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六章 6-3 警察局

“警察来了!”唐家傲第一反应是松口气,他活下来了,但随即紧张起来,他不能这个样子见警察!

他慌忙搜寻“格洛克”,手枪上有他的指纹,他绝对不能承认这是他的手枪。他在因大腿主动脉破裂而死的黑衣人身下找到“格洛克。”擦掉指纹,他把手枪塞进黑衣人的口袋。

外面警笛声音越来越近,他急忙奔向阁楼,记起衬衫口袋里的备用弹夹,又转身把弹夹放进黑衣人另一个口袋。

他找到装有那些手机的小包和卡特的钱包,开门跑上露台,用力分别抛出钱包和小背包。看着它们消失在下面浓郁的灌木丛中,他回到浴室,看到镜中的自己,脸上和身上沾满血迹,样子十分吓人。这幅形象有助于他和警察打交道,他咧咧嘴,露出些笑容。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掩盖他开过枪。凡是涉及枪击案,警察的标准程序是检测他的手、胳膊和衣服上的火药痕迹,残留物浓度够高,警察会知道他开过枪。他手上和胳膊上的血迹大概能掩盖火药痕迹,问题是衬衫如何处理?衬衫没法隐藏,警察会搜遍屋子每个角落。他手上的血液几乎凝固,摸在衬衫上也无法掩盖所有火药痕迹。如果洗衣服,警察立刻知道有鬼,只会更用心寻找破绽。

他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形,但能听到两辆警车鸣叫着停在门外。照明灯点亮了正面的窗户,嘶叫的警笛声嘎然停止,有人通过扬声器说,“这是警察,屋里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走出来!”

他站在浴室中央,紧张地思考着如何解决衬衫的问题。他早已想好不会走出去见警察,他是被害者,不是凶手。

“我们是洛杉矶警察,我们是洛杉矶警察,你们被完全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天空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

唐家傲反锁上浴室的房门,走到浴缸前,堵上下水空,打开水龙头。他脱下衬衫,放在水中浸湿,打上肥皂搓洗,然后再用清水冲洗。他穿上湿漉漉的衬衫,躺进浴缸里,等水量达到四分之一,他来回翻身,确定全身湿透,再放空浴缸内的水。

警方个扬声器不再叫嚷,房子的电力突然恢复,屋内不再依靠月光照明。浴室变得非常刺眼,唐家傲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浴缸里。

他听着凌乱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啪啪作响,警察在嘈杂地叫喊,搜查二楼。没多久,几个人跑上阁楼。有人来到浴室门口,转动门把手,推了两下,喊道,“谁在里面?这是警察!”

其他人聚集在门口,另一个声音喊道,“我们是洛杉矶警察,再不开门,我们要开枪了!”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是好人,我住在这里!”唐家傲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你他妈的是谁?你有没有武器?有谁和你在一起?”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武器!我住在这个房子里!”

“开门!”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给你们开门!”他刚一打开门锁,房门被推开。几个警察一拥而入,几个强壮的手臂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和脖子,几支手枪对准他的脑袋。

他惊恐地瞪着枪口,他不需要伪装,一只手像铁钳一般卡住他的脖子,他无法呼吸。

他被按在地上,双手拧到身后,戴上手铐。有人用脚踩住他的肩膀,其他人松开手。

“你他妈的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踩着他肩膀的警察愤怒地喊道。

“我,我,我住在这里。”他不停地咳嗽。

“这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不知道。我在睡觉,然后有人闯进来开枪,他们打来打去,我就躲进浴室!我发誓,我是好人,我什么都没做!”

“看着他!”警察从他的肩膀挪开脚掌,走出浴室。大多数警察跟着出去。

有人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来,看着他说,“你没事吧?”

“还好。”他望着好心的黑人警察,喘息着说。

“你受伤了?”

“我不知道。”

“你看上去没事。稍等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会让他们检查你。”黑人警察善意地笑笑。

二楼传来一阵喧哗,黑人警察说,“你呆在这里不要动,如果乱动,他们可能冲你开枪!”

“我哪儿都不去!”

吵闹声持续一阵子,一个穿着便服的大块头白人走进来。

唐家傲已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在马桶上,让胳膊舒展些。他不敢乱动手腕,手铐越来越紧,勒得手腕生疼。

白人看了他一眼,在浴室里转了一圈,走回来问,“你他妈的为什么全身湿透?”

