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7年9月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七章 7-5 环境保护主义者

扫描仪的交谈声音突然停止,有人说,“006,有汽车开向你。”

“收到,009。我在看着这辆车。”

“小心,车在门口停下。”

“狗娘养的,我们准备好了。”

迪克看了眼面色紧张的唐家傲,“不要动,不要露出武器,我来应付。”他推门下车,冲着一个中年黑人女人说,“嗨,妹子,十六街的沃尔玛怎么走?”

女人打量着他,好像不太喜欢有人问路,随手一指,“向前走!”转身拎着袋子走进室内。

“谢谢你,妹子,你的屁股很翘!”迪克伸出舌头,咂巴嘴唇说。他望向另外两个年逾五十的黑人妇女,“怎么了,妹子,想和我一起去购物?”

一个妇女没理睬,另一个肥硕的女人叉腰瞪眼道,“小子,你最好回家找你妈妈要奶吃,想和老娘我耍,料你走不到床边腿就软了!”

“算你狠,妹子!”迪克和在一旁偷笑的墨西哥人交换眼色。他走到装满苹果的货架前,拿着一个放在鼻子前深深地嗅道,“很香。”他抓了几个苹果,没留心,一个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拾,另两个滚到了街道上。

“先生,让我帮你!”墨西哥过来说。

“嗨,不用你帮。”迪克粗鲁地推开墨西哥人,抓过一个袋子,走到一辆汽车旁,弯腰拾起滚到车下的两个苹果,擦拭一下灰尘,又四下瞧瞧,才心满意足地走回去。“我要这些苹果。”他掏出十美元递给墨西哥人,“不用找了。”

上车后,他没做任何停留,加速行驶,开出五百米外,他左转弯,又转过一个街口,他才停下。“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你很笨,笨手笨脚,一副蠢货的样子。我们离开,他们才放心。那房子里有好几个人,已经准备好对你开枪!”唐家傲说。

“那是他们的据点,怎么会没有火力?屋里至少有七八支自动武器!”

“我们现在干啥,不是说我们不能随便靠近吗?再回去我们会被盯上,他们记下了这辆车的车牌。”唐家傲四下打量说。第一次置身于贫民窟,他感觉像到了被遗弃的废墟,充满无名的危险,每个人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某种敌意。

“我们就停在这里。你听出他们几点换班?”

“好像很快吧,那个009说还有半个小时。”

“好,等他们换班后,我们过去。现在,吃个苹果吧。”

“不必客气,我看到你从那里捡起的!”唐家傲问,“你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这个点换班。”

“当然,五点到五点半,警察换班时间,自然也是黑道弟兄们的换班时间!”迪克闭着眼睛说,“你晓得他们藏在哪里吗?”

“一个在杂货店楼上,二楼门口的一扇窗户后面。另一个应该在我们停车位置旁边的楼上。”

“不错,观察很仔细!坎普至少安排两个哨兵监视前后左右的街道,就像预警机,提前报告情况。如果警方袭击的话,一定会大张旗鼓,带够了人马,人少不敢来,他们会立刻逃跑。如果小股人马来袭,他们可以应战。”

“你准备除掉外面的哨兵?会不会引起他们警觉?”

“你计划怎么袭击他们?冲进去干掉他们?兄弟,你最好先带上坦克!”

“我们没法袭击他们,却跑过来转悠,你知道他去要哪?准备半路打劫?”

“等会儿你就知道。帮我看着点,我要睡会儿。”迪克放低座椅,很快呼吸变得悠长均匀。

唐家傲扫视四周,不时看两眼迪克,这家伙简直是个怪物,集各种角色为一身,诡异多变,却收放自如。袭击毒贩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任务,他却轻松随意,似乎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唐家傲看不出他会如何下手,对付五、六个戒备森严的枪手,必然不会强攻,可如何智取?

“嗨,有人来了。”唐家傲喝道。

迪克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右手握着枪柄。一个穿着超短裙、高跟鞋的黑人妓女摇晃着腰肢走过,血盆大口冲着迪克微笑。

迪克目光滑过妓女,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透过牙缝对嗤嗤发笑的唐家傲说,“小子,等有时间,我带你去见识一下黑娘们,开启你人生的另一扇窗!”

“谢了,还是先见识一下坎普先生吧。”

迪克开车进入一个满地垃圾的巷子,在巷子深处掉转车头,停车熄火。“换上黑衣服和黑帽子。检查你的武器。”他利落地掏出点22,退下弹夹和枪膛的子弹,拉动枪栓。

两人下车,迪克拉开铁门,打着手电筒,率先走进一条漆黑的走廊。

唐家傲在迪克身后两步远,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他勉强看到地面的垃圾和积水,偶尔有老鼠和其他小动物跑过。空气中弥漫刺鼻的臭味,暗中似乎有眼睛在观望他们,但迪克毫不在乎,电筒只管照着前方五米处,自顾自地大步向前,靴子啪啪地践踏着污水。唐家傲不明白迪克怎么如此笃定。

在道路叉口,迪克停住脚步,用手电筒来回照射,好像在寻找标记。唐家傲不知迪克在寻找什么,明智地保持观望姿态。他已经清楚他们走在一栋废弃的四层楼建筑下面,刚才在街区转悠时路过这里,临街的窗户钉满了胶合板,当时他曾琢磨里面是否有人住。

迪克走上楼梯,脚步放慢,靠近墙壁,避开没有栏杆的一侧。他们一路走到楼顶,迪克叼着手电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工具,撬开门上的锁头,扯下锈迹斑斑的铁链,推开一扇铁门,宽阔的露台展现在眼前。

迪克没有立刻迈步,示意唐家傲靠近,低声说,“我们从这边过去,跳到旁边那栋房子屋顶,走到那边扶梯处,顺着梯子上到顶上。那个哨兵就在上面。”

“他能看到我们!”

“如果他想看,当然能看到。我估计他不会,他的任务是观察两条街道,无需注意周围房顶。”

“如果他看到,我们怎么办?”

“看到就打招呼呗。”迪克笑笑,快步走向露台边缘。

露台和旁边的房子并不是连接的,中间有一条近两米宽的间隙,落差有两米五。

“小心,如果掉下摔断腿,我没法救你!”迪克吸口气,一步助跑,跨了过去。

唐家傲望着迪克落在沾满黑色胶粒的屋顶,翻滚一圈才站起来。他警告自己不要看深渊般的地面,深吸两口气,两步助跑,他重重地落在房顶,剧烈的震荡让他有些晕眩。

“不错,你可以做体育老师。快点,我们还有事!”

两人小步跑到房顶另一侧,顺着墙壁上的铁梯攀爬。迪克像野猫一样灵巧,手脚并用,速度惊人,无声无息。唐家傲爬上屋顶,极力控制呼吸。

屋顶空无一人,七八个空酒瓶堆在一起。

两人趴下,匍匐前进,来到东北角,接近杂货店的方向。

“哨兵在房间里,东南角,能看到三个方向。”迪克说。

“他在几楼?三四五六每层楼都有可能。”唐家傲说。

“从六楼向下找!”

这座房子是七十年代政府集资为贫困人口建造的,风格类似苏联时代的火柴盒建筑,庞大、沉重、乏味。稍有资产或头脑的住户早已逃离,剩下的多半是老弱病残。六楼一半的公寓空置,屋内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拆掉,连马桶、屋门和窗户都已消失,窗户焊接铁栏杆,是政府福利局工人的作品。

有住户的公寓很好判断,因为房门紧闭,没有房门的两家用床垫遮门。唐家傲惊诧地看着周围,眼前的景象令他诧异,险些忘记他来的目的。一个看不出年岁裹着花棉被的黑人女人站在一户门口瞪着他,她像是墓地里钻出的僵尸,除了睁开的棕色眼睛,没有其他活着的迹象。他顿时呆住。

迪克从后面推他一下,同时望向花女人,他的目光慑人,黑女人面露恐惧,无声地消失,屋门吱呀关上。

公寓613房门紧闭,标记房号的黄色油漆脱落大半。

迪克右手握着电击枪,左手抓着门把手,看向唐家傲。唐家傲深吸口气,减缓心跳。他双手握住点22手枪,点头示意。

迪克轻轻转动把手,门锁传来卡吧声,门没锁,是带上的。迪克微笑推开房门,径直走进,如同走亲访友般自然。

他们站在昏暗的客厅里,一盏孤灯吊在天花板上,泛出昏黄的灯光。两扇窗户钉着密集的木板,挡住了所有光线。屋内没有空调,气温比室外要高出五度。两张床垫叠在一起,竖靠在左侧墙壁,似乎是临时床铺,随时待命。另一侧墙壁有一张矮脚单人沙发,底部落在地上,一个满头白发的黑人老头陷在沙发里,目光空洞呆滞,瞪着充满雪花的电视屏幕,毫不理会两个陌生人的闯入。他的脚下放着一个半空的酒瓶。

迪克用手示意唐家傲检查左侧房间,他负责右侧。这是两居室的公寓,卫生间、厨房和一个卧室在右边。

唐家傲走了两步,突然意识黑人老头在看他。他吃了一惊,老头的眼神狡黠灵动,先前的呆滞荡然无存。他不自觉地看向迪克,老头却牢牢地盯着他,毫不关心迪克。迪克嘴角咧开,目光扫过老人,歪头示意唐家傲检查左侧房间。

左侧房门紧锁着,里面传来鼾声。唐家傲冲着迪克点点头,自己也不明白想表达什么意思。迪克却像完全领会似的,示意他守在门口。

唐家傲望着迪克快速检查厨房和卫生间,然后推开卧室门,以其一贯的雷厉风行的风格闯进去。他听到一声“哎呦,”随后似乎有东西摔倒。他正犹豫是否过去查看,迪克已若无其事地走出卧室。

迪克贴着房门聆听动静,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房门纹丝不动。他走到窗口,搬过来一张床垫,堆在门口,唐家傲搬来另一张床垫。迪克笑笑,露出满意表情。唐家傲看向老头,老头又恢复呆滞神情,瞪着电视。

“跟我来。”迪克走向左侧卧室,在门口说,“你守在这里,那个卧室的人出来的话,开枪。”

唐家傲瞧着墙脚躺着的一个黑人少年,他两手被反铐,挣扎着依在墙壁,黑色对讲机挂在他脖子上,一把小手枪落在他脚边。屋内到处是垃圾,快餐纸袋、吃了一半的甜点、可乐瓶、餐盒、避孕套、塑料袋、脏衣服、开膛破肚的棕熊玩具,让人好奇四面墙壁见证过的历史。唯一的家具是窗口的高脚椅,哨兵显然坐在椅上观察周围。南北两扇窗户罕见地保持构架完整,仅仅少了一块玻璃。

黑人少年瞪着迪克,目光中充满仇紧张、恐惧和仇恨。

迪克走近蹲下,电击枪顶在少年下巴上,“叫什么名字?”

“操你妈,黑鬼!”

电击枪的蓝色闪电骤然爆发,少年几乎呼地飞起,脑袋撞到墙壁,晕了过去,身体依然在抽搐。

“醒醒,等会儿再睡。”迪克掐着少年的人中,连续几记耳光。

少年呻吟一声,勉强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涣散。

“你叫什么名字?”迪克继续用电击枪顶在少年下巴。

“杰米。”

“杰米,照我的吩咐做,你能继续活。如果我不满意,你会从这扇窗飞出去。你明白吗?”

吉米惊恐地点头。

迪克审视吉米半晌,“现在,告诉坎普5-0.”他打开对讲机,放在吉米嘴边。

“007,5-0,5-0。”

“009,你确定?几辆车?”

吉米犹豫一下,迪克冰冷的目光和电击枪的再次贴近他,他不由地大声说,“5-0,5-0。五辆车,五辆车。”

“5-0,5-0.”对讲机传来惊慌的喊声。

“很好,你可以继续混下去。”迪克关掉对讲机,拿出一卷透明胶带缠绕吉米的嘴、手和脚,吉米很快像个稻草人似的堆在墙角。他顺手抓起地上的手枪,掂量一下份量,责备地看着吉米,“你爸没告诉你不要碰这种垃圾枪?它会炸掉你的眼睛和手指。”他将手枪扔进墙角垃圾堆。

“我们走。”话音未落,迪克已经跨出公寓。唐家傲快步跟上,出门前最后看了眼黑人老头,他们目光相接,老头似乎露出笑容,他毛骨悚然,感觉亲眼目睹了一个活化石。

他们沿着楼梯下楼,经过一对正进行私密交易的黑人中年男女,男人狐疑地望着他们,迪克冰冷的目光足以让他继续专注先前的运动。

走出大楼,迪克突然在墙角停下脚步,望着韩国杂货店的方向。

唐家傲终于忍不住,“嗨,什么是5-0?”

“看,坎普他们。”迪克指着几个突然出现杂货店前的黑人,他们匆匆钻进两辆汽车,汽车迅速启动冲了出去,留下一阵白烟。迪克望着汽车消失在远处,才说道,“5-0代表警察袭击,所以他们要带着毒品和钱迅速消失。走,我们有事要做。”

他们走回停车的巷子,迪克没有顺着坎普消失的街道行车,而是加速驶向高速公路。他同时打开手机,按下一个快捷键,号码很快接通,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传来,“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我的朋友!”

“他们在哪儿?”

“他们正沿着华盛顿大街,向格兰戴尔方向开去。”

“好,盯紧点,随时通知我。”迪克脚踩油门,开始不断地超车。

“你在跟踪坎普他们!”唐家傲顿时领悟,“他们据点防守严密,所以你逼着哨兵传出假情报,诱骗他们离开,然后找机会下手!”

迪克不顾后面车辆的抗议,强行拐入快行道,他瞄着后视镜说,“天才,你反应够快的!”

唐家傲翻翻眼睛,“但你这么知道哪一辆车是坎普的?杂货店前停着四辆车,福特越野车、通用皮卡、本田跑车和克莱斯勒复古车,这些车外观看起来大同小异,都没有电影上黑帮喜欢的大轮胎和银光闪闪的车轮。”

“我说过,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毒贩都很聪明,坎普可能更精明,没有其他人的虚荣心。但他同样有迹可寻,他不注重外观,但一定注重汽车性能,这是职业特点,因为有时引擎马力决定生死。那几辆车里,你注意到哪一辆引擎的马力最大?”

唐家傲认真回想,厌恶地说,“我他妈的不开车!”

“做老师已经够傻了,你还是个环境保护主义者,不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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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七章 7-4 业余人士

这家超级购物中心不仅在加州,在全美规模也名列前五。它面积巨大,拥有一家四十个屏幕的超大电影院,两家旅馆、一个游泳馆、一个健身中心、五十家餐饮、两百家商铺,一个人能在这里满足所有需求,这大概是设计者的初衷。

C停车场是室内多层停车场,迪克在三楼出口旁的水泥柱和一辆大型面包车之间找到停车位置。他戴着黑人常见的长辫假发,化妆成浅肤色的黑人。他见唐家傲出现在副驾驶一侧,立刻打开车锁。

“为什么不在门口停车?那里有很多空位。”唐家傲说。

“先换上衣服和帽子,戴上假发。”

“你让我扮成女人?”唐家傲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说。

“你不喜欢女人?”迪克含笑说。他等唐家傲换好衣服,戴好假发,才发动汽车。

五分钟后,他们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今天阳光明媚,似乎吸引了很多洛杉矶人驾车出行,车辆格外多,前方拥堵看不到尽头。

迪克看了眼两辆从紧急车道向出口驶去的汽车,继续保持在车流里的位置。

“为什么不拐出去走地面?可能要快点。”

“感觉上是快点,实则要慢,只因你有事可做,误认为时间变短。”

“你测试过时间?”

迪克瞄了唐家傲一眼,继续望着前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有很多愚蠢的问题,全部回答要耗尽我的生命。停车场那个位置虽然远,但是不在摄像头的监视范围内。缉毒署的人在盯着你的汽车,也有可能跟踪你。如果他们办事认真,找不到你就会去购物中心的监视中心,调出所有录像查找你。有点脑子的人,花点时间肯定能找到你,购物中心的摄像头非常多,几乎能跟踪每个人。”

“谢谢你聪明的回答,你本可以用一句话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他们担心我遇害,大张旗鼓地搜查我。”

“我想午夜前你可以回来。”

“现在是下午两点,在购物中心消失十个小时?我这种业余人士也会生疑的。”

“到时你就不怀疑了!”迪克再次盯着后视镜,过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已经拿到你放在火车站的袋子,这么多枪械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亏你想得出来!我给你带了两支手枪,一支点45大口径,一支是点22小口径。有事尽量用小口径,大口径声音太大,主要是以防万一。今晚行动你看护我的身后,确保没人偷袭我。如果顺利,大概不需要你开枪。”

“顺利的可能性多大?”

