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七章 7-4 业余人士

这家超级购物中心不仅在加州,在全美规模也名列前五。它面积巨大,拥有一家四十个屏幕的超大电影院,两家旅馆、一个游泳馆、一个健身中心、五十家餐饮、两百家商铺,一个人能在这里满足所有需求,这大概是设计者的初衷。

C停车场是室内多层停车场,迪克在三楼出口旁的水泥柱和一辆大型面包车之间找到停车位置。他戴着黑人常见的长辫假发,化妆成浅肤色的黑人。他见唐家傲出现在副驾驶一侧,立刻打开车锁。

“为什么不在门口停车?那里有很多空位。”唐家傲说。

“先换上衣服和帽子,戴上假发。”

“你让我扮成女人?”唐家傲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说。

“你不喜欢女人?”迪克含笑说。他等唐家傲换好衣服,戴好假发,才发动汽车。

五分钟后,他们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今天阳光明媚,似乎吸引了很多洛杉矶人驾车出行,车辆格外多,前方拥堵看不到尽头。

迪克看了眼两辆从紧急车道向出口驶去的汽车,继续保持在车流里的位置。

“为什么不拐出去走地面?可能要快点。”

“感觉上是快点,实则要慢,只因你有事可做,误认为时间变短。”

“你测试过时间?”

迪克瞄了唐家傲一眼,继续望着前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有很多愚蠢的问题,全部回答要耗尽我的生命。停车场那个位置虽然远,但是不在摄像头的监视范围内。缉毒署的人在盯着你的汽车,也有可能跟踪你。如果他们办事认真,找不到你就会去购物中心的监视中心,调出所有录像查找你。有点脑子的人,花点时间肯定能找到你,购物中心的摄像头非常多,几乎能跟踪每个人。”

“谢谢你聪明的回答,你本可以用一句话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他们担心我遇害,大张旗鼓地搜查我。”

“我想午夜前你可以回来。”

“现在是下午两点,在购物中心消失十个小时?我这种业余人士也会生疑的。”

“到时你就不怀疑了!”迪克再次盯着后视镜,过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已经拿到你放在火车站的袋子,这么多枪械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亏你想得出来!我给你带了两支手枪,一支点45大口径,一支是点22小口径。有事尽量用小口径,大口径声音太大,主要是以防万一。今晚行动你看护我的身后,确保没人偷袭我。如果顺利,大概不需要你开枪。”

“顺利的可能性多大?”

“99.9%!”迪克脚踩油门,紧贴着前面的汽车,不让旁边一辆车挤进来,气得那司机竖起中指。“该死的,我不记得你是个业余人士。你听着,只要涉及暴力,事情从不按计划进行,你必须作好应急措施。”

唐家傲想说什么,目光为后面一辆闪耀警灯的警车吸引。警车行驶在紧急车道,与他们擦肩而过,车内两个警察专注地望着前方,其中一个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天空同时传来直升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放松,他们不会这么大动干戈地找你!”迪克迅速回头,汽车拐上紧急车道,向着两百米外的出口驶去。“下了高速路,你要留神右侧街道上的流浪汉。我要找一个六十多岁的黑人,高大壮硕,一条腿跛了。他推着一个手推车捡破烂。”

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看到几十个形形色色各种肤色的流浪汉,有老人、黑人、跛足,但没有跛足的老黑人。迪克在五条街道上转悠,甚至冒险开上威尔逊大道,驶过毒贩和妓女所在的街口,都一无所获。他绕了一圈,在一家碉堡构造的超市停车场停下。他望着前面的十字路口,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方向盘,暗暗琢磨是否应当改变计划。

“嗨,那家伙是不是今天生病,卧床不起?”唐家傲说。

“像他那个年龄的流浪汉,早已经习惯街头生活,比一般人身体好得多,可能喝醉酒躺在哪个街角旮旯,不会因为生病起不来。”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

“老师,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们可以下车分头去找,搜索面大点。”

“你这身打扮下车,会被他们当成新来的妓女,不出十分钟我要去救你!”

“那里!”唐家傲兴奋地用手指着右前方,一个人正推着手推车迎面走来。

“是他,真是他妈的好运气!”迪克长出口气。“等会儿,我下车和他说话,你留在车里观察周围动静,有人迅速逼近,你要按喇叭警告我。如果你看到危险,可以先发制人。”

“知道了,小妈。”

“嗨,严肃点,这街上什么人都有,有些人可以为了十美元杀了你!”

“我同样认真。”唐家傲用眼角余光看着迪克,“你怎么晓得他会出现?为什么不早点或者晚点来找他?”