“他们在开枪,我躲在浴缸里,浴缸里有水。”

“哇,天才,你很聪明!你叫什么名字?”

“唐家傲,我是中国游客,租了这间房子,准备住一个月。”唐家傲费力仰头望着白人。白人脸庞肥大平坦,透着残忍的气息,让他很不喜欢。

“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在睡觉,有人闯进来,听到他们开枪,我立刻藏进浴室。”

“谁闯进来?”

“我不知道。”

“小子,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不,你在撒谎,我们已经找到你的白粉!”

“海洛因?不是我的,我这辈子没碰过那玩意!”

“小子,你完了,贩毒是重罪,加上这么多尸体,你这辈子要在监狱里过了,对花花世界说再见吧!”

“你在说些什么?我住在这里,他们闯进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人正要说话,先前的黑人警察进来打断说,“警探先生,急救人员来了,他们要检查一下这人,他身上有血,可能受伤!”

“他没事,让他们等一会儿。”

“警探先生。。。”

“他妈的,我说了,他没事!”白人瞪着黑人警察说,“你现在出去,五分钟之后再回来!”

黑人警察咬住嘴唇,迎视白人凶狠的目光,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终于控制住自己。他看了唐家傲一眼,无言离开。

白人望着唐家傲失望的表情,笑容变得残忍。他蹲下来,凑近问,“你他妈地到底是谁?”

“唐家傲,他们叫我TT。”

“OK,TT,你的证件在哪儿?”

“丢了。”唐家傲见白人面色涨红,忙说,“我发誓,真的丢了,前几天我在拉斯维加斯看演出,有人拿走了我的背包,我的护照、驾照和其他证件全部丢失!”

“你的墨西哥白粉供应商为什么要杀你?”

“他们不是我的供应商,我不认识他们。

“该死的,你最好编个更可信的故事!”白人一把揪住他衣领。

“警探先生?”有人从背后说。

“我他妈地在忙,有事等会儿说!”白人头也不回。

“警探先生,队长命令我立刻把这个人带下去!”先前的黑人警察走近说。他的声音平和,但语气坚定,瞪着白人揪着唐家傲衣领的手。

白人瞪着黑人警察,满眼怒火。

这时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紧急救助员出现在门口,迷惑地看着浴室内一幕。稍微年轻的救助员问黑人警察,“这是那个幸存者?”

“是的。”

“我们。。。”

“都闭嘴!我还需要几分钟,我要先问清楚怎么回事!”白人松开唐家傲的衣领,但一只宽大的手掌抓着他的胳膊。

“嗨,警探,你在阻挠我们的工作。你很清楚,根据工作流程,我们要先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你要等我们检查完,才能问话!”年长的救助员打断说。

“他没事,我只需要几分钟!”

“我们要检查以后才知道。”救助员拉住唐家傲另一支胳膊说。

“警探,华莱士上尉命令你立刻把人交给我们。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上尉!”黑人警察说。

白人目光在救助员和黑人警察间游走,松开手说,“操,你们这帮家伙只能捣乱!”

救助员没理会白人,用身体挡住白人,转身问唐家傲,“你受伤了?”

“好像没有,就是手铐有点紧!”

救助员望向黑人警察,黑人警察用钥匙打开他的手铐。

他舒展着胳膊,两手抚摸着已被压出血痕的手腕,对黑人警察说,“谢谢!”

黑人警察没有说话,眼睛里流露出温暖的目光。

救助员问,“先生,你能自己走路吗?如果不行,我们可以把担架抬上来。”

“不用,我可以走。”

“那好,我们去外面。”两个救助员抓住他的胳膊,扶着他走出浴室。走到二楼,他看到那些尸体还留在原地,有几个男女警察正小心地检查走廊的墙壁和地板。

他们出门前,黑人警察从后面追上来说,塞给他一张床单。“你最好用这个,外面所有记者都在等着给你照相,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拍摄!”

唐家傲披上床单,像斗篷一样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他走出前门,发现雨势渐小,但安静的社区成了闹市,消防车、警车、救护车等紧急车辆堵满了街道,一道长长的黄带围住房屋,穿着睡衣的邻居们打伞站在草坪上观望,几个电视台记者在黄带外对着镜头现场报道。

两个救助员扶着唐家傲进入救护车车厢,让他躺在床上。年轻的救助员说,“先生,我们先要做些检查,暂时不能清洗你身上血污,所以你要忍一段时间。”

“OK。”他突然觉得很疲倦,闭上眼睛,只想睡觉。

两个救助员先检查他身上有无枪伤,再测试体温、心率和其他生理数据。

半睡半醒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吵醒他,有人进入救护车。“那个家伙在哪儿?”问话的是个高个黑人,他穿着件绿色休闲夹克,弯腰看着他。

“朗多侦探,暂时他还不能回答你的提问。”年长的救助员说。

“他受伤了?”

