只好为巴乔要了一盒必胜客的匹萨。看巴乔狼吞虎咽的样子,他一定认为那油腻的面饼是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迪克和米勒用了两个小时准备各种装备,唐家傲在一边观望。

 

5.

 

晚上十一点钟他们准时出发,迪克驾驶面包车,唐家傲和巴乔坐在后面。米勒驾驶越野车远远尾随。十一点四十分,迪克在工厂上面的高速公路停车,他按下紧急事故灯,并下车安置放了发光的紧急警示灯,引来后面几个司机的喇叭和中指。他站在桥上装作打电话,观察下面的工厂。十分钟后,他收起紧急警示灯,开车驶下高速公路,同时给米勒发了一个信息,“不能空降,行动改变,跟着我。”

迪克在距离工厂一个街道的位置停车,他让唐家傲在车里等着,自己下车去和米勒商量。

“房顶设有遥感探测装置,还有夜视功能的摄像头,俄国人防备空降这一手。”迪克说。

“现在怎么办?不行的话,行动取消,我们没必要冒险!”

“不,我看到了漏洞。停车场今晚有好几辆集装箱卡车,它们的位置遮掩了摄像头的的角度,只要割开铁丝网,我们就能利用卡车的掩护靠近工厂最大的厂房。”

“你确定?我昨天白天开车观察过那边,三个摄像头从不同方位监视停车场。”

“我确定。只能今晚做,以后不会有更好的机会!”迪克停顿一下,“我和唐家傲带着巴乔先进去,你等我们的信号。”

米勒凝视迪克片刻,握手说,“你们小心!”

迪克把面包车停在街道对面的高架桥的水泥柱旁,他拎着大铁钳,悠闲地穿过街道,在水泥柱的阴影下观察片刻。铁丝网拐角处的上方按有摄像头,一个对内,一个对外。对外的摄像头缓慢转动,巡视270度的空间。里面摄像头是固定式的,可以清楚看到九十度空间的院子。两个摄像头的盲区就在镜头下面,他选择时机走过去,一格格地剪断手指头粗细的铁丝网。

剪开一个足够大的缺口后,他给唐家傲发出短信,等唐家傲带着巴乔赶过来,已是十二点十五分。他拔掉巴乔口中的破布,用枪口点着意大利人的胸膛说,“巴乔,如果你还忘记告诉我们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否则,我们进去遇到任何意外,你头一个死!”

巴乔面露恐惧,摇头说,“我发誓,我没有任何隐瞒,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迪克和唐家傲对视一眼,迪克扒开铁丝网,让他们钻入。三人弯腰走在集装箱卡车下面,很快靠近工厂厂房的卸车码头。

监视停车场的摄像头为卡车阻挡,看不到下面的活动,迪克估计当初这套监视系统的设计者并未预想到这里会停着二十多辆集装箱卡车。俄国人的肉罐头生意确实很好,或许日后他们可能变成这个行业的重要一员,就像无数美国早期大亨发家一样,黑钱漂白。

三人站在卡车巨大车轮的阴影里望着如怪兽横卧的厂房,厂房的门窗紧闭,巨大的通风口寂静无声,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这是什么味道?”唐家傲低声问巴乔。

“美国马肉便宜,所以他们买来很多马肉,冒充牛肉,做成罐头。马肉肉质粗糙,需要长时间的烹饪,听说他们请来台湾专家,专门负责加入香料和化学物质进行烹饪。”巴乔说。

“该死的俄国人,身上没有一根正直的骨头!”迪克骂了句,他抓住巴乔的肩膀说,“他们在哪儿?从哪一个入口进去”

“我们要绕过去,入口在房子另一侧。”

“你前面带路,不要暴露,走在阴影里!”

他们绕到厂房后门,看到一个小门,门上面有个灯泡和摄像头,旁边有一个小停车场,停着四辆汽车,其中一辆是豪华的跑车。

“为什么你从未提过这里有个摄像头!”唐家傲说。

“那个摄像头坏了,俄国人懒得修理,摆摆样子,你走近就能看到。”巴乔不安地说。

迪克戴上军用夜视仪,没发现周围有人埋伏。他们走到侧门,唐家傲抬头观察摄像头,看不出端倪。迪克轻轻拉了一下门把手,门随着转动。他慢慢拉开,里面无人。

“巴乔,你带路,记住我说的话。有事你第一个完蛋!”迪克说。

“你进去就晓得我没骗你。”巴乔主动迈步向前。

“你倒是迫不及待,慢点走!”唐家傲一手拉住绳子。

厂房里一片黑暗,只有走廊前方五十米处闪烁着昏黄的灯光。唐家傲试着打开两侧的房门,房门全部紧闭。他不安地望着四周,黑暗中可能藏着千军万马,这是个最完美的伏击点。他回头看了眼迪克,迪克做了个OK的手势。

他们走到灯光处,见左手边是巨大的生产线,右侧堆积着装满罐头的箱子。迪克打开一个箱子,灯光下看到一个商标上有西部牛仔赶牛群的图像,文字则是俄文。

“穿过生产线,那边拐角就是他们聚会的房间。”巴乔说。

他们走到拐角,果然看到了一个建筑工地常用的拖车房子,窗户紧闭的窗帘透过几缕灯光,可以听到几个人在用俄语大声说笑。迪克小心地靠近拖车,里面声音更加清晰。他绕着拖车转了一圈,取下夜视仪,用枪口对准房门,冲着唐家傲点头示意。

唐家傲强迫巴乔趴下,他小心地走上三步台阶,和迪克做最后的眼神交流,猛然推开房门,举枪冲进屋子左侧,他负责房间右侧的人。迪克两大步站在门口,他负责左侧。房间空无一人,桌子当中放着一个连接两个小音箱的Ipad,正在播放着俄国电视剧,画面上几个男人嘻嘻哈哈,外面听到的是演员们的声音。

“操!”迪克怒骂一声,扭头看去,见巴乔还趴在地上,车间内的灯光却一下子点亮。左侧四个持枪的俄国人从一堆货物后现身,领头的正是尤里*基里连科,他的三个手下握着AK47。

没等迪克有所动作,正对拖车三十米处覆盖货物的一块帆布落下,露出一座高台,高台中央放着一挺重机枪,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俄国人握着枪柄,另一个手扶子弹链条。“突突突。”M60重机枪警告射击,十几发子弹从迪克头顶三十厘米处飞过,击中后门一堆货物箱子。

“放下武器,迪克,你们没有任何机会,他们是俄国军队的功勋机枪手,这个距离可以打爆你身上每一根骨头!”尤里*基里连科走近说。

迪克望着严阵以待的俄国人,心知无法抵抗,如此近的距离下,拳头大的重机枪子弹将摧毁射击线路上的一切器物,拖车墙壁根本挡不住子弹,他和唐家傲躲在里面会被打成一堆烂肉。他望着正翻身试图坐起来的巴乔,狠狠地说,“你这个意大利杂种,我该把你喂了老鼠!”

巴乔躺在地上怒骂说,“迪克,你以为我会忘了,我表哥约翰是怎么死的?当我知道你杀了他,我就来找基里连科先生,求他帮我报仇!你现在可以清楚,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演戏,是我骗了你,你这个斜眼吃屎的亚洲佬!”

“放松些,我的朋友。”尤里*基里连科走过来扶起巴乔说。他望着迪克,“怎么,你想像个英雄般死在枪战中?倘若那样,你可绝对是个蠢笨之徒,枉费了我一番心血!”

“基里连科,你想要什么?”迪克问。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金钱和权势!你死了,对我没什么好处,相反,你活着可能带给我非常大的利益,所以我们需要坐下好好谈谈,看看我们是否能进行互惠互利的合作。”

迪克根本不相信基里连科的话,他的视线在巴乔和机枪手间移动,可巴乔的身体遮挡住基里连科,他很难一枪击中俄国人。而且,即便能够击中,他也无法抵抗重机枪,俄国机枪手的手指放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他的身体。

“听着,时间很晚了,我没耐心陪你站在这里。我数三声,如果你不放下武器,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基里连科示意机枪手准备,“一、二。”他拉长声音说。

迪克叹了口气,松开手指,看着手枪坠落,然后缓慢地用左手两根手指拿出腰间的第二把手枪,一并仍在拖车下的水泥地上。

“放下背包,扔到一边!”

迪克放下背包,扔到拖车一侧。

基里连科赞许地点点头,但还是谨慎地站在巴乔身后说,“现在,喊你的同伴出来,让他也放下武器。”

“出来吧,唐家傲,我们没有机会!”

唐家傲举手走出拖车,基里连科身后两个俄国人迅速持枪上前,搜查他和迪克。俄国人动作娴熟,搜查手法经过专业训练,没有漏过他们身上任何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他们没有任何发现,回头看了眼基里连科,拾起迪克和唐家傲的手枪插进怀里,拿着他们的背包退后,他们握枪站着,但姿态非常放松,枪口不再瞄准迪克和唐家傲。

基里连科走近迪克,他身材高大,比迪克高出半个头,肩宽背阔,拥有俄罗斯运动员的修长体型,举手投足间流露着自信和敏锐。他面无表情地打量迪克半晌,转到唐家傲面前,目光变得愤怒。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杀了我的两个兄弟!”他右拳狠狠地击中唐家傲的面颊,见唐家傲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身形微微调整,扭腰发力,左拳带着风声打向唐家傲的鼻子。唐家傲勉强扭脸,俄国人的拳头打中他的额头,让他眼冒金花,他像醉汉一下摔倒,踉跄着想爬起来,可腿部发软,起到一半又坐在地上。

迪克扶着他站起来,平静地对基里连科说,“你不需要这么对待他,他和你我的恩怨无关!”

基里连科逼近迪克,居高临下地瞪着迪克的眼睛说,“你说的对,这个狗娘养的中国佬确实和你我恩怨无关,所以他不该把鼻子插进不该插的地方!”他猛然转身一拳打在唐家傲的小腹,力道十足,唐家傲痛得弯下腰,张大嘴巴干咳不止。

迪克同情地拍拍唐家傲的肩膀,安慰示意。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见一个机枪手两手抱胸,安静地坐在高台上,另一个机枪手则走过来加入基里连科的其他手下。拖车旁共有四个基里连科的手下,他们分成两拨站在左右两边,让开机枪射击路线。有人已经解开巴乔的身上的绳索,他活动着肩膀和手腕,用怨恨的目光紧盯着迪克。他恨不得扑上来咬迪克一口,可很清楚基里连科的性格,不敢造次。

基里连科注意到迪克目光的游动,转过身夸张地做个请欣赏的手势,“迪克,欢迎你来到我的小工厂,可惜来的不是时候,否则你可以看到美国机器工作的伟大场面,从机器这边塞进一大坨牛肉,另一端就流淌出一罐罐的肉罐头,在我看来,这才是纯粹的美国梦!”

他见迪克没有反应,残忍的面颊上露出笑容,“牛肉罐头,美国制造,你不晓得这对一个俄国人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对一个在饥饿中长大的俄国孩子,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世界!”

“恭喜你美梦成真,基里连科先生!我们现在做什么?”

“耐心点,我一直以为耐心是你们黄猴子的美德!”基里连科竖起一根手指说,“我这几年运营工厂最大的收获就是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将收获所有的好处。你晓得我为什么特意安排巴乔带你来工厂?我不会随随便便挑选这里!”

“因为你喜欢吃臭烘烘的马肉?”迪克毫无热情地问,清楚自己必须扮演俄国人期盼的角色,他的目光掠过手腕上的手表。

基里连科哈哈大笑,看着周围的手下用俄语说,“这个狗娘养美国佬很有喜剧天赋!”手下们裂嘴附和,连听不懂俄语的巴乔也露出献媚的笑容。

笑容如同三伏天的雪花突然从基里连科脸上消失,他伸出一根手指戳着迪克的胸膛说,“因为我喜欢看着我最痛恨的人彻底肢解,变成箱子里的罐头!”

“你将亲眼目睹你的两个朋友变成牛肉罐头,我保证,你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

两个朋友?迪克下意识地望向拐角,见两个俄国人持枪押着米勒走过来,一人背着他的狙击步枪。

 

 

上一节       目录     下一章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十二章 12-5 马耳他之鹰

唐家傲望着发电机组的仪表读数慢慢接近红线,偶尔偷瞥米勒两眼,米勒专注于一堆电线,他切断几根,又和不同线路重新连接。等仪表到达红线,唐家傲拍了拍米勒肩头,米勒看了眼仪表,推上一个闸口,发电机组轰鸣声更加强烈,他等了片刻,连续推上两个闸口,电线连接处闪耀一阵火花,天花板电灯闪烁两下,完全熄灭。

“断电情况将持续多久?”唐家傲用头灯照射着仪表问。

“那要看城市电网工程师的反应时间,他们得更换大楼电网入口的芯片和线路,从诊断到修复怎么也要两三个小时吧。备用发电机组损害比较严重,需要换一些重要部件。走吧,我们可以上去。”他关上小门,装好工具箱。

“我们闯进去?”
“摘下帽子、头灯和背心,用手电筒。我们去上面的停车场,他们不会防备我们从下面上来。”

“你猜测多久工程师会来查看?他们看到你的手工活儿,会立刻明白有人做了手脚。”唐家傲把硬壳帽、头灯和背心放进背包,拿出手电筒,顺手检查腰间的手枪。

“你不懂工程师的心态,他们不会随便拆卸这里的东西,备用机组不能正常运行,又有明显超载烧毁痕迹,他们将第一时间和厂家联系,要求厂家派人维修。厂家在曼哈顿一定有专门维修人员,等他们来到至少要两三个小时以后。”

他们沿着车道顺利步入上面一层停车场,里面停满了车辆。他们的手电筒成了黑暗中的灯塔,救出被困在车阵中的两男一女。他们一群人走进入口,一个拿着手电筒的保安说,“大楼紧急停电,所有人员需要疏散。你们顺着楼梯走到一层大厅,去外面等候。”

一楼出口处的屋门敞开着,有足够的光线指引着人们出去,楼上的人群排成队下楼。米勒用手电照明,逆向走上楼梯,唐家傲跟在身后。他们走到三楼时,看到一个拿着手电筒的保安在指引人流下楼。

“先生们,你们不能上去,大楼停电,我们在紧急疏散所有人。”保安拦住他们的道路。

“我们是五楼的,上去取些东西就下来,用不了两分钟!”米勒用权威的语气说。

米勒的大胆让保安有所犹豫,他显然清楚五楼角色不好惹,他用手电筒照射一下他们身上的背包说,“先生们,请不要给我惹麻烦,我的任务是疏散所有人。”

“你让我们上去,不会有任何麻烦。否则,你的麻烦大了!”米勒逼近保安。

“你们到底是谁?今天上面特别下令不准任何人在没有陪同的情况下去五楼!”