“99.9%!”迪克脚踩油门,紧贴着前面的汽车,不让旁边一辆车挤进来,气得那司机竖起中指。“该死的,我不记得你是个业余人士。你听着,只要涉及暴力,事情从不按计划进行,你必须作好应急措施。”

唐家傲想说什么,目光为后面一辆闪耀警灯的警车吸引。警车行驶在紧急车道,与他们擦肩而过,车内两个警察专注地望着前方,其中一个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天空同时传来直升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放松,他们不会这么大动干戈地找你!”迪克迅速回头,汽车拐上紧急车道,向着两百米外的出口驶去。“下了高速路,你要留神右侧街道上的流浪汉。我要找一个六十多岁的黑人,高大壮硕,一条腿跛了。他推着一个手推车捡破烂。”

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看到几十个形形色色各种肤色的流浪汉,有老人、黑人、跛足,但没有跛足的老黑人。迪克在五条街道上转悠,甚至冒险开上威尔逊大道,驶过毒贩和妓女所在的街口,都一无所获。他绕了一圈,在一家碉堡构造的超市停车场停下。他望着前面的十字路口,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方向盘,暗暗琢磨是否应当改变计划。

“嗨,那家伙是不是今天生病,卧床不起?”唐家傲说。

“像他那个年龄的流浪汉,早已经习惯街头生活,比一般人身体好得多,可能喝醉酒躺在哪个街角旮旯,不会因为生病起不来。”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

“老师,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们可以下车分头去找,搜索面大点。”

“你这身打扮下车,会被他们当成新来的妓女,不出十分钟我要去救你!”

“那里!”唐家傲兴奋地用手指着右前方,一个人正推着手推车迎面走来。

“是他,真是他妈的好运气!”迪克长出口气。“等会儿,我下车和他说话,你留在车里观察周围动静,有人迅速逼近,你要按喇叭警告我。如果你看到危险,可以先发制人。”

“知道了,小妈。”

“嗨,严肃点,这街上什么人都有,有些人可以为了十美元杀了你!”

“我同样认真。”唐家傲用眼角余光看着迪克,“你怎么晓得他会出现?为什么不早点或者晚点来找他?”

“流浪汉喜欢下午活动,再晚点他们可能喝醉。我在纽约做警察的第一年,都是在街头转悠,和流浪汉、妓女、皮条客、毒贩、小贩们打交道,迥然不同的境遇,让我感悟很多。”

唐家傲正要问有什么感悟,突然一辆播放着震天摇滚乐的皮卡驶进停车场,一个急刹车停在超市门口。五个年轻黑人涌出车外,其中一个瘦高个一手拽着快掉下来的裤子,一手放在腰后。他们环视周围,有人注意到迪克的汽车。

“不要有突然动作,不要躲避他们的目光。听我信号行事。”迪克说。

唐家傲瞧见老黑人,他停住脚步,望着皮卡和年轻黑人。他的手推车里装着一堆酒瓶。

三个黑人走进超市,十分钟后他们搬了两厢啤酒和几袋食物出来,很快上车离开。皮卡经过出口时,有人摇下玻璃,扔进老黑人手推车里一罐啤酒。老黑人漠然地看着,等皮卡走远,继续推着手推车上路。

迪克开车远远跟在后面,黑人走进一处废弃的停车场。迪克停车,没有熄火。

“嗨,老头!”迪克下车喊道。

老黑人慢吞吞地站住,扭头望过来,他们距离二十步远。

“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老黑人没出声,也没挪地方。迪克望着他,两人视线相接,他嘟囔说,“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他妈的找我麻烦?”

迪克皱眉,表情变得严厉,凶狠地瞪着老黑人。

老黑人四下张望,留下手推车,跛脚摇晃着走过来。“黑鬼,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

一阵浓烈的恶臭扑鼻袭来,迪克稍微避开,“我见过你,你每天都在威尔逊大街转悠。”

老黑人狐疑地打量着迪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汽车上。“你不是警察。”

“黑鬼,这些都和你无关。我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这二十美元是你的。”迪克露出手里的二十美元,“答错了,你不再有机会在威尔逊大街转悠,你将去停尸间。”

老黑人瞪着迪克手里的钞票,浑浊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喉头上下颤动,“什么问题?”

“威尔逊和帕克街口那个每天来收钱的黑鬼是谁?”

“他叫坎普,是黑帮‘大猩猩’的人,‘大猩猩’都是惹不起的黑鬼,你最好躲得远点。”

“坎普住哪儿?”

“这……?”老黑人狐疑地盯着迪克。

“回答我的问题!”

老黑人脸上厚重的皱纹突然变活了,他咧嘴说,“黑鬼,你要打劫坎普?他身边总有五六个兄弟,他们会用卡宾枪打烂你的屁股。你和你女人最好有多远走多远!”

“钱你不要了?”

老黑人目光重新聚焦在钞票上,他摇晃着靠近。“我不知道他住哪儿。”

“狗屎,你很清楚!”

“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会打死我!”

“我现在就可以打死你。”迪克逼近一步,“我们没说过话,如果有人见到,也是我找你问路。老头,坎普住哪?说了这钱就是你的!”他左手从外套口袋掏出一瓶朗姆酒,“还有这瓶酒,正宗古巴朗姆酒!”

“他不住在这,帕克大道那个日本人开的水果店上面有个公寓,他在那。”老黑人盯着酒瓶,嘴角现出白沫,“他经常在那,他有好几个女人在那儿,他是个坏蛋!”

“韩国人,还是日本人?”

“谁他妈的知道啊。全都是斜眼的亚洲佬。”老黑人用手背抹去嘴角的白沫。

“你当过兵?上过战场?”

“操他妈的海军陆战队,两次去越南,干了不少小娘们,腿上挨了一枪。”

“能全身而退,你很幸运,黑鬼!”迪克打开酒瓶盖,递过去说,“来,先喝一口。”

老黑人“咕噜”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叹息说,“他妈的古巴朗姆酒,琼浆玉液!”他连续喝了两口,刹那间成堆的皱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破云而出的阳光笑颜。“小子,不必留情,干掉那个杂种,他揍过我,不准我在他的街道上捡破烂!如果我再年轻十岁,不,只要五岁,我会亲自动手教训他。现在我。。。”

迪克目送老黑人摇摇晃晃推着手推车走远,今晚他定会烂醉如泥,朗姆酒后劲惊人。

迪克刚一打开车门,唐家傲就问,“他有你要的信息?”

迪克微微点头,回头看了眼街对面的一座三层楼的废弃房屋。

“我一直在观察,没看到任何人。”

“住这地方的人习惯性鬼鬼祟祟,喜欢偷窥,不会让你看到,你得呆上一个月才能明白。”

迪克坐好扣上安全带,指着地图说,“不用管他们。我们要找的那家伙住在这里,不远。”

“等一下,为什么你会信任一个街头流浪汉?他可以转身给毒贩打电话,出卖你。”

“有可能,从来没有百分百的安全,这就是街头。不过,暂时不必担心,那老头最早要明天上午醒来,我的朗姆酒烈度很高!”

 

那座棕色建筑位于街道中央,比周围的房屋要高出一层,颇有点鹤立鸡群。韩国人的杂货店占据了第一层,水果和蔬菜摆在外面靠墙的架子上,一个粗壮的墨西哥人忙着摆放洋葱。几个拎着篮子的黑人女人在挑水果蔬菜。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全部挂着黑色窗帘,入口是一扇有小窗户的铁门,铁门从内锁上。

迪克在远处停车,停在一辆只剩下空壳的汽车后面。旁边是一家支票兑换店,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厚厚的防弹玻璃后,翻看着一本杂志,布满污垢的玻璃遮掩了她的肤色。

“再靠近点,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唐家傲没留意店里的女人,他要观察坎普的住处。

“再近点,他们就会注意我们。”

“那房顶没人。”

“笨蛋,不在那个房顶,岗哨在其他地方。帮我看着周围。”迪克拿出一部小型扫描仪,放在膝盖上,小心转动,一个频率一个频率地查找。有些频道传来交谈声,他听上几句就放弃。终于,他眉头舒展,放大扫描仪的声音说,“就是他们,坎普和他的弟兄们!”

在扫描仪嘶嘶的噪音背景下,一个声音说,“009,告诉泰勒,准时来接班,上次他晚了半个小时。他再晚点,少不了一顿痛殴!”

“嗨,黑鬼,你别吹牛,泰勒说他用一只手就能揍你个稀巴烂!”另一个声音说。

“黑鬼,不要对哥们太粗野,记得上次你值班睡觉惹老大生气,是我替你说情,使你免受一次惩罚。”

唐家傲说,“你怎么确定就是坎普?这两人可以是任何拿着对讲机胡扯的人!”

“因为我曾经做过街头老大!”迪克随意地扬起眉毛,“嗨,黑鬼,这有什么稀奇?每个人不都是这么长大的,毒品、女人和枪,哪里还有更好的美国童年?”

“你做过街头毒贩?”唐家傲扭头盯着迪克,“我不信,你在开玩笑吧?”

“为什么你这么说?”

“我以为毒贩就是忙着吸毒,兴奋起来四处找女人,像发情的公狗忙活不停。要不就拿着枪打劫,我遇到的那两个毒贩就是那种人。你太正常了!”

“你电影看多了,中国佬!你遇到的是瘾君子,真正的毒贩是生意人,他做这一行不是为了出风头、搞女人或者其他刺激,他是为了赚钱!你们别以为街头毒贩好做,我告诉你,如果你能站在街头三个月带着一个小组卖白粉,你有足够的脑瓜和领导能力经营一家麦当劳或者星期五餐厅,他妈的,经营餐厅可要比混街头容易很多!”

唐家傲的表情大概刺激到迪克,因为没等他说话,迪克抢先说,“你不相信?黑鬼,你他妈的真不知人间疾苦,你们中国人活得太舒服了!”

“说的太对,所以我才来水深火热的美国体验生活!”

“闭嘴,听我说。如果这个街头是你的,那你必须时刻守在这里,吃喝拉撒睡最好都就近解决。顾客随时可能来,瘾君子毒瘾发作,可不分白天黑夜、刮风下雨还是节假日。你有销售任务,你和你的手下的收入直接来自销售提成,卖的多,你才能赚到钱,卖的少,你可能连最低工资都拿不到!在街头工作,一天十二个小时是最少的,很多黑鬼每天要干十五六个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不仅你自己要这么做,你的手下也要这么做。没有他们,你无法独自做这一行,而他们赚的钱可比你少很多,所以如何组织、训练和领导这个小组非常重要。他妈的,比我在美国游骑兵带小组的时候困难多了!”

“这还仅仅是生意的一部分,你还需要操心警察、竞争对手和顾客。警察和缉毒署的人随时可能找你麻烦,你不能被他们抓住。竞争对手可能来踢场子,或者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报复,打你黑枪。顾客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一群人,他们为了毒品可以出一切,哀求、欺骗、威胁,他们能用上所有手段来换取你的那一包白粉。唐老师,你能做这份工作?”

“黑鬼,别夸张,你把毒贩工作说得比造火箭还难。按你的逻辑,那个坎普岂不是个天才?你说他控制了几个街头。”

“那家伙当然很聪明!我刚才说的是街头毒贩,坎普是高一级的,就好象区域经理一样,但工作要难上十倍,因为要控制七八个小组,时刻注意他们的销售数额,撤换不称职的小组长,培养新人,激励他们多多销售。他的风险也很大,每天要收集所有销售现金,要分发白粉,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他的口袋?警察、瘾君子、小弟、黑鬼,几乎人人都想找机会偷他的、抢他的!他不敢相信任何人,睡觉也要睁只眼睛。最操蛋的是,不管什么原因,所有的损失他都要自掏腰包!”

“听起来有人很怀念当年的好时光!”唐家傲拍拍迪克胳膊,“如果有人伤害过你,请默念‘黑夜终将过去,春天定会来临!’”

“滚你的!”迪克推开唐家傲的手臂,“你这个惯于卖弄的老师,和那些躲在象牙塔的傻逼专家学者一样,总觉得捧着本书坐在桌前是件多了不起的事。如果有一天世界崩溃,没有政府,没有警察,每个人都要在街头上讨生活,你们这些人他妈的会最早被吃掉!”

“世界崩溃?尊敬的毒贩阁下,你深谋远虑,忧国忧民,确实不是我一介布衣能比肩。现在我们怎么办?你找到两个不知躲在哪里的坎普手下,只听到他们的声音,莫非你裤裆里有循声导弹?”

“你戴上耳机听。”迪克挂挡,汽车缓缓驶向韩国人的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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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七章 7-3 特洛伊木马

“起来,我们去浴室。”迪克一手抓住唐家傲的头发,一手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走慢点,你敢玩花样,就是死!”迪克的声音平淡无奇,却令人恐怖。

唐家傲感觉刀锋已经割破皮肤,不得不仰起头,几乎一步一步挪到浴室。

“坐进浴缸。”迪克说,“打开热水,既然你喜欢泡澡,就多泡会儿吧。”

唐家傲机械地遵守每一个指令,他心跳越来越急促。迪克想做什么?伪装自杀或者制造意外?

迪克退后几步,收起弹簧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刮胡刀的东西,打开开关,只见两束白色电流激荡撞击。“这是电击枪,能够产生五万伏的电流,至少理论上说。如果我扔进这个浴缸,你的心脏可能不会好受。”

唐家傲下意识地看着浴缸,浴缸空间太大,他没有可能在电击枪入水前跃出。只要迪克愿意,可以随时烤焦他。“你找我干什么?”

“说话请小声,他们在监视你!”迪克关掉电击枪,打开排风扇。

“谁?”

“谁,圣诞老人!”迪克打个响指,“你别像个傻瓜,我需要你清醒过来。如果你对我没有意义,我可能会做点你不喜欢的事情。”

“俄国人在监视我?”

“不错,你对危险还有点警觉,晓得俄国人要对付你。”迪克摇头,放下马桶盖,坐上去,舒服地靠着蓄水箱,“现在监视你的不是俄国人,而是美国政府人士,可能是洛杉矶警察局。他们有辆面包车停在外面,两人守在车里。”

“他们在我的汽车里安装跟踪器材,我来的路上很确定没人跟踪我!”

“既然你这么确定无人跟踪,我又是怎么找到你的?”

“你昨晚在我车里安装跟踪器?”

“嗨,不要让我失望!昨晚事发后警察一定仔细检查过你的汽车,我怎么会冒这种风险?再想想,我怎么找到你的!”

“我用自己的名字登记旅馆,你从网上查到的。”

“狗屁,你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你要学会动脑子思考!我问你,洛杉矶有多少家旅馆?即便是美国政府,也没办法立刻找到你的住处,除非他们停下手头所有事情,专心找你一个人!”

唐家傲思考半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没人跟踪我的汽车,我驾车时随时关注后视镜。要么你在车里安装跟踪装置,要么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我在你家附近的高速公路等着你,然后就一直跟到这里。你是一个很无趣的人,吃饭、看电影、泡澡,重获自由或者说死里逃生后就想做这些?!我有点失望。”

“你知道我何时离开警察局?你雇佣了马克西姆先生!”

“对错各占一半,确实是我为你雇佣马克西姆先生,他是洛杉矶很有名气的刑事律师,很有效率。但我没问他,因为他不会告诉我。我能掌握你警察局的行踪,原因很简单,警察告诉我的,我说我是记者,查询案件进展。他们告诉我你不是嫌犯,已被释放。”迪克微笑,“顺便说一句,马克西姆先生的预付款是三万美元,我知道当时你有点忙,没机会支付,所以我给你垫上。等你不忙的时候,请把钱还我。”

“你别做梦了,是你把我拖进这些麻烦里,三万美元根本无法弥补我的精神伤害。等你有空,请再支付我三万美元,赔偿我物质和精神的双重损失!”

“好像不是我用枪逼你迷上雪莉的吧?你有五天的时间离开洛杉矶,可你偷了我的汽车,转手廉价卖掉,还跑到我家门口按门铃,跟我邻居胡扯!你他妈的到底想做什么?”迪克的声音没有改变,但脸上又戴上冰冷的面具。

“迪克,你他妈的最好收起这一套,我已经受够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变态狂的折腾,你们没有人性,把别人不当人,耍来耍去,像在市场上买牲口。你听着,老子没心思和你玩游戏。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你确实疯了,你忘了谁控制着你的生死?”迪克晃了晃手里的电击枪。

“去你妈的!你要电死我,动手吧!”唐家傲毫不示弱地瞪着迪克。迪克打开电击枪的开关,唐家傲目不转睛地直视迪克的眼睛,毫无惧色。

迪克脸上渐渐出现笑容,收起电击枪说,“你这个杂种,倒是有点疯狗劲儿!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到了,可惜阴差阳错,现在才有机会深谈。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想继续活下去,你也需要我,所以我们应当携手合作!”

“携手合作?谢谢你的赏赐。我很喜欢和你合作,尤其是被你先痛打一顿,再用匕首架在脖子上威胁之后。与你合作的伙伴能活多久?一天还是一个星期?”

“听着,你两次都很幸运,没被抓住或者干掉,但是你觉得你还剩下多长时间?我相信你已经知道尤里*基里连科的身份,你杀了他两个兄弟,他永远不会停止报复。昨晚他找墨西哥人对付你,明天他可能亲自来找你,你躲不开的!”