“没有。”

“那么他现在归我处理!”

“嗨,你没权命令我,我有我的工作,华莱士上尉刚才说。。。”

朗多侦探打断说,“朋友,让我告诉你最新动态,华莱士上尉接到警察局长阿加西先生的直接命令,我们重案组负责这个案子,证人归我们!”

“你们太霸道了,我们也有工作,这家伙全身是血,差点被杀,目前惊魂未定,你要给他点时间恢复!”

白人警探在救护车门口插话说,“抱歉,干扰你们的重要工作。不是我们霸道,是市长的意思。你可以打电话问你上司,市政府命令这个案件优先处置,由我们全权负责!

他不再理会救助员,似乎想钻进救护车,旋即改变主意,径直对唐家傲说,“我是切尼侦探,这位是朗多侦探,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说清楚今晚发生的事情。”

朗多侦探抓着唐家傲的胳膊说,“请你起来跟我们走!”

唐家傲无奈地跟随他下车坐进一辆没有标志的警车后排。

“你身上有武器吗?”朗多侦探问。切尼侦探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从后照镜望着唐家傲。

“没有。”

“今晚你用过武器没有?”

“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唐家傲。”

“告诉我你的社安卡号码。”

每个进入美国的人,不管是游客还是移民,美国移民局都会赋予一个独特的9位数号码,他将永远和这个号码挂钩,所有活动都将记录在此号码下。

“045-72-2359。”

切尼在车载电脑内输入号码,屏幕闪烁几秒钟,显示唐家傲的照片和资料。

“他妈的,你是中国人,拿着旅游签证进入美国,刚来几天就闹出这事!”

“我是被害者,不是罪犯!”

“你回答问题,我们下结论。你先说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两个警探迅速交换目光,视线又落在他脸上。

“警探先生,我最后说一遍,我什么都没做!我在睡觉,他们闯进来,后面又有人进来,他们枪战,我躲进浴室,然后你们就来了。”

“后面的人是什么人?”

“我没看到。”

切尼清清嗓子说,“在美国对警察撒谎是犯罪,不管你是游客还是什么人,都会被送进监狱。我好心劝你一句,美国监狱不是个舒服的地方,关着很多职业罪犯,你这样的人进去会很难过。嗯,非常难过,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你在威吓我,切尼侦探。”

“嗨,小子,睁开眼看看,平静的居民区半夜发生枪战,导致五人死亡,这个事件将占据电视台、报纸的头条,公众会强烈要求警察破案,检察官会重罚一切阻挠案件调查的人!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们拭目以待。”

“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上来就说我阻挠案件调查,我要见我的律师!”唐家傲说。

两个侦探交换目光,朗多侦探说,“你想对我们隐瞒什么吗?”

“没有,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没什么要隐瞒的,就不需要律师!”

“我没有事情需要隐瞒,但我要见律师,我有这个权利!”

“听着,朋友,如果你要找律师,那么所有事情都要走官方程序,我们要逮捕你,要核实你的身份,要查验你的故事,你要在警察局拘留所里住上一段时间,和一群罪犯朝夕相处。你希望这样吗?”朗多侦探几乎是和颜悦色。

“肯定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如果真像你所说,有人莫名其妙要来杀你,警察局拘留所比大街上安全,我们不是关押你,而是保护你!”切尼脸上的笑容很难用同情来形容。

唐家傲望望朗多,又望望切尼,视线最后落在窗外说,“如果你们要拘留我,我得先找个律师谈谈。”

“没人要拘留你,我们只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这个房子里死了五个人,你又是唯一幸存者,难道我们不该找你谈谈?”朗多说。

“我们只是谈谈?”

“对,你现在是目击证人,我们在向你了解情况。”

“如果我不想谈,可以离开?”唐家傲望着切尼问。

“如果你拒不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可以逮捕你,你犯下阻挠司法罪。”切尼说。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回答你们的问题,就可以离开这里?”

“对,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然后我们再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朗多说。

“我们的谈话有录音吗?”