“伙计,我们谁也不是,因为你没见过我们!”米勒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钞票塞进保安上衣口袋。他做过保安工作,晓得这些人拿着低廉工薪仅仅为了糊口,绝对没有为老板卖命的打算。

保安下意识用手捏着钞票,这些钞票是他两个星期的工资。他退后一步,让开道路。“你们最好走四楼里面的楼梯上五楼,没人使用楼梯上的入口。”他目送两人走上楼梯。他感到有点不对劲,可明白五楼那些人的事最好少问,和控制中心联系只会引来更多麻烦。他把钞票放进贴身内衣口袋,走向三楼的出口。

米勒走到四楼入口处,犹豫片刻,开门走了进去。保安的话和他的怀疑吻合,外人不晓得四楼内部有通向五楼的楼梯,马耳他之鹰的人很有可能在寻常紧急入口处设下埋伏。

四楼走廊光线充足,阳光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他们刚走到拐角处,迎面遇到两个拿着传呼机的白人,他们留着短发,戴着耳麦,身材粗壮,穿着蓝色制服,制服腋下凸起,显示挎着的手枪。他们看到米勒和唐家傲,眯起眼睛,伸手握着腋下的手枪。

米勒当作没看到他们的动作,抢先说,“嗨,伙计,出什么事了?电梯突然停电,我们卡在电梯里半个小时,也没人来救!”

两个白人交换目光,左边一个问,“你们干什么的?”

“我们去纽约石头城办公用品公司,你们这里像是迷宫,我们怎么也找不到路!”米勒说。

“为什么没有保安陪同你们?这层楼不对外开放,他们清楚的。”

“有位女士晕倒在电梯里,保安下楼去找医疗救援。到底发生什么事?”

“大楼电力系统出现故障,需要疏散所有人。你们包里是什么?”另一个白人看着他们的背包问。

“一些办公用品的样品。纽约石头城在哪里?我们把东西放下就走,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你们走错路了。向回走,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处,右拐,过了两扇门就是。”

“非常感谢,先生们,祝你们有愉快的一天!”米勒对唐家傲说,“快点走吧,唐纳德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向回走去,一路上能感觉到后背上两个保安的目光。安全拐弯后,两人靠墙站住,卸掉背包,掏出手枪。“刚才为什么不动手?”唐家傲问。

米勒望着墙壁消防龙头上面的楼层平面分布图说,“他们的耳机开着,一动手必定惊动其他人,暂时还是悄悄地靠近他们好。你看,这个示意图根本没有标出通向五楼的楼梯,他们沿着周边巡逻是为了保护那个楼梯,等一会儿,就要转到另一边。我估计楼梯那边还人,我们可以靠近把他们引过来。”

“怎么引过来?”

“放火。”米勒拿出一个小镜子,微微探出手,查看走廊。“走,他们已经走向另一边。”

米勒和唐家傲把背包放在胸前,快步走到先前的拐角处。米勒先用镜子查看有没有人巡逻,示意唐家傲蹲下,他骑在唐家傲肩头,扯下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紧急燃烧棒,用力在墙壁上一擦引燃棒头。他把燃烧棒顶着墙壁燃烧,高温火焰很快融化一块墙壁,升起一阵浓烈的黑烟。

他们用胳膊肘捂住口鼻,通过衣服来过滤烟雾,可浓烟还是刺激他们喉咙和眼睛,所幸不需要等太久,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个白人跑过来,他们先看到喷着磷火的燃烧棒,接着看到米勒和唐家傲的枪口。四人目光相交,米勒看到一个白人眼神里的反抗,他扣动扳机,白人的左眼球爆炸,倒下的尸体扬起手臂,想抓住流逝的生命。他的同伴明智地举手投降,唐家傲用一根细绳绑住他的两手,取下手枪和耳麦。

巡逻的另两个白人一分钟后跑来查看,先前两同伴截然不同的命运让他们选择投降。三个绑在一起的俘虏走在前面做盾牌,唐家傲和米勒熄火后跟在后面。楼梯口没有其他看守,可楼梯上面还有两人,他们察觉楼下的变化,开枪封锁楼梯,米勒的镜子被子弹打碎。唐家傲和米勒试着冲了两次,一露面就遭到强烈火力的攻击,险些中弹,被迫退下。

敌人的位置很隐蔽,米勒和唐家傲尝试火力压制,没见效果。敌人不介意他们盲目的射击,保持火力沉默,但只要看到他们露面,就一阵连射。他们用的是Uzi冲锋枪,火力强大,非常适合封锁通道。

正当米勒和唐家傲一筹莫展之际,他们听到楼上传来几声枪响,接着响起迪克的声音,“米勒,是你们吗?”

“迪克,我们在下面!”

“不要开枪,我现在下来。”几秒钟后,迪克走下楼梯,他背着一个小包,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全身上下到处是鲜血。

“嗨,迪克,你没事吧?”米勒问。

“我?”迪克摸摸面颊,看着手指上的鲜血说,“不是我的!”

 

迪克、米勒和唐家傲带着三个俘虏进了洗手间,俘虏关进隔离间,迪克简单地清洗血迹,换上米勒带来的新衣服和帽子。他们留下两个大背囊,顺着紧急疏散口走下大厅,在一个保安迷惑的目光下走出大楼。

回到中餐馆,三人洗漱一番,吃着外卖,才有机会讲述彼此发生的事情。

“你在刘国雄的卧室里看到什么?”米勒问。

迪克沉默片刻说,“两个赤裸的俄国女人,一个被绑在床上,另一个绑在十字架上。她们几乎奄奄一息,他折磨她们很长时间,他是个心理变态的混帐!”

米勒和唐家傲对视一眼,米勒问道,“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没法带她们出来,她们太虚弱了,不能走路,他给她们用了大量毒品和催情剂。”迪克摇头说,“尤里*基里连科提供的俄国女孩,刘国雄迷恋金发女郎。”

“刘国雄呢?”唐家傲问。

“那头猪猡哀求我不要杀他,我让他打开保险柜,里面有些现金和资料。我掰断了他的脖子。”

他没提及其中的一盘DVD,内容是刘国雄和商丽人在床上的活动。

“这么说,是刘国雄背后导演了整件事?他派俄国人去加州袭击你,今天绑架你,都是为了雪莉的那块芯片?”米勒问。

“难说,我感觉他野心很大,一方面对付黄百家,另一方面算计曾飞熊,可能最终目的是为了控制美东集团。芯片对他没什么用处,他也不在乎,他说是美国公司或者情报机构和他做交易,他又不想和中国大陆政府搞砸关系,所以费心生出这么多事。”

“刘国雄说没说雪莉在哪儿?”唐家傲紧盯着迪克问。

“刘国雄说给她买了一张机票,送了一笔美元,她两天前去了欧洲。”

唐家傲欲言又止,直直地望着远处。

迪克和米勒交换目光,米勒问,“我们现在做什么?”

“解决俄国人,我不想再留下任何债务!”迪克说。

“我同意,不要欠债,不要留下尾巴!”唐家傲缓缓说。

“今天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死了这么多人,你不认为俄国人会听到风声?”米勒问。

“什么风声?除了那三个被绑起来的家伙,没人清楚发生什么。刘国雄已经死了,马耳他之鹰保安公司会想法设法地掩盖这件事,如果外人听说客户死在大楼里,他们的保安生意就完了。刘国雄的助手和保镖们的家属会得到很大一笔封口费,警察不会知道,不会有人谈论大楼里发生的事情。”

“十几个人光天化日下死在曼哈顿的办公大楼里,却悄无声息,太他妈变态了 !”

“你晓得这个城市每天因为各种原因死多少人吗?上百上千!”

“万小楼和越南兄弟呢?”唐家傲问。

“我不清楚,刘国雄的人带他们出去,他们应该没事。刘国雄死了,没人会对他们下手。如果他们脱身,肯定要回酒店,晚些时候给酒店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刘国雄死了,我们还对曾飞熊下手?”

迪克思考片刻,“没必要,曾飞熊、刘国雄和黄百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刘国雄出局,或者能够让曾飞熊和黄百家缓和关系。今晚处理掉俄国人,我们就离开纽约。”

“哦,该死的,迪克,我们可以多住几天,我可花了些心思准备这些住处。”

米勒略微皱眉,说道,“迪克,你确定你的状态可以参加今晚行动?你看上去需要去医院躺一个星期。”

“我没事,吃两片止痛药,睡几个小时就行。”

唐家傲打开巴乔的手机,看到一个未接来电,显示给两人,“应该是俄国人找他。他不接电话,他们说不定担心他泄密,改变今晚的安排。”

“巴乔是个小角色,尤里*基里连科不会太在意他。我去找他谈谈,你上次什么时候解开他的绳子?”迪克问唐家傲。

“早上八点钟带他去过洗手间。还是我去吧,你行动不便。”唐家傲起身去地下室。

迪克对米勒说,“不要让他看到你,你先在门口的衣橱里躲会儿,正好可以观察。”

几分钟后,唐家傲推着巴乔走过来。巴乔萎靡不振,两手绑着,慢腾腾地挪着步子。

迪克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味,瞥一眼巴乔湿漉漉的裤子,“巴乔,很抱歉不能给你提供很好的条件!现在我们很忙,顾不上你,我希望你能凑合一下。如果你继续合作,明天就可以获得自由,我们之间恩怨一笔勾销。我以我的荣誉保证!”

巴乔舔着干裂的嘴唇,目光先扫过衣橱,定格在迪克脸上,眼神中充满期待和哀求。“迪克,请不要把我关在地下室!那里到处是该死的老鼠,它们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我不想得鼠疫!”

“鼠疫?那会传染我们!那玩意靠跳蚤传播,我刚看到他脑袋上有一堆跳蚤!”唐家傲说。

巴乔慌忙摇晃脑袋,似乎要晃掉隐形的跳蚤,引得唐家傲哈哈大笑。

“巴乔,只要你配合我们,我可以为你改善条件。”迪克说。

“我以我妈的在天之灵发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请相信我!”

“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迪克打开手机给巴乔看。

“他是尤里*基里连科的一个手下,叫斯涅尔科夫,我估计他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或者询问事态进展?我说过今晚回去。”

“给他回电话,告诉他一切正常,但你今晚另有安排,明天回去。”

“让我先喝点水,我的嗓子太干,他会听出异常!”

“这边走,巴乔先生,我带你去卫生间!”唐家傲说。

五分钟后,巴乔回来,洗过脸,整个人精神许多。“我准备好了。”他说。

“如果你捣鬼,我会让你一辈子留在地下室里和老鼠作伴!”唐家傲说。

“绝对不会,我发誓!”

迪克拨打斯涅尔科夫的电话,按下免提键,放在巴乔手上。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十二章 12-4 荣誉国家上帝

“芯片?”迪克吃惊地望着刘国雄。

“对,雪莉带来的芯片,我听说最后落在你手上,那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花了些力气找你,如果你能给我,就会免去各种麻烦。应该说,了解你的情况越多,我对你越欣赏,只要能够避免,我不想做出让你我都尴尬的事。”

“你要芯片?啊,原来是你背后雇佣俄国人去洛杉矶抢芯片!”

“准确来说,雪莉同意把芯片卖给我,是黄百家和你强行扣押她,才逼迫我不得不另想办法。”

迪克望着刘国雄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尽量平静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黄百家的老板,大可以直接命令他交出人和芯片!”

刘国雄好奇地瞧着迪克,似乎觉得发生的一切都饶有趣味。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说,“迪克,如果我的话像是居高临下的说教或者指责,请不必在意,那不是我的本意。你看,我们每个人都受环境、出身和成长的影响,你习惯暴力,对世界上很多事情缺乏必要的认识。我是黄百家的老板之一,可既没有能控制他的能力,也没有这么做的意愿。我身边已经有无数俯首帖耳的手下,黄百家的价值在于他能够很好地经营美东集团,服从我可不是他的强项,我干嘛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需要芯片,但不希望付出失去一个重要经理人的代价!”

刘国雄见迪克没说话,接着说,“尤里*基里连科是个很能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活儿,我们合作过,我很清楚他的能力,谁想到这次他在你和你的朋友身上吃了大亏,事情演变得有些血腥,我听说后非常难过,所以这次让帕萨请你见面。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帕萨是你的同行,他参加过波黑战争,又在伊拉克为黑水公司做过五年私人保安。”

“谢谢你的介绍,我有机会一定向他请教!”迪克故带嘲讽地说。他倒不是想激怒刘国雄,而是已经明白对方的心性。刘国雄是个比黄百家更阴险的混蛋,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

“你是聪明人,我相信日后我们会有机会好好相处。现在,如果你不介意,请告诉我芯片在哪里?”

迪克没有回答,他深知无论他怎样回答,今天的结局不会太好。他用眼角余光寻找武器,桌面上空空如也,屋内没有任何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

“迪克,你是不愿交出芯片还是另有原因?”

“刘先生,这个芯片对你有什么用处?为什么你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来获得?”

刘国雄望着迪克,似乎在衡量应该说出多少内情。“关于这个芯片,你知道什么?”

“芯片是一家中国公司独立研制的样品,黄百家指使雪莉从中国偷出来,雪莉藏着私心偷卖给你,事情让黄百家知晓,他命令我审讯雪莉。我还没问出结果,俄国人就抢走她。”

刘国雄笑笑,“你为黄百家卖命,他居然没告诉你内情,你真是明珠暗投。黄百家最大的问题是不懂得辨识人材,有你这样的人不用,却重用万小楼这种角色!”

“既然你是识人的伯乐,为什么不能由你告诉我内情?”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知道一点,‘君子无罪,怀璧有罪。’如果你晓得内情,有些事情连我亦不能操纵,你的选择将不会太多。”

“我宁愿死个明白!”迪克毫不犹豫。

“年轻人,莫轻谈生死!”刘国雄做个谢罪手势,“既然你一再要求,我满足你的心愿。这不是简单的芯片,生产芯片的公司暗地里得到中国政府和军方的资助,中国政府试图打破美国人在芯片上的垄断,在这个项目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大约两个月前,有消息称中国公司获得关键性突破,在做最后的调试,很快可以大批量生产。不仅美国情报部门关心此事,美国最大的芯片公司同样紧盯着,因为这涉及到未来上千亿美元的商业合同。要判断中国的消息真假,必须拿到样品,进行实际测试。中国方面保密工作很好,没人能够得到有价值的情报,直到雪莉获得一个样品。现在你明白它的价值?”

迪克露出苦涩笑容,“我明白了,雪莉、我还有那些死的人都被你们利用,你们有意躲在幕后是为了躲避中国政府的报复,所以你在中国境内创造机会让雪莉得手,然后等她到了美国再下手,我一直好奇她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很对,我们毕竟是生意人,没理由卷入国家政治,自然要撇清干系。凑巧雪莉又是一位颠倒众生的漂亮女人,不发挥她的特长岂不是暴殄天物?”刘国雄停顿一下,别有意味地说,“不过,我听说你非常君子,拒绝她的投怀送抱。我不得不说,那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她不仅天香国色,床上功夫更能让一个男人欲仙欲死!”

“我还有个问题,既然一切都是你设局,为什么要派女人去酒吧调查我?”迪克想到出现在自己常去酒吧查询的女人。

“什么女人、酒吧、乱七八糟的?我有万小楼,根本不需要调查你!”

迪克见刘国雄神情不似作伪,转念问道,“黄百家背后的买主是谁?中情局还是美国公司?”

“那你要问他。”

“我不信你会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动手!”

“嗯,你说的对,我有个大致的猜测,但这不是我喜欢谈论的范围,你更不必费心查问我的买家,我不会告诉你。事涉政治问题,多说无益。”

“你愿意出一百万美元,黄百家说可以卖出三百万美元,这个芯片到底值多少钱?”迪克说。

“你还不明白,这不是钱的事!与惹出的麻烦相比,赚上三五百万美元算不了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钱,为什么你要参与?”