“你也听着,我不是三岁小孩,我不害怕俄国人,任何人都别想吓到我!你要杀我,放马过来,让我们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勇敢的唐先生,我不是你的敌人,你真的不需要给我展示你的决心。就我个人而言,我承认你很有胆量,一般人劫后余生,一定有多远跑多远,你居然敢留在洛杉矶,还来个反侦查,找到我家,算是不错。不过,不要把菜鸟的运气和职业人士的技能混为一谈!我以前没想找你,想的话,我随时可以出现在你床前,俄国人、墨西哥人或者其他人同样能做到这点。你应该没忘,如果昨晚不是我,你早死了!”

“为什么帮我?”

“芯片。我原计划这两天绑架你,自然不能容忍其他人捷足先登。”

“什么让你改变主意?”

“谁说我改变主意?”

“又是你的傻逼考试?OK,你要玩,我就陪你玩。昨晚你要绑架我,最后因为警察赶来不得不放手。但是几小时后你给我请了律师,帮我从警察局脱身,然后耐心地跟踪我,直到半夜三更地潜入我的房间,躲在浴室里,小声请求我合作。”唐家傲笑笑,“发生了什么,迪克?什么事让你感受到危险,不得不放低身段。”

“他们杀了我的朋友,劫走了雪莉。”迪克声音低沉。

“谁干的?”

“俄国人。尤里*基里连科让墨西哥人对付你,他自己带人去劫持雪莉,他以为我会在场,准备对付我。”

“你怎么能如此疏漏?俄国人已经袭击了你的审讯室,你该晓得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为什么不做预防措施?”唐家傲怒气冲冲。

“我当然清楚风险,所以雇佣三个最棒的枪手守护她们。俄国人杀了他们,还杀了我的女人,狗娘养的,我会亲手剐出基里连科的心脏!”

“商丽人会不会有事?”

“小子,你爱上她了?”

“与你无关!”

“这不是耻辱的事,她确实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男人很难不被她迷住!”

“但是你没有!”

“我经历的事情稍微多点,懂得对漂亮女人心存戒备。再说,她是黄先生的女人,我不会愚蠢到想和他争风吃醋!”

“谁是黄先生,你的老板?”

“不完全是,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现在先做要紧事,我们的时间并不多!”迪克看了眼手表。

“我们?迪克,你是你,我是我,不是我们!”

“不和我在一起,你活不了太久,他们会找到你,然后折磨你,直到你乞求他们杀了你!”

“我和你在一起更危险!”

迪克哼了声,“你他妈的到底要什么?”

“你不能对我保守秘密,我们是平等的搭档,你不能隐瞒我任何事情,任何行动都需要我们两人的同意。还有,救出商丽人,放她走!”

“你这个狡猾的杂种,我应该把你电死在浴缸,这样可以省却不少麻烦!”

“你不会,现在你已经没有朋友了,除掉我,你会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非常孤独!”

“小子,别胡扯,我们还是谈正事。今天我还想睡一觉,我可不想一晚上和你呆在浴室里。”

“好,你先说。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

“芯片在哪儿?”

“我藏起来了,很安全,绝对没人能找到!”

“你确定还安全?”

“三天前我亲手藏起来,没人知道那个地方。”

迪克狐疑地望着他,“墨西哥人怎么找到你的住处?”

“我不知道,在警察局里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怀疑墨西哥修车厂的老板出卖了我,他在车里安装了跟踪装置,知道我的住处。”

“你太自信了,我的朋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你留下很多破绽,只不过自己没察觉。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预感你会告诉我。”

“你车窗上的电子付费器。你填写了地址,我的黑客闯入高速公路管理局的数据库,一找就着!”

“他妈的,这世界上没有安全的地方!”

“可能有,但我不会假设。小子,不要灰心,对于一个业余选手来说,你做得不错,我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到你!”

“谢谢你的肯定,让我信心倍增。”唐家傲又放了些热水,“介意给我拿件浴衣吗?进屋谈舒服些,坐在浴缸,我的屁股要坐平了。”

“不行,这里谈话最安全!”

“你太疑神疑鬼吧?我临时决定住进这家旅馆,他们不可能提前进屋安装窃听器。”

“我不担心房间里的窃听器,我担心的是你衣服里的东西。你在警察局里,他们有没有检查你的衣服和鞋子?”

“对,有一阵子,他们单独关押我一个小时,切尼警探拿走我的鞋子和外套。你觉得他们安装了窃听器?”

“很有可能,等会儿我会检查。现在,告诉我,你在警察局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没问过马克西姆先生?”

“当然没有。即便问,他也不会告诉我。刚才我跟你说过,他是你的律师,不能对任何人泄漏你们之间的谈话,否则他会被吊销律师执照。律师和客户之间的保密关系在美国非常重要,法庭都不能迫使律师开口。马克西姆可能见钱眼开,但他是个恪守职业道德的律师。”

“美国确实是个金钱至上的社会,只要你支付律师费用,他会对你无比忠诚!”

“如果你选择这么理解,美国人不会认为是耻辱。看看那些所谓依靠信仰、道德或者血缘关系维系的社会,人们早就用脚投票投出硕果。TT,我晓得你从中国大陆来,那里是共产党执政,我不想和你辩论政治理念,如果我们想不出办法,所有的政治道义都不能阻止他们割断我们的喉咙!”

“你根本不清楚我的政治理念。但我同意,我们先要解决俄国人的麻烦。”唐家傲望着迪克面部表情的变化,“怎么,除了俄国人还有其他人?”

“你忘了墨西哥朋友?”

“但是你说是俄国人雇佣他们,他们和我们没有个人恩怨。”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你杀了他们五个士兵,冒犯他们组织的尊严,他们一定要报仇。墨西哥人的荣誉感你听说过吗?对于墨西哥人来说,荣誉高过一切,只有你的鲜血才能洗刷他们的耻辱。”

“我?我清楚得记得,五个墨西哥人中,你杀了两个!”

“嗯,我不会承认。墨西哥人认为都是你做的。”

“操,我是为了活命,我总不成躺下来让他们杀!”唐家傲愤愤不平,“墨西哥人应该和俄国人算账,或者怪他们自己愚蠢,居然接手这种工作!”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数学老师先生!”迪克笑着问,“嗨,你真是数学老师?”

“当然,而且是很棒的数学老师,学生特喜欢我。”

“世界真他妈的疯了,中国的数学老师也这么危险?!你比那些中国企业生产的有毒奶粉杀伤力大多了。来美国不超过八天,已经有十个人因你而死。你呆的时间长点,美洲大陆会成为坟场,或许我该为了美国同胞的福祉大义灭亲。”

“滚你的!”唐家傲竖起中指,“嗨,我的证件呢?你害我整天拿着卡特的驾照四处蒙人!”

“可能在车上,我回去找找。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卡特的舅舅是香港黑帮大佬,他认为你杀了他外甥,也许日后可能找你谈谈。”

“俄国黑帮、墨西哥毒贩、香港大佬,下一个要收拾我的人是谁,火星人?”

“暂时别太雄心勃勃,还有很多你不认识的地球人。不过,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你保护我?你是我被牵扯进来的直接责任人!认识你之前,我是拉斯维加斯的一名幸福赌客,正享受美国人民的热情招待。自你敲门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就全盘颠覆。”唐家傲停顿一下,“迪克,如果不是俄国人袭击审讯室,你准备怎么处理我?”

“我的意思是放了你。我相信你不知情,雪莉拿你迷惑我们。你气质不错,不妨留在人间继续祸害众生。”

“其他人的意思呢?”

“黄先生坚持除掉你。他占有欲很强,不喜欢你和雪莉调情。所以,情种先生,你还要感谢俄国人,不是因为他们的打扰,你已经变成沙漠里的一堆骨头。”

“该死的,这醋味也太浓了,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你的黄先生真没度量!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既然他很有势力,为什么你不向他求援?”

“黄先生是一个跨国商业联盟里的重要人物,可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枪手,所以找我帮忙,我替他解决一些在美国的麻烦。但他并不完全信任我,雪莉这件事又弄得很糟糕,他可能认为我没有通过考试,所以他在观望,看看我能不能从这些麻烦里脱身。”

“他可能对你下手?”

迪克思考一阵,“有可能,他为人谨慎,不喜欢任何可能连累他的危险人物,如果我对他用处不大,并且可能成为他的隐患时,他将选择下手。”

“听起来你很擅长交朋友!”

“小心说话,小子,现在不是我躺在浴缸里!”迪克晃晃电击枪。

“你才要小心,你的朋友已经够少了!迪克,如果我们交出芯片,能不能换回商丽人?”

“如果是我,有可能。你,想都不用想!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

“为什么?”

“你不懂,这实际上和你无关,他们压根不在乎你的死活,但他们需要捍卫荣誉。如果你继续活着,其他人会认为他们软弱可欺、或者不再具有威慑力,这样一来他们的麻烦就大了。不是有句话,‘形象代表一切’吗?在他们的世界里,这是绝对真理,没有尊重,你寸步难行!”

“真是一个狗娘养的世界!那你呢,你不是那个世界的吗?”

“准确来说,我不是。我算是边缘人,私家侦探需要涉足黑白两道,但都不能走得太深,否则总有一方会不满意。”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找我合作?你可以和他们讲和。”

“也许,我应该这么做。交出你和芯片,他们大概能放我一马。”迪克玩弄着手里的电击枪,沉默半晌,抬头望向唐家傲,“他们杀了我的女人和朋友,必须给个说法!”

“我仍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我?”

“你证明了自己,两次他们没能干掉你,尤其第二次,那群墨西哥人专门冲你而去,很少有人能全身而退,即便是我,大概也要掉层皮。”

“幸运女神的眷顾。”

“朋友,每个人都需要运气,最好能给我一点你的幸运!”迪克说,“你怎么幸运地找到我家?”

“简单,卡特用电脑聊天,提过你的私人侦探事务所。我就顺藤摸瓜。”

“那个愚蠢的香港家伙,我警告过他不要乱说话。你找到事务所,又如何找到我家?”

“一顿牛排!”唐家傲说起他和王尔德的午餐。

“真他妈的不敢相信,这群政府里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迪克摇头,“你们中国大陆来的人,别的不会,倒是十分擅长四处扩散腐败!”

“你知道你们美国人最擅长什么?”

“什么?”

“口口声声宣称美国价值,却借中国人和日本人的钱,到处装逼!”

迪克大笑说,“OK,我不会再指责中国大陆。他妈的,我们真是犯傻,不取分文却操心国家大事,让那些政客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去吧!如果那天我在家,你准备和我说什么?”

“谁晓得?大概会给你一枪,如果你还不死,就用商丽人做交换。”

“你怎么知道俄国人的身份?”

“通过纽约的一位私人侦探,那几个俄国人身上带着驾照。”唐家傲解释当年认识的杰克和他的合伙人。

“芯片你如何拿到的?”

“机场行李丢失部门的辛迪,是个热心助人的女士。”

“那天晚上我走后,发生了什么?”迪克听完唐家傲的叙述,面色略微阴沉,点点头未加评述,“昨天凌晨,警察来之后发生什么?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告诉我你所有能记起的事!”

“你走后,我躲进浴室。。。”唐家傲用了近一个小时才讲完,中间不得不两次添加热水。

“缉毒署的沃特特工在小屋里问完话后,没有再出现?”

“没有。”

“你没告诉马克西姆律师?”

“我没机会。警察局不让他和我单独谈话,直到最后释放我,我才知道有人雇佣他。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公共辩护律师。”

“你判断警探企图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他们没明说,只是绕着弯子让我说实话。不管我怎么辩解,他们就是怀疑我隐瞒某些细节。朗多和切尼其貌不扬,可擅长心理战,比纽约的警探厉害。”唐家傲望向迪克,“我晓得你以前在纽约做警探,没有对你不恭敬的意思,当年审讯我的两个纽约警探比不上他们。”

迪克沉默一阵,“朗多和切尼希望你能供出我,抓我进监狱他们会很开心,前警探、收受贿赂、亚洲黑帮、绑架勒索,全部是吸人眼球的新闻标题,他们可以立功受奖。”

“可能吧。”

“为什么你没做?”

“可能本人不喜欢告密的小人吧。”唐家傲咧嘴笑道,“我担心你杀了商丽人,失去她,就失去证据。”

“沃特给你看他的证件了吗?”

“没有。但我相信他是个执法人员,因为你们身上的气息类似。而且,切尼和朗多警探对他小心翼翼,不太敢招惹他!”

“沃特说他有个卧底探员被杀?”

“是的。他坚持要我和他合作,我如实告诉他我不知情,他差点揍我。”

“‘沙漠巫师’是墨西哥最血腥的贩毒集团,如果被他们盯上,我们很麻烦!”

唐家傲注意到迪克用词“我们”,让他对迪克感觉好些。“如果他们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凶残,现在赔礼道歉也晚了。”

“无知者无畏,等你遇到他们,就不会说俏皮话了!”迪克面色凝重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放你走?不对劲,警察完全可以继续关押你。即便马克西姆抗议,他们也能让你在审讯室里多呆二十四小时,换成我,我肯定会这么做。不让你睡觉、用强光扰你、用冷气冻你。除非他们知道你在纽约的案底,你经受过考验,继续审讯没有意义,所以他们释放你,暗中跟踪,看看会发生什么!”

“你说警察跟踪我?释放我之前,助理检察官要求我暂时不能离开洛杉矶,我是重要证人,警察还会找我,我去哪里都要提前告诉他们。”

“这是警察局的基本工作程序,他们怀疑你,但是找不到证据和证人,所以给你机会晃荡,希望你能自己暴露,让他们抓到把柄。但是,你的事情有些怪异。警察不该轻易放手,想必是缉毒署在施压。缉毒署是联邦执法机构,比警察拥有更多的人力物力,行事也更自由,外面很可能是缉毒署的监视人员。”迪克不自觉地摇头,“狗屎,缉毒署又要插一脚,太乱了!缉毒署的人整天和毒贩打交道,不像警察讲究程序,喜欢乱来,我认识的缉毒署特工都是一群很恶毒的家伙,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而且报复心特重!”

“他们报复我是因为卧底特工被杀?”

“沃特肯定在骗你,如果是特工被杀,缉毒署早已进入战争状态,他们会把你从警察局抢到缉毒署去,用枪逼着你招供!”迪克起身踱步,“我估计,沃特在试探你。这小子一定是个工作狂,希望截获‘沙漠巫师’扬名立万。你坚决不合作,他就改变套路,但你要小心,他这种人心眼很小,不喜欢被人拒绝!”

“你们警察、特工有一个共同之处,都喜欢操纵别人,能够毫不犹豫地毁灭一个人的生活,即便这个人是无辜的。”

“嗨,TT,你说的很对。但你不要期待我道歉,你什么时候看到羊能抓狼?只有狼才能抓狼!”

“明白了,狼先生,我们怎么对付缉毒署?”

“暂时不要理会,让他们继续跟踪你。”迪克脸上出现一抹笑容,“有他们关注,起码你能安全些,不必担心俄国人或墨西哥人半夜拜访你!”

“缉毒署的关注不能阻挡你的拜访。”

“精英同样分等级,缉毒署比我还要差点。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很喜欢我们今晚的交心?这让我有点失望。”迪克站住,看着镜子里的形象,“太糟糕了,我已经连续几天睡眠不超过三个小时,看起来像个鬼魂!”

“现代人娇生惯养,太高估睡眠,少睡点没关系,你看上去很精神。你能否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办?相信你一定胸有成竹!”唐家傲说。

“凭什么你这么认为?”

“你急匆匆地找我来,东拉西扯了半天,却不切入主题,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

迪克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唐家傲,“他妈的,你这个邪门的家伙,知道的太多了!希望你能始终保持清醒头脑,我们两个要想活下来,需要点奇迹。我今晚来主要是与你谈谈,事前我无法预计你是否愿意合作,或者我们能否合作。”

“如果我说不,或者我没通过你的考试,你就制造点意外。”

“老师先生,你把我想得太邪恶。”迪克的笑容明显诡异,“我们要先做三件事,第一,我需要借用一下芯片。第二,我们要转移你放在火车站的武器,那些武器会派得上用场。第三件事有点麻烦,我们要去贫民窟救一个女孩,可能会流血。”

“你用芯片做什么?这个芯片非常重要,很多人在窥视。”

“我比你更清楚芯片的重要性,所以我才需要找专家检查,看看是不是假的。”迪克见唐家傲惊讶神情,“怎么,你没想过雪莉会设局骗你?那个娘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可不想拿着个假货四处招摇,那样的话怎么死的你都搞不明白!”

“你把商丽人想得太邪恶了,她不是那种人,她是被黄先生所逼才做这种事的!”

“雪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走着瞧吧,反正答案用不了多久就能揭晓。TT,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这点非常重要,我们能否幸存,很大程度上取决你我之间的信任。”

“你这个专家值得信任?”

“他绝对没问题,他是黑客高手,我们去救的女孩是他表妹。”

“好,我们明天去拿芯片。但是,迪克,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我会和你算总帐!”唐家傲凛然看着迪克。

“很高兴我们终于倾吐衷肠!”迪克似乎觉得这番交流十分有趣,“如果你对那次挨打还怀恨在心,我可以给你机会打我两拳,不过我怀疑你是否懂得怎么打架。”

唐家傲瞪了迪克一眼,没接茬。“有人绑架了那个女孩?”