“当然有,你看这里。”朗多指着仪表盘上一个闪烁的红点说。

“那你们问吧,我们快点结束。”

“TT,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你要从头讲起。”

“对,从你昨晚回到家里说起。”

“昨晚我带了披萨回来,吃完饭看电视,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大约半夜我醒来上厕所,然后躺在床上继续睡,好象那时候开始下雨。”他想了想,“我记不清楚是先下雨还是后下雨,反正我没睡熟,后来听到汽车声,就到窗口查看,结果看到一辆越野车和一个拿枪的人。当时我吓坏了,就躲到二楼那个凹壁里。他们从后门进来,开始搜查每个房间,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等他们上阁楼搜查,我想跑下楼,没想到有个人站在楼梯口。我们厮打在一起,他要用匕首杀我,我把匕首扎在他腿上,然后抢了他的手枪,躲进二楼大卧室的浴室。他们开始向我射击,我还击,他们的火力太厉害,我躲在厕所里,子弹打没了。这时候有人从楼下进来,开枪把他们全打死,那人没杀我,让我上阁楼的浴室,不要再出来。他好像找什么东西。后来你们就来了!”

“讲完了?”

“是的。”

朗多和切尼交换目光。“你看到有人拿枪站在你家门口,为什么不打电话报警?”切尼问。

“我吓坏了,站在那里僵住了。”

“你可不像被吓坏的样子,恰恰相反,你很有条理,思路很清楚!”

“现在安全了,我当然放松了,但当时我真是吓呆了!”

“你当然吓坏了!”切尼笑笑,笑容流露他的怀疑,“你能告诉我,一个吓坏的人为什么会第一反应是躲起来?”

“遇到危险迅速逃跑不是人的天性?”

“说的好。不过,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你看到一辆汽车停在家门口,有人拿着枪站在旁边,你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要闯进你的房子?难道你在等待他们?”切尼说。

“是啊,为什么你不继续观察,却立刻判断他们是来找你,而不是找你邻居?!”朗多说。

“我的邻居是位九十岁的老太太。”

“那么你其他邻居呢?再说,也可能是警察执行公务,你为什么不观看呢?”

“我听到房子有动静,觉得有可能是他们的脚步声。”

“不,你说你看到有人持枪站在你家门口,你害怕,躲进凹壁。然后他们闯进来!”

“我没说清楚,我肯定是先听到后门的动静,才藏起来的。”

“我同意你没说清楚!”切尼换了个坐姿,警车晃动一下,他用胖人特有的节奏说,“我的孩子,你很会说故事,我做了三十年警察,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撒谎专家!”

“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事实!”

“来,转过身来,尊贵的中国客人,你被逮捕了。你涉嫌凶杀、扰乱司法调查、非法持有武器,洛杉矶警察局邀请你去做客!”切尼拿出手铐,一头铐在唐家傲右手上,另一头铐在汽车顶棚的一个挂钩上。

“你们弄错了,我什么都没做!”唐家傲对朗多说。

“TT,你不说实话,我帮不了你。”朗多说。

“行了,我不愿打扰你们兄弟抒情,上尉还在等着我们呢。”

朗多目光锐利地看了眼切尼,亮起警灯,驾车离开草坪,沿着几位警察清理的道路,从围观群中脱身。

路上几乎没人说话,对讲机里不时传来警察调度和警车之间的通话。

朗多开进警察局停车场,在最靠边的位置上停车,望着警察局门口的一群记者和摄影师,皱眉问道,“是不是换后门进去?”

“为啥?我们的中国朋友肯定不会害怕几个摄影机。”

“嗨,那你该给他找件衣服披着。”

“没关系,他很快就能适应,他将是现极阶段美国境内最著名的中国人!”切尼笑说。

朗多目光扫过唐家傲,低声对切尼说,“我想这不合适,他是嫌疑人,不是罪犯。我建议你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朗多,你太多愁善感了。”

朗多瞟了眼切尼,望向窗外,颧骨下的肌肉绷紧。

“004号,004号,请回答。”对讲机传来女调度的声音。

“004收到,请讲。”朗多拿起步话机说。

“上尉问你们的具体位置。”

“我们在停车场。”

“上尉让你们走后门。”

“收到。”朗多从后视镜里望着切尼。

切尼脸色绯红,咬牙低声咒骂了句。

唐家傲被押进警察局,两手铐在身后。尽管有所准备,可巨大的耻辱感依然让他怒火中烧。警察局里人来人往,几乎每个见到他们的人都会停下来问几句,切尼则不厌其烦地微笑着解释,每人都会仔细审察唐家傲一番,评价一句什么,多半是“政府不再控制边境,各国的鸡鸣狗吠之徒都被放进来,美国要完蛋了!”

