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八章 8-1 悍兄弟

“黄先生,我陪你上去吧?” 电梯门敞开,万小楼拉住黄百家的胳膊说。

“不用,我没事的。”黄百家拍拍万小楼的胳膊。万小楼的忠心让他感动。

“你说过姓曾的是条疯狗,万一他对你下手?”

“如果他想这么做,就不会来美国,他会找借口让我去香港见他。”黄百家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在电梯关闭前说,“在车里等我,如果两小时后还不见我,做你该做的事情。”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两个身材粗壮、皮肤黝黑的亚洲人站在门口。他们默默地搜查他的身体,然后带他进入隔壁的书房。

曾飞熊正闭眼坐在沙发上,他年近六十,典型粤人的相貌,极为肥胖,单人沙发不堪重负。人们背后称他“肥熊,”但无人敢当面提及这一绰号。他出身香港黑道世家,心狠手辣,年轻时闯荡江湖手上有好几条人命,后来转投商业,斩获亿万家财。

“坐吧,阿黄。”曾飞熊用客家话说。

“曾先生,很抱歉我没能去机场接你,他们刚刚告诉我你来的消息!”黄百家试图挤出笑容。他痛恨阿黄的称呼,很像小时候家乡人喊狗。

“不用接我,你是忙人,美东集团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你亲力亲为,不像我,一个退休的香港闲人,无所事事!”曾飞熊睁开眼睛,大片的眼白罩着黄百家,“我听说你准备去香港见我,可哪有让忙人更忙的道理?所以我飞来看你,这次我主要为两件事而来,第一,我要弄清楚我侄子卡特怎么死的!”

门口的两个亚洲人面无表情地瞪着黄百家,他察觉杀机迫近,汗水顺着脖子流淌到背上。

“你可以放心说,他们是越南人,不懂客家话。”

黄百家咳嗽一声,“卡特是个好青年,他来美国一直勤奋好学,突然英年早逝着实让人心痛,我对此要承担责任。。。”

“直接告诉我,怎么回事?”

“卡特来洛杉矶后,一直与我的保安头目迪克在一起。我曾经介绍过迪克,他是美国长大的华人,当过兵,做过警探,一直负责美东集团的保安工作,很善于和美国底层社会的渣滓打交道。卡特跟着迪克住在一间大房子里,参加调查和审讯,学到不少东西,他很满意。但是迪克当年曾与俄国黑帮结下梁子,不知怎地俄国人找上门来大开杀戒,迪克不在,卡特却不幸遇害。我第二天上午听说这件事时,迪克早已派人乘船出海。他不懂得我们家乡的风俗,担心警方找麻烦,就擅自做主处理了所有尸体。”

“卡特真死了?你给我的手机照片分辨率不够高,香港专家认为可能是伪造的。”

“卡特的去世绝对不是伪造,我有其他现场目击者的证明,俄国人用大口径霰弹枪击中他的胸部和面部,当场致命。”

曾飞熊长吁口气,两滴泪水从他脸颊滚下,“我哥哥五十二岁得子,对卡特宠爱有加,一心期待他能回港继承家业。倘若晓得他出事,肯定承受不起!”

“卡特年轻有为,我也很喜欢他。”黄百家想到卡特吊儿郎当的样子,曾家若指望这种儿孙接班,可真要富贵不出三代了。

“黄百家,你深思熟虑,美东集团在你的领导下一直业绩傲人,让我们股东们非常开心,大家都认为你前途无量,但在卡特这件事的处理上你严重失职!我把他托付给你,是因为你从未让我们失望过,他应该能从你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可你留下一张血肉模糊的照片,连个尸体都不能给还我。换个人,我会怀疑他有意让我们曾家断后!”

黄百家小心说,“曾先生,非常抱歉!我用人失察,给卡特找了一个错误的老师,实在有罪!”

“你抱歉,我抱歉,抱歉有什么用,能换回什么?操他妈的,黄百家,倘若我手枪走火打死了你,你爹妈愿意接受我的抱歉?”