“不算绑架,有个街头毒贩给她毒品,她好像还喜欢他,我不知道所有细节。我们要闯进那个毒贩活动的公寓,带走女孩。”迪克不认为需要通知唐家傲除掉毒贩一事,他准备亲自动手,唐家傲扮演的是助手和见习生的角色。

“那个毒贩的公寓里有多少人?”唐家傲想起当年闯入房中两个毒贩的模样,心头一紧。

“暂时未知,今天下午我要找人问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考虑我们最近事情比较多,就今天晚上吧。怎么,你有约会?”

“监视的人呢?”

“不用担心他们,我会想办法。你还有别的问题?”

“除了我们,还有谁参加?”

“你还想要谁参加?”迪克问。

“呃,我从未干过这种入室绑架的事,你带个有经验的帮手不是更好吗?”

“可能你没发现,俄国人杀光了我的帮手!”

“请尽量不要让历史重演。”唐家傲咽了口唾沫,“然后呢?”

“我们带女孩去个地方,有人要送她去一个遥远偏僻的戒毒所,她家人会照顾她,无须我们操心。”

“我不管那女孩,我说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我还没想那么远。”迪克翘起腿说,“不过呢,俄国人也好,墨西哥人也好,他们肯定会主动上门,我们随机应变吧。”

“你拿我当诱饵?”

“我会用另外一个词。”

“哪个词?”

“特洛伊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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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七章 7-2 律师

切尼警探和朗多警探站在门外,等着沃特特工。

“怎么样?”切尼问。

“该死的家伙长了大理石脑袋,软硬不吃!”沃特说,“我想激怒他,给他机会打我,可惜他不上当!”

切尼和朗多交换目光,切尼说,“他的律师来了,要求见他。”

沃特瞪大了眼睛,“从哪个屁眼里钻出来的律师?我以为你们没给他机会打电话!”

“对,我们没让他机会,是那个律师自己找上门的,说唐家傲是他的客户!”切尼掏出一张名片说,“马克西姆*克林顿,前洛杉矶地区助理检察官,一个热爱人权、有奶便是娘的狗杂种!”

“你们还能关押他多久?”

“一两天吧,但不能不让他和律师见面,大概还可以拖一、两个小时,我们说他没有证件,电脑系统出现故障,无法核实他的身份。”切尼看了眼朗多,“但这个借口撑不了多久,一旦他和马克西姆见面,马克西姆会要求他闭嘴,我们问不出任何口供。马克西姆有一群媒体朋友,是这个城市里的人权斗士,有很大影响力!”

“上次他和警察局内务部抱怨我对他的客户过分使用暴力,我真想揍扁他的鼻子!”朗多说。

“你们不能找些借口继续关押他?中国佬表面强硬,但我能感知他内心的恐惧,我们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来击溃他的防线!”沃特说。

“我问过地区检察官助理希拉里*夏丹,她说除非我们掌握更多证据,不然没法逮捕他。我们在现场没找到什么证据。他的汽车手续有问题,可能是赃物,但即便能够证明,法官也不会判他入狱。这家伙没有犯罪记录,又是外国游客,法庭处理这类事情一贯很小心!”切尼说。

“该死的,我还以为你们真的能动用‘爱国者’条例来关押他!”沃特说。

切尼和朗多交换目光,暗藏不屑之色。朗多说,“如果联邦调查局出面,或许能找到更多证据,他们援引‘爱国者’条例更容易。”

“去他妈的联邦调查局,那帮狗娘养的只知道踩着别人的脑袋捞取功绩,把他们喊进来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切尼心里暗笑,联邦政府的执法人员彼此看不顺眼在警察内部是公开的秘密,活该如此,谁叫这些联邦人员看不起地方警察呢!“我知道这小子撒谎,他绝对不是什么无辜者,今晚这些墨西哥人是冲着他来的,但口说无凭,我们没有可以起诉他的证据!”

“你们不是从房里搜出一公斤海洛因?”

切尼表情略显尴尬,朗多接话说,“准确来说,我们是从一个背包里找到的白粉,开始我们以为是中国佬的,后来发现背包里有墨西哥人的驾照和牙医看病记录。”

“如果能在现场多找到些现金或者其他毒品工具,我们可以说中国佬和墨西哥人在做白粉交易,但那房子太干净了,技术部门的人搜查了几遍,没有任何发现!”切尼非常不情愿地补充说,“老实说,我不认为唐家傲和墨西哥毒贩有任何关联,这家伙不对劲,可不像是毒贩!”

“我同意,这狗娘养的骨子里很冷血,更像是个杀手!”

“这么说,你们准备放他走?”沃特不动声色地问。

“除非能找到证据或者证人,否则希拉里不会同意起诉他。”

“我们可以折腾他,指控他用虚假证件,让移民局把他遣返回中国,永远不得踏入美国国境。”朗多说。

“都说你们重案组的警探是洛杉矶最棒的警察,可以破获各种案件,我想不到你们会这么容易放弃,令人失望!”

“嗨,去你妈的,我们重案组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尤其是缉毒署-用红鼻子吸白粉的软鸡巴面包条!”朗多涨红了脸。

“请原谅我搭档的情绪化,他睡眠不好,偶尔失控。不过呢,我不得不说,华莱士上尉关照我们配合你,但没要求我们舔你的屁股!”切尼说。

“两位警探先生,你们太敏感了,我没有丝毫冒犯的意思,我个人对洛杉矶警方无比尊重,你们在执法第一线,干的尽是脏活和累活,却没得到必要的尊重!我只是想提醒你们是否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让我们换个思路,我接触过一些嫌犯,你们接触的更多,嫌犯听到墨西哥贩毒集团要杀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害怕,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墨西哥人的可怕!但是中国佬可能不熟悉美国和墨西哥,不懂得厉害。或者他准备立刻回中国,墨西哥人没法跑到中国去追杀他。”

“唐家傲不是一个蠢货,他在美国生活过,知道去哪里买赃物汽车,知道怎么用假证件租房子,你认为他不知道墨西哥人的厉害?墨西哥人的触角很长,唐家傲回到中国也不安全,他们可以买通中国黑帮对他下手。”

“对,这家伙反应是很奇怪,你说起‘沙漠巫师’的凶残手段时,他好像很害怕,但没多久就恢复正常,好像他想到了解决办法,能化解墨西哥人的威胁!”

“这也是我的感觉!”沃特说,“他清楚墨西哥人为什么来,他在回答问题时用词非常小心,像个狗娘养的律师,只是针对我们的问题来回答,其他什么都不说,比如他是否认识涉及毒品生意的人,是否知道是其他人指使墨西哥人来绑架他。最气人的是,他还能给你找出似是而非的理由,把水搅浑,让你误入岐路。你们纽约的同行当年审讯他时让他学到不少东西!”

“你们是说中国佬明白墨西哥人今晚来他住处的原因?”朗多看着两人的表情,略显愤怒地说,“我们对他太温柔了,让我进去和他单独呆上半小时,我会问出实情的!”

“马克西姆会上各家电视台控告你滥用暴力,这正是内务部等待已久的借口,你会被停职,很有可能被开除,并且丢掉养老金!”切尼说。

“难道我们就眼看着这杂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我不会这么轻易地下结论!”沃特注视着两个警探迷惑的表情,“让马克西姆见唐家傲,这回我不露面,你们两个和助理检察官一起审讯他,马克西姆一定会要求在场。你们再给他施加压力,用各种手段威胁他,要求他配合警方,尤其多提墨西哥毒贩一定会找他麻烦。记住,让助理检察官找法官申请继续关押他,马克西姆会抗议,等最后装作无奈同意释放他,让嫌犯以为成功地骗过了我们。”

“出去后派人跟踪他,看他到底做什么!很棒的主意,但有一个细节,警察局长阿加西先生不会喜欢,他需要留住嫌犯,尤其在没有抓到下一个嫌犯的情况下。”切尼说。

“不必担心,阿加西先生在意的是公众压力,很抱歉通知你们,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今天最大的新闻!”

“你在说什么?五具尸体,即便在洛杉矶,也是最大的新闻!”

“今天不是!如果你们打开CNN,会发现两个小时前,有人在科罗拉多一家电影院开枪,打死打伤近一百人,全国的新闻媒体正涌向那里。”

“操,他们放映的什么电影?”切尼一本正经地问。

一丝笑容爬上沃特的脸颊,他慢悠悠地说,“《蝙蝠侠:黑暗骑士》,今天是首映日!”

“但是,就这么放了他会让我们重案组看起来像是傻瓜!”朗多说。

“理论上说,这家伙是个受害者,你们只是遵循工作程序。”

“让谁去跟踪他?如果找‘探路者’小组,我们要走不少书面程序,要不同部门协调,华莱士上尉不喜欢麻烦。他只是要求我们保证抓到嫌犯,倘若最后不能兑现,他会报复我们!”

‘探路者’小组是个洛杉矶警察局的专职监视任务的精锐部队,人数不多,配备包括直升飞机在内的各类交通工具,非常善于跟踪和监视嫌疑人,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盯住嫌疑人。

“华莱士上尉是天生的墙头草,他不会批准申请‘探路者。’”切尼叹口气,“沃特特工,你们缉毒署发挥能力的时候到了!”

“义不容辞。”

切尼眯着眼睛,心里清楚这才是缉毒署特工沃特来警察局的目的。

 

唐家傲走出警察局大门,强烈的日光令他有些晕眩,他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奇妙感觉,好像一个即将被绞死的人,绞索已挂在脖子,却在最后一刻被赦免。他好像初次降生在这个世界,用全新的目光打量所有事物,细细品味空气中飘散的每一种味道,聆听各种声音,感受阳光、风、温度,他所有的感觉系统都敞开着。

“浴火重生,感觉很棒,是吧?”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看着他的律师马克西姆*克林顿说。马克西姆个子不高,穿着一身做工考究价格不菲的休闲装,有一头爱因斯坦式的乱发。

“马克西姆先生,我真的不知该怎样感谢您,如果不是您,那些侦探会把我关押在黑牢里,直到世界末日!”

“唐先生,你真会夸张。”马克西姆饱含深意地笑笑,“不过,他们确实对你很不友好,两位警探怀疑你没说实话!”

“我能问一下你的费用?我的现金可能不够,但我保证会这一两天付清。”唐家傲略微紧张地说。做刑事辩护的律师通常要收一笔预付款,五千到一万五千美元皆有可能,涉嫌谋杀费用会更高,五万美元也不稀奇。

马克西姆四下看看,警察局门口各色人等进进出出,他拉着唐家傲来到街道一角说,“听着,年轻人,你很幸运,有人已经付清你的账单,我早已过了一大早跑到警察局追逐案例的年龄,没有一笔慷慨的费用我是不会爬下我漂亮女友的床,坐在审讯室和一群警探唇枪舌剑的。”

“谁为我付账?”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今早六点半有人给我家里打电话。他说事情紧急,你的处境危险,警察可能陷害你,希望我去警察局救你。我询问他的身份,他说暂时不方便露面,但是你知道他是谁。我开始并不情愿,但他很有说服力,又同意我的价格,并立刻通过网上银行转账。”

唐家有点困惑地望着小个子律师,谁会一早知道他被捕,谁又能找到洛杉矶著名的刑事律师?难道是赵元盛?

“听着,唐先生,我很喜欢和你继续聊下去,但我还要回事务所,有好几个客户在等着我,他们和你一样需要我的帮助。”马克西姆看了眼手表,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你最好和我一起坐车,我下车后再让司机送你回去。你目前的状态很难有司机会停车。”

唐家傲坐进车内,黑人出租车司机狐疑的目光通过后视镜落在他身上。

“他是我的客户,昨晚在酒吧被人抢劫、殴打,我们刚才来警察局识别嫌犯。”

出租车司机摇摇头,用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太不幸了,这个城市越来越危险。”

“先去十二大街CNN大楼,然后送我的客人去山谷。”马克西姆转头看着唐家傲说,“如果警察再找你,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什么都不要和他们说。记住,这非常重要,一句话别和他们说!不管他们用什么理由找你,都不要开口。如果他们问你名字,你告诉他们我的名字和号码。你听懂了?”

“我懂了,和警察什么话都不说!”

“是的,你不能相信警察!”出租车司机突然间变得兴奋,“我有个朋友,被人抢劫去报案,警察听说他有钱,去他家搜查,偷了一万五千美元。这群狗娘养的,把我们每个黑人都当成罪犯!”

马克西姆递过去一张名片,“你可以让那个丢钱的朋友给我打个电话,或许我可以帮他。”

出租车司机犹豫地看着名片,“你每小时收费多少?我知道美国律师收费很高。”

“我的朋友,不要担心价格,我是价有所值,你得到的回报远远超过支付我的费用,我的这位客户可以证明!”马克西姆望向唐家傲。

“是的,他值得你支付的每一分钱!”唐家傲说。

出租车司机回头看了眼唐家傲,耸耸肩膀,“好的,我相信你,我的朋友。”

“嗨,朋友,你可以在这里停下,再往前走就要堵车了。你从这条街右拐,一路下去上高速公路,直接开到山谷的入口。这些钱足够了。”马克西姆递过去一张面值五十美元的钞票,他下车关门前弯腰对唐家傲说,“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谈这个案子,不要和警察或者执法人员说话,有事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OK,我记住了!”唐家傲目送马克西姆大步流星地走向CNN大楼。他长出口气,望向前方,才注意到黑人司机正从后视镜里盯着他。

“你不是被打劫!”黑人司机宣布说。

“更糟糕,差点被杀。但是,我不能说。你听到我律师说什么!”

“你小心点,美国人很狡猾,看似公正,给你律师、法庭、记者,实际上还是变着法子骗外国人,榨干你每一分钱,然后像垃圾一样把你扔进下水道!”

 

社区已经恢复平静,除了一辆停在车道上的警车外,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的救护车、警车、电视台的转播车全部散去,黄色的警戒带还围绕着房子,围观的邻居已经满足了好奇心,回到自己家里。但走下出租车的唐家傲能感受到一扇扇窗户后面的眼睛,他径直走进房子,一个体壮如牛的白人警察拦住他。

“嗨,你他妈的是谁?这里是犯罪现场,只有警察可以进入!”警察眯眼盯着唐家傲衣服上的血迹,一手按在枪套上。

“呃,我住在这里。切尼警探说已经打过招呼,我可以来拿些个人用品。这是他的条子。”唐家傲从怀里找出一张纸。

“他妈的,没人告诉过我这事!”警察一只眼睛看着纸条,一只眼睛盯着唐家傲,“哦,你就是那个韩国毒王?”

“我不是毒王,我也不是韩国人。我在睡觉,墨西哥人闯进来,他们。。。”唐家傲记起律师的告诫,停住话头。

“听着,孩子,我不管你他妈的是谁,你不能进去,这里是警察办案现场,我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嫌犯留下的痕迹!”

唐家傲瞪着白人警察,有几秒钟他以为警察在开玩笑,这座房子已经有上百人进进出出,而且嫌犯早已经躺在停尸间的铁盒里。但警察严肃的表情让他明白为什么这家伙会被派来执行看守现场的任务。

“警官先生,我需要换洗的衣服和汽车。助理检察官、警探和我的律师谈过这个问题,他们一致同意我可以拿私人用品。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询问警察局总部。另一个办法找我的律师,他有渠道和你们警察局沟通。”

白人警察小眼睛眯成一道缝,显然不喜欢唐家傲提到的这些能够对他发号施令的人。“好,我就帮你一把,你可以去拿东西,但我要检查每一件东西!”

“如果您不嫌麻烦,”唐家傲望着警察的胸牌说,“警官威尔逊先生。”

威尔逊警官确实不嫌麻烦,他检查了唐家傲五条内裤、两套西装、四件衬衫、七双袜子、三双鞋子和三千美元现金。

唐家傲在背包里留下三千两百美元的现金,经过这么多人的搜查,现金竟然完好无缺,他本来不抱太大的希望。瞧威尔逊瞪着钞票的样子,他并不是唯一感到惊讶的人。

“我需要洗个澡,再换衣服。”唐家傲站在浴室门口说。

“纸条上没说你可以洗澡。”威尔逊警官说。

“警官先生,我这个模样怎么出去见人?别人以为我出事了,会打电话报警!”

威尔逊警官凝视唐家傲半晌,终于说,“五分钟!”

唐家傲用滚烫的热水清洗自己,十五分钟过后,他才清洗干净。他换好衣服,走出浴室,见威尔逊警官正翻看着一叠海伦留下的女性杂志,里面有不少穿着暴露的女模特照片。

他佯装没看见。说,“我去露台上吹吹风,浴室太热。”

他打开露台门,立刻注意到不同尺寸带着淤泥的脚印,警察来过露台。他略微有些紧张,控制自己的脚步,随意走到露台栏杆边缘向远处张望。他的眼角余光可以看到威尔逊警官站在门口打量他的举动。

他快速扫视地面,警察显然派人站在斜坡上检查,但荆棘没给他们深入的机会。他扔下去的东西并未被人捡起。

他走回房间,拿起背包和笔记本,“谢谢你的帮忙,威尔逊警官。”

威尔逊警官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他妈的到底是干什么的?我都承担不起这里的房价!”