“为什么?为了荣誉、国家、上帝!”刘国雄看着迪克迷惑的表情,嘿嘿笑道,“抱歉,迪克,我知道你的背景,和你开个玩笑。也可以这么说,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钱。当美国人找上门来,希望我们能够做某件事时,没人能拒绝。不说美国人手里攥着的各种情报,单单从美国市场的角度考虑,我们也要合作。你要清楚,我们在美东集团投资了三亿美元,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保护我们的投资!”

“非常遗憾,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刘先生,我得到的芯片是假的!”

“芯片在哪里?”

“在洛杉矶的一个保险柜里。”迪克把芯片放在自家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在哪儿?”

“银行。”

“你如何知道是假的?”

“我有个朋友,认识Carl Tech实验室的专家,他们有专门的检测设备。专家测试后说,中国人只是把英特尔的芯片改头换面,印上中文标志,实际上还是旧芯片。”迪克说。他奇怪刘国雄的反应,刘国雄泰然自若,一副混不在乎的样子。

“谢谢你的信息,但我还是需要拿到这个芯片。你写下银行名字、保险柜的号码和密码,还要有一份授权书,委托我们代你打开保险柜,我会派人去取。”刘国雄打开抽屉,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推过桌面。

迪克拿起笔,准备写字,笔尖点在笔记本上,却抬头看着刘国雄说,“刘先生,请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刘国雄注视迪克半晌,终于微微一笑,“迪克,你应该很清楚答案取决于你。我非常欣赏你的能力,倘若你能全心全意为我做事,我当然欢迎,黄百家能给予你的,我自然也能,还会给更多!”

迪克凝视着笔记本,心里暗说,“落在这个心狠手辣的骗子手中,难道还能活着离开这座楼?”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动笔?”刘国雄手中的枪口对准迪克。

“一个人承诺很多,往往希望得到的也很多。你愿意出高价雇佣我,自然不是因为我能提供芯片,我想知道你还要我做些什么?”迪克嘴里搪塞,心里琢磨刘国雄在玩什么把戏,为什么不直接拷问。

“如果你相信我,愿意为我服务,这些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如果你根本没有这个意愿,我自然不会勉强你。如果你存心拖延时间等候你外面的朋友,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这个大楼犹如铜墙铁壁,非常安全,你的朋友很难进来。”

“我不懂你的意思。”迪克说。

“聪明反被聪明误,迪克,你拒绝我给你的机会,可怨不得我!”刘国雄从抽屉拿出一个塑料盒,打开展示其中的芯片,“你看这是什么?”

迪克愣住,“这是我保险柜里的芯片!”

“对,是你家中保险柜里的芯片!”刘国雄冷笑一声,“我好心好意地给你打开一道门,你不愿进,却一直在骗我。我只好给你打开一扇窗,看看你的造化!”

迪克听不懂刘国雄的话,他的表情也有些奇怪,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兴奋,某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似乎在等待什么。迪克无心去琢磨马来西亚人的古怪,转头瞟了眼后面的两个泰拳手和白人雇佣兵,希望能找到一线机会,而他们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刘国雄捕捉到迪克的表情,“让我介绍一下,你已经见过帕萨,那两位是泰国特种部队退伍军人,参加过泰拳职业比赛,据说成绩很好,倘若你想试试,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但是,”他拖长声音说,“你必须同时挑战他们两人,如果你能打倒他们,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刘国雄举起手指示意,三人并排走上来。他按了个按钮,天花板上的风扇立刻停止转动,他说,“迪克想领教一下你们泰拳的水平。你们两个一起上,不要保留。帕萨,你要看紧,不要让他们有任何违规动作,我希望看到一场公平的较量!”他的声音里充满期待。

两个保镖脱下上衣和鞋子,摘下腋下的枪套,枪套里装着大口径手枪,他们把东西全部堆放在墙角,赤裸上身并肩站着,先向刘国雄鞠躬,又向迪克鞠躬,然后期待地望着他。帕萨则退后两步,解开衣服,露出腰间手枪。

迪克晓得帕萨的责任是守住门口,不给他机会逃跑。如果他能击倒两个保镖,帕萨大概要亮出手枪。他不禁好奇刘国雄背后的房门通向何处。

刘国雄见迪克巍然不动,面色微沉,提高声音说,“迪克,你还在等什么?”

迪克无奈缓缓起身,瞪了刘国雄一眼。刘国雄没理会他的无礼,却眯着眼睛,舔着嘴唇,手指头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他在压抑着兴奋。迪克一下子明白,在这个马来西亚人温文尔雅的面具下,有嗜血的狂热,旁人的流血厮杀能满足他的本性。

迪克离开桌子两步,看着两个蓄势待发的保镖。他清楚泰拳职业比赛的残酷,泰拳选手多半从五六岁开始训练,膝盖、脚面、拳头和肘部坚硬如钢,攻击力极强。他们两人能从职业拳台全身而退,水平想必极高。

两个保镖不愿意等待下去,分开从左右以弧线方式靠近。他们手臂扬起,护住脸部,两脚前后岔开,碎步滑进,就像是在拳台上比赛。

迪克左肩微沉,作势冲向左边。左边的保镖停住脚步,两臂肌肉绷紧,等待他的冲击。右边的保镖则迅速上前两步,迪克不过是佯动。两人再次缓缓逼近,距离不超过三米,这次眼中燃起怒火。迪克让他们在老板面前丢脸,他们要迪克付出代价。

迪克瞟了眼桌面的笔,笔尖是很好的武器,可惜帕萨手里的枪更厉害。他坐的椅子底盘是生铁铸成,非常沉重,不宜做武器。

他的分心给了对手机会,两保镖一左一右同时攻击,他们没有用腿,而是出拳击打他的胸膛。他举起胳膊,架开两个拳头,却没躲开接连而至的两腿,右边保镖的脚面踢在他的右肩膀,左边的保镖横扫在他的腰间。他感觉像是被木棒击中,身体一阵剧痛。

他迅速移动两步,躲开他们的攻击范围。出乎意外,他们没有立刻追赶,而是继续以圆弧方式从左右包围他。他们面无表情,专注地望着他,没有半点兴奋。他看着他们逼近,琢磨着如何应对。他们速度惊人,攻击力道非常凶狠,显然不枉多年的拳台浸染。

“砰砰。”两保镖发动第二次攻击,一人先发,连续的直拳攻击他面部,逼迫他出手招架。另一人突然高高跃起,膝盖撞向他脑袋,试图一击致命。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危险,最后一刻避让开膝盖,胸口却露出空档,被第一人结结实实地踢中,他胸腔一阵剧痛,气道短时堵塞。两保镖迅速贴近他,如同击打沙袋,连续地拳打脚踢。

迪克只能用胳膊遮挡,勉强避开最有威胁的头部攻击,身体挨了六七拳和十几脚,他失去平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立刻下意识地蜷缩住身体,护住头部。

两保镖却退后两步,一人用手指示意他站起来。他单膝跪地,用手抹去眼泪和鼻血,刚才一个拳头结实地击中他的鼻子,打断了鼻梁。他站起来,吐出血水,大口喘气。他感觉到胸口、右肩膀和腰间的疼痛,但尚能忍受。到目前为止,两保镖还没对他造成重大伤害,他不去想这种状态能维系多久。

第三波的攻击有所改变,一个保镖摆出拳击手的架势,从正面用拳头攻击。他的拳头很有力道,可出拳轨迹很容易捕捉,不能对迪克构成太大的威胁。但另一来自身后的攻击带来很大麻烦,迪克被踢中背脊,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他抱住正面的保镖,试图支撑身体,却又遭到对方膝关节的打击。他勉强推开对方,感觉两腿发软,身体像是穿了十件防弹衣,笨重不堪。他侧身站立,可以同时看到两个攻击者。他眼角余光看到刘国雄身体前倾,攥着拳头,手枪放在桌面,正兴奋地注视着他们。刘国雄眼里燃烧着火焰,脸上挂着赌徒常见的亢奋表情。帕萨凑近了几步,却是一副漠然表情。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清楚迪克已是强弩之末。他们望向刘国雄,刘国雄微微点头。左边一人抢先出拳,迪克侧身避开,右边人的腿几乎同时跟到,他用胳膊架开。左边人突然起脚,对着他的膝关节横扫过来,这一脚力道十足,如果击中,足以废掉他这条腿。

迪克金鸡独立,抬腿躲过攻击膝盖的一脚,顺手推开攻击者的身体,耳边就听到风声,他下意识地弯腰避让,发丝感到对方扫过的脚尖。他的成功躲避似乎激怒二人,一个大喊一声,再次跃起,膝盖狠狠地撞向他的脑门。他用胳膊架开膝盖,另一个借机踹在他的腰上,他顿时感觉半个身体像被电击,一阵麻木。两人不再讲究什么招式,而是轮番用腿狠狠攻击他的身体,即便他能用胳膊挡住,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他摇摇晃晃地站着,像一颗大树,遭受着一下又一下的砍伐。终于,他摔倒在地,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掏出又塞回,他咬牙忍受着剧痛。

两保镖这次没有后退,一起看向刘国雄,他们在等着他的决定。

刘国雄轻轻拍了两下巴掌,笑容可掬地瞧着迪克,两人视线相交,刘国雄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他说,“迪克,你看起来不太妙啊,你还能站起来吗?”

迪克支撑着坐起来,痛楚如潮水般涌来,嘴里一股血腥味。他睁大眼睛,面无表情地扫视众人,似乎挨打的不是自己。强敌环伺,他不可以暴露任何弱点。

“很少有人能顶得住他们两人的进攻,你能承受,”刘国雄看着手表说,“承受十分钟,也算不错。不过呢,你还是有些让我失望,按照俄国人的描述,你应该是个三头六臂的超人,怎么都打不死。帕萨,你怎么看?”

“他没事,他在等待机会。”帕萨说。

“帕萨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狡猾的迪克,你这一套没有用。”刘国雄对两个保镖说,“这次你们不准停手,我要看迪克的真功夫!”

两个保镖交换目光,同时出腿踢向迪克的脑袋。迪克仰面倒下,避开两条腿,就势一滚,靠近左边的保镖,一脚踢在对方的支撑腿上,此人腿上力道更胜一筹,是他最大的威胁。保镖没有防备,砰然摔倒。迪克扑上去,一拳砸在保镖的胸口,保镖身体扭动,他的拳头打在小腹上,没等他出第二拳,另一个保镖跟上来,一脚踹在他后背上,他像是被火车头撞了一下,几乎飞出一米远。

被迪克击打的保镖大声咒骂,捂着胸口坐在地上。他的同伴跑到躺在地上的迪克身边,对着他的身体连续踢了两脚,尚未解气,拉开架势,用足力气,狠狠地踢向他的耳部。

迪克用胳膊挡住保镖脚尖,顾不上剧痛,抓住他的脚踝,用力扭转,让他向侧面摔出去。第一个保镖缓过气,扑上来,骑在迪克身上,抡起拳头,砸向迪克脑袋。迪克用胳膊挡开多数拳头,有几拳打在的脸上,他眼冒金星。他还保持头脑清醒,知道这个保镖缺乏地面肉搏训练,加上体重和上肢力量的欠缺,看似攻击凶狠,实则不足以造成重大伤害,但第二个保镖很危险,只要在脆弱部位踢两下就能让他昏厥。这家伙同样清楚,忍着脚踝的疼痛,咬牙切齿地站起来靠近, 准备给他脑袋致命一击。

“停!”刘国雄突然喝道,他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我要看的是搏击,不是三个醉汉在打架!让他站起来,你们要像个拳手一样击倒他!听明白了?我要你们击倒他!”他面红耳赤,额上青筋跳跃。

两个保镖看向刘国雄,又迅速交换目光,无奈地起身退后几步,让迪克重新爬起来。

迪克沉重地喘息着,刚才的贴身肉搏极大地消耗了能量。他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下一波的攻击。而刘国雄想看着他被保镖活活打死。

刘国雄表情略微平静,扫视三人,像裁判检查赛前选手,他目光在迪克脸上停留两秒后,喝道,“好了,开始!”

两保镖重新摆出泰拳选手比赛的姿势,两手高举护住面部,脚尖触地,跳动着逼近。迪克小心保持距离,他必须创造机会干净利落地先击倒一人,若被两人贴身缠上他最后只能沦为沙包。他们明白他的想法,并不冒进,同时从两侧靠近。他渐渐被逼到背靠墙壁,再无回旋余地。他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前倾,两手举在胸前,等候着攻击。

左边保镖虚晃一拳,随即高踢腿袭击他的头部,他蹲下避开,听到脚踢在墙上,发出“砰”的声音。右边保镖几乎同时踹向他的面门,他侧身避开,顺势反击,拳头打在对方小腿上,感觉像撞上钢板,而非血肉之躯。左边保镖没有收腿,做了个跆拳道的下压动作,脚跟砸向他肩膀,他失去重心,身体靠在墙壁,没躲过右边保镖踹来的脚。尽管他两手试图挡驾,对方这一脚力道太大,还是狠狠地揣在他的胸口,他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眼前一阵昏暗。等他挣扎着睁开眼睛,他见两个保镖已经退后,等他起身。他清楚他们不怀好意,他们铁了心要为刘国雄好好表演一番,尽量延长攻击他的时间。

突然,天花板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吱吱”声音,灯光闪烁几下,瞬间熄灭。电光火石之间,迪克料到唐家傲和米勒正在对大楼电力系统做手脚,切断电源后,这间封闭的屋子将成为黑洞,可大楼通常配有备用发电机,能提供数小时的紧急照明,最迟三五秒后灯光会重启,他必须抢先得到保镖们放在墙角的手枪。

他向着墙角冲去,他判断距离为二十五米,跑步需要三十五步。黑暗中高速狂奔需要勇气,一头撞在墙上后果不堪设想。幸运的是,他清楚右边墙壁的距离,只需要专注前方。显然不止他一人有这种想法,有人冲过来,几乎和他并肩奔跑,他猜是保镖,用力一拉,对方撞在墙上。他跑了三十四步停住,蹲下用手向前探测,他距离感稍微偏差,向前爬了两步才摸到保镖们的衣物。他抓到一个枪套的背带,天花板上的灯光突然闪烁两下,他眼角余光看到持枪蹲在地上的帕萨,帕萨正在寻找目标。他急忙翻滚,避开两颗子弹。

灯光没有点亮,后备系统似乎同样出现故障。

迪克顾不上多想,掏出手枪,单膝跪在地上,倾听周围,并籍以恢复体力。他大致清楚帕萨的位置,但不敢贸然开枪,他不能保证一枪打中帕萨,除非迫不得已,他不愿暴露位置,刘国雄手里同样有枪。

“砰。”一颗子弹从他头顶三十公分处飞过,他本能地想还击,可某种不安让他继续等待,射手的方向和帕萨刚才的位置差距显著,可能是刘国雄在引诱他开枪,给帕萨创造机会。

“砰。”第二颗子弹击中迪克前面五米处的墙壁。他确定刘国雄依靠桌子的遮掩在开枪。他小心地退后,退回到墙角处。他摸到保镖的第二支手枪和两个弹夹,塞进裤兜。虽然他很小心,可还是弄出声音,招来连续两发子弹,射中他左侧二十公分的墙壁。只有受过训练的人才能连续两次开枪,他向着开枪的方向右侧三米处连发两枪。通常人们遇到危险时本能避向左侧(左撇子更趋向右边),他赌帕萨向左移动,显然他赌错了,子弹没有击中目标。刘国雄对他射击,子弹击中他前方五米处的地板上。他未加理会,首要目标是干掉帕萨,蒙上双眼他也能对付刘国雄。他不再担心两个保镖,他们久经训练的身体尚不足以应付子弹,如果明智,他们应该躲在一旁。