示众完毕,有个警察给唐家傲照相。他举着牌子,站在标记身高刻度的墙壁,正面、侧面各留下几张照片。警察又给他按下两手所有指纹和手掌纹,让他签字后,才喊来朗多。

朗多带他进入一间审讯室。室内只有一张巨大的不锈钢桌面的桌子,三把椅子不对称地放着。

朗多推着他坐在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打开一只手的手铐,让他双手放在身前,手铐另一端铐在椅子上,椅子则焊接在水泥地的铁板上。他正面对着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室内墙角架着摄像头,摄像头上的红灯在不断闪烁。

切尼没再理会唐家傲,走出房门,但在关门前,他回头问,“你要喝点什么?我们有咖啡、可乐。”

“水。”唐家傲舔着干裂的嘴唇说,他的喉咙在着火。

“稍等。”

切尼回头看着两人,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摇摇头离开。

朗多拿进一杯水,放在桌子上,很快离开。

唐家傲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闭上眼睛,几乎带着快感回味水流入体内的过程。他没意识到水竟可以如此甘甜。

他睁开眼睛,望着单向玻璃,单向玻璃如同一面大镜子,清晰地映着他的模样。他蓬头垢面,左脸颊肿胀,凝固的黑色血污像是油彩,覆盖在脸上,他看上去像个黑人,不知道他在警察局的案底照片如何处理。他身上衣服撕了几个洞,隐约可见暗黑的血迹,还有其他模糊的污迹。衣服仍是湿的,但不再淌水。他感觉有些冷,下意识地用双手抱着住肩膀。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那两个侦探,而是一个带手套的墨西哥人。他拿着一个盒子,走到唐家傲面前,说道,“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检查一下你的手和胳膊。”

唐家傲望着他拿着一个棉签蘸在他的左手,棉签放入一个小塑料袋,他标上左手和日期。他在唐家傲右手上重复同一过程。然后他用一个类似检查视力的仪器,扫描唐家傲的双手和前臂,仪器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声,他望着仪器,又望望唐家傲,似乎有些困惑。他重复了扫描过程,似乎对结果很不理解,耸耸肩离开。

唐家傲控制着表情,有意淡漠地望着镜子,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他清楚墨西哥人在检测他手上的火药痕迹。枪支射击时,撞针引爆子弹内的火药,余烬通过排气口出来,射击者不可避免会沾上痕迹。但是他手上的血迹破坏了仪器的测试,衣服沾水后会洗掉大多数火药痕迹,墨西哥人测试的结果多半显示无法得出明确结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温度渐渐升高,汗水从他额头淌下,饥渴如同涨潮的海浪冲击着他。他有过面对审讯的经历,明白洛杉矶警察局的侦探在施展攻心战术。他闭上眼睛,不予理睬。

不知过了多久,门咣当被踢开,切尼的声音先于本人进入屋子,“嗨,小子,睡觉时间结束!”

唐家傲睁开眼,疲倦地望着切尼和朗多,他的狼狈不需要伪装。

切尼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唐家傲对面。朗多则站在唐家傲侧面。

“你想好了,怎么骗我们?”切尼问。

“我没骗你们。”

“那好,再说一遍今晚发生什么。”

“我在房子里睡觉,被汽车声吵醒,没多想,继续睡觉,听到楼下有动静,在窗口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前,有个人持枪站在旁边。这时候我听到楼下。。。”

“你吓坏了,你忘了说吓坏了。”

“对,我吓坏了,僵硬在原地。随后我听到一楼有动静,好些人闯进来,我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我想逃走,可找不到路,就躲到凹壁里。等他们搜查到阁楼,我出来,撞到一个人,我们搏斗,他被自己的匕首刺伤,我拿着他的手枪跑进大卧室的浴室。他们开枪射击,我被封锁在浴室里。但是后面有人来了,杀了他们。那人没杀我,把我推向阁楼的浴室,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没过多久我听到警车声,你们就来了。”

“你杀了几个人?”

“我不知道。”

切尼冷笑一声,“后来的人是什么样子?”