黄百家的胸口和腋下开始冒汗,难道他的判断有误,曾飞熊真的准备玉石俱焚,杀他报仇?他突然后悔没让万小楼陪着,有万小楼在,任何人想动他都不会那么容易。他内心的恐慌并未反映在脸上,多年的历练让他面不改色。

“曾先生,这些年来我一直勤勉地为你和其他股东的利益服务,因为大家休戚相关,没人能独善其身。半年前你第一次提到卡特,我当场拒绝,因为我没办法领着他工作。你一再坚持,最后我们商议让他跟随迪克。迪克心狠手辣,经历复杂,在某些情况下能做个不错的老师。可谁想到他竟然有俄国人这种仇家?俄国人找上门还恰巧让卡特碰上,我们只能理解天妒英才!”

他隐晦地提醒曾飞熊他的价值所在,他管理美东集团,背后的股东们投资巨大,他若遭遇不测,他们的投资也将损失惨重。在商言商,曾飞熊再霸道,也要先做出某种交代和补偿。

曾飞熊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肥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黄百家,你答应过我,你会全力照顾卡特,你没有做到!”

“我确实没料到迪克会如此疏忽,让他处于那种危险境地,我已狠狠训斥过迪克,要求他务必抓住杀人凶手,以最残酷的方式为卡特复仇!”黄百家暗暗松了口气,晓得曾飞熊尚未决定动手。

“我不仅要枪杀卡特的俄国人,还要迪克的脑袋,他必须为卡特的死负责!事情因他而起,他又害得卡特死无全尸,我要亲手处置他!”曾飞熊竖起一根手指说,“这件事不能讲价,我不管你多么倚重他,你都要把他交出来!”

“曾先生,迪克不容易对付,他是属于那种天生具有某种神秘力量的人,我面对他都很小心。对付这种敌人,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后患无穷!”

“把人交给我,你不必考虑任何后患!”

“好,我可以交人。不过,他正在追捕俄国人,俄国人不容易对付,他有这方面的经验和人际关系,是最好的人选。是不是给他点时间,让他拿下俄国人后再动手?”

“你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卡特出殡,我要迪克和俄国人的脑袋陪葬!”

“我明白。”黄百家不希望看到这种结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未免令人唏嘘。

“我要立刻飞回香港,让他们跟着你,到时候帮你处理迪克和俄国人。他们是兄弟,名叫捍,懂些英语。”曾飞熊不给黄百家拒绝的机会,用英文对越南兄弟说,“你们从现在开始跟着黄先生,要听从他的吩咐。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着。”

捍兄弟二人对着曾飞熊微微鞠躬,退出书房时带上房门。

“你要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果汁?让酒店客服送上来。”曾飞熊问。

“谢谢,我不需要什么。”黄百家暗骂曾飞熊的惺惺作态,如果他真想招待,完全可以在黄百家来前吩咐酒店客服。对于住顶层总统套房的客人,酒店巴结还来不及,怎会吝啬到节省几杯饮料茶水?

“阿黄,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过几天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大陆客人来美国考察,他是中国政府的一个官员,虽说官衔不是很高,但直接关系到我们几个财团在中国大陆的一个重要投资项目,如果他愿意全力协助,这个项目就会顺利很多,否则就会有各种麻烦,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需要我为客人提供保镖和导游?”

“不仅是这些,他很喜欢女色,尤其嗜好那些体态丰满、身材高大的金发美女。”曾飞熊脸上浮现淫荡的笑容,他本人就有色中饿鬼的名声。“我陪他去过香港的风月场所,但他不太喜欢职业女性,更喜欢美国人那种邻家女孩。他已经干过九百九十多个女人,所以希望来美国完成‘千人斩。’我需要你找一个能让他完全满意的金发女孩,在美国做这事没有比洛杉矶更适合的地方。希望你能好好准备,用最舒适的房间、最悦目的景色、最可口的食物、最美的金发妞,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曾先生,我很乐意为你服务,但我的长处在于金融和企业管理,不擅长也没时间招待客人,更不适宜为客人提供妓女,勉强为之只会把事情搞砸,请你能重新考虑一下。倘若你需要专门的妈咪,我可以找人询问,我相信她们会比我更好地完成你的任务!”

“黄百家,打从我们认识那一天起,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却总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一拖拖到现在,是我的错。倘若我能早说,大概我们的关系不会演变到今天的局面。”

“什么事?”