唐家傲没做反应,他拎包下楼,将汽车倒出车库,摇下玻璃,挥手说,“警官先生,我是个来度假的游客,住在这里是因为价格便宜。祝你一天心情愉快,威尔逊警官!”

他开出很远,还能从后视镜看到威尔逊警官仍站在原地。下次遇到威尔逊警官,他最好躲远点。

车驶上高速公路。在高速公路上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球形中餐酒楼,他路过几次,却从未入内。这次他开下高速公路,进入酒楼的停车场。仔细观察,他才发现原来这里是餐饮中心,有六家餐厅,包括越南菜、皮萨店、日本寿司、粤菜馆、川菜馆和一家美式自助餐厅。他驻足观望,感觉越南餐厅客人最多,就走了进去。

他挑了一个临窗的座位,点了足够三人吃的菜肴,丰满的女招待用好奇的眼神盯着他。他懒得解释,望着窗外的停车场,安静地坐下。此时的肾上腺素正慢慢消退,他尚未从凌晨的袭击走出来,更没法理解警察局发生的事情,他的大脑受到太多刺激,处于停机状态。他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想吃饱饭找个安全的地方躺下。

越南牛肉面、腌牛肉米粉、海鲜米饭、春卷、烤猪排,女招待端上一道道菜肴,他狼吞虎咽,清空了一个又一个盘子,厨师从厨房走出见识这个大肚汉。他浑然不觉,饥饿和紧张几乎耗尽他体内的全部能量,他必须不停地进食,才能让自己慢慢活过来。

他留下一笔慷慨的小费,缓缓起身,尽量不为人注意地调整腰带,缓步走出餐厅,女招待换了一种眼神看着他,眼光中的热度几乎要融化他后背上的衣服。

接下来要拜访的是街对面的电影院,他递进一张百元钞票,含糊说了一句,不管售票员的问什么话,他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售票员耸耸肩膀,给他一张票和零钱。他几乎踉跄着走进一个电影放映厅,在最后排的墙角坐下便开始酣睡。清扫放映厅的工作人员喊醒他,他睁开眼,见年轻的亚洲女孩紧张地望着他。

“先生,你没事吧?”

他全身酸痛无比,脸颊、脖子、胸口和大腿处隐隐作痛,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我没事。”

女孩子小心地审视着他。“你需要叫救护车吗,先生?我可以通知经理。”

“不用。我就是有点累,看着看着睡着了。”他勉强站起来,腿脚像灌满水泥。他努力笑了笑,“抱歉,我这就走。”

他口渴难挨,买了一大杯冰镇可口可乐,几乎一口气喝下。

电影院外,暮霭降临。他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自己的汽车,他没开多远,就在一家中低端连锁酒店停下。他拎着包走到柜台,要了一间有标准尺寸浴缸的房间,支付了两百六十美元的高价。他用自己的名字登记,在警察局,律师帮他申请了一份临时证件。

进了房间,他将浴缸放满热水,咬着牙躺进去,感觉滚烫的热水几乎将自己煮熟,但热气渐渐缓解了他身体的各种疼痛。他在半睡半醒中爬出浴缸,浑身湿漉漉地钻进被窝。

梦中,他好像走进一个遮天蔽日的黑暗森林,怎么也找不到出路,多种野兽轮番袭击,他像个疯子一样拼命狂奔。

“嗨,醒醒!”一个冰冷的物体顶着他的脖子。

“不要吵我!”他伸手推开冰冷的东西。

冰冷的东西非常尖锐,几乎割开他颈部的皮肤,一只手同时捂住他的鼻子和嘴,他无法呼吸。他睁开眼来,见一个黑影坐在床头,黑影的手戴着皮手套,按在他的嘴上,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出声!”黑影耳语说,“你敢弄出一点动静,我就宰了你!”

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辩出说话人的声音,是迪克。

迪克潜入他的房间,手中的匕首随时可以割开他的颈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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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七章 7-1 缉毒署

切尼警探记不清楚喝了几杯咖啡,他需要更多的咖啡因让大脑保持敏锐状态。他看了眼萎靡不振的唐家傲,和朗多交换个眼色。他端着空杯走出审讯室,准备去休息室加下一杯咖啡。 “等一下,切尼。”观察室的房门打开,华莱士上尉招呼说。

“上尉?”切尼的视线立刻落在站在华莱士上尉后面身材高大的白人身上,他正透过单向玻璃,观察审讯室内的中国佬。

“请进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缉毒署的沃特特工,他是缉毒署在洛杉矶市的小组长。”华莱士上尉侧身让出空间。

“切尼警探,很高兴认识你!”沃特转身热情地握手。

切尼被动地握着手,略微身体后仰,沃特的鹰钩鼻子很长,似乎要扎到他脸上。他探询地望着华莱士上尉。缉毒署在洛杉矶市办公室至少有十个特工,小组长轻易不会涉足洛杉矶警察局的审讯室。

“缉毒署非常关心这个案件,沃特特工将和你一起审讯嫌犯。”

“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警察局长阿加西先生说我们重案组全权负责这个案子!”

“切尼警探,我们只是观察你的审讯,案子还是你们洛杉矶警察局的。我保证不干扰你和你同伴的问话,看来你们的进展似乎不是很顺利。我和华莱士上尉已经旁观一个小时,嫌犯对你们很排斥,拒绝合作,也许我能劝说他改变主意!”沃特特工的笑容像个政客,亲切诚挚又流于形式。

“沃特特工说的对,他只是旁听和观察,案子还是你们的。”华莱士上尉的目光如剃刀般锋利,他在警告切尼小心。“阿加西先生一个小时前指示我,尽力配合缉毒署。”

切尼嗅到阴谋。警察局长阿加西像是和缉毒署达成某种交易,洛杉矶警察局名义上主导案件调查,实际是缉毒署在暗中控制。

“华莱士上尉,我相信切尼警探完全懂得你的意思,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你公务繁忙,就不耽搁你的时间,这里留给我们就好。”沃特说。

“好的,有事找我。”华莱士上尉满脸堆笑。

沃特拉切尼进观察室,关上门说,“听着,我知道你在想这又是政治游戏。我告诉你,不是这么回事。昨晚死的四个人里,有一个是我的线人!”

“谁?”

“加多。他用了两年时间加入墨西哥‘沙漠巫师’的外围组织,已和一个重要头目成为密友,很快就能带给我们重要情报。没想到一夜间,投入无数人力物力的调查付诸东流!”沃顿表情悲伤。

“你们知道今晚的行动?”

“加多提前告诉我们会有行动,但是他不知道具体的行动细节。负责联系的特工以为是毒贩集团的例行活动,没多加留意,直到三个小时前我们从CNN听到枪战报道才得知。”

切尼明白沃特没有说出全部细节,缉毒署、联邦调查局都喜欢搞秘密活动,不会和警察分享所有内容,但他同样清楚沃特已经表现出很大程度的信任,沃特赶走华莱士上尉就是不想其他人知情。“所以你需要洛杉矶警察局继续主导名义上的调查?”

“抱歉,我们现在不能让加多的身份曝光,起码我们先要弄清楚怎么回事,今晚不该变成屠宰厂。但这就是毒贩世界,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希望你能对加多的身份保密。”

“我的搭档朗多应该知道。”

“好,除他之外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沃特特工,你要我做什么?”

“继续给里面那家伙施压,警探,你做的很不错!”

“那家伙很难对付,我和我的搭档审讯他这么久,他没有崩溃的迹象!”

“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一些关键情报。”

“什么关键情报?”

“他有过,嗯,案底!”沃特露出笑容。

“什么案底?”

“他以前在纽约生活。六年前,两个假释犯闯入他住的房屋,抓住他的室友及其女友,强奸那女孩,他持枪下楼,没给他们机会投降,利落地击毙他们!”

“上帝,我说这家伙有点古怪,不像个普通游客!”切尼一拍大腿。

“还有呢,纽约警察局连续审讯他四十八个小时,想控告他过失杀人和非法持枪,但他顶住压力,没露出一点破绽,纽约检察官找不到证据起诉他,不得不释放他。过后不久,他就返回中国,直到一个星期前拿着旅游签证飞抵洛杉矶。”

“这家伙是个杀手!”

“负责这个案子的纽约警探后来听说,他曾经在靶场工作,射击非常精准,在射击圈小有名气。”

“他妈的,你想说这家伙今晚杀了四人?”切尼越来越兴奋。

“切尼警探,我们可以一起找到答案!不过,我建议换个房间,这里太公开,缺乏必要的隐私。”

“我们没有其他的房间,所有审讯室都有监控设备。”

“储藏室后面的那个小屋空着,我看坐四五个人没问题。”

 

储藏室后的小房间面积不超过十平方米,没有窗户,阴暗潮湿,原本用来约谈证人,后来暖气管道爆裂,屋子被淹,一直闲置。放进去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屋内再没有活动空间,但沃特特工没有丝毫埋怨,反倒兴高采烈。切尼领悟沃特的用意,缉毒署不希望留下任何参与审讯唐家傲的证据,室内没有监控设备,无论发生什么,皆限于四个当事人。

唐家傲坐在墙角,朗多、切尼和沃特坐在桌子另外三面,四个人像是赌客,等着庄家发牌。唐家傲和朗多不明所以,迷惑地看向沃特。沃特咳嗽一声,看着切尼,用目光示意桌上摆着的印有星巴克标志的袋子。

切尼叹口气,不情愿地说,“红色中国的间谍,欢迎来洛杉矶警察局做客,早餐有星巴克咖啡、烤肉加鸡蛋三明治、甜甜圈。美国政府买单,请享用!”

唐家傲不需要切尼重复第二遍,左手立刻拿起一杯咖啡,右手抓了一个油渍已经透出的纸袋。纸袋里装着两个香气扑鼻的三明治,他不到一分钟吞下第一个三明治,连带吃了一半油纸。他看切尼和朗多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那俩家伙忙着吞噬其他纸袋内的食物,他用了三分钟吃掉第二个三明治,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份水果色拉,喝下半杯浓郁可口的星巴克咖啡。这时他才注意到长着鹰钩鼻家伙的目光。

“嗨,我是沃特特工,在美国缉毒署工作!”沃特伸手说。

唐家傲没有伸手去握,“不是我的毒品!”

“别紧张,唐家傲先生,我从未说过你和毒品有关系。相反,我来主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因为事关你的人身安全,我猜你可能感兴趣。”

“沃特特工,即便我拒绝你的好意,你也会坚持告诉我,对吗?”

沃特特工笑脸依然,但乌云似乎显现,留下一片阴影。

切尼插话说,“你这个狗娘养的中国佬,我已经受够你的傲慢,你敢继续胡扯,我会让你尝尝你们中国警察用的刑罚,看你还能不能摆出这副嘴脸!”

“对,中国小子,你需要接受点教训!”朗多说。

“你听起来像是他们的应声虫,你不是他们的奴隶吧?”

朗多眼睛爆发出野兽的光芒,两手猛然抓住唐家傲的脖子。唐家傲看到朗多的袭击,想要躲开,可背后没有空间,一下重重撞在墙壁上,震惊之际被朗多抓到,顿时喘不过气。他握住朗多的手腕,拼命想要掰开,可黑人牢牢占据上风,用力地挤压他的颈部。他的视线模糊,大脑因为缺氧开始觉得黑暗迫近。

“中国先生,你真不该惹恼朗多警探,他是我们洛杉矶警局重量级拳击冠军!”切尼幸灾乐祸。

唐家傲想问问怎么就触动了朗多敏感的心灵,但他尚处于瘫痪状态,气管被挤压,无法出声。

“先生们,你们玩够了吧,还是让我们言归正传。朗多警探,请你松手。”

朗多瞟了眼沃特,悻悻地放开卡住唐家傲脖子上的“大钳。”

“谢谢你,朗多警探。唐家傲先生,你不介意我接着说吧?”沃特的目光落在唐家傲颈部的手印上,“你听说过墨西哥贩毒集团‘沙漠巫师’吗?没有,不稀奇,人们通常更了解他们的作品。去年墨西哥第二大城市发生一起灭门案,一家七口人,父母和五个孩子,被人绑住双手,死前遭受酷刑折磨。三个月前,两个美国人在美国和墨西哥的边境城市被绑架,彻底失踪,但是网上有一段录像,他们被剥皮后留在沙漠里烘烤。两个星期前,洛杉矶一个韩国人回家发现老婆和两个女儿失踪,第二天他接到快递,内装她们的右手,第三天是左手,第四天是耳朵,第五天是鼻子,快递一直持续了十天,可怜的家伙差点疯了!”

沃特扫视入神聆听的朗多和切尼,“这些人都是和‘沙漠巫师’做生意,但被怀疑偷窃毒品,所以遭受惩罚。你听到了吗?如果‘沙漠巫师’怀疑你,他们不和你谈判,不给什么警告!”

唐家傲感觉喉咙发紧,他能猜出这场谈话的方向。

“今晚拜访你的就是‘沙漠巫师’,他们认为你违反道上规矩,‘越界干活,’所以请你去见他们老板。不要惊奇,我知道怎么回事,是因为我们的线人听到他们老板发话。唐家傲先生,你现在遇上‘沙漠巫师’- 墨西哥最凶狠的贩毒集团,你这辈子再也不会安全,他们只有见到你的尸体才会停止追踪!”

“特工先生,我从未贩毒,从未买卖过毒品。他们一定弄错了,他们要找的不是我!”

“我没有理由骗你,两个小时前我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我不认识你,你做了什么都不是我的兴趣所在,我感兴趣的是‘沙漠巫师。’他们要对你下手,所以我过来通知你。”

“你的线人弄错了吧?他们要找的是另一个亚洲人,不是我!”

“你住的那条街只有两个亚洲人,你和一个家庭主妇,你觉得‘沙漠巫师’找那娘们?” 沃特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唐先生,请你认真听清楚我的意思,我是缉毒署的特工,负责抓捕墨西哥毒贩,我不在乎你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你可能杀过一百个人,但都和我无关。我唯一在意的是为什么‘沙漠巫师’兴师动众来找你!”

“我不知道,我发誓我不认识他们!”

“那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

“他们不是我杀的,我没杀过人!”

“你忘了六年前纽约那两人?”

唐家傲叹口气说,“沃特特工,当年那两个罪犯意图杀害我的室友和他女友,我不得不开枪。昨晚那些人闯进来,火力太强大,我根本没机会对付他们,是另一伙人从后面上袭击了他们,如果是我做的,我没理由不承认。我合法自卫,不承担法律责任。而且,切尼警探可以证明,我昨晚没踏出房子一步,怎么也没法杀掉越野车旁的那个人!”

“我不相信你的话,这家伙心里有鬼,一直在隐藏某些东西。我认为他和同伙杀掉墨西哥人,同伙跑掉,他留下来欺骗我们。你看他镇静的样子,完全是职业老手,一个狠角色!我们从他房子里找出来的海洛因,浓度非常纯,足有一公斤重量,不是街头小毒贩玩的游戏。”

“小子,就凭这些海洛因,足够判你入狱三十年。美国的法官可不喜欢外国人跑来我们美丽的城市贩毒!”朗多说,他开始明白屋内的游戏,和切尼配合施加压力。

“毒品不是我的,我从未用过毒品,你们可以抽血检验!”

“这世界上有很多不沾染毒品的毒贩,尤其是那些中高层的聪明家伙!”

唐家傲无奈地摇头。

切尼注视着他说,“中国佬,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外国人,来我们国家胡作非为,因为美国有一套世界上最伟大的司法体系,保护你们这些犯罪嫌疑人的权利!如果在中国,警察早就开始给你上刑!”

“你们也没少虐待我!”

“呵呵,你说那是虐待,你可真有趣!”切尼笑了一阵,“等进了美国监狱,你才知道什么是虐待!我告诉你,你触犯了这么多条美国法律,陪审团势必会判你有罪。不过呢,你也不用考虑太多,刑期多久对你都一样,你在监狱里熬不了太久!”

“对,加州的监狱非常不欢迎中国人!他们会抓住你,扒下你的裤子,操你的屁眼,每个人都会干你,然后再用一根削尖的长木棍,从你屁眼下面捅进去,直到从你嘴里出来。你的内脏会被捣烂,活不了多久,但不会立刻死,有时候还能苟延残喘三五个小时。痛苦啊,痛苦!”朗多说,“我认识的一个人就是这么被杀的!”

唐家傲瞪着朗多,不想知道这个黑大个还有什么朋友,或者他的朋友还有什么其他遭遇。

“两位警探先生,你们一定很累,出去活动一下,这里有我陪着唐先生。”沃特说。

“好主意,正好我要去趟洗手间。” 切尼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让朗多先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沃特陷入沉思,似乎没注意到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唐先生。”沃特说,“你麻烦很大,他们不喜欢你,认为你在说谎,你很有可能进监狱!”

“我什么都没做,我不相信美国法庭会给一个无辜的人定罪!”