“屋里很黑,我只看到他是黑人,个子可能在1.80米,中等身材。”

“还有其他人吗?”

“我不知道,后来进来的人我只看到他一个。”

“白粉是谁的?”

“什么白粉?”

“听着,你这个狗屎脑袋,我们问问题,你回答!”

“我不知道什么白粉。”

“你是说白粉就在房子里?是房东的吗?”

“我没看到过白粉,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让我重复一下你的故事。一群持枪匪徒半夜闯入你的住处,然后被另一群人杀掉。后来的杀手却没杀你,也没拿走白粉,就空手离开!”

“不是故事,是事实。”

“事实?他居然敢要事实!”切尼对朗多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猛然一拍桌子,“去你妈的事实,你这个狗杂种,你以为你的故事能骗得了我们?我们是洛杉矶重案组,如果你不合作,今晚所有人的死人都要算在你头上!”

朗多进屋后一直没吱声,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增加压力。

唐家傲抬头望了切尼一眼,视线落在切尼的咖啡上,他从未闻过那么香的咖啡,香味让他垂涎欲滴。

“嗨,小子,你最好留心听着,你不是在中国,你是在美国。五个人被杀死在你的住处,你全身血迹,承认开过枪,我们还在你家里找出很多白粉,你嫌疑重大。如果你不和我们合作,我们找不到其他嫌疑人,你会被指控谋杀,要在美国监狱呆上很长时间。”朗多突然在他耳边说。

切尼有些淫亵地笑道,“你这么漂亮的男孩,很多人会喜欢你,让你做他们的女朋友!”

唐家傲的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他努力控制呼吸,不流露丝毫恐惧。

“我知道你害怕,我见过比你强硬的人,他们最后都要服软,主动要求与我们合作,监狱的日子不好过!”

“水。”唐家傲费力地咽了口唾沫说。

“你先说,就会有水!我还可以给你一杯咖啡,现磨的咖啡,味道比你闻到的还香!”切尼举起杯子小口喝着咖啡。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手枪从哪儿来的?”

“什么手枪?”

“格洛克17。”切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唐家傲的手枪。

“不是我的。”

“你开过枪,你的衣服上有火药痕迹,二楼卧室的地板上有很多空弹壳,你用这把手枪击退他们!”

“这是他们的手枪,我抢过来。”

“问题是他们今晚带的都是长家伙,AK47或者霰弹枪,没有一个带着手枪。”切尼望着他的眼睛,慢悠悠说,“我有种预感,这是你的手枪,你还用这支枪干过些事情。我们已经收集了所有空弹壳,技术人员正在提取上面的指纹,很快对比结果就会出来。我敢打赌,只有你的指纹!”

唐家傲忍不住快速瞥了眼塑料袋中的弹夹,回想自己是否留下指纹,通常他检查完子弹,会擦掉指纹。

“小子,你还不知道加州法律严惩无证拥有手枪的人吗?而且你使用最危险的开花弹,开花弹威力巨大,罪加一等,单凭这个就能让你在监狱里住上三五年!”切尼看出唐家傲的不安,语气柔和地说,“不过嘛,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有些事情没必要追究,我们将是另一种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要见我的律师。”

切尼瞪着唐家傲,好像一下子吞进个苍蝇。

“我知道我的权利,你们逮捕我,没有宣读米兰达权利(Miranda right)。”唐家傲回头看了眼同样表情诧异的朗多,大声说,“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和你们再说一句话!”

“中国小子,你是美剧看多了,跑到警察局来炫耀。”切尼说,“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就是因为像你这样胡作非为的外国人涌来,美国变了。911以后,国会通过爱国者条例,凡是危害国家安全的案例,嫌疑犯可以无限期地关押,同时并不享受普通犯罪嫌疑人的权利,比如,会见律师。”

“我危害美国安全?”

“对,今晚的五人可能属于某个恐怖团伙,如果他们策划攻击政府或者民间目标,因为你的不合作,造成很多人员伤亡,你需要和他们承担同样的罪名!”

“这太荒谬了!”

“一点不荒谬,如果今晚那五个家伙全副武装,配备自动武器,在闹市区杀人或者攻击市政府,我们警察根本对付不了,等制服他们,已经血流成河!”

“你们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在睡觉,他们闯进来开枪,我不认识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来美国都做了些什么?”