屋子陷入沉默,迪克知道拖延下去会更糟糕,屋外的人迟早入内增援。他需要帮助,他检查两保镖衣服的口袋,发现一部手机。他没掏出来,而用手指感受着外壳和屏幕。手机不是苹果的,也不是流行的三星手机。他使用的一般是手机是苹果或廉价手机,很少在意其他牌子。他用指尖皮肤慢慢感受键盘位置,通常开关键等几个常用功能比一般键大些。他感觉找到开启键,指尖按下,没有动静。错误,他按下第二个键,传来“喀巴”声,这是开启键。他掏出手机,小臂发力,迅速地甩出。一秒钟后,手机落地碎裂,借着一线光亮,他看到帕萨的所在位置,迪克迅速连扣扳机。几乎同时,两颗子弹贴着他的面颊飞过。接着一颗子弹射中他身边的墙壁,擦出火花。刘国雄不甘寂寞,此人受过一定射击训练,抓住机会亦能造成伤害。

室内恢复黑暗,他犹豫是否打开屋门,屋门就在左侧三米处。他可以先从这里脱身,日后再对付刘国雄。突然间灯光通明,后备电力系统恢复正常。

两个保镖距离迪克不到五米,他们贴着墙壁赤脚走过来,试图找回手枪。他的眼角余光瞧见帕萨躺在一滩血泊。他没时间去寻找刘国雄的位置,只见两保镖一起扑上来,他们清楚看到他手上的枪,仍然选择上前,勇气可嘉,可惜他们的勇气不能阻止迪克手腕和手指的迅速动作。两个赤裸的胸膛出现两个弹孔,他们倒在地板上,伸手便能摸到迪克。

迪克无暇关注两人死不瞑目的眼神,刘国雄正在对他射击,子弹嗖嗖从身边飞过。他怒火中烧,连着两枪逼迫刘国雄躲回桌后。他拔出另一只手枪,边走边向桌子射击。刘国雄试图从桌子另一侧现身,刚刚露出手臂,就挨上一枪,他丢掉手枪,捂着伤口哇哇大叫。

“请别开枪,迪克!”刘国雄抬头望着迪克说,“我可以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迪克没吭声,一脚踢在刘国雄髌骨上,尽管他只用了三分力气,刘国雄还是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迪克正要再施加些惩罚,房门打开,刘国雄的助手和两个亚洲男子持枪冲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白人。迪克抢先对着白人开火,他们是帕萨的人,有战斗经验,最不容易对付。他的子弹引来其他人的还击,他被迫蹲下,依仗桌子掩护。

迪克一脚踹开嚎叫的刘国雄,自己从桌子另一侧冒出。一个白人腿部受伤,坐在地上射击,他的坐姿影响射击效果,迪克没给他调整时间,两颗子弹掀开他的头盖骨。刘国雄的助手和两个亚洲男子射击水平尚不及他们的老板,,没等他们瞄准,迪克永远地剥夺了他们呼吸的权利。

迪克过去一把拽起刘国雄,枪口顶在刘国雄的下巴上,“刘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迪克,请冷静,你杀了我永远走不出这个大楼!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说要求!哦,我受了重伤,很快会流血而死,请送我去医院。”

“闭嘴,你死不了!” 迪克微微歪头示意房间的后门。“这个门后有什么?”

“呃,只是个卧室。”刘国雄镇定地说,可迪克捕捉他眼神中瞬间的惊慌。

“卧室?走,我们进去看看!”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十二章 12-3 红线

唐家傲接到迪克的紧急信息时,正在吃早餐。他以为迪克在酒店房间里受到攻击,抓起手枪,冲出后门,跳上汽车,冲向酒店。

手机铃声响起,他顾不上查看,按下免提键,“你好!”

“唐家傲,迪克在汽车上,正驶向时代广场!”丹尼尔说。

“我立刻跟上,你能看出来他要去哪里?时代广场人山人海,交通十分拥挤。如果你能知道他们去什么方向?我可以绕过去。”唐家傲问。

“我不是美国国土安全局,有卫星或者无人机实时监控!我能看到的是迪克的手机信号和汽车GPS定位信号重叠,同时移动,移动方向一定要通过时代广场,但是过了那里有多重选择。如果信号前进或者右转,你绕过去,能缩短距离,可如果信号左转,你们的距离将拉开更远!”

“不需要你操心这个,我知道怎么做。丹尼尔,监视信号,发现任何情况,随时通知我。”

“好的。”丹尼尔没挂断电话,迟疑地问,“嗨,到底怎么回事?有人绑架迪克?”

“我不知道,我们等会儿再说,现在我要联系米勒!”唐家傲挂断电话,没等他再拨打号码,米勒电话打进来。“嗨,米勒,我正要找你!”

“怎么回事?我正在去俄国人工厂的路上。”

“不清楚。迪克在汽车上,汽车开向时代广场。他不该这个时间去曼哈顿,一定有事,需要我们支援。你在什么位置?”

“皇后区罗斯福大道,我立刻上高速公路,赶到时代广场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钟!”

“知道了,我的距离要近些,我看看能不能绕过去拦截他。丹尼尔会通知你迪克的位置,我们保持联系。”唐家傲暗骂一声,明白无法指望米勒拦截。他只能赌运气。

“如果迪克被劫持,袭击者人数不会少,你务必小心!”

“好的。”

唐家傲眼看前方路口绿灯变成黄灯,可前面的汽车没有加速,反而刹车。如果等下一个绿灯,至少要三分钟。电光火石间,他拿定主意,飞速地转动方向盘,脚踩油门,车轮嘶叫着跨过双黄线,冲上对面的车道。迎面而来的一辆汽车按着喇叭躲闪到旁边车道,他飞驰穿过路口,险些撞上对面另一辆试图闯过黄灯的汽车。

他的疯狂得到回报,在下一个街口,他一眼看到迪克驾驶的越野车,还有后面紧紧跟随的两辆汽车。如果他对后面车辆的意图有何怀疑,看一眼车内的那些白人,迪克发出求救信号的原因一目了然。他保持着三十米的距离,再笨的司机也不会错过三辆车组成的车队。

车队进入一个地下停车场,他没有尝试跟进去,停车场的小木屋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卫。他绕着街区转了一圈后,找了一个能看到停车场出口的车位。停车场上面是一座老旧的五层楼的砖瓦建筑,百年前这一带多是工厂,纽约房地产腾飞后,这些房子变成了办公楼。

米勒十五分钟后赶到,在街对面停好车,很悠闲地走过来。唐家傲惊讶他表现出的平静,一个在纽约公路上用十五分钟行驶一般人需要二十五分钟路程的男人,还能控制自己的肾上腺激素,从容地行事,这不仅是米勒个人能力的体现,还要归功于他所受的训练。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二十分钟前进了地下车库,丹尼尔说汽车信号和手机信号同时消失,绑架人可能有所防备。丹尼尔正在找这个房子的设计图,好方便我们下手。”

米勒打量着大楼,皱着眉头说,“他什么时候能找到设计图?一天以后,迪克已经成了尸体。我们不能等太久,最迟两个小时内行动。”

“丹尼尔需要两小时,他说纽约市政府存放着所有房屋的建筑图纸,尤其是商业建筑,每一次改动必须在市政府备案。但他不确定政府存档是否有网络备份,有结果他会通知我们。”唐家傲停顿一下,“你怎么判断迪克撑不到一天?他们绑架他可能是为了得到什么,比如芯片,东西没到手,不会伤害他。”

“我的感觉不对。你说迪克主动开车过来,没有试图逃跑,说明他已经完全被人掌控。他这个人轻易不会发紧急信号,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会试图独自解决。能绑架他的人肯定是职业人士,他们给他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说明胸有成竹,不怕我们找上门,说不定还有埋伏等着我们。我们给他们时间越多,他们布置越从容,很可能转移迪克,让他彻底消失。”

车内一阵沉默,唐家傲开口说,“大楼不容易进去,我刚才转了一圈,没有明显安全漏洞,车库和大门口都有穿着制服的保安,没有合适的借口,他们不会放我们进去。上面也不行,这个大楼比邻近两栋楼高两层,没法跳过去。而且,房顶四角都有摄像头。”

“越是安全的设计,越有人为的漏洞。我们可以装作送外卖的,或者送花的!”

“问题是送给谁?我们总不能瞎编个名字吧,下面的保安不会让我们上去!”

“问问丹尼尔,让他找个名字,我可以去附近买点花。”

“等一下。”

“嗨,什么事?”丹尼尔难得简洁。

唐家傲按下免提键,“丹尼尔,我们正盯着大楼,可找不到入内的途径。你能不能帮我们找到大楼里工作人员的名单?”

“最好找个女人,我们借口送花。”米勒说。

“呃,先生们,送花可能不是个好主意!大楼的多数租户很寻常,都是会计师事务所、律师楼、保险公司等等。唯有第五层只有一个名字 – 马耳他之鹰保安公司,这是一家在欧洲布鲁塞尔注册的私人公司,承接了伊拉克和阿富汗的一些保安合同,没有其他公开信息。如果迪克被人劫持,只能就在这家保安公司,他们不会容许你们堂而皇之地上去!”

“马耳他之鹰?从未听说过。”米勒说,“四楼是什么公司?”

“一家保险公司和一家叫纽约石头城的办公用品公司。”

唐家傲说,“丹尼尔,你还有什么别的进展?”

“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纽约1980年之后建筑设计图和修改图都存在市政府的数据库中,之前的图纸都放在缩编胶片上,只能去市政府档案库查阅。”

“该死!这么说这个大楼1980年之后没有任何修改图?”米勒插话说。

“有,可我没法进入数据库。呃,准确地说,我没法不留痕迹地进去。911后,纽约市政府非常担心再受到袭击,这些数据库是重点防御。去年有个黑客试图进入,他没有恶意,仅仅觉得好玩,联邦政府差点把他送进监狱。我要进去的话,必须做很多准备,你知道,改名换姓,隐藏身份,从国外的IP地址潜入才有可能不被他们抓获,这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操,我们没有一天时间,迪克一天以后可能变成植物人!”

“什么好消息?”唐家傲问。

“可能有另一种方式进入大楼的地下室。那座大楼建于1893年,当时汽车刚刚问世不久,和马车一起停在街上。你们可能晓得,因为涉及地基和建筑支撑面,不可以在建成后的大楼下面擅自挖掘,没人这么愚蠢,市政府也不会颁发这种动工许可,所以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一定是从地下室改造成的。”

“谢谢你的纽约地下停车场知识,你的好消息呢?”米勒说。

“米勒,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需要耐心听我讲完,不然你没法利用这个消息!”

“请继续,丹尼尔!”唐家傲说。

丹尼尔沉默不语,线路里传来他的呼吸声。唐家傲无奈地望向米勒,米勒的独眼翻动两下,“请原谅我打断你的话,丹尼尔!”

“没关系,我的朋友!你们一定听说过曼哈顿地下铁路系统非常混乱,对吧?嗯,可能没有,不管怎样,我手里有一份1910年和一份1949年的纽约地铁图。把它们和2012年的地铁图放在一起比较,你们可以清楚看到J线地铁改变过路线,1910年的路线穿过你们感兴趣的那栋大楼。纽约地铁发生过几次大火,烧死很多困在地下的乘客。当时的设计者为了乘客一条生路,在线路上每隔五十米的地方设立一个逃生口。这些逃生口利用周围环境,通往附近建筑的地下室和街道上的天井。你们应该可以通过那个逃生口进入地下室。”

“应该?你不确定?”米勒问。

“我在电脑上把1910年的地铁图调入曼哈顿3D地图上,上面清楚地显示一个逃生口设置在那栋大楼下面。我没有大楼的最新建筑图纸,可这条地铁线路一直用到1949年,也就是说逃生口一直到1949年还能用。”

“六十年不用的逃生口可能早被人用混凝土封闭了!”

“你们有更好的途径?”

“你知不知道逃生口是怎么设计的?如何打开?”唐家傲问。

“没有文字介绍,我找到一幅当年报纸上的照片,看着像是潜水艇的密闭舱门,你需要转动才能打开。”

唐家傲看向米勒,“你在这里守候,我去下面查看。”

“一个人不行,需要两人一起去。旧地铁隧道非常危险,可能随时塌方、泄漏或者漏电,还可能有流浪汉住在里面。”

“我们从哪里能进去?”

丹尼尔说,“那条老隧道已经封闭。最近的地铁入口是两条街外的地铁站。顺着站台下去,你们应该发现一条小道,可能有一扇门,打开才能进入老隧道。听着,那个逃生口的号码是JExit272,看能不能找到任何标志。”

“知道了。等我们消息。”唐家傲切断通讯,瞧着米勒说,“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希望太渺茫。还有一个小时到午餐时间,肯定有员工出来吃饭,我们跟踪一个女人,问出她的名字,然后进去送花,只要进到大楼内部,总有机会进入第五层。”

“不说楼下保安是否相信你,即便让你上去送花,也只能一个人去,我怎么进得去?如果保安陪着你,你送好花,你以什么理由留下?你和马耳他之鹰的人搏斗,需要我配合。”唐家傲看着手表说,“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你说过迪克时间不多。”

“六十年没有打开过的门,可能已经锈住,我们会浪费更多时间。”

“不用担心,我知道怎么打开生锈的铁门。我们先去前面的五金店。”

三十分钟后,两人各背着一个鼓鼓的双肩包走下地铁站。确定好方位,米勒坐在地铁一端的木质长椅上,唐家傲在十米外的一个柱子旁。

唐家傲看到米勒做出可以行动的手势,他打开背包,戴上硬壳帽,穿上黄色发光背心,径直走向站台尽头,迅速跳下站台躲进黑暗中。对面轨道上一辆列车疾驰而来,巨大的刹车声和车厢门的震动声充斥着站台,吸引着乘客的目光,米勒趁机戴上硬壳帽,穿上黄色发光背心,翻过栏杆,跳下站台。他回头看了眼,见一个学生模样的亚洲女孩正望着这边,大概在猜刚才消失的男人去做什么?他希望她不会好奇去报警。

唐家傲看着液晶屏幕,再次确定方位。他拧亮头灯,顺着狭小的水泥板道路,贴着墙壁向前走。他穿着新买的长筒靴子,虽然店主说塑料鞋底防滑,他还是小心地避开可疑的垃圾。他不想摔倒,去触摸一旁跑来跑去的大老鼠,更不想被电击。当年他看过一部美国电影,英雄男主角在纽约地铁隧道中和坏蛋对决,坏蛋最后触电而死的镜头让他记忆犹新,他明白电影难免夸张,地铁轨道不可能有高压电流,可某段漏电的可能性很大。

他走了大约一百米,听到后面隆隆的列车声,急忙躲入一处凹壁内,并取下背包放在脚下。凹壁有一米宽,半米深,每隔五米就有一处,米勒随后挤进来,他也取下背包,背包的带子若被卷入车轮,两人可不想跟着去做伴。

一股强风呼啸而来,风越来越猛,吹得他们脸部生疼,只能闭上眼睛。列车的噪音越来越大,车头疾驰而过,几乎山崩地裂,摄人心魄。唐家傲下意识地用手指抓住墙壁,生怕被急速的气流卷进去。倘若没有凹壁,他们势必无法站立,掉进隆隆前进的车轮下,尸骨无存。

轰鸣声走远,唐家傲长出口气。他望向米勒,米勒脸上同样有如释重负的表情,两人不约而同地微笑。他走出凹壁,背上背包,再次查看液晶屏幕,到老隧道入口还有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他继续前行,隧道更加潮湿,一股水流汩汩流淌。

他们很容易就找到老隧道的入口,墙壁上用巨大的红色字母清楚地标注,这里通向老隧道。不过,一扇牢固的铁门挡住道路。米勒在灯光下检查着锁孔,低声咒骂说,“迪克善于开锁,我只练习过几次。”

“我从没做过!”