“他们掌握很多对你不利的证据,洛杉矶检察官可以起诉你,案子一旦上了法庭,谁知道陪审团怎么想?如果陪审员里有些人不喜欢你,他们可能判你有罪。你在美国受过高等教育,一定知道美国监狱里关着一些无辜的人。”沃特挥挥手说,“听着,我可以帮你,缉毒署和洛杉矶警察局、洛杉矶检察官办公室关系不错,如果他们知道你为我们做事,会放你一马。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你说怎么样?”

“我认同你的话,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这么说,你同意和我们缉毒署合作?”

“怎么合作?”

沃特凝视他长长的两秒钟,“先如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在说实话。”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你问我的职业?”

“不,我问你鸡巴尺寸。我他妈的当然是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是数学老师,在中国一所中学教书。”

“你暗地里做些什么?贩毒?我知道上海有很多毒品,我们缉毒署在上海有办公室。”

“特工先生,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毒品!”

“这么说有人让你带那一公斤白粉?”

“不是,我已经反复说了几十遍,那毒品和我无关!”

“听着,这房间里没有别人,也没有录音设备,你说什么都只限于你我之间,我不会告诉第二个人,请你放心!”沃特表情诚挚,“我知道你害怕,背叛毒品集团总是十分危险,但美国政府可以保护你,我们还能给你安排新的身份,新的城市,帮你选一份不错的政府工作,你可以舒服地过日子。我们保护过很多证人,你稍微查一下资料,就知道我不是在骗你!”

“沃特特工,请问我做了什么让你深信我是一个毒贩?”

“实不相瞒,今晚死在你住处的五个墨西哥人中一人是缉毒署的卧底特工菲利普斯。他是我的朋友和同事,一个好人。为了打入‘沙漠巫师’内部,他已经卧底两年,和本地一个重要毒贩建立关系。昨天他说‘沙漠巫师’的一个高层人物从墨西哥赶来洛杉矶,和纽约的一个毒贩秘密会面。今天下午,菲利普斯留言说晚上有行动,高层人物命令他们绑架一个华人毒贩,因为华人黑帮毒品生意侵入墨西哥人的地盘,所以需要一些教训!”

“他们来杀我,不是来绑架我!”

“‘沙漠巫师’不喜欢竞争对手,他们可能想先吓唬吓唬你!”

“该死的,我不是毒贩,你的菲利普斯弄错了!”唐家傲心里一动,记起沃特刚刚提到的纽约毒贩,莫非是俄国人在背后捣鬼?

“你想到什么?”

“没什么。”唐家傲见沃特狐疑的表情,急中生智道,“我在想会不会是墨西哥毒贩从其他途径获悉菲利普斯的卧底身份,有意设局来除掉他?”

“他们对着洛杉矶地图随便一点,恰好是你租的房子,然后半夜闯入,留下一公斤海洛因和五具自己人的尸体。你听着像这么回事吗?”

“听起来不像,可我也没想过会有毒贩半夜三更闯到我家里开枪!沃特特工,你做这行一定有些日子,你见过像我这样的毒贩没?你可以联系中国政府或者纽约警察局,从来没有警察因为毒品找过我!”

“他们因为其他事情找过你?”

“你已经知道纽约警察局当年找我的事情,我不过做了任何一个人在当时情况下应该做的。如果换成你的家人被人攻击,你会坐视不管?”

沃特直视唐家傲的眼睛说,“菲利普斯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就像兄弟一样关心彼此。他的死让我非常难受,这对我来说不再是工作,而是私人恩怨,我会牺牲一切为他报仇!唐先生,你明白我的话吗?我会用尽一切手段!”

“我明白。如果我知道什么,我一定会告诉你。”

“不对,你在撒谎!”沃特一跃而起,推开桌子,扑向唐家傲。

沃特特工身高近1.9米,体重接近一百公斤,肩宽背阔,但不是近身肉搏的高手,扑过来时胸前门户大开。唐家傲可以很容易地攻击他的咽喉、心脏、肋骨和胯下,即便不能击倒他,也能让他吃点苦头。

但唐家傲头脑还清楚,明白绝对不能在警察局里攻击一名执法人员。他护住脖子,绷紧身体,等着挨打。

沃特抓住他的衣襟,把他顶在墙壁。“你这个狗娘养的中国佬,你在骗我,我能感受到。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不能帮我,就是我的敌人!上帝作证,我会碾碎你,你永远别想离开美国的监狱。我保证,我会让你死在美国!你听到了没有?”

唐家傲尽力避开沃特的口水,“我不吸毒,不贩毒,不认识任何毒贩。我每一句话都百分之百的真实,我愿意上法庭证明我的清白!”

唐家傲的冷静似乎让沃特特工从愤怒中清醒,他瞪了唐家傲半晌,松开衣襟,用一根手指戳着唐家傲的胸膛说,“你想和我玩游戏?我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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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六章 6-4 职业人士

迪克用肉眼观察了好一阵子,再戴上夜视仪,重新查看每个角落。他发现墙角处一个松鼠在挖掘什么,院子里没有其他生物。如果有,一定使用了防热膜,掩盖住身体的热量辐射,就像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反美武装分子。他同时观察室内,这种夜视仪无法透过墙壁探测房内的热辐射,不过,他确定没人站在窗户旁。

他收起夜视仪,利用树木的掩护,慢慢靠近房子。每靠近一米,感觉寒冷就增加一份,似乎有人躲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等他靠近跳出来从背后袭击他。他好久没有单独行动,他的心跳加速,呼吸窘迫,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整呼吸。

前门草坪上躺着一个人,准确说是一具尸体,他身体的热量已经完全消失,夜视仪里根本观察不到热辐射,通常人死后体温以每小时两度的速度下降,但是遇到特殊情况,比如暴雨,尸体的热量会迅速消失。迪克认出那是科尔的人,他躺在汽车前门旁,似乎受到出其不意的攻击。迪克看不到伤口,也没见着血迹,许是暴雨冲走了绝大部分血迹。

科尔的人为什么要在暴雨中走进院子?他的武器在哪?难道他出去购物被跟踪,下车后受到攻击?

前门敞开着一道缝,迪克没理会,他绕到房子后面,先查看电源,电闸处于关闭状态。他想了想,拉开电闸,房物里亮起灯光,光线透过窗户照在地面。

后门敞开,有人用重锤或者气压枪撞开门锁,门锁零件散落一地。

迪克握着手枪,贴着墙壁,竖起耳朵。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他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存在。他快步走进厨房,躲在冰箱后面。如果发生枪战,冰箱是最好的掩护。

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和死人独有的臭味。他好像踩在一块松动的地板上,下面发出嘎吱的声音,寂静中如同巨响,吓了他一跳。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枪机拉动的声音,也没有丝毫生命的脉动。厨房没有损坏,地板的水渍上有凌乱的脚印,大约有三个袭击者同时冲进来。

他穿过厨房,站在饭厅门口,里面一片狼藉,桌椅掀翻,橱柜砸烂,满地破碎的瓷器,一具尸体倒在墙角,他是科尔的另一个手下。手中握着霰弹枪,三个弹壳在他身侧,胸膛布满弹痕。他被步枪子弹击中,很有可能是AK47,手枪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迪克走进客厅,一眼看到科尔躺在粉碎的茶几上,像是鲸鱼搁浅,庞大的身躯很容易辨认。

迪克缓步走上二楼,莫妮卡几乎是靠着墙壁坐着,面对楼梯口。她穿着防弹衣,但大腿、胳膊、脖子和头部都有弹痕,暗红色的鲜血流淌到地板上,几乎凝固成布丁。她一只手抓着AR-15,旁边散落着一堆空弹壳。子弹击中了她的眼睛,伤口几乎没有血迹,像个黑洞,她的脑浆溅在墙壁上。

卧室内没有商丽人的尸体,洗手间也没有,二楼的窗户全部封闭,没有撬开的迹象。迪克心里一紧,搜索另外两个卧室,卧室内空空如也。袭击者带走了商丽人,她才是他们的目标。

迪克下楼回到后门,追溯袭击者的足迹。袭击者撞开后门,冲进房子。科尔的一个手下在饭厅开枪阻击他们,他射出三发霰弹枪子弹,黄豆大的弹丸覆盖了宽阔的面积,墙壁、柜橱、地板和冰箱门上都有弹痕,但没能阻挡袭击者,袭击者甚至没有受伤,因为地下没有血迹。科尔的手下被打中至少六枪,附近的墙壁上似乎有两个弹孔,也就是说三个袭击者发射了八颗子弹。他们射击准确,用连发射击,始终控制着子弹落点。他们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还有过作战经验,一般人使用步枪的话无法做到。

科尔大概在梦中,被惊醒后没来得及使用放在沙发后的霰弹枪。迪克拾起掉在沙发上的手枪,闻闻枪口,科尔开过手枪,但袭击者的火力没给他任何机会。

袭击者冲上二楼,莫妮卡有时间穿上防弹衣,走出卧室站在楼梯口阻击他们。莫妮卡的AR-15弹夹里剩下十八发子弹,加上枪膛里的一颗,她共射出十一发子弹。AR-15是半自动步枪,没有连发功能,扣动一次扳机射出一颗子弹。

迪克估计,在七八秒钟的时间里,莫妮卡和袭击者对射。她在美国陆军受过很好的射击训练,又在伊拉克服役期间经历过实战,即便如此,她也没能杀伤袭击者,楼梯墙壁和地板上没有血迹。无疑他们穿着防弹衣,可能还有别的防御措施。她的抵抗惹火了他们,他们近距离对准她眼睛开枪,纯属报复。

他抱起莫妮卡的尸体,把她放在床上,用床单包裹好,抱下楼,放在门口,他要亲自埋葬她。她不仅仅是他的情人,更是战友、同志和亲人。她为他付出忠诚和生命,他需要送她。他拿过来那支AR-15,步枪将和她一起埋葬,她说过,军队是她最喜欢的家,一个战士的葬礼也许能稍稍抚慰她的在天之灵。

他走回卧室的卫生间,没发现商丽人的化妆包,她的手提包、外衣、睡衣一并消失,他们给她时间整理行囊。他看了眼耷拉在床头的手铐,心里一动,掀开床单,下面没什么东西。他掀起床垫,看到她的机票。她留下机票,让他去取芯片。

他揣起机票,走到客厅,看到莫妮卡的手机在窗台上。他打开手机,发现她最后拨打的号码是他的,但手机没有无线信号,平常满格的信号全部消失。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同样没有信号。他明白过来,方圆几公里内没有手机信号,因为袭击者去过附近的手机信号发射塔,造成故障,让人无法使用手机,无法报警。他相信,房子外面的电话线也被切断。

他走到楼下,从科尔身上找出手机,突然发现黑人仍有气息。他伸手试探,科尔的颈动脉有微弱的跳动,可胸口和腹部有三处明显的伤口,身下的茶几和地毯被鲜血浸湿,已经失血太多。

“迪克,是你吗?”科尔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是我,你不要说话!我给你包扎一下,然后我们去医院。”迪克撕开窗帘布,准备包扎科尔的伤口。

“没用,我不行了,身体没有一点感觉,子弹打中脊柱。”

“撑住,哥们,你没事的,医生能帮你!”迪克握住科尔的手,捏了捏,黑人厚重的手掌软绵无力。

“我在睡觉,他们四个人冲进来,打死麦蒂。”科尔急促喘息几下,声音变得愈加微弱,“他们身穿盔甲全副武装,我们没法打中他们。”

“我知道。”

“他们抓走那个女人。”

“我知道。”

“他们杀了她吗?”

迪克愣了下,随即醒悟科尔在说莫妮卡,不由自主地点头说,“对,她战死!”

“她是个好女孩!”

“我知道。”

科尔的瞳孔渐渐缩小,似乎在专注地望着他:“他们是谁?”

“俄国人。”

科尔瞪大眼睛,望着迪克,大声喘息几下,嗬嗬地想说什么,未说出口头就一歪,睁着眼睛死去。

迪克望着科尔的尸体,没有愧疚,只是遗憾。科尔是他的朋友,同时也是职业人士,懂得行业风险。险中求财,失手没什么好叹息的,也怨不得别人。

他走到前门,望着院子,天已大亮,外面没有异常。他打开科尔的手机,翻看他的通话记录,昨天他只有一个电话,和安东尼通话十五分钟。

迪克知道安东尼,他是科尔的得力手下,也是赏金猎人,这段时间应付科尔办公室的活计。

科尔死在饭厅的手下身上没有手机。迪克走到汽车旁,翻动科尔另一个手下的尸体,他后脑中枪,被手枪近距离射杀。他身上没有武器,迪克拉了一下车门,车门没有锁,钥匙插在引擎开关上,后座有些水渍,似乎有人穿着雨衣坐在那里。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盒披萨和两袋子食物,手机放在披萨盒上。迪克明白过来,科尔这个手下去超市购物,结果被人劫持,他带着这些袭击者进入院子。科尔手下看到是同伴的车辆,一点未加防备。

他打开手机,昨天两个通话都是在白天,通话人是女性,应该是女朋友。

迪克长出口气,他告诉过他们,要叫外卖,不要随意出去。显然他们大意,觉得无聊,去超市转转,被人乘虚而入。袭击者提前守候在外面,监视房子。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他昨天上午离开时,非常确定周围无人埋伏。

迪克把尸体拖到车库,拔掉车钥匙,关上房门。他走到小路上,把自己的汽车开回院子,开进车库,关好院门。已是早晨六点,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先拖出科尔他们两人的尸体,两人生前体重一百多公斤,死后似乎又重了五十公斤,他又拉又拽地把三人放进皮卡后车厢,车厢里先垫上一层帆布,再盖上一块帆布,上面再堆上两袋水泥,确保帆布不会敞开。他要开车送走他们,可不想中途被哪个好事者看到帆布里的尸体而报警。

他把莫妮卡的尸体放进自己汽车后箱。然后他开始清洁房子,被血迹沾染的地毯容易处理,他只需要把地毯卷起来抱出去,找个地方扔掉。但墙壁和地板则是另一回事,他戴上手套,用刷子、消毒粉和热水来一遍遍地清洁。一个小时候后他才停手,这时肉眼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但警察来调查的话,技术人员还是有办法从墙壁和地板缝隙里找到死者的脱氧核糖核酸(DNA)。 他需要找一家装修公司,拆除旧地板和墙皮,重新装修。他不愿意再找王小龙,他不怀疑王小龙的忠诚,可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两次凶杀案,换上谁都会在心里犯嘀咕,透露这么多的秘密给一个人,这是某种诱惑,他可不希望还要下手除掉王小龙。

他脱掉脏衣服,走进浴室,洗了一个长时间的热水澡,彻底洗掉身上的油彩和血迹。他从衣橱找出一套新衣服,把脏衣服放进垃圾袋,然后将垃圾袋和脏地毯全部装进皮卡车厢。

他打开院门,把皮卡开出去,又关上院门,再上车开往城郊的垃圾场。他把两卷地毯分别仍在不同的垃圾堆里,用不了一天,堆积成山的垃圾就会彻底盖住地毯。

他打开手机,见信号恢复,他用科尔的手机拨打安东尼的电话。

“早,科尔。”

“嗨,你能听出我的声音吗?”

安东尼沉默,他在分辨。

“你我一年前见过面,在一个码头,你、我和科尔,还记得吗?”

“哦,记起来了。为什么你用他的电话?”

“听着,他现在帮我工作。我们现在有个活儿,需要人手,你能不能现在过来,报酬很高!”

“科尔在哪儿?” 安东尼很警觉。

“他没法接你电话,他此刻带人在监视一伙人。我们正在做一件事,还需要一个人,他推荐你,说能够信任你。如果你现在不能过来,我只好另找别人!”

“什么事?”

“你应该清楚我不能电话上谈!”

一阵沉默,安东尼小心问道,“什么报酬?”

“5G。”(五千美元。)

“如果科尔做,我就做。”

“他当然做!”迪克有意不耐烦地说,“你知道五号码头?”

“我知道。”

“一个半小时后到,我在那里等你。”

“科尔会在吗?”

“不要多说,你来了就都知道,我等你!”迪克挂断电话。

迪克换作自己的手机,拨打迪亚戈的电话,铃声响了六次,才传来迪亚戈的声音。

“嗨,是我,我现在需要你过来。”迪克说。

“好,告诉我地址,我立刻来。”

“你知道五号码头?”

“知道。”

“在进入码头区域有个岔路口,左拐进入码头,右拐开往一个废弃的工厂。我在工厂的铁塔下等你。从你家里出发,一个小时之内应该赶到。如果不能,电话通知我!”

“我知道了,工厂铁塔。还需要我带什么?”