“我离开美国很久,想回来旅游。下飞机在洛杉矶住了一夜,开车去拉斯维加斯,但我不喜欢赌博,而且那里气候太热,我受不了,就开车回来。我想多住几天,就找了个短期公寓。才过两天,就碰上这档子事。”

“你去拉斯维加斯一天,还没过夜,又开车回来,为什么?”切尼问。

“我不适应沙漠气候,太干燥!我担心住下去会生病,赶紧离开。”

“租车公司的别克车呢?”

“前几天被人偷了,我没来得及报案。”唐家傲没想到警察这么快找到别克车的线索。

“汽车被窃,钱包被偷,你好像厄运连连啊。”切尼问,“你的那辆尼桑无限又是怎么回事,莫非你偷了别人的车?”

“我买的,洛杉矶没车实在不方便。”

“你从哪里买的?”

“街上,一个墨西哥人卖给我,三千美元。”

“你能再找到那个墨西哥人?”

“我在肯尼迪大道和桑德兰街街口的咖啡厅里遇到那个墨西哥人,你们也许可以找到他,他个子不高,满脸胡须。”

“那辆车是偷来的!”

“哦,我不知道,我看了他的驾照,和证上的名字一致。”

“我们和你的房主海伦联系过,她说你用的名字不是唐家傲,你们签合同上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切尼拍拍脑袋,“对,卡特!海伦说你还出示了卡特的驾照!

“哦,那是我不好,我在拉斯维加斯丢了证件,为了租房子,只好买了个假驾照。我没有恶意,纯粹是为了方便,海伦拿到全部租金。”

“呵呵,你没有恶意!真是个难得的角色啊,什么问题都有答案,什么事情都和他没关系,他什么错事都没做。他真该去做销售员,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赚大钱!”切尼对朗多说。

“他似乎严丝合缝,经历过大场面,一点也不害怕我们小局子!”朗多表示同意。

两人如饿狼般盯着他,切尼说,“你的假驾照呢?”

“放在一楼餐桌,和我的钱包放在一起。”

“我们没看到任何钱包!”

“可能有人拿走了,钱包里有一千美元。”

切尼冷笑一声,“你在哪里买到的假证件?”

“在威尼斯海滩一个墨西哥人卖给我的。”

“你怎么找到他的?”

“我在那边一家墨西哥餐厅吃饭,他过来搭讪问我要不要女孩子,我说不要,但是需要证件。他说可以,我要付100美元,我和他讲价钱,我们五十美元成交。他用手机给我拍照,一个小时候拿着驾照给我。”

“你能再找到这个人?”

“我没再去过威尼斯海滩,但我想他应该经常在那一带活动吧。”

“你想?”切尼几乎是耳语说,“听着,小子,你离开美国五年,突然拿着旅游签证回来,没做一件游客该做的事情,反而买假证件、租房子、买赃车、买手枪,你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你是红色中国的间谍?还是信仰伊斯兰教的恐怖分子,准备策划恐怖袭击?”

“我看他像间谍,中国政府派他来刺杀中国的民主派!”朗多说。

“他这么愚蠢,即便中国政府的官员再无能,也不会选中他。我倒是觉得他像恐怖分子,没准同情阿拉伯人,为他们的兄弟报仇!”

“你们疯了!”

“哦,是吗?”朗多又在他耳边说,“我们知道你不是恐怖分子,我们也知道你没说实话,你知道一些事情,但是不告诉我们。我们不知道什么原因,老实说,我们也不在乎,因为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图谋不轨。美国媒体本来就不喜欢你们中国人,过了今天,他们有更多理由不喜欢你们,他们会刊登你所有的事情,你会是全美最著名的中国人!”

唐家傲没吭声,只是屏住呼吸,让朗多的气息从他耳边散去。他暗想还要多久,他们才知道他六年前纽约开枪杀死那两个强奸犯的事情。

“你认识今晚死去的那五个人?”切尼问。

“从未见过。”

“既然如此,你住处那一公斤白粉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

“我认为你知道!”

他作势思考,缓缓说,“警探先生,你确定那是白粉,不是面粉?”

“面粉你的头!”切尼勃然大怒,疾步走到唐家傲面前,相对他的特殊体型,他的速度惊人。切尼抓起他的衣领,迫使他仰头,几乎怒吼说,“你这个混帐,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们会用以下所有罪名指控你——阴谋恐怖活动、谋杀、贩毒、诈骗、非法持枪、妨碍司法、偷车、窝藏赃物等,你如果不想再有自由,没人能帮你,这辈子你将烂在美国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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