“这该死的锁头说不定六十年没打开过!”米勒嘟嘟囔囔地拿出两根长针,先用一根插进锁孔,另一根小心地探测。他试探了几次,门锁传来喀吧的声音,他用力拉动门把手,铁门吱呀呀地打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

“米勒,你是开锁的天才,应该考虑改行开保险箱!”

米勒收回长针,拿出一个强力手电筒,照射狭窄的通道,“这条路至少五十米远,空气并不流动,你最好在这里守着门等我,如果那边一切正常,我给你连续三次开关手电信号。如果有问题,信号是连续两次。”

米勒迈入通道,像是消失在黑洞里,唐家傲不停地看着手表。两列列车驶过,他不得不关门避让,列车驾驶员习惯列车的速度,线路上的任何变化都能引起他们注意,一扇几十年关闭的铁门突然打开,必然引发报警。纽约警方唯恐曼哈顿遭遇恐怖袭击,任何相关警报都会当作基地组织入侵处理,他和米勒被捕的话,要在监狱里住上很长时间。

光线刺破远处的暗黑,一次、两次,唐家傲的心提到嗓子眼,第三次闪动让他恢复呼吸。他关上门,打开头灯,快步前进。通道尽头拐弯处是一段三十米长的阶梯,他走出一扇打开的铁门,米勒站在门口等候。

“你没事吧?”唐家傲望着老隧道墙壁上的字问。

米勒用脚关闭铁门,擦去脸上的汗水,“你看看仪器指示,应该怎么走,我有点失去方向感。”

“左边!”

他们走出没多远,看到一个逃生口,可铁门上的油漆已经完全脱落,看不出任何标志。他们仔细查看墙壁,勉强辨认出“1000 to ST。”两人面面相窥,ST肯定不是他们要找的大楼。唐家傲无意中看到地面似乎有个字母,在米勒强光电筒的照射下,识别“JEx t268。”五十米外的逃生口地上标志为“JE I  9.”他们走到第五个逃生口,地面标志只剩下“     72.”

“就是这个吧。”米勒望着铁门上的转盘,用手用力试了试说,“他妈的,纹丝不动!”

唐家傲从背包里拿出一罐润滑油,给转盘和铁门的缝隙处涂抹上半罐润滑油。两人等了三分钟,开始合力转动转盘。转盘像浇铸在一起,稳稳地矗立着。两人松开手,活动一下肩膀,深吸口气,一人抓住一侧,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轮盘。轮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非常不情愿地转动了一下,幅度不超过一度角。

唐家傲把剩下的半罐润滑油全部抹在缝隙处,在裤子上擦去油污,继续和米勒转动轮盘。轮盘的转动幅度慢慢变大,五分钟后,他们听到门锁打开的清晰声音。拉开铁门又费了他们好大劲,可相比先前的重体力活儿,他们没有抱怨的理由。

铁门后是一条狭窄楼梯通道,米勒的手电筒只能照到拐弯处,他拉住唐家傲,“还要等等,这里没有通风口,空气里二氧化碳浓度太高!”

他们等了十分钟,前后拉开距离走进去。五十级台阶上面是一扇普通的铁门,唐家傲用力一拽,早已腐朽不堪的门把手应声脱落。他推了一下屋门,屋门晃动,露出一道缝隙,但外面有挂锁或者铁链拦挡。他狠狠地踹了一脚,挂锁崩开。推开屋门,借助灯光,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屋里,屋里有扫把、拖布等清洁工具,墙角有个桌子,上面放着工具箱,墙壁上挂着铁锹、铁棒、链条等笨重器物,这是一个简单的工具棚。

他撬开木门,外面是间很大的地下室,放着两个体积庞大的电机设备。他好奇地用头灯照射,试图看清设备上的标识。

“备用发电机组,远点的大罐里面是柴油,提供至少十二小时的供电。”米勒从后面上来说。

“这又不是医院,需要什么备用发电机组?”

“政府规定,高层建筑必须配置备用发电机组,如果城市供电系统发生故障,大楼里的人撤离需要灯光照明,公司的技术部门需要存档数据等等。”米勒用手电筒照射着墙壁上贴着的纸,“你看着这是定期维护时间表,上个月刚刚有人来测试过发电机。”

“凡事双倍保险,现代都市生活真够浪费!”

“走,我们去看看车库。”

地下室的铁门在外面上锁,很方便从里面打开。他们轻轻推开屋门,透过缝隙,一眼看到二十米外迪克的越野车,并排停靠的是另外两辆汽车。等了会儿,他们没听到任何动静,开门走进车库,见墙壁上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通道入口,一个对着大楼入口。他们很幸运,没有摄像头对着地下室,显然无人知晓老隧道的紧急逃生口。

“我们要先搞掉摄像头才能进去!”唐家傲看着手表说。

“不,不能动这些摄像头,我怀疑这个入口是陷阱!看看这一层停车场,只有这么几辆汽车,其他车辆都停在上层,他们有意如此安排,就是为了方便监视。”米勒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设法去上层楼?通过摄像头,他们可以看到我们。”

“你动摄像头,等于发出警报,告诉他们有人入侵。我们失去出其不意的优势,进大楼也发挥不了作用,别说救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你有什么办法?”

“先回地下室,我再告诉你。”米勒走回地下室说,“我们可以制造停电。”

“怎么停电?你要我给丹尼尔打电话?我听说黑客可以入侵城市供电网络,切断电源。”

“理论上丹尼尔可能有这个技术能力,但美国的能源、电力、交通、金融等行业的网络系统是重中之重,这关乎美国的核心利益,任何人入侵这些网络都会受到政府的全力追缉,除非有其他国家提供庇护,所以想都别想!”

“你有什么办法?”

“过来,我给你看。”米勒带着唐家傲走到电机机组旁边的墙角,打开墙壁上的一扇小门,指着一个按钮说,“这是备用机组启动开关。我按下之后,多余的电量会流出去。纽约城市的电力系统像是一条连接无数田地沟渠的河,千百万用户就是沟渠,供水不能太多,否则会冲毁田地,也不能没有,否则庄稼会缺水干旱。电脑系统调节各个用户的电量,根据不同需求,分配不同的电量。如果给一个两层楼的房屋提供十层大楼的供电量,保险丝会融化,线路会被烧毁。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稍微改变几道电线分布,让电脑系统失去对需求的控制,使整栋大楼的电路超载,引起关闭。”

“改变几道电线分布就能造成后果?”

米勒笑笑,“看似容易,背后是世界上最天才的一些电机专家的共同努力!我和迪克曾经是美国陆军特种部队游骑兵的秘密小组成员,使命之一是战争爆发后潜入敌后进行破坏,有效切断敌人的电力网络是我们训练内容之一,所以我懂得怎么做,但没法详细解释其中的原理。”

唐家傲摇头说,“你没成为一个反社会疯子真是美国人民的福音,否则你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中国人,你应该祈祷不要发生战争,战争爆发将是世界的末日!”米勒说。

唐家傲愣住,“你的意思是中国是你们的目标之一?”

“不要问我这种敏感问题。现在,我需要你帮忙,你盯着这个仪表读数,当指针超过红线时,立刻告诉我。”米勒启动发电机组,轰隆隆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米勒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工具盒,开始拆卸螺丝。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十二章 12-2 美东集团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迪克想掏枪打死万小楼,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冷静,他腹背受敌,不可能在枪战中幸存,但凡这些白人受过一点射击训练,都能打死他。他深吸口气,不去想腰间的手枪,对万小楼说,“走吧!”

万小楼开车,迪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越南兄弟坐在后排座位。两辆黑色GMC越野车跟在他们车后,五个白人坐在其中,加上两个司机。

“他们是谁?”迪克问。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摸索着手机键盘,他给唐家傲和米勒发送出一个信息,内容是预先设定的150 – 紧急情况需要支援!

“具体身份我不清楚,应该不难猜到。伊拉克战争结束后,到处都是你们这种退伍士兵。”

万小楼的语气中有种不屑的味道。迪克心中一动,问道,“谁派他们来的?”

“不要问我问题,等你见了那人,就清楚一切,他将亲口告诉你。对了,他说你别费心逃跑,这辆汽车上安有遥控炸弹,他们随时可以杀你。”

“他们也不在乎你吗?”迪克方才晓得越南兄弟也成了人质,难怪一脸漠然。

万小楼冷笑一声,瞪他一眼,过了几秒钟,心有不甘地说,“迪克,你他妈的昨晚干了什么?我们已经说好,今天去见他,为什么你要暗中策划别的?”

“有人昨晚监视我,难怪我去停车场时感觉有人在跟踪。怎么回事,万小楼?你到底为多少人服务?你最好告诉我,我需要了解情况!”

“有什么用?你跑不了,还连累我,你安心听命吧!”万小楼不再说话,不管迪克问他什么,他都置若罔闻。迪克只好望着窗外。

他们进入曼哈顿中城区域,驶过纽约大学、韩国区和时代广场。时代广场上人流如织,车辆缓缓挪动。红灯亮起时,迪克考虑过开门下车,越野车车门没锁,他能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万小楼可能说的是真话,汽车上安装着遥控炸弹,可他不相信这伙人敢于在时代广场引爆炸弹,美国政府必然以为遇到恐怖袭击,且有足够的技术能力来追出元凶。可他没有动作,因为他弄不明白万小楼的满不在乎意味着什么,他也不明白后面两辆汽车为何仅是跟随。再愚蠢的人也该防备他逃跑,后面这些白人可是职业人士,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错误。在没有识破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红灯变绿,万小楼拐上百老汇大街,交通顿时好了许多,车辆可以加速前进。他没有看迪克,却望着后视镜说,“他们在考验你。如果你逃跑,他们会杀了我们,你也逃不远,他们有人在旁边等着。”

“他们是谁?”迪克受万小楼影响,变得疑神疑鬼,四下张望。

“你很快就知晓!”万小楼开进一个地下停车场,在角落停好车。他熄火下车,越南兄弟驯服地站在他身后。后门两辆汽车跟着停下,五个白人同时下车。

迪克不再犹豫,他清楚已经无路可走,只能去看个究竟。他随着万小楼走入一个电梯,五个白人随着涌入,挤满了空间。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入一层空旷的房间,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乌黑的实木地板映射着光泽。万小楼打开墙角一个侧门,他们步行上了一层楼梯,顺着长长的走廊走进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办公室,一个浓眉大眼的黑发亚洲男人坐在桌后,他穿着白色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镶嵌着玉石的金项链,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助手站在身旁。两个保镖站在他身后,他们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眼睛牢牢地盯着迪克。

“刘先生,迪克来了。”万小楼恭敬地上前说。

男人不动声色地望着迪克,迪克平静地迎视,他想不出刘先生是何许人也,反正谜底即将揭开,也不介意多等等。两人对视一阵,男人用英文说道,“迪克,欢迎你来,我久仰你的大名!”他的英语很地道,带着英国口音。

迪克微微点头,他注意到两个保镖是典型的泰拳选手擂台迎敌的站立姿势。他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拔出手枪,打死这三个人,可也难逃被杀的命运,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五个白人的呼吸。

男子用两根手指示意迪克向前,他说,“我是刘国雄,找你很耗时耗力!昨晚你先是在中国城消失,又突然驾车离开,我担心你一走了之,不得不请你过来。”

迪克正要迈步上前,突然感到身后两个白人靠近。他本能地准备反抗,三个白人举枪,有人用英语喝道,“不许动!”

屋内空气变得紧张,万小楼和越南兄弟微微变色,小心地站在一边,避开子弹飞行的轨迹。迪克缓缓举起两手,任凭来人搜索全身,他集中注意力分辨着说话者的口音,这些白人肯定不是来自英语国家。考虑他们去过伊拉克,见识过战争,多半是前东欧国家成员,例如罗马尼亚或者前南斯拉夫地区人员。

一个留着马尾头的白人搜出迪克身上的手枪、手机、钥匙、钱包和酒店房卡,他拿着手机,其他东西放进一个塑料袋中。他走近刘国雄,把手机和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刘国雄微微颔首。

刘国雄翻看着迪克的手机,看到他发出的150信息,抬头望着他,“150是什么意思?你同时发给三个人,这是预先设定的求救信号吧?”

迪克稍微犹豫,点点头。

“我估计也有人在跟踪你这个手机吧?”刘国雄从迪克表情得到答案,略有得意地说,“我听说你有帮手,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些惊喜!”

迪克心知刘国雄并非空言恫吓,这些确实便于伏击。他抑制着恐慌,没有回答。

“你带他们出去休息一下。”刘国雄对助手说。他把塑料袋和手机放进抽屉。

助手示意万小楼和越南兄弟离开房间,万小楼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用愤懑的目光瞪着迪克,似乎一切都是迪克的过错。紧随其后的四个白人不管不顾,推着他们三人离开。

“迪克,请跟我来里屋谈。”刘国雄起身走进里面一间办公室,迪克跟随,马尾辫的白人和两个保镖跟在后面。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更像审讯室,四壁空空,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却有两个房门。迪克看着刘国雄背后的屋门,猜测里面究竟是个通道还是卫生间。

“请坐。”刘国雄坐在一张椅子上,示意迪克坐在对面。他见迪克的目光打量四周,笑着说,“这是大楼最安全的房间,没人能窃听,每天有人专门来扫描这个房间。”

“你担心有人窃听?”迪克问,眼睛扫过两个保镖,

“不用担心他们,他们听不到我们的谈话,我们头顶不是普通的风扇,而是一种噪音装置,以色列高科技产品,能限制我们的声波仅仅停留在桌子附近,在这个范围之外的人只能听到噪音。这里是我专门用来进行敏感会谈的房间。”

“更像是审讯犯人的地方。”

刘国雄微微一笑,装作没听到迪克的嘲讽。“让我们回到你先前的问题,我担心窃听是因为我做的事情不完全合法,而你们美国联邦调查局喜欢到处偷听,我可不想我们的坦率谈话某一天变成法庭上的证据,那绝对是对你我人权的侵犯!”

迪克回头看了眼白人,他站在屋子另一边,距离十五米远。他暗暗好奇,为什么刘国雄如此大胆,不担心会被制服当作人质?