“流浪汉喜欢下午活动,再晚点他们可能喝醉。我在纽约做警察的第一年,都是在街头转悠,和流浪汉、妓女、皮条客、毒贩、小贩们打交道,迥然不同的境遇,让我感悟很多。”

唐家傲正要问有什么感悟,突然一辆播放着震天摇滚乐的皮卡驶进停车场,一个急刹车停在超市门口。五个年轻黑人涌出车外,其中一个瘦高个一手拽着快掉下来的裤子,一手放在腰后。他们环视周围,有人注意到迪克的汽车。

“不要有突然动作,不要躲避他们的目光。听我信号行事。”迪克说。

唐家傲瞧见老黑人,他停住脚步,望着皮卡和年轻黑人。他的手推车里装着一堆酒瓶。

三个黑人走进超市,十分钟后他们搬了两厢啤酒和几袋食物出来,很快上车离开。皮卡经过出口时,有人摇下玻璃,扔进老黑人手推车里一罐啤酒。老黑人漠然地看着,等皮卡走远,继续推着手推车上路。

迪克开车远远跟在后面,黑人走进一处废弃的停车场。迪克停车,没有熄火。

“嗨,老头!”迪克下车喊道。

老黑人慢吞吞地站住,扭头望过来,他们距离二十步远。

“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老黑人没出声,也没挪地方。迪克望着他,两人视线相接,他嘟囔说,“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他妈的找我麻烦?”

迪克皱眉,表情变得严厉,凶狠地瞪着老黑人。

老黑人四下张望,留下手推车,跛脚摇晃着走过来。“黑鬼,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

一阵浓烈的恶臭扑鼻袭来,迪克稍微避开,“我见过你,你每天都在威尔逊大街转悠。”

老黑人狐疑地打量着迪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汽车上。“你不是警察。”

“黑鬼,这些都和你无关。我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这二十美元是你的。”迪克露出手里的二十美元,“答错了,你不再有机会在威尔逊大街转悠,你将去停尸间。”

老黑人瞪着迪克手里的钞票,浑浊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喉头上下颤动,“什么问题?”

“威尔逊和帕克街口那个每天来收钱的黑鬼是谁?”

“他叫坎普,是黑帮‘大猩猩’的人,‘大猩猩’都是惹不起的黑鬼,你最好躲得远点。”

“坎普住哪儿?”

“这……?”老黑人狐疑地盯着迪克。

“回答我的问题!”

老黑人脸上厚重的皱纹突然变活了,他咧嘴说,“黑鬼,你要打劫坎普?他身边总有五六个兄弟,他们会用卡宾枪打烂你的屁股。你和你女人最好有多远走多远!”

“钱你不要了?”

老黑人目光重新聚焦在钞票上,他摇晃着靠近。“我不知道他住哪儿。”

“狗屎,你很清楚!”

“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会打死我!”

“我现在就可以打死你。”迪克逼近一步,“我们没说过话,如果有人见到,也是我找你问路。老头,坎普住哪?说了这钱就是你的!”他左手从外套口袋掏出一瓶朗姆酒,“还有这瓶酒,正宗古巴朗姆酒!”

“他不住在这,帕克大道那个日本人开的水果店上面有个公寓,他在那。”老黑人盯着酒瓶,嘴角现出白沫,“他经常在那,他有好几个女人在那儿,他是个坏蛋!”

“韩国人,还是日本人?”

“谁他妈的知道啊。全都是斜眼的亚洲佬。”老黑人用手背抹去嘴角的白沫。

“你当过兵?上过战场?”

“操他妈的海军陆战队,两次去越南,干了不少小娘们,腿上挨了一枪。”

“能全身而退,你很幸运,黑鬼!”迪克打开酒瓶盖,递过去说,“来,先喝一口。”

老黑人“咕噜”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叹息说,“他妈的古巴朗姆酒,琼浆玉液!”他连续喝了两口,刹那间成堆的皱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破云而出的阳光笑颜。“小子,不必留情,干掉那个杂种,他揍过我,不准我在他的街道上捡破烂!如果我再年轻十岁,不,只要五岁,我会亲自动手教训他。现在我。。。”

迪克目送老黑人摇摇晃晃推着手推车走远,今晚他定会烂醉如泥,朗姆酒后劲惊人。

迪克刚一打开车门,唐家傲就问,“他有你要的信息?”

迪克微微点头,回头看了眼街对面的一座三层楼的废弃房屋。

“我一直在观察,没看到任何人。”

“住这地方的人习惯性鬼鬼祟祟,喜欢偷窥,不会让你看到,你得呆上一个月才能明白。”

迪克坐好扣上安全带,指着地图说,“不用管他们。我们要找的那家伙住在这里,不远。”

“等一下,为什么你会信任一个街头流浪汉?他可以转身给毒贩打电话,出卖你。”

“有可能,从来没有百分百的安全,这就是街头。不过,暂时不必担心,那老头最早要明天上午醒来,我的朗姆酒烈度很高!”

 

那座棕色建筑位于街道中央,比周围的房屋要高出一层,颇有点鹤立鸡群。韩国人的杂货店占据了第一层,水果和蔬菜摆在外面靠墙的架子上,一个粗壮的墨西哥人忙着摆放洋葱。几个拎着篮子的黑人女人在挑水果蔬菜。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全部挂着黑色窗帘,入口是一扇有小窗户的铁门,铁门从内锁上。

迪克在远处停车,停在一辆只剩下空壳的汽车后面。旁边是一家支票兑换店,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厚厚的防弹玻璃后,翻看着一本杂志,布满污垢的玻璃遮掩了她的肤色。

“再靠近点,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唐家傲没留意店里的女人,他要观察坎普的住处。

“再近点,他们就会注意我们。”

“那房顶没人。”

“笨蛋,不在那个房顶,岗哨在其他地方。帮我看着周围。”迪克拿出一部小型扫描仪,放在膝盖上,小心转动,一个频率一个频率地查找。有些频道传来交谈声,他听上几句就放弃。终于,他眉头舒展,放大扫描仪的声音说,“就是他们,坎普和他的弟兄们!”