曾飞熊凝视黄百家半晌,一字一句说:“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

黄百家不由地屏住呼吸。

“是不是今天这身意大利名牌让你忘了当初的熊样?在我们投资美东集团前,你只是唐人街上的一个骗子,整天忙着四处借钱不让你那杂货铺关门。我们给了你今天的一切,你能扮演亿万富翁的风光角色都源于我们的资金、人脉、资源和计划,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你的狗屁才能算不了什么,我们可以从大街上随便找一公共汽车的人来替换你,他们比你更聪明、受过更好的教育、说更好的英语。我们让你坐在这个位置这么久是因为你很顺从,全力以赴地执行每个命令,从不自作主张,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贪欲,不拿不该拿的钱!你开始有其他想法,野心勃勃计划开拓自己的事业?我们都经历过这些,你也没有恶意,这只是一个底层人物向上爬的本能愿望,我看在眼里,偶尔敲打你一下以免你做出格的事。但你的胃口越来越大,忽略我们的提醒,所以我要亲自跑来告诉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做你份内的事。倘若我们要求你去舔马桶,你最好立刻趴在地上爬过去,用舌头舔干净、吃下去。你听懂了?”

黄百家感觉四肢麻木,视线模糊,全身的血流涌上脑袋,令他晕眩。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自己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曾飞熊的脑袋。他紧握拳头,强咬牙关,脑海深处尚存的一点理智告诫他不能轻举妄动。曾飞熊有意激怒他的欲望昭然若揭。

一直审视他的曾飞熊突然笑起来,“我没说错你,你是个很懂得隐忍的狠角色,善于等待机会,背后做手脚。可你要知道,真要成就一番事业,你还需要勇气,敢于选择的勇气!”他敲敲桌子,给应声推房门一个身材高挑的华人女孩说,“给黄先生上杯乌龙茶压惊。”

女孩麻利地端上一杯热茶,打量黄百家的目光中杂糅着好奇和恶意。她不仅身材比一般女孩高大,两手更是宽厚,掌心和手指肚上布满老茧。倒好茶水,她没有立刻离开,却望向曾飞熊,曾飞熊不易察觉地摇头,她无声地退出并关紧房门。

“请喝茶,我要感谢你!”曾飞熊堆满笑意的肥脸让人厌恶,“刘国雄一直很欣赏你,认为你有领袖的潜质,所以我们打赌,我说你会忍受侮辱,他说你不会,你帮我赚了一部宾利车。”

黄百家面无表情地瞧着曾飞熊得意的笑容,明白对方在用另一种方式示威。在所有投资人当中,刘国雄和他的关系最亲密,也是最支持他在北美大举扩张的人。曾飞熊在警告他,关键时刻刘国雄并不会帮助他对抗其他投资人。

“我原本期待你至少敢说点什么,可你实在无趣。你现在带着捍兄弟回去,记住我要你做的事情,也记住我们的谈话,我不想再这么大老远跑来美国!”曾飞熊闭上眼睛。

“黄先生!”万小楼下车打开车门。

黄百家微微摇头。万小楼视线扫过跟在身后的捍兄弟,旋即领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黄百家等所有人上车后说,“他们是兄弟,越南人,姓捍,说英语,要和我们呆上一段时间。你让妮克给他们找个舒服的房间,如果他们有其他要求,也请她帮忙。”

捍兄弟漠然地注视着街道上的人流,仿佛对一切都丧失兴趣,他们手上的伤疤泄露一点底细。

“明白。”

一路上所有人皆保持沉默,回到美东集团总部的办公室,当屋子里只剩他俩时,黄先生才开口问,“迪克在做什么?”

“这两天他好像失踪了。自从俄国人抢走雪莉后,他意识到危险,行动更加小心,并不解释他要做什么。我可以打电话让他来见你,他现在孤家寡人,手下的人不是被杀就是离开,会很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支援!”万小楼说。

“你还是不了解他,对他的危险性估计不足!他不会因为没有支援就裹足不前,我相信他会继续追踪俄国人,不死不休。他可能还对我产生疑心,觉得是我在陷害他,即便来见我也不会坦诚,可惜我没法当面解释怎么回事!”

“这个人精明得过分,危难时刻不能信任,及早处理为妙。”万小楼难以控制语气中的忌妒。

黄百家淡淡笑笑说,“你去查一下他在干什么。可能很快我得和他见面,这次谈话不会太愉快,所以你要提前做点准备。”

“我们要解决迪克?”

“曾飞熊心痛他侄子的死,怪罪到迪克身上,要求拿他和俄国人的脑袋陪葬!”