刘国雄像是读懂他的心思,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手枪,握在手中,枪口指着迪克说,“我听说你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身体就是致命武器。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把手枪,里面装的是威力强大的开花弹,希望你不要亲身体验。”

迪克的视线从枪口转移到刘国雄脸上,沉声问道,“刘先生,我们素昧平生,我从未冒犯过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装着开花弹的手枪瞄准我?”

“迪克,我们确实素昧平生,可你损害了我的利益。事实上,你严重损害了一群人的利益。”刘国雄微微点头,“请容许我解释,我是美东集团的股东之一,黄百家为我们工作。他是一位有头脑和有能力的总经理,成功地扩大了美东集团的规模,给我们的投资带来很好的回报。如果他老老实实做个商人,继续享受金钱和美女,我们的小世界会幸福很多,可他没法控制自己,企图另起炉灶,秘密发展私人势力,比如雇佣你和你的人。他做的很隐蔽,可这种消息很难隐瞒,我们听说后非常不安,不得不关注他和你的举动。你能理解我们的担心,对吧?我们需要保护投资,更不希望看到有人拿着我们的钱对付我们!”

“原来你收买了万小楼!”

“谈不上收买,他无足轻重。”

“你准备怎么处置他?”迪克这才晓得万小楼的愤怒,在刘国雄眼中,万小楼是迪克的备胎,只有迪克死了,才能彰显他的价值。

“我不会对他做什么,这点你大可放心。”

“原来是你提供给他股金分红的消息,也是你告诉他保存那些钱的仓库地点!”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万小楼是个颠三倒四的人,你不能对他的话信以为真。”

迪克对刘国雄的掩饰未置可否,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万小楼替你抢劫股金分红的钱,你正好可以栽赃到黄百家头上,一石二鸟!”

“一个人若想健康,饮食七分饱。一个人若是有大智慧,不会妄下推断!”

迪克听出刘国雄话中的警告,转变话题问,“当你说“我们的投资”时,除你和曾飞熊之外,还有几个投资人?”

“不错,迪克,你确实知道很多事情。我们共有六个股东,我不能说出其他人的名字,那是对他们的不敬。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另外四人没有太多想法,只满足赚钱,不像我和曾飞熊,有成就一番事业的雄心。”

“黄百家到底背着你们做了什么?我虽然不欣赏他的某些做法,但他是非常出色的经理人,美东集团能够飞速发展全在于他的领导能力和远见卓识。”

刘国雄爆发出一阵笑声,平静后说,“你的眼光让我有点失望,我不敢相信你居然被黄百家的鬼话欺骗!我告诉你,当一个商人谈什么远见的时候,你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他是个骗子,因为我自己就是商人,不少人说我做的不错,可我连明天的事情不晓得,谈什么远见?好的商人就是尽力做好每一件事,能够承受各种意外!黄百家取得傲人业绩,第一是我们提供了充裕资金和非常廉价的货物,第二是帐目做了手脚,他的能力和魄力不过是锦上添花。倘若他真有这些他自我吹嘘出来的本事,早就发家了,不用等着我们投资。”

“帐目做手脚,你说美东集团的利润数字造假?”

“那太小儿科,很容易被SEC或者会计事务所查获。帐目造假有很多途径,最容易也最不好查询的是兼并过程中的价值评估,比如一度风光无限的美国能源巨头‘安然’公司,就是利用兼并作假快速扩张的。美东集团过去两年收购五十多家超市和商铺,每次收购的费用在账目上看来都极其廉价,事实上我们这些股东秘密支付了至少一倍的额外费用,那些卖主才同意以优惠条件让我们收购。”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做?哦,我明白了,你们在洗钱,所以不太在乎真正的成本费用。”迪克晓得对于黑手党、贩毒集团等地下行业,洗钱费用惊人,要占本金的30%。

“你还是目光狭隘,我不否认有些股东抱有类似目的,但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投资美东集团是一个长期计划,重要的是远期回报,比如公司上市后的前景。”

“我明白了,通过美国股市捞钱,高明!”对于原始投资人来说,公司成功上市,一千倍甚至一万倍的回报也不稀奇。谷歌、微软、脸谱等公司的原始投资人,利润回报早已超过一万倍。

刘国雄笑笑,他握着手枪,但枪口不再对准迪克。他说,“正因为这些考虑,我们才无法容忍黄百家的小动作!”

“他做了什么?我去过美东集团的一些分店,分店经理说总部成本控制的非常严格,近乎苛刻,找不到漏洞。”

“他自然不会在这儿做手脚,这种小打小闹怎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利用美东集团扩张机会,和一些他暗中控股的公司签订长期服务协议,当然还有些别的事情。”

迪克相信刘国雄的话,刘国雄身上有股王者的气势,让人自然而然心生敬畏。他收敛心神问,“刘先生,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既然你了解黄百家的作为,应该清楚我没做过损害你们利益的事情,事实上我根本不晓得你们的存在,客观上我的所作所为增加了美东集团的价值!”

“这话搪塞别人可以,我可不信。你和我们一样在黄百家身上押宝,否则你根本不会为他冒险做那么多事情!”

“我为黄百家做事自然有我的打算,就像你的保镖们为你服务一样,并非纯粹出于忠心。但这些不该是你找我的理由,为什么费心思要在纽约见我?”

刘国雄微微点头,他在思考时有点头的习惯。“我需要那块芯片!”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十二章 12-1 俄国人的工厂

街道转角处有一个空位,唐家傲刚刚停好车,手机铃声响起。他先看了眼屏幕说,“米勒,我正要找你。”

“嗨,你在哪里?我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都无法接通!”

“华尔街。”

“我在跟踪约翰的表弟巴乔,他一小时前驾车离开俄国人的房子,像是去布鲁克林。他非常警觉,时不时地回头查看,我和他保持两辆车的距离,在高速路上还能跟踪,进入街区就麻烦了,我需要你帮忙。”

“好,我立刻过去。”唐家傲把丰田越野车开出车位,抢在前面的绿灯消失前驶过街口。巴乔和俄国人勾搭在一起,倒是出人意外,巴乔从洛杉矶消失后一直没有动静,丹尼尔找不到任何他的消息。“我大概二十分钟穿过布鲁克林大桥。”

“他开的是一辆红色福特轿车,牌照××××。我们都在快行道上,现在距离布鲁克林大桥还有六十公里。”

“知道。”

布鲁克林大桥交通拥挤,车流缓缓前行。二十五分钟后,唐家傲才驶上高速公路,错过巴乔和米勒的汽车,他追了十五分钟,才看到米勒本田汽车。所幸巴乔选择二十五公里外的出口,给他机会跟在后面。

布鲁克林路面交通略微好些,但司机驾驶风格更加豪放,有两次唐家傲不得不躲开高速行驶抢路的汽车。如果不是两辆汽车前后换位,他们必定跟丢巴乔。

巴乔停在一个意大利餐馆门口,他把汽车留给停车员,径直走进里面。唐家傲违章停在餐馆前五十米处一个消防水泵旁,从后视镜观望。停车员开走巴乔的汽车,米勒远远跟在后面在餐馆后面的街角拐弯处停下。

米勒对着手机说,“嗨,你要进去看看,餐厅都有后门,如果他溜走,我们就在这傻坐!”

“那是意大利餐厅,进去的都是意大利人,没有亚洲顾客。如果我进去,所有人都会注意我!你是白人,你去看看。”

“该死,我是加州农村男孩,这些纽约意大利黑帮一眼就能看出我不是本地人!”米勒起身下车装作悠闲地走过去。他走到餐厅门口,放慢脚步,向里面瞄了两眼,和穿着红夹克的迎宾侍者点点头,没走入餐厅,而是继续前进。他在前面路口拐弯,走到马路另一侧,借着一辆货车的隐蔽,他弯腰来到唐家傲的越野车旁,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唐家傲望着餐厅问,“你看到什么?”

“里面没有空位,巴乔和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在吃饭,他们的桌子距离大门不到十步,这个意大利杂种嘴里吃着东西,吧唧吧唧地说话,像头猪。”米勒踢了踢地板上的狙击枪盒子,“这是谁的小提琴?”

“你的步枪。我一个小时前在华埠见过迪克,我们吃了顿饭,他带我去一个成衣厂取武器,想不到迪克还能在那藏着东西!”唐家傲掏出手枪和弹夹递过去。

“他不多准备些,早就被干掉了!”米勒检查了一下手枪,别在腰间,用衬衫盖好。

“现在我们怎么办?”

“看他去哪里,假如他去女孩那里过夜,我们就等明天早上他上车时拿下他。我们要小心,迪克说这家伙实战经验丰富,身上一定有枪。”

一个小时后,停车员开回巴乔的汽车,巴乔和女孩开到两条街外的一座四层公寓楼。三个小时后,巴乔心满意足地走出公寓楼。他吹着口哨,径直上车。

午夜的街道非常安静,商户全部打烊,多数居民窗户已经熄灯。巴乔放下车窗,震耳的黑人饶舌音乐从车内传出。

他驾车走了不到一条街,发现汽车倾斜。他咒骂着下来检查,见一块厚厚的玻璃碎片扎在右后轮轮胎上。他踢了两脚轮胎,无奈地打开后车厢,取出工具,准备换胎。就在这时,身后有人用枪口顶住他的脑袋。“把手背过来!”

巴乔抓着扳手和螺钉,低头说,“嗨,别惹我,我是约翰高迪家族的人,他们会剁下你的脑袋!趁我没看到你的脸,你还有机会离开,快点走!”

唐家傲用枪口戳了一下巴乔的后脑勺,“屎壳郎,你想现在死在这里?把手背过来!”

“这里可是高迪家族的地盘,没人敢跑到这里作案!”

唐家傲望着米勒驾驶越野车从拐弯处转过来,有些心急,他们在街上随时可能被人看到。他不再客气,手中的枪柄狠狠砸在巴乔的耳朵上,巴乔顿时瘫倒在地上。他扳过来巴乔的胳膊,从后面用塑料手铐绑住双手。米勒下车帮忙把巴乔抬起来塞进后座。

唐家傲关上福特后车厢,拔掉车钥匙,跳上越野车。没等他坐稳,米勒已经脚踩油门,汽车向前飞驰,在下一个路口转弯。他们回到巴乔女友公寓旁边的街道,停好越野车,把苏醒的巴乔抬进米勒的本田汽车后车厢,用绳子绑好两脚,用毛巾塞住嘴。唐家傲取下越野车的车牌,重新安回在一旁的汽车上。米勒在前,唐家傲在后,他们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以正常速度驶上主干道。一个小时后,他们在布鲁克林大桥附近的公园和驾驶着白色面包车的迪克会合。

迪克对米勒说,“你不要露面,他知道我们两个,但不晓得你。你开越野车在上面的路口等着,有事手机联系。唐家傲,你帮我把他搬进面包车,我有些事要问他。”

唐家傲皱眉问,“你要在这里审问他?你不觉得太空旷,警察一眼就能看到我们。”

“你放心,警察晚上不巡查这些安全区域的公园。再说,有米勒放风,没人能偷偷靠近我们。别废话,赶紧干活吧!”

面包车的上一个华人车主的职业是房屋装修,经常用车运送各种建筑材料,车内铺着一层厚厚的橡胶地板。巴乔躺在地板上,嘴里的毛巾去掉后,第一句话是,“迪克,不要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俄国人在哪里!”

“在哪里?”
“我告诉你,可你必须发誓不杀我,放我走!”

“你杀了‘冰人,’给我惹来很多麻烦,还试图谋杀我,你认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你走?”

“尤里*基里连科有一家工厂,生产的东西为他贩毒做掩护。他每个星期三晚上十一点在那里开会,没人打扰,只有他和他的手下,坐在一间小屋里。你想杀他,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巴乔见迪克不为所动,“他已经晓得你们来纽约,他也在做准备!”

“他怎么知道的?”迪克面色阴沉,拾起地板上一块尖利的木板,在手掌上轻轻地敲打。

“我不清楚。他今天找我说你很快到纽约,让我回布鲁克林找高迪家族的朋友打探消息,他还说你来的目的是找他报仇,他正好也想和你了结债务。我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还以为他故弄玄虚。”

“你认识高迪家族什么人?”高迪家族是纽约五大黑手党家族之一,尽管过去二十年美国联邦调查局成功逮捕很多黑手党成员,纽约仍有很多新生代黑手党。

“我的一个表弟哈里斯是高迪家族的正式会员,他们熟悉纽约,和唐人街的黑帮有联系。”

巴乔见迪克皱眉,忙补充说,“哈里斯是我妈这边的亲戚,和约翰没有关系。”

“你要找哈里斯,为什么不打电话?过去六个小时,你的手机仅仅和两个娘们联系!”迪克翻看着巴乔的手机说。

“哈里斯他们担心联邦调查局窃听,经常更换手机号码,我不晓得他的新号码。他每天晚上都在泰勒大街的酒吧,我准备去那里找他。”

“哪个是俄国人的电话号码?”

“他也没有固定电话号码,有事他给我打电话。我要联系他,打给他工厂办公室,他收到信息再给我回电。”

“这次他说过多久听回信?”

“他没提,我估计一两天之内吧。”

“你为什么住在基里连科的房子里?”

“那天晚上我给约翰打了两次电话,他一直没回电话,我晓得出事,就飞回纽约找基里连科,约翰有他的电话号码。他现在生意很好,墨西哥人送货上门,他的货物供不应求。他让我留下帮忙,我也担心你来纽约找我,就给他做事。”巴乔目光扫向唐家傲,见两人面无表情,胆子膨胀,带着威胁语气说,“迪克,算计你是我们的错误,可你杀了约翰,大家已经扯平。放我走,你我之间不会再有麻烦,我发誓我会忘记这些!”

“OK,我们扯平,俄国人的工厂在哪儿?”

“不,我要听你亲口发誓!”

迪克注视巴乔一阵,“为什么?”

“约翰说你言而有信,从不违背誓言!迪克,我们无怨无仇,请不要把约翰做的事算到我头上。约翰一直很喜欢你,也帮过你很多,他被俄国人逼得无奈才对你下手!”

“巴乔,我发誓你说实话,我放你走。”

“俄国人的工厂在皇后区杰克逊大街223号,靠近罗斯福大道。那里很偏僻,周围都是工厂和仓库,晚上几乎没人。”

“什么工厂?”

“罐头加工厂,主要是牛肉和猪肉罐头,销往美国和加拿大的俄国人开的店铺,价格很低,所以销量很大。”

迪克咧嘴做了个怪异的笑容说,“肉罐头贩毒,这个狗娘养的俄国佬很聪明!你怎么晓得这家工厂?你做了什么让他如此信任你?”

“我发誓我没为他做什么!他现在人手不够,货又太多,需要人帮忙,上周我去那里做看守。这周他招了新人,又担心你袭击他的房子,所以派我去westwood的房子。”

“工厂有多少警卫?”

“院子大门一个,仓库门口一个,然后就是房子里的人,上次开会算上基里连科共有五人。”

迪克望向唐家傲,“你怎么看?”

唐家傲一直观察巴乔,他没看出任何端倪,可这个家伙身上有某种他不喜欢的东西,如同看到一条色彩斑斓的蛇,可能无毒,却让人心生讨厌。他对迪克耸耸肩膀。

迪克看了眼手表说,“还有时间,我们现在去看看。约翰,你听好了,假如你撒谎或者那里发生任何意外,你第一个死!我会把这块木板插进你眼睛里!”