在扫描仪嘶嘶的噪音背景下,一个声音说,“009,告诉泰勒,准时来接班,上次他晚了半个小时。他再晚点,少不了一顿痛殴!”

“嗨,黑鬼,你别吹牛,泰勒说他用一只手就能揍你个稀巴烂!”另一个声音说。

“黑鬼,不要对哥们太粗野,记得上次你值班睡觉惹老大生气,是我替你说情,使你免受一次惩罚。”

唐家傲说,“你怎么确定就是坎普?这两人可以是任何拿着对讲机胡扯的人!”

“因为我曾经做过街头老大!”迪克随意地扬起眉毛,“嗨,黑鬼,这有什么稀奇?每个人不都是这么长大的,毒品、女人和枪,哪里还有更好的美国童年?”

“你做过街头毒贩?”唐家傲扭头盯着迪克,“我不信,你在开玩笑吧?”

“为什么你这么说?”

“我以为毒贩就是忙着吸毒,兴奋起来四处找女人,像发情的公狗忙活不停。要不就拿着枪打劫,我遇到的那两个毒贩就是那种人。你太正常了!”

“你电影看多了,中国佬!你遇到的是瘾君子,真正的毒贩是生意人,他做这一行不是为了出风头、搞女人或者其他刺激,他是为了赚钱!你们别以为街头毒贩好做,我告诉你,如果你能站在街头三个月带着一个小组卖白粉,你有足够的脑瓜和领导能力经营一家麦当劳或者星期五餐厅,他妈的,经营餐厅可要比混街头容易很多!”

唐家傲的表情大概刺激到迪克,因为没等他说话,迪克抢先说,“你不相信?黑鬼,你他妈的真不知人间疾苦,你们中国人活得太舒服了!”

“说的太对,所以我才来水深火热的美国体验生活!”

“闭嘴,听我说。如果这个街头是你的,那你必须时刻守在这里,吃喝拉撒睡最好都就近解决。顾客随时可能来,瘾君子毒瘾发作,可不分白天黑夜、刮风下雨还是节假日。你有销售任务,你和你的手下的收入直接来自销售提成,卖的多,你才能赚到钱,卖的少,你可能连最低工资都拿不到!在街头工作,一天十二个小时是最少的,很多黑鬼每天要干十五六个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不仅你自己要这么做,你的手下也要这么做。没有他们,你无法独自做这一行,而他们赚的钱可比你少很多,所以如何组织、训练和领导这个小组非常重要。他妈的,比我在美国游骑兵带小组的时候困难多了!”

“这还仅仅是生意的一部分,你还需要操心警察、竞争对手和顾客。警察和缉毒署的人随时可能找你麻烦,你不能被他们抓住。竞争对手可能来踢场子,或者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报复,打你黑枪。顾客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一群人,他们为了毒品可以出一切,哀求、欺骗、威胁,他们能用上所有手段来换取你的那一包白粉。唐老师,你能做这份工作?”

“黑鬼,别夸张,你把毒贩工作说得比造火箭还难。按你的逻辑,那个坎普岂不是个天才?你说他控制了几个街头。”

“那家伙当然很聪明!我刚才说的是街头毒贩,坎普是高一级的,就好象区域经理一样,但工作要难上十倍,因为要控制七八个小组,时刻注意他们的销售数额,撤换不称职的小组长,培养新人,激励他们多多销售。他的风险也很大,每天要收集所有销售现金,要分发白粉,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他的口袋?警察、瘾君子、小弟、黑鬼,几乎人人都想找机会偷他的、抢他的!他不敢相信任何人,睡觉也要睁只眼睛。最操蛋的是,不管什么原因,所有的损失他都要自掏腰包!”

“听起来有人很怀念当年的好时光!”唐家傲拍拍迪克胳膊,“如果有人伤害过你,请默念‘黑夜终将过去,春天定会来临!’”

“滚你的!”迪克推开唐家傲的手臂,“你这个惯于卖弄的老师,和那些躲在象牙塔的傻逼专家学者一样,总觉得捧着本书坐在桌前是件多了不起的事。如果有一天世界崩溃,没有政府,没有警察,每个人都要在街头上讨生活,你们这些人他妈的会最早被吃掉!”

“世界崩溃?尊敬的毒贩阁下,你深谋远虑,忧国忧民,确实不是我一介布衣能比肩。现在我们怎么办?你找到两个不知躲在哪里的坎普手下,只听到他们的声音,莫非你裤裆里有循声导弹?”

“你戴上耳机听。”迪克挂挡,汽车缓缓驶向韩国人的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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