“不需要特别的,你过来就可以。开车小心,如果发现尾巴,及时通知我。”

“我明白。”

 

迪克半个小时后来到工厂大门口,林区到码头有一条人迹罕见的小路,可以绕过城市,节省不少时间。他撬开铁链上锈迹斑斑的锁头,打开大门。这座工厂曾经是洛杉矶最大的钢厂,有上万名工人,但已经破产二十几年。因高昂的环境清理费用,没有买家愿意接手,所以只能闲置。他从一个锅炉管道里摸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面有一支M-14步枪、两个弹夹和一个8倍的狙击望远镜。

迪亚戈十五分钟后开车来到铁塔下,他在迪克汽车旁停下,下车后四下张望。

迪克从五层楼的铁塔上打招呼,喊他上楼。

“嗨,头儿,你真会找地方,这里景色太棒了!”迪亚戈抓着咖啡气喘吁吁跑上来。

迪克笑笑,接过迪亚戈手里的咖啡,嘴唇试试温度,一口气喝下半杯。他长舒口气,“确实非常美,可惜这里的土壤和地下水都被污染,没法居住。”

“我来的路上反复观察过,没有尾巴。”

“我知道,你一下高速公路我就看到你了。”

迪亚戈疑惑地望着迪克,他很清楚一大早他被喊来不是看风景的。

“来这里。”迪克带他来西北角,组装好的M-14架在一个沙包上。“你看到码头那根灯柱没有?从右手边数,第三根。”

迪亚戈点头。

“你去打两枪,瞄准灯柱上挂着的那双鞋。准星已经归零,你直接射击就可以。”

迪亚戈趴下,调整好姿势,瞄了一会儿,突然扭头问,“会不会有人听到枪声?”

“下面没人。如果有人听到,也会以为背后山谷树林里传来的。”

迪亚戈点点头,重新摆好姿势。他开了两枪,两枪之间时间停顿略微有些长,射击新手常见的问题。迪克从望远镜中看到,第一枪命中,第二枪偏离。

“还不错,三百米的距离稍微有点远!”迪克弯腰拾起空弹壳,“半个小时后,我会在那个灯柱附近和一个人见面。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不会有事,但凡事皆有可能,我需要你在这里掩护我。如果他一个人来,我可能不需要你帮忙。如果他带着其他人来,只要见我动手,你就立即射击,不能让一个人活着离开!”

“知道了,我会紧紧盯着你们。”

“不必紧张,不要一直盯着狙击镜,那样会造成视疲劳。我现在过去。你等那人开车过来,再摆好姿势也不迟。”

超过约定时间半个小时,安东尼才出现在码头,他在距离迪克二十米处停车,没有熄灭发动机,下车走过来说,“嗨,黑鬼,他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给他们三个人的手机打电话,全部关机!”安东尼身材不高,不超过1.75米,但粗壮厚实,衣服撑得紧紧的,似乎随时爆开,让人想起泰森。迪克估计他体重有110公斤,要比迪克重25公斤,迪克绝对不想和他近身肉搏。

“嗨,黑鬼,你最好小心说话,我不是你的母狗,更不是你的小弟!”迪克冷冷地望着粗壮的黑人。如果气势上被压倒,他今天将很难应付。

安东尼走到迪克面前,一双小眼睛凶狠地瞪着他,“科尔在哪儿?你开他的卡车,用他的电话,我开始怀疑你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安东尼,科尔曾经和我说,‘他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因为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我很尊重科尔,所以也相信他对你的评价,但今天你的表现让我有些失望,如果你要继续这种对话,我们的见面就失去意义。”

“科尔告诉过我,你是他见过的最黑的黑鬼!所以你不需要对我甜言蜜语,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你一早喊我来,不是会是做慈善,肯定有所图谋!”

迪克暗笑一声,这黑人心思倒不蠢笨,但莫名的敌意却让人头痛。“你以为我要对你下手,所以带两个马仔来?”他望着安东尼车内坐着的两个人。

安东尼耸耸肩膀,用沉默表示赞同。他环视四周,视线掠过工厂,但更留意后面一栋栋仓库,那里空间宽敞,容易藏人。

二战期间美国大举建造各种船只,五号码头曾经辉煌一时,可随着美国制造业和捕鱼业的萎缩,五号码头也废弃不用,仓库全部封闭。

“你不该带他们来。我要和你谈些很私密的事情,让其他人看到不合适。你应该清楚,我没理由害你。如果我真有想法,也会暗中下手,不会预先打电话。”迪克笑笑,见安东尼继续保持冷峻表情,做个无趣的手势说,“你去告诉他们先开车回去,我们要谈点生意,完事后我送你回家。”

“我他妈地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对你有好处!”

“什么好处?”

“5G。我们谈完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给你5个G,现金。”

安东尼沉默不语,犹疑地瞪着迪克。

“黑鬼,你他妈地担心什么?他们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如果你出事,警察会来找我,我再愚蠢也不会这么做!”

“你吵醒我和我女人的睡眠,让我大清早跑到这么远的鬼地方,我要8个G。”

“你可以带着0个G回去和你女人睡觉!”

安东尼目不转睛地注视迪克半晌,低声说,“我需要1个G,先打发这两个黑鬼。”

迪克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点出十张,递过去却没立刻撒手,“让他们立刻走,不要停在附近打别的主意!”

“他们会走的。”

迪克松开手。多数黑人的习性是千金散尽还复来,有多少花多少,安东尼多半欠债,被人追上门来讨债。

安东尼回到车内,却没有立刻出来,三人的表情很兴奋,似乎在争执什么。迪克皱眉看看手表,他没有时间浪费,却不得不耐心等待。虽然预计安东尼可能带人来,他还是不喜欢眼下的形势。他们争论的内容,他可以猜测一二,如果他们愚蠢到要打劫他,那可是自作孽不可活。铁塔距离这里稍微有些远,迪亚戈未必能枪枪致命,但足够掩护他。M14步枪虽然年代久远,但子弹杀伤力大,可以穿透汽车。在皮卡里面,他放了一支霰弹枪,枪膛里装的不是颗粒状弹丸,而是一个铅块,有效射程为三十米。一旦动手,他和迪亚戈的火力足够埋葬这三个家伙。

他叹口气,他对安东尼没有丝毫叵测用心,要顺利处理科尔的事情他需要安东尼的配合。可与一群拿枪的人谈话,总有流血的可能,倘若再多三具尸体,那会是场噩梦。

车内三人停止争论,同时下车。他们站在车旁,探究地望着他,似乎期待他逃跑。他从未见过另外两人,其中一人是黑白混血,肤色近乎浅褐色,另一个则是身材瘦削的黑人,目光凶狠,一看便知是个狠角色。如果枪战,瘦削的黑人威胁最大,将是迪克的第一个目标。

瘦削黑人说了句什么,安东尼点头附和,表情恭顺。两人坐进汽车前排,汽车冲着迪克开过来。迪克瞪着驾驶盘后的瘦削黑人,右手伸进怀中,握住手枪。

汽车转弯,向出口开去。

安东尼不再绷着脸,“哥们,你要和我说什么?”

“那家伙是谁?”

“你妈妈!”

“黑鬼,我没兴趣和你耍,你最好快点说清楚!”

“好的,好的。”安东尼举手做投降状,“我不知道他名字,人们称呼他冰人,他放高利贷,我欠他钱,我今天刚出门就被他们堵住,我没办法才带他们来。”

“冰人想打劫我还是干掉我?”

“不要理他,那狗娘养的是个疯子,上了毒瘾连他妈都认不出来。迪克,快点说你要做什么?我想帮你干活!”

“等一下,你欠冰人多少钱?”

“和你无关。”

“多少钱?”

“三万。”

“黑鬼,你他妈的干了什么?”迪克开始感觉叫安东尼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一个星期前我弟弟在大学遇到麻烦,不赔偿一万五千元就要吃官司,我只能找冰人借。”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找科尔?”

“我不想找他,他一直帮我。当时有两个案子要结,我以为会很快拿到钱,结果那两个家伙听到风声,逃离洛杉矶!”

“所以昨晚你给科尔打电话?”

“他们说再不还钱,就去找我弟弟。他们真正目标是我弟弟,我弟弟是大学有名的橄榄球运动员,明年可能被美国橄榄球大联盟选中,他们要做我弟弟的经理人,控制日后所有收入,我决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安东尼握紧拳头。

“科尔准备替你还钱?”

“他没这么多钱,但是他答应帮你办完事,就去找冰人谈谈,看他能不能少要点。他们以前认识。但冰人现在和沃尔夫勾搭上,有靠山,不会卖科尔的账!”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为你偿还债务!”

“做什么?”

“科尔被人杀了,你要帮我处理科尔的尸体。”

安东尼眼睛顿时瞪圆,“他在哪里?”

“他们都在帆布下面。”迪克用手指着车厢。

安东尼走过去揭开毯子,检查了每个人的伤口,阴沉着脸走回来说,“谁干的?”

“事情发生时,我不在现场。”迪克皱眉望着暴露的尸体。

“但是你知道谁干的!”安东尼逼近迪克,迪克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量。

“如果你继续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很快就会发现这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

安东尼瞪着迪克半晌,有那么瞬间迪克以为他要动手,但他突然踉跄一下,退后半步稳住身体,捂着脸说,“科尔像是我父亲,他救过我的命,没有他,我活不到今天!”

“他是我的朋友,他出事我也很难过。”

“你不懂,这个男人是好人!他救过我,帮我戒毒,理顺生活,我发誓要报答他!我情愿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替他死!” 安东尼已经泪流满面。

迪克不动声色地望着安东尼,黑人的表演天赋不亚于他们的运动能力,他不想被安东尼玩耍。

“我需要知道是谁干的,我要为科尔报仇!”

“安东尼,如果科尔还在,他肯定会很感激你,但他也会劝你冷静,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其他事情可以慢慢来。”

“不,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怎么做,你只需要告诉是我谁干的!”

“我已经说过,我不在现场。大约三个小时前我赶到那里,他们都死了,袭击者早已离开。”

“昨晚山上发生的事情和你有关系?”

“山上发生了什么?”

“五个全副武装的西班牙黑帮分子闯入山上富人区的一处民宅,发生枪战,他们全部被杀。这是本市最大的新闻,电视和电台一直在播放。”

“我不知道,和我无关,昨晚我有事去见朋友。”

“黑鬼,我不相信你的话!”

“黑鬼,我没有理由骗你,科尔是我的朋友,我雇佣他,他死了对我一点好处没有。该死的,我还要处理他的尸体!”

“昨晚电话上,我问科尔在做什么,他说在为你工作,警戒一处房子。但是他不太开心,想撤走。他说他有不好的预感,他后悔,不该接手你的活!他还说,你看上去很害怕,有意隐瞒些事情。他想离开,但是你不同意。”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预感,他没对我说。我需要人保护一个朋友,他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的人,所以我找他,我们谈妥一个价格,他就来了。”

“你的朋友呢?”

“埋葬了。”

“科尔听说你被人盯上,他担心你要完了!”

“他他妈的听谁说的?”

安东尼瞪着迪克,两片厚厚的嘴唇突然合拢,像日本相扑运动员肚子上的肥肉。

“你听到什么?”迪克从安东尼的目光中感受到明显的嘲弄,安东尼知道些迪克不知道的事情,而且他希望迪克意识到这点。

“科尔因为你才送命!”

“科尔知道风险,我没用枪逼着他为我做事,他拿到很丰厚的报酬!”

“对,你说的对,我们都是自由选择!”安东尼冷笑两声,转身看了眼铁塔的方向,“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忙处理他们几个人的尸体。”

安东尼望着迪克,等待他说完,两人都清楚科尔和两手下的死亡,要想不惊动警方,必须要有安东尼的配合。

“这件事我不希望警方知道,他们的死亡不能和我联系起来。”

“他们三人有家人和朋友,同时失踪,肯定会引起警方的怀疑。”

“你可以告诉他们的家人,科尔带着他们去外地追踪逃犯,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科尔说过,你们经常突然离开,有时候要消失一两个月。我希望这件事能拖上一阵子,所以不能立刻发现他们的尸体,要等一段时间,你明白我的意思?” 赏金猎人追踪假释逃跑的疑犯,经常去各种偏僻地方,甚至墨西哥、加勒比海等国外地区,遭到拒捕或者遇害的情况时有发生。

“我告诉他们家人,等他们失踪,警察会来找我!”

“你是他的同事,警察来找你了解情况很正常。而且,你说的是真话,你和他们的死一点关系没有,你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黑鬼,既然你已经都提前考虑到了,你就直说要我做什么!”

“你是个很含蓄的人,安东尼。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给他们家人打电话,说科尔听到线人报信,带人去佛罗里达追捕逃犯。第二,你开他的卡车去佛罗里达,找块沼泽地处理他们的尸体,留下枪支、手机、证件和他们的私人物品。选的地点最好不要太偏僻,我希望有人能发现尸体。”

“我开车去佛罗里达?”

“对,而且你要随时开机,方便我们联系你!”

“我得到什么?”

“我替你还债,你恢复正常生活,不用再为你弟弟担心。”

“狗屁,我为你冒险处理三具尸体,警察抓到可以控告我协助谋杀。这点钱不值得,你要出五万才行!”

“你疯了,黑鬼,你知不知道为了五万美元人们可以做什么?他们可以卖命!现在科尔不在,没有我帮你,冰人会干掉你!”

“嗨,有点人性,别对一个兄弟这么冷酷无情,你同样需要我!我愿意帮你,但我需要些钱,三万对你来说不过是小费,请不要吝啬,日后也许我还能帮你。”

“你先帮我处理好他们,我们再谈以后!”迪克停顿一下,拿出一叠钱,“这是一万,你最后的机会。”

“富人从来没有同情心!”安东尼嘴里嘟囔着,伸手接过钱,揣进怀里,“冰人那边怎么办?每天都要算利息,一个星期翻一番。”

“你不要管了,这件事我会和冰人交涉。现在,你给他们家人打电话,我听着。”

安东尼拿出手机,先给科尔的哥哥打电话,三言两语说完。然后他给一个人的女朋友电话,那女孩显然担心男友去找其他女人,问了很多问题,安东尼用了十分钟才摆脱她的纠缠。另一人的家人不在洛杉矶,安东尼不知怎样联系他的家人。

“他们的家人会打他们的手机,联系不上,他们才会找我,我怎么说?”

“我已经拆掉他们的手机电池,等你处理完尸体,再装上。他们联系不上,是因为他们在沼泽地里,没有通讯信号,你也联系不上他们。”

“迪克,我有个想法,实际上,你可以给他们家人一些钱,让他们不要惹麻烦,像科尔的哥哥,他们关系并不好,另外两个家人也不会太在意,尤其在拿到钱后。”

“好主意,等你回来,我们再谈。”迪克微笑说,“你头脑很清楚,难怪科尔看重你。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考虑接手他的赏金猎人生意。你是他的助手,他去世很不幸,可客户生意要继续,还要有人替他们抓人。只要你能干,客户会跟着你。”

“科尔有哥哥,他会接手公司。”

“他哥哥是个傻瓜,整天喝酒搞女人,只有白痴才会请他去抓人。科尔的客户都认识你,只要你说话,他们就是你的。”

“他哥可能同意我接手,但是一定会要一笔钱。我付不起。”

“不要想太多,我会帮你!”迪克微笑,知道安东尼心动,科尔的公司一年利润至少十几万,安东尼的年薪不超过五万,他不可能不心动。

安东尼离开前,迪克说,“黑鬼,如果你搞砸了,或者你骗我,我会找你和你弟弟!”

“我懂!”安东尼说。

 

等安东尼开着皮卡离开,迪克走向工厂,迪亚戈开车过来迎接他。

“老板,我们去哪儿?”迪亚戈拉开车门说。

“顺着这条小路走,到尽头左拐,我的车在那边。”迪克拾起座位上的M14,拆开放进盒子。

“老板,刚才我以为他们要对你下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信任他们,这些黑鬼嘴不严,出了事什么都供出来。”

“不要多想,安东尼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迪亚戈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喜欢做赏金猎人,想接手科尔的小作坊,我能帮他,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他。”

“我知道了,老板。布兰德给我来过电话,留言问我在做什么,说明天晚上请我喝一杯。”

“你去吧,小心别喝多。”

迪亚戈带着询问的神情望着迪克,见他没有丝毫继续探讨布兰德的意思,识相地保持沉默。

“你在路口停下,左拐一直走就是高速公路。我下车走过去,不远。”

“你需要我留下等你吗?”

“不用,你今天多转悠转悠,不要问,只是听,看看能否知道点消息,一定有人知道昨晚那些西班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好的,老板。”

迪克注视着迪亚戈的汽车离开,暗想是否已把脆弱写在自己脸上,迪亚戈向来敬畏他,刚才望着他的神情却是担心和同情,好像面对一个飞机失事幸存者。如果迪亚戈开始担心他的安全,作为一个手下,他的忠诚能够持续多久?逃离沉船的老鼠并非愿意抛弃家园,而是迫不得已。

迪克很清楚人性,人们某些情况下的选择,并非本意,实为情境使然。科尔和安东尼听到些风声,不告诉他并无恶意,而是在自我保护,没人愿意和一个输家结盟。约翰躲避他,是在观望。黄先生离开美国,意图自保。迪亚戈尚且忠诚,并非表示永远如此。

地下传媒不像公共媒体24小时滚动播出,可消息传播能力丝毫不弱。如果昨天事态尚未清楚,今天大多数人会知道他是被猎杀的目标。他不能指望有人雪中送炭,更该担心会有“落井下石”的朋友。”

迪克感到浑身冰冷。他从未有过如此孤单的体验。

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啦声,有人似乎在偷窥。他望着枝条的颤动,克制着拔出手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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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六章 6-3 警察局

“警察来了!”唐家傲第一反应是松口气,他活下来了,但随即紧张起来,他不能这个样子见警察!