“我说的是实话,可那里晚上车辆很少,你被他们发现不是我的事!” 巴乔喉头上下动着,目光游离在迪克和唐家傲之间。

“闭嘴!”迪克把毛巾塞进巴乔嘴里,用一块布条遮住眼睛和耳朵,再次检查他身上的绳索。唐家傲在一旁看着不放心,用一条绳子绑住他的手和脚,确定他身体无法伸展。

迪克驾车和米勒会合,透过车窗简单讲述约翰的供词。米勒同意先去探看。

迪克说,“我明天上午还要去见万小楼的朋友,他们在策划抢劫美东集团的一笔巨款,我去听听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先去勘察地形,我回旅馆睡觉。”

“巴乔怎么办?这家伙不能没人看着。”唐家傲问。

“把他送到你租下的餐馆地下室,我在那里睡觉等你们回来。”

他们开车到餐馆后面的停车场,米勒在外面守候,唐家傲帮着迪克把约翰押进厨房,把他牢牢地困在下水管道上,迅即离开。迪克关掉灯光,躺在大堂的仿大理石柜台上。他异常疲倦,大脑却非常兴奋,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全部堆积在脑海。

他不愿多想,思绪却不停地缠绕着他,他昏昏沉沉,渐渐失去意识,直到被餐馆后门外的铁门拉动声惊醒。他握着手枪,在黑暗中守在一旁,听到唐家傲的声音,才放心开门。

唐家傲拎着两个大包裹进来,“我带来一个睡袋和一个气垫床,你可以睡得舒服些。”

迪克扭动着酸痛的肩膀说,“你在这里看守,我还得回酒店睡觉。你们看到什么?”

“那地方确实偏僻,我们转悠了一圈,没看到一辆汽车。那家工厂围着栅栏,只有一个大门进出,门上和墙角上安装有摄像头。里面很大,有两个足球场的面积,建筑是老式的砖瓦构造,外面压根看不到、听不到任何动静。”米勒从后面走进来说,手中拎着狙击步枪盒。

“你觉得里面有问题?”

“工厂左边是一个老旧的爱迪生电气公司的建筑,现在荒废。右边是一个很大的仓库,停着一些集装箱卡车。这种地方没什么可偷窃的,不该如此戒备森严。”

“看来我们要进去看看。你想过怎么进去?”迪克问。

米勒望向唐家傲,唐家傲犹豫地点头。米勒说,“高架桥在上面通过,用绳索可以直接降落到屋顶。我估计有四十米的高度。”

“那我们要确定屋顶有没有夜视摄像头。明天上午你再去看看,从高速公路上观察。如果可以,下午我们做准备。就这么定吧,我回酒店睡觉,还能睡三小时,九点钟万小楼带我去见他的朋友。”

“你不需要我陪你去?如果万小楼和那人图谋害你,你需要照应。”唐家傲问。

“没事,我小心点就是。再说,万小楼想害我,完全可以路上下手,不用等到纽约。你在这里看守约翰。如果俄国人来电话,通知我。我们明天下午都赶到这里会合,有事手机联系。”

唐家傲和米勒对视一眼,没有多说。

米勒对唐家傲说,“我们就不打扰你的美梦了!”

迪克和米勒分别驾车离开。迪克回到酒店,想起忘记询问米勒最近的情况,他也感觉到米勒的微妙变化。他看了眼手机,想想作罢,还是等见面再说。

早上八点半钟,酒店的电话喊醒迪克。他略微洗漱,吃了一个苹果和香蕉,万小楼过来敲门,越南兄弟站在他身后。

“你可以出发了?”万小楼兴高采烈,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去干什么?”迪克扫过越南兄弟的脸,他们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

“我们可能需要帮手。我昨天和他们谈过,他们不想和曾飞熊混了,想单飞,正好可以和我们一起做。我已经和他们谈好价格,这笔钱我来付。”万小楼使了个眼色。

“我们昨天不是谈妥了吗?为什么改变主意?”迪克感觉到危险,右手几乎要去抓腰上的手枪。“迪克,如果你想退出,我没意见。只要你说不去,我们就离开。”万小楼用挑衅的目光望着迪克,仿佛期待他拒绝。

迪克的危机感愈发强烈,万小楼在玩诡计。他看向越南兄弟,难道他们是万小楼的杀手锏,他拒绝的话他们就会动手,可两人的漠然不像伪装,没有参与的意图。

“你去不去?”

“稍等,让我穿上外套。”迪克走回屋内穿上外套,顺手把手机放进口袋。

万小楼站在门口望着迪克,目光变得阴冷,笑容从脸上消失。他狠狠地瞪了迪克一眼,带头走下酒店大堂,越南兄弟跟在他身后。迪克和他们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大厅前台站着几个正要入住的华人游客,远处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白人,他们西装革履,专注地阅读着华尔街日报。迪克视线扫过两人,他熟悉他们身上的气息,那不是生意人应该有的,而是战场上的杀伐之气。他听到身后的脚步上,楼梯上站着另外三个白人,他们身材粗壮,穿着修理工人的连体制服,右手揣在口袋里,毫不掩饰地望着他。

迪克望向万小楼,他情知自己被包围,万小楼参与了算计他的阴谋。

万小楼走近,皮笑肉不笑地说,“迪克,你最好和我去见一个人。这些白人都带着枪,他们的命令是如果你逃跑,或者我给个信号,立刻射杀你!”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十一章 11-5 万小楼

80号高速公路宾州路段第15号出口的休息站只有一个游客中心和一个加油站。凌晨四点,游客中心处于关闭状态。加油站的厕所只有一个马桶,所以每次只能服务一人。

迪克站在厕所镜子前,用冷水洗脸,擦拭汗津津的腋窝和胯下,连续50小时的驾驶和乘车不仅让他疲惫不堪,还臭气熏天。两个小时前本应该换万小楼驾驶,可那家伙沉睡不起,他喊了好几声都没叫醒万小楼,想想还剩下四小时的路程,就自己坚持一下算了。他在加油站停车加油,顺便给膨胀的小腹解压。越南兄弟还在酣睡,他锁好车门,独自走进厕所。

厕所里有一股浓烈的消毒剂的味道,他方便完,洗手时盯着镜子里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突然惊讶当年充满稚气参加美国陆军的男孩去了哪里?

有人“砰砰”的砸门。“等一会儿!”他喊道。

敲门声音变得更加急促,他最后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打开屋门,但仅仅拉开一道缝。他的脚尖顶着屋门,习惯性的防备意外。门外站着一个手舞足蹈的白人女子,昏暗的灯光下头发散乱,面部肌肉抽搐,皮肤泛着病态的光泽,她几乎贴在门缝上哀求说,“先生,抱歉打扰,我现在要用马桶,立刻要用!”

“好吧。”他叹口气开门让道。这女人一定是刚刚开车进入加油站,因为他停车时,停车场只有远端停着的一辆老式汽车,没见到车内有人,像是加油站员工的车辆。

女人踏入房间两步,却突然转身瞪着他,她的表情诡异,身体不再晃动。有一瞬间迪克误以为她要自己出去,但她损坏的牙床立刻让他明白怎么回事,她是个瘾君子。几乎同时,一个瘦高个子的白人男子突然出现在门口,举着一支手枪对准他喝道,“不准动,狗娘养的!”

迪克没有理会枪口,直视白人男子充血的眼睛说,“嗨,别冲动,我不想惹麻烦!”

“闭上你他妈的大嘴巴,不然我一枪崩了你!”男子上下舞动着手枪,对女伴说,“珍妮,去搜查他的口袋!”他的黄色长发扎成马尾,随着身体摇动。

“呃,这家伙看起来不太好惹,我们还是走吧!”珍妮扭动着身体,像是踩在转动的轮子上。

“操你妈,母狗,听着,你立刻给我拿来他的钱包,不然我打烂你的屁股!”

“冷静点,各位,钱你们可以全都拿去!”迪克用两根手指掏出钱包说。男子转头的瞬间,他本可以夺下手枪,扭断这个瘾君子的脖子,可想到接踵而来的麻烦,他宁可损失点钱。

珍妮上前抢过钱包,打开说,“该死的,露西弗,钱包只有三百多块!”

“操,亚洲佬,这些钱不够我们离开这里。我们需要更多的钱,别逼我开枪,我发誓你不给钱我会开枪的!”男子变得更加暴躁,眼睛因为毒品几乎没有眼白,只剩猩红的血丝。

“朋友,我只有这些,我发誓!钱包里有信用卡和银行卡,你可以去ATM机取钱。”迪克望着晃动的枪口,暗暗琢磨枪膛是否有子弹。这对男女正处于服用毒品后的快感中,他们多半藏在停车场远端的汽车里,看他独自走进厕所,临时起意来打劫,未必想到给手枪上子弹。

“我不信,王八蛋,你在骗我,你驾驶加州牌照的越野车,身上不会只带着这么点钱!”男子嘴角泛起白沫,他浑然不觉,只顾用枪口点着迪克的胸膛说,“贱人,如果今天你拿不出钱,我会打烂你的脑袋,让你淹死在马桶!”他颇为自己的俏皮话自豪,得意地大笑。

“你们可以搜查我的口袋,我身上没钱了。请别伤害我,我的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我。”

“搜查他,珍妮!”

“哦,宝贝,他身上很臭,我不想靠近!”珍妮犹豫着望着迪克,目光中充满着恐惧。

“贱货,你有一秒钟的时间,否则我打烂你的猪脸!” 男子举枪对着迪克的脑袋说,“别他妈的打歪主意,如果你乱动,我就毙了你!”他身体不停地扭摆着,没有注意万小楼蹑手蹑脚地靠近。

“朋友,请放松,不要冲动!”迪克盯着男子,嘴上却对万小楼说。

万小楼一个健步来到男子身后。男子感觉到动作,扭头去看,正看到万小楼嗜血的眼睛,他极度震惊,想转过身去,可动作刚完成一半,万小楼右手小刀的刀尖刺入他的耳朵。小刀刀身长七公分,几乎全部插入。

如同突然失去电流的机器人,男子停止所有动作,仅能呆立着,震惊地望向迪克,张开嘴却无法说话,血水从嘴角流下,似乎无言请求迪克的干预。

珍妮正忙着翻看迪克的口袋,尚未察觉到突变,嘴里嘟囔着,“露西弗,他只有车钥匙!”

迪克不再犹豫,寸拳发力,击打在她胸腔横膈膜上,令她短暂晕眩。他抱住她,在她瘫倒前扭断她的脖子。他脱下衬衣,裹住男子的脑袋,对万小楼说,“谁让你动手的?”

万小楼惊讶地瞪着他说,“这小子要杀你!”

“他们是正在兴头上的瘾君子,想抢点毒品钱,压根不会杀人,你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嗨,我看到他俩鬼鬼祟祟地跑过来,担心是你的仇家,才赶紧过来!”

“操,我要你杀越南兄弟,你不同意,却没事跑这里来添麻烦!”

“越南人还有用,现在不能动手。”万小楼望着尸体头上的衬衫,“他已经死了,你再包扎也没用,还损失一件好衣服!”

“我不是包扎,你这个天才,我不想人们发现这里发生过血案!”迪克拾起地上的手枪,退出弹夹,拉动枪栓,弹夹里装着子弹,但子弹没有上膛。“枪膛没有子弹!”

万小楼吐口唾沫,“两个吸毒的废物,死了更好!”

“现在没时间,回头我们再说这件事。他们的汽车在停车场远端,车门很可能没锁。你把他们放进汽车里,我来处理现场,快点,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来人!”

“干嘛费劲?把他们留下好了!”

“你他妈的发疯了,一个小加油站出现两具尸体?整个东海岸的执法人员将聚集到这里,他们会找出我们留下的每一根头发!没有尸体,就没有案子,你给我立刻搬走他们!”如果此刻不是急需万小楼的帮助,迪克必定留下万小楼和两具尸体作伴。

万小楼不情愿地扛起男子离开,等他回来搬运女人时,迪克已经打扫过卫生间,用纸巾擦去地面和墙壁上的血迹,取走垃圾袋。他最后看了眼室内,关上厕门。

这时天色微明,所幸停车场没有其他车辆出现,而加油站的员工还躲在防弹玻璃后面瞌睡。

迪克驾车在前,万小楼开车跟在后面,那是一辆80年代的别克两门汽车,车内空间宽敞,功率强大,耗油量惊人。两个越南人还在熟睡,迪克控制着车速,不时地从后视镜查看万小楼的位置。他在最近的出口离开高速公路,进入一条乡村公路,路上车辆稀少,上早班的人群尚未起床,他严格地遵守每小时70公里的限速。

宾西法尼亚州矿藏丰富,有很多煤矿。煤炭污染环境,美国经济偏重石油,多数煤矿被废弃或者封存。迪克晓得附近有一座废弃的煤矿,数百米深的矿井很适合隐藏尸体,但进入矿区的道路狭窄,进出很不方便,来回要多上五六个小时,所以迪克准备就近处理尸体。

他在一处林间小道口停车,让万小楼把脱去衣服的女尸藏在草丛中。他们继续在乡村公路行驶一个小时后,迪克抛下男尸,这次他让万小楼把车内的一瓶花生酱完全涂抹在男尸面部和胸口上,甜食可以吸引昆虫和小动物,他希望尸体在被人发现前能够充分腐烂。

半小时后,他们从乡村公路拐上80号高速公路,在一家快餐厅停下吃饭。越南兄弟惊讶地发现万小楼驾驶着另一辆汽车,迪克懒得解释,加油站的插曲让他们的行程耽搁了四个小时。

中午时分,他们在和纽约隔海相望的新泽西州泽西市停下吃中餐,顺便在拥挤的停车场丢下老式别克汽车。迪克擦拭干净车内的指纹,带上车门,车钥匙插在锁孔上,等待有缘人开走。在这个犯罪率极高的城市,很多人认为开走一辆忘拔钥匙的汽车不算偷车。

迪克极度疲倦,感觉背着一百公斤的沙包,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额外的努力。他渴望躺在水泥地板上昏睡一天一夜,他们完全可以就近住下,附近有数十家各种档次的旅馆和酒店,但纽约能够提供最好的掩护,纽约华埠的酒店没人会在意四个亚洲面孔,新泽西则不一样,有人可能注意到他们。今天已经留下够多线索,他不希望演变成一场被警方通缉的逃亡。

通过隧道进入华埠,他们住进一家华人开的连锁酒店。迪克要了三个房间,他和万小楼各一间,越南兄弟一间。他让万小楼带着越南兄弟上街转悠,明天早上他们一起吃早餐,他现在需要睡觉。万小楼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安排,他根本不理会,进了房间,用椅子顶住房门,给唐家傲发了一个信息,设定闹钟,连床罩都没掀就躺下昏睡过去。三个小时后,他被闹钟吵醒,冲了个凉水澡才完全清醒。

迪克换好衣服,在酒店的便利店买了一顶纽约尼克斯篮球队的帽子。他走到地铁站,坐上J线地铁,一站地后下车,走回地面,确定没人跟踪,才进入华埠著名的唐朝酒店。他在角落找个靠窗户的位子,点了几盘大厨推荐菜,十五分钟后,唐家傲在桌对面坐下说,“嗨,哥们,你可真能磨蹭,你再来晚点,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迪克哼了声,“如果我晓得你们准备自力更生,我就不来凑热闹了。他们在哪儿?”