“他怪罪迪克总比找你的麻烦好,反正迪克和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刚才我坐在车里等得心急火撩,担心曾飞熊对你下手,两次走进酒店准备闯进去。倘若你再不下来,我可能真得那么做了!”

“你闯进去可能正中曾飞熊的下怀。我今天差点算计失误,他做好翻脸的准备,借机把我留下。我还是有点低估他,他平日花天酒地、疯疯癫癫的举动是烟雾弹,他可能是我遇到的最难对付的敌人!”

“他这次来美国只有那两个越南人和一个女助手陪同,他怎么有把握留下我们?”

“那个女助手是个练家子,她是他的杀手锏!”

“需要我对付他们吗?不管她身手如何,毕竟不是在香港,我们可以把他们全部留在加州!”

“没必要,他是我的老板,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和他正面冲突。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那两个越南人怎么办?”

“不急,先带着他们。曾飞熊吩咐他们帮我,我会给他们找到帮忙的机会。”

万小楼离开后,黄百家开始处理桌面上一叠厚厚的文件。他坚持每天审阅每家分店的销售数据和费用支出,以及几十家分店数万种销售商品,单单快速浏览一遍就要占用两三个小时,若要仔细核对历史数据,寻找潜在问题,十几个小时就一晃而过。零售是比耐心的绣花活儿,在细节上下足功夫的店铺业绩不好也难。尽管有很多会计师、律师、CFO、COO等助手帮忙,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对数据有本能的感知,能提前发现问题,感受畅销或者滞销的商品潮流,发觉分店经理的懒惰和失职,没有他的督促,美东集团发展的动力会嘎然而止。但今天他却无法专注,平常漂亮灵动的数字失去光彩,各种历史数据的图标变得纷乱复杂,管理层的解释和请求要看上几遍才能领悟。他终于推开座椅,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脚下平铺开来的洛杉矶市容和远处的大海,然平素壮观的景色无法引起共鸣,他的心思压根不在这儿,仍在咀嚼与曾飞熊的一番谈话。

黄百家幼年在广东一个小村庄度过,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中有他和姐姐两个孩子,爷爷奶奶身体衰弱。农村生活艰苦,父母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也换不来举家的温饱。从小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母亲四处筹借粮食的窘迫,其他孩子尖酸的嘲笑也让他倍感难受。他十六岁偷渡香港,后来冒险偷渡美国。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摆脱贫困,不再给人瞧不起,但方才从曾飞熊的眼中,他又感受了儿时受到的蔑视。无论他怎样努力,身为世家子弟的曾飞熊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贬低他,侮辱他。

他感觉血液再次涌上头部,那股冲天怒气再次蠢蠢欲动。虽然办公室只有他一人,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将两只手掌贴在玻璃墙上,愤怒和压力似乎找到宣泄口,流淌出去,他渐渐恢复平静,童年时他就发现实在的触摸有助于缓解情绪。但他不喜欢任何人看到这一举动,戴上面具忍辱负重是他的个性特点。

要不要让妮克为招待曾飞熊的客人做好筹划?他犹豫片刻,决定晚些再说。妮克是个非常能干的女秘书,但这种事情他需要亲自参与。与表面姿态相反,他喜欢招待老板们的重要客人,因为能让他观察到很多东西,为日后的生意做准备。可惜雪莉不在他手上,否则她会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是他见过的最风情万种的尤物,床上床下都能颠倒众生。为了彻底控制她,很费了他一些心思,本以为迪克能帮上忙,却弄得乱七八糟。

他打开衣橱,换上一件蓝色外套,戴一顶鸭舌帽,走到外间对妮克说,“取消接下来两个小时的所有预约,我要出去走走,不要告诉任何人。万小楼回来让他等我。”

“好的,黄先生。”妮克并未惊讶,她对老板的爱好了如指掌。他常常喜欢独自散步,这是他缓解沉重工作压力的有效方法。

黄百家没有选用私人电梯,而是穿过两道电子门,入走廊的公用电梯。他和几个美东集团的职员一起下楼,他们并未认出他。他悠闲地走了两条街,穿过两个咖啡店,路过一个书店,确定无人跟踪后,他走进“四季”酒店,直接乘电梯到二十三楼。如同以往一样,2315房间没有上锁,他推门进去,站在窗前的缉毒署沃特特工回头说,“你迟到了!”

黄百家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另一个年轻黑人特工,那人起身走出房间,房门卡吧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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