“两个半小时前,万小楼带着越南兄弟进了一家按摩院,一直呆在里面还没出来。你不介意我问问,你路上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饥渴难耐?”

迪克沉思片刻说,“万小楼这个狗娘养的,和黄百家混在一起太久,学了许多花花肠子!算了,先不要说他,告诉我这边的情况,你们发现什么?”

“嗨,我这两天一直担心你的安全,你反倒悠闲自在。你先说,路上到底发生什么?你和万小楼有什么贴心谈话?”

迪克正要说话,见女侍者上菜,顺手端起杯子喝水。

唐家傲用手拿着一大块叉烧塞进嘴里,大声地咀嚼着,惹得女侍者皱眉望着他。他瞪起眼睛说,“嗨,小姐,你想和我约会就直接说好了,何必这么看着我?”

徐娘半老的女侍以鄙夷的语气说了句“烂仔,”匆匆走开。

唐家傲冲着女侍者的背影喊了句,“靓女,我不懂粤语!”他嘿嘿地笑着,见迪克探寻的目光,耸耸肩膀说,“你听说过演技派演员?他们不是演戏,而是和角色合二为一。我这两天在华埠转悠,终于明白这点,如果我们自己不相信自己的扮演的角色,别人更不会相信!”

“哦,我懂了,你终于发现自己内心是个喜欢调戏中年妇女的小混混。恭喜你,兄弟,这个年龄找到自我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要不要我们来点酒庆祝一番?”

“滚你的,迪克,你这个坏蛋,尤其见不得别人发达,只会打击别人来满足你脆弱的自尊心,这是我给你庆祝的手势!”唐家傲立起一根筷子,顺便又抓起一条鸡腿。

迪克哈哈大笑,“你他妈的抽什么羊癫风?你来纽约不过三天,就算感染性病也需要时间啊!”

“你说的对,这座城市真他妈的像地狱,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太多龌龊、肮脏和变态的东西。我昨天去了三家按摩院,听小姐说了不少事情,简直让人发指,她们受尽各种盘剥,和百年前来美国的华人妇女生存状态一样,你看不到文明的进步!”

“什么?拿别人的钱去按摩院,居然可怜起小姐?这是什么新型传染病?”

“闭嘴,迪克,我们在说严肃的事情!我在下面那条街租了一个公寓,昨晚我去过夜。结果一夜没睡,左边邻居一对夫妻打架,这对东北狗男女互揭丑事,结婚二十年你骗我我骗你,听了简直让人对婚姻彻底绝望。右边一家人教训女儿,爹妈更是变态,为一点过错就把女儿狠揍一顿,怎么求饶都不行,听着皮带一下下抽打的声音,我恨不得冲过去干掉他们!”唐家傲满眼怒火。

迪克仔细打量着唐家傲,静静地说,“你在纽约呆过?怎么好像第一天来似的?”

“我在纽约大学上学,住的是学校宿舍,我来华埠一年不过两三次,哪里接触过这么多变态的国人?”

“去你的优越感,中国小子!你以为你没见到,悲惨的事情就不发生?以前你不过幸运地躲在学校,被表面的繁华迷惑。这世界本来就阴暗,要不大家干嘛拼命吃喝玩乐?”迪克停顿一下说,“我才不管你受到什么刺激,我需要你振作起来,不要像个三岁娃娃似的,受到一点惊吓,就哭哭啼啼。我、米勒、雪莉还有你的性命全取决于我们接下里的行动,倘若你不能像个男人一样行动,现在就告诉我!”

唐家傲表情渐渐平静,“抱歉,我不该对你发泄!我只是,”他挣扎着寻找字眼,“我感觉很无助,他们是我的同胞,我以为这些事情只发生在非洲或者一百年前。最糟糕的是,我一点办法没有,我受过的教育,看过的书,统统无法发挥作用!”

“黄种人、黑种人、白种人,你真的以为皮肤颜色代表什么?我告诉你,从来都是本族人伤害本族人最多!”迪克摊开手说,“他妈的,太莫名其妙,你在扯些什么?我们是被人追杀的猎物,你倒想扮演起救世主的角色!听着,中国慈善家,趁着俄国人、香港人还有天晓得什么人对我们开枪之前,你最好告诉我这几天发生的事。”

“好吧。我在华尔街租下一间豪华公寓,舒适隐蔽,食物充足,交通便利,非常适合躲藏。我还没从你和丹尼尔处听到曾飞熊来美国的航班时间和住处,但华埠只有三家顶级酒楼,每一家都要提前一个星期预定包厢,我查问过,李姓港姐的姓氏太普通,三家酒店都有姓李的祝寿订房,如果没有更确切的情报,我们只能到时候再说。”

“我猜这家酒店是三家中的一家?”
“对,你的灵异能力不错。这三家酒楼从早到晚都有很多顾客,又处于闹市,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动手。我们要么跟踪到酒店,要么另找地方下手,反正这里不是动手的好地方。我在华埠租的房子能够看到两家酒店正门,距离第三家只有一条街远,很适合观察和守候。华埠停车困难,尤其中心区域这几条街,车辆很难移动,比人步行速度还慢,我们跟踪曾飞熊没问题。我在华埠边缘地带租了一家刚倒闭的中餐馆,面积大约200平方米,有地下室,后门可以停车。我买下三辆汽车,一辆本田轿车、一辆丰田越野车和一辆白色福特面包车。米勒开着本田车,我把越野车停在公寓附近,面包车放在你旅馆对面的24小时停车场,3楼D4,这是钥匙。”

迪克接过钥匙,扫视周围熙熙攘攘的食客,“你租下餐馆做什么?”

“那里非常偏僻,左邻右舍是家具店和杂货店。晚上六点钟就关门。有什么事可以用餐厅的厨房和地下室,非常安全隐蔽,没人打扰。我纯粹是为你考虑,你这么喜欢审讯犯人,总不成在酒店或者公寓里干这些血腥的勾当吧?”

迪克清楚唐家傲所说的位置,那里开餐厅肯定赔钱,可确实适合搞地下行动。“米勒那边发现什么?”

“米勒在酒吧里找到当地人,从一个看门人口重打听到一些消息,那间公寓在尤里*基里连科的女朋友名下,他在其他地方住,每星期来两三次,时间不定。他女朋友是模特,时常离开纽约几个星期。我装作租客去过公寓楼管理办公室,经理说现在有两个空房,但要签订一年的租约,租金超过十五万。基里连科住在郊区Westwood的一栋房子,米勒昨晚去那边转悠,电话里说他已看过那座院子,但还要验证。”唐家傲犹豫一下说,“米勒有点奇怪,我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可你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他好像很兴奋,却刻意压抑着。我问他发生什么,他拒绝回答。”

“你们两个鸟人在搞什么勾当?提前三天来纽约,一个莫名兴奋,一个愤世嫉俗。上帝啊,我怎么和你们搅在一起?!”

“我说哥们,别自怜自爱了。先说说你准备怎么打发越南兄弟和万小楼?你不可能一边躲避他们,一边对付俄国人。如果米勒得到确切情报,我们明后天就要准备出手,而我们现在连武器都没有,莫非你计划我们和俄国人徒手肉搏?”

“武器就在附近,等会儿我们去取。越南兄弟懂得英语和粤语,差点骗过我,怎么对付他们要看今晚我和万小楼的谈话。他在路上说黄百家在算计我们,不愿意再为黄百家卖命,劝我和他一起对付黄百家。我问他具体行动计划,他又语焉不详,躲躲闪闪,逼着我表态。”

“万小楼拉拢你对付黄百家?”

“我怀疑有人收买他,他甚至可能和越南兄弟形成默契,准备一起来纽约做一票赚钱生意,我需要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谁收买他?”

“不知道。”迪克眨眨眼睛,“该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卡特曾经说在纽约有个姨妈,住在布鲁克林,家里开殡仪馆,生意不错。如果此人也是曾飞熊的亲戚,他来很可能住在那里。明天白天你去找找。”

“你晓得布鲁克林多大吗?面积比曼哈顿大两倍,人口上百万,你连他亲戚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去找?那娘们很可能嫁给意大利人,我总不成开口就问你家老板娘是不是华人吧?”

“你认为警探怎么破案?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幻想?丹尼尔不能提供线索,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米勒在找俄国人,你不愿意去布鲁克林,那打算干什么?就在华埠到处找小姐按摩?”

“嗨,你说我要想办法多了解情况。我想小姐整天和人打交道,消息灵通,才去找她们聊天。人家做按摩是去放松,我精神高度紧张,是去受罪!”

“你受罪探听到什么消息?”迪克举手示意侍者结帐。

“哪有每次尝试都会有结果?重要的是,我一直在努力!”

迪克目光扫过账单,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曾飞熊怎么会去华埠的按摩院?人家怎么也是大哥级别的人物,要找小姐也是档次高点的!算了,忘记你的红楼韵事吧。等会儿去的地方,你不要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

“为什么,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跟上我。”迪克加快脚步,出了酒店左拐避开人流。走上一条贩卖蔬菜水果和肉食海鲜的街道。空气里充斥着强烈的腥臭和腐烂的气息,街面上污水横流,唐家傲小心地选择落脚点,避开一堆堆可疑的垃圾。

走在前面的迪克突然消失,唐家傲站在两个店铺之间才看到一条狭窄的小巷。华埠的房子多半建于百年前,华人很少理会市政府的建筑要求,拼命地抢占公共空间,两座房几乎贴在一起建立,形成一个仅能靠小窗漏射出来的灯光照明的小巷。唐家傲小跑跟上去,在一扇屋门关闭前,进入阴暗、嘈杂的大楼里。

他们穿过地下室堆积如山的垃圾,顺着声音和光线走上空间稍微宽敞些的二楼,置身一个成衣厂的车间中。一群年纪不等的华人女人紧张地工作着,裁剪、缝纫、码边、订扣,每个人桌前堆积着成堆的衣服。唐家傲停住脚步,吃惊地望着,女工们没人抬头张望,她们面无表情,像机器人一样娴熟、有效地工作。空气中飞舞着线头、飞絮和尘埃,窗户从里面牢牢地关闭,墙角几台风扇嗡嗡地转动,搅动着燥热的空气。

连续走过几个车间,他们进入一条黑暗的走廊,走廊尽头,迪克找到电灯开关,用钥匙打开一间衣橱大小的柜子,掀开上面的杂物露出一个嵌入式小型保险柜。他输入密码,拉开柜门,拿出三把格洛克手枪和三个弹夹,一把手枪别在后腰,另外两把递给唐家傲。

迪克拿出一个小提琴箱子,里面装着一只半自动步枪和瞄准镜,他拿起弹夹用手指压了压弹簧,弹簧依然充满弹性。他关上箱子和保险柜,重新放好杂物,锁好柜子。他们原路返回,没人拦截或者查问,甚至没人看他们一眼。

走回华埠熙熙攘攘的街道,唐家傲忍不住大口地呼吸,成衣厂的污浊空气让他喉咙发痒。迪克瞥了他一眼,把盒子塞进他怀里说,“孩子,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妈妈的安慰?那里很多人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年!”

“妈,你可真体贴人!”唐家傲忍不住问,“这是你的秘密地点?怎么没人查问我们?”

“因为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他们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赚点血汗钱!”

“你是如何找到那里的保险柜的?”

“那可能是第一代房主一百年前放进去的保险柜,我帮过现任房主一个忙,这是他的报酬。”

“你在纽约还有几个这种隐藏点?”

迪克停住脚步,“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唐家傲不甚情愿地拎着小提琴箱子离开。

迪克等了一会儿,确定无人注意自己,在路边水果店买了一纸袋水果和日用品,慢悠悠地回到酒店房间,见床头的电话闪烁着红灯,有人通过酒店电话留下信息。他打开电视,洗了草莓,坐在沙发椅上边吃边观看纽约市新闻。

不到十分钟,有人砰砰地敲门。他把手枪塞进床垫下,打开房门。

万小楼四下巡视着说,“你去哪儿了?我给你留了三个信息!”

“请坐,你想来点草莓?我还有水蜜桃、苹果和西瓜,你要吃自己去洗。”

万小楼狐疑地看着房门半敞开的卫生间,“有人陪你?”
“别疑神疑鬼,有事说事!”迪克拿出一盒切好的西瓜瓤放在桌上。

万小楼坐在另一张沙发椅上,“迪克,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做个决定!”

“既然事情这么紧急,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决定。”迪克挑了一个鲜红饱满的草莓塞进嘴里。

“你路上不愿和我谈,用越南兄弟做借口,现在只剩你我二人,难道你还要拖延?”

“万小楼,你到底想干什么?”

万小楼不仅去做了按摩,还去理发店修剪了头发,油亮的头发中分,嘴唇上留了一撇小胡子,眼睛里闪烁着少见的神采,很有周润发的范儿。

万小楼脸上浮上一层阴影,“我不会再为黄百家卖命,也不会坐等他派人来杀我。我们可以现在分道扬镳,也可以携手做一笔大买卖,同时做掉黄百家。”

“什么买卖?”

“美东集团今年效益很好,股东要求分红,所以黄百家准备了一千两百万美元的现金,存放在长岛码头的一间仓库里,这几天将用集装箱运到香港。我知道那间仓库的地点,我们可以偷走这笔钱,然后永远消失。”

“一千两百万美元的现金放在一个没人看守的仓库里,黄百家不会这么愚蠢!”

“黄百家根本不晓得钱在何处。那些股东要求现金分红,黄百家一个星期前准备好钱,我带人把钱和一批货物放在一起,股东派来的人运走那批货,他们负责发往香港。”

“你怎么发现那笔钱在哪里?”

万小楼犹豫片刻,“我在货物里放了一个电子跟踪装置。”

“所以你主动向黄百家请愿来纽约?”

“不,你理解他,他凡事喜欢自己拿主意,没人能影响他。我本来计划制造个事故,彻底消失,没料他让我们一起来纽约,我想也许你会感兴趣,就同意了。”

“拿到钱之后你准备怎么办?没人会舍弃一千两百万,那些股东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货船要十天以后才能到香港,我们有时间消失。股东们首先怀疑黄百家,没人会想到你和我。而且,我们做掉黄百家,更万无一失。你参加,可以分到四百万。”

“四百万,还有第三个人?”

“我还有个搭档,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盯着仓库,我们三人平分。”

“他是做什么的?”

“他开一家进出口公司,所以熟悉码头。”

“这是一大笔钱,你们已经准备妥当,干嘛要慷慨分给我一份?”迪克观察着万小楼。

“股东们派人看守着仓库,没有你参与,我们很难得手。”

“你说你的人盯着仓库,码头不容易靠近,难道他是看守人员之一?”

“他不是日夜看守仓库,他只需要每天白天去码头调查装卸船只名单就可以,当地工会控制着码头,决定轮船进出港口的次序,去香港的货船要明天才能进港口,最早三天后装货。”万小楼说,“迪克,你犹豫什么?这辈子你不会再有一次赚进四百万美元的机会!”

“我必须先见见你的朋友。”

“没问题,他同样想见你。我们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我已经约好。”万小楼面露笑容说。

迪克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吃掉最后一颗草莓,“你说黄百家已经派人来杀我们,那些人在哪里?”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