他慌忙搜寻“格洛克”,手枪上有他的指纹,他绝对不能承认这是他的手枪。他在因大腿主动脉破裂而死的黑衣人身下找到“格洛克。”擦掉指纹,他把手枪塞进黑衣人的口袋。

外面警笛声音越来越近,他急忙奔向阁楼,记起衬衫口袋里的备用弹夹,又转身把弹夹放进黑衣人另一个口袋。

他找到装有那些手机的小包和卡特的钱包,开门跑上露台,用力分别抛出钱包和小背包。看着它们消失在下面浓郁的灌木丛中,他回到浴室,看到镜中的自己,脸上和身上沾满血迹,样子十分吓人。这幅形象有助于他和警察打交道,他咧咧嘴,露出些笑容。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掩盖他开过枪。凡是涉及枪击案,警察的标准程序是检测他的手、胳膊和衣服上的火药痕迹,残留物浓度够高,警察会知道他开过枪。他手上和胳膊上的血迹大概能掩盖火药痕迹,问题是衬衫如何处理?衬衫没法隐藏,警察会搜遍屋子每个角落。他手上的血液几乎凝固,摸在衬衫上也无法掩盖所有火药痕迹。如果洗衣服,警察立刻知道有鬼,只会更用心寻找破绽。

他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形,但能听到两辆警车鸣叫着停在门外。照明灯点亮了正面的窗户,嘶叫的警笛声嘎然停止,有人通过扬声器说,“这是警察,屋里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走出来!”

他站在浴室中央,紧张地思考着如何解决衬衫的问题。他早已想好不会走出去见警察,他是被害者,不是凶手。

“我们是洛杉矶警察,我们是洛杉矶警察,你们被完全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天空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

唐家傲反锁上浴室的房门,走到浴缸前,堵上下水空,打开水龙头。他脱下衬衫,放在水中浸湿,打上肥皂搓洗,然后再用清水冲洗。他穿上湿漉漉的衬衫,躺进浴缸里,等水量达到四分之一,他来回翻身,确定全身湿透,再放空浴缸内的水。

警方个扬声器不再叫嚷,房子的电力突然恢复,屋内不再依靠月光照明。浴室变得非常刺眼,唐家傲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浴缸里。

他听着凌乱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啪啪作响,警察在嘈杂地叫喊,搜查二楼。没多久,几个人跑上阁楼。有人来到浴室门口,转动门把手,推了两下,喊道,“谁在里面?这是警察!”

其他人聚集在门口,另一个声音喊道,“我们是洛杉矶警察,再不开门,我们要开枪了!”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是好人,我住在这里!”唐家傲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你他妈的是谁?你有没有武器?有谁和你在一起?”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武器!我住在这个房子里!”

“开门!”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给你们开门!”他刚一打开门锁,房门被推开。几个警察一拥而入,几个强壮的手臂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和脖子,几支手枪对准他的脑袋。

他惊恐地瞪着枪口,他不需要伪装,一只手像铁钳一般卡住他的脖子,他无法呼吸。

他被按在地上,双手拧到身后,戴上手铐。有人用脚踩住他的肩膀,其他人松开手。

“你他妈的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踩着他肩膀的警察愤怒地喊道。

“我,我,我住在这里。”他不停地咳嗽。

“这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不知道。我在睡觉,然后有人闯进来开枪,他们打来打去,我就躲进浴室!我发誓,我是好人,我什么都没做!”

“看着他!”警察从他的肩膀挪开脚掌,走出浴室。大多数警察跟着出去。

有人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来,看着他说,“你没事吧?”

“还好。”他望着好心的黑人警察,喘息着说。

“你受伤了?”

“我不知道。”

“你看上去没事。稍等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会让他们检查你。”黑人警察善意地笑笑。

二楼传来一阵喧哗,黑人警察说,“你呆在这里不要动,如果乱动,他们可能冲你开枪!”

“我哪儿都不去!”

吵闹声持续一阵子,一个穿着便服的大块头白人走进来。

唐家傲已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在马桶上,让胳膊舒展些。他不敢乱动手腕,手铐越来越紧,勒得手腕生疼。

白人看了他一眼,在浴室里转了一圈,走回来问,“你他妈的为什么全身湿透?”

“他们在开枪,我躲在浴缸里,浴缸里有水。”

“哇,天才,你很聪明!你叫什么名字?”

“唐家傲,我是中国游客,租了这间房子,准备住一个月。”唐家傲费力仰头望着白人。白人脸庞肥大平坦,透着残忍的气息,让他很不喜欢。

“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在睡觉,有人闯进来,听到他们开枪,我立刻藏进浴室。”

“谁闯进来?”

“我不知道。”

“小子,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不,你在撒谎,我们已经找到你的白粉!”

“海洛因?不是我的,我这辈子没碰过那玩意!”

“小子,你完了,贩毒是重罪,加上这么多尸体,你这辈子要在监狱里过了,对花花世界说再见吧!”

“你在说些什么?我住在这里,他们闯进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人正要说话,先前的黑人警察进来打断说,“警探先生,急救人员来了,他们要检查一下这人,他身上有血,可能受伤!”

“他没事,让他们等一会儿。”

“警探先生。。。”

“他妈的,我说了,他没事!”白人瞪着黑人警察说,“你现在出去,五分钟之后再回来!”

黑人警察咬住嘴唇,迎视白人凶狠的目光,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终于控制住自己。他看了唐家傲一眼,无言离开。

白人望着唐家傲失望的表情,笑容变得残忍。他蹲下来,凑近问,“你他妈地到底是谁?”

“唐家傲,他们叫我TT。”

“OK,TT,你的证件在哪儿?”

“丢了。”唐家傲见白人面色涨红,忙说,“我发誓,真的丢了,前几天我在拉斯维加斯看演出,有人拿走了我的背包,我的护照、驾照和其他证件全部丢失!”

“你的墨西哥白粉供应商为什么要杀你?”

“他们不是我的供应商,我不认识他们。

“该死的,你最好编个更可信的故事!”白人一把揪住他衣领。

“警探先生?”有人从背后说。

“我他妈地在忙,有事等会儿说!”白人头也不回。

“警探先生,队长命令我立刻把这个人带下去!”先前的黑人警察走近说。他的声音平和,但语气坚定,瞪着白人揪着唐家傲衣领的手。

白人瞪着黑人警察,满眼怒火。

这时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紧急救助员出现在门口,迷惑地看着浴室内一幕。稍微年轻的救助员问黑人警察,“这是那个幸存者?”

“是的。”

“我们。。。”

“都闭嘴!我还需要几分钟,我要先问清楚怎么回事!”白人松开唐家傲的衣领,但一只宽大的手掌抓着他的胳膊。

“嗨,警探,你在阻挠我们的工作。你很清楚,根据工作流程,我们要先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你要等我们检查完,才能问话!”年长的救助员打断说。

“他没事,我只需要几分钟!”

“我们要检查以后才知道。”救助员拉住唐家傲另一支胳膊说。

“警探,华莱士上尉命令你立刻把人交给我们。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上尉!”黑人警察说。

白人目光在救助员和黑人警察间游走,松开手说,“操,你们这帮家伙只能捣乱!”

救助员没理会白人,用身体挡住白人,转身问唐家傲,“你受伤了?”

“好像没有,就是手铐有点紧!”

救助员望向黑人警察,黑人警察用钥匙打开他的手铐。

他舒展着胳膊,两手抚摸着已被压出血痕的手腕,对黑人警察说,“谢谢!”

黑人警察没有说话,眼睛里流露出温暖的目光。

救助员问,“先生,你能自己走路吗?如果不行,我们可以把担架抬上来。”

“不用,我可以走。”

“那好,我们去外面。”两个救助员抓住他的胳膊,扶着他走出浴室。走到二楼,他看到那些尸体还留在原地,有几个男女警察正小心地检查走廊的墙壁和地板。

他们出门前,黑人警察从后面追上来说,塞给他一张床单。“你最好用这个,外面所有记者都在等着给你照相,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拍摄!”

唐家傲披上床单,像斗篷一样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他走出前门,发现雨势渐小,但安静的社区成了闹市,消防车、警车、救护车等紧急车辆堵满了街道,一道长长的黄带围住房屋,穿着睡衣的邻居们打伞站在草坪上观望,几个电视台记者在黄带外对着镜头现场报道。

两个救助员扶着唐家傲进入救护车车厢,让他躺在床上。年轻的救助员说,“先生,我们先要做些检查,暂时不能清洗你身上血污,所以你要忍一段时间。”

“OK。”他突然觉得很疲倦,闭上眼睛,只想睡觉。

两个救助员先检查他身上有无枪伤,再测试体温、心率和其他生理数据。

半睡半醒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吵醒他,有人进入救护车。“那个家伙在哪儿?”问话的是个高个黑人,他穿着件绿色休闲夹克,弯腰看着他。

“朗多侦探,暂时他还不能回答你的提问。”年长的救助员说。

“他受伤了?”

“没有。”

“那么他现在归我处理!”

“嗨,你没权命令我,我有我的工作,华莱士上尉刚才说。。。”

朗多侦探打断说,“朋友,让我告诉你最新动态,华莱士上尉接到警察局长阿加西先生的直接命令,我们重案组负责这个案子,证人归我们!”

“你们太霸道了,我们也有工作,这家伙全身是血,差点被杀,目前惊魂未定,你要给他点时间恢复!”

白人警探在救护车门口插话说,“抱歉,干扰你们的重要工作。不是我们霸道,是市长的意思。你可以打电话问你上司,市政府命令这个案件优先处置,由我们全权负责!

他不再理会救助员,似乎想钻进救护车,旋即改变主意,径直对唐家傲说,“我是切尼侦探,这位是朗多侦探,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说清楚今晚发生的事情。”

朗多侦探抓着唐家傲的胳膊说,“请你起来跟我们走!”

唐家傲无奈地跟随他下车坐进一辆没有标志的警车后排。

“你身上有武器吗?”朗多侦探问。切尼侦探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从后照镜望着唐家傲。

“没有。”

“今晚你用过武器没有?”

“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唐家傲。”

“告诉我你的社安卡号码。”

每个进入美国的人,不管是游客还是移民,美国移民局都会赋予一个独特的9位数号码,他将永远和这个号码挂钩,所有活动都将记录在此号码下。

“045-72-2359。”

切尼在车载电脑内输入号码,屏幕闪烁几秒钟,显示唐家傲的照片和资料。

“他妈的,你是中国人,拿着旅游签证进入美国,刚来几天就闹出这事!”

“我是被害者,不是罪犯!”

“你回答问题,我们下结论。你先说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两个警探迅速交换目光,视线又落在他脸上。

“警探先生,我最后说一遍,我什么都没做!我在睡觉,他们闯进来,后面又有人进来,他们枪战,我躲进浴室,然后你们就来了。”

“后面的人是什么人?”

“我没看到。”

切尼清清嗓子说,“在美国对警察撒谎是犯罪,不管你是游客还是什么人,都会被送进监狱。我好心劝你一句,美国监狱不是个舒服的地方,关着很多职业罪犯,你这样的人进去会很难过。嗯,非常难过,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你在威吓我,切尼侦探。”

“嗨,小子,睁开眼看看,平静的居民区半夜发生枪战,导致五人死亡,这个事件将占据电视台、报纸的头条,公众会强烈要求警察破案,检察官会重罚一切阻挠案件调查的人!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们拭目以待。”

“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上来就说我阻挠案件调查,我要见我的律师!”唐家傲说。

两个侦探交换目光,朗多侦探说,“你想对我们隐瞒什么吗?”

“没有,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没什么要隐瞒的,就不需要律师!”

“我没有事情需要隐瞒,但我要见律师,我有这个权利!”

“听着,朋友,如果你要找律师,那么所有事情都要走官方程序,我们要逮捕你,要核实你的身份,要查验你的故事,你要在警察局拘留所里住上一段时间,和一群罪犯朝夕相处。你希望这样吗?”朗多侦探几乎是和颜悦色。

“肯定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如果真像你所说,有人莫名其妙要来杀你,警察局拘留所比大街上安全,我们不是关押你,而是保护你!”切尼脸上的笑容很难用同情来形容。

唐家傲望望朗多,又望望切尼,视线最后落在窗外说,“如果你们要拘留我,我得先找个律师谈谈。”

“没人要拘留你,我们只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这个房子里死了五个人,你又是唯一幸存者,难道我们不该找你谈谈?”朗多说。

“我们只是谈谈?”

“对,你现在是目击证人,我们在向你了解情况。”

“如果我不想谈,可以离开?”唐家傲望着切尼问。

“如果你拒不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可以逮捕你,你犯下阻挠司法罪。”切尼说。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回答你们的问题,就可以离开这里?”

“对,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然后我们再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朗多说。

“我们的谈话有录音吗?”

“当然有,你看这里。”朗多指着仪表盘上一个闪烁的红点说。

“那你们问吧,我们快点结束。”

“TT,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你要从头讲起。”

“对,从你昨晚回到家里说起。”

“昨晚我带了披萨回来,吃完饭看电视,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大约半夜我醒来上厕所,然后躺在床上继续睡,好象那时候开始下雨。”他想了想,“我记不清楚是先下雨还是后下雨,反正我没睡熟,后来听到汽车声,就到窗口查看,结果看到一辆越野车和一个拿枪的人。当时我吓坏了,就躲到二楼那个凹壁里。他们从后门进来,开始搜查每个房间,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等他们上阁楼搜查,我想跑下楼,没想到有个人站在楼梯口。我们厮打在一起,他要用匕首杀我,我把匕首扎在他腿上,然后抢了他的手枪,躲进二楼大卧室的浴室。他们开始向我射击,我还击,他们的火力太厉害,我躲在厕所里,子弹打没了。这时候有人从楼下进来,开枪把他们全打死,那人没杀我,让我上阁楼的浴室,不要再出来。他好像找什么东西。后来你们就来了!”

“讲完了?”

“是的。”

朗多和切尼交换目光。“你看到有人拿枪站在你家门口,为什么不打电话报警?”切尼问。

“我吓坏了,站在那里僵住了。”

“你可不像被吓坏的样子,恰恰相反,你很有条理,思路很清楚!”

“现在安全了,我当然放松了,但当时我真是吓呆了!”

“你当然吓坏了!”切尼笑笑,笑容流露他的怀疑,“你能告诉我,一个吓坏的人为什么会第一反应是躲起来?”

“遇到危险迅速逃跑不是人的天性?”

“说的好。不过,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你看到一辆汽车停在家门口,有人拿着枪站在旁边,你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要闯进你的房子?难道你在等待他们?”切尼说。

“是啊,为什么你不继续观察,却立刻判断他们是来找你,而不是找你邻居?!”朗多说。

“我的邻居是位九十岁的老太太。”

“那么你其他邻居呢?再说,也可能是警察执行公务,你为什么不观看呢?”

“我听到房子有动静,觉得有可能是他们的脚步声。”

“不,你说你看到有人持枪站在你家门口,你害怕,躲进凹壁。然后他们闯进来!”

“我没说清楚,我肯定是先听到后门的动静,才藏起来的。”

“我同意你没说清楚!”切尼换了个坐姿,警车晃动一下,他用胖人特有的节奏说,“我的孩子,你很会说故事,我做了三十年警察,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撒谎专家!”

“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事实!”

“来,转过身来,尊贵的中国客人,你被逮捕了。你涉嫌凶杀、扰乱司法调查、非法持有武器,洛杉矶警察局邀请你去做客!”切尼拿出手铐,一头铐在唐家傲右手上,另一头铐在汽车顶棚的一个挂钩上。

“你们弄错了,我什么都没做!”唐家傲对朗多说。

“TT,你不说实话,我帮不了你。”朗多说。

“行了,我不愿打扰你们兄弟抒情,上尉还在等着我们呢。”

朗多目光锐利地看了眼切尼,亮起警灯,驾车离开草坪,沿着几位警察清理的道路,从围观群中脱身。

路上几乎没人说话,对讲机里不时传来警察调度和警车之间的通话。

朗多开进警察局停车场,在最靠边的位置上停车,望着警察局门口的一群记者和摄影师,皱眉问道,“是不是换后门进去?”

“为啥?我们的中国朋友肯定不会害怕几个摄影机。”

“嗨,那你该给他找件衣服披着。”

“没关系,他很快就能适应,他将是现极阶段美国境内最著名的中国人!”切尼笑说。

朗多目光扫过唐家傲,低声对切尼说,“我想这不合适,他是嫌疑人,不是罪犯。我建议你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朗多,你太多愁善感了。”

朗多瞟了眼切尼,望向窗外,颧骨下的肌肉绷紧。

“004号,004号,请回答。”对讲机传来女调度的声音。

“004收到,请讲。”朗多拿起步话机说。

“上尉问你们的具体位置。”

“我们在停车场。”

“上尉让你们走后门。”

“收到。”朗多从后视镜里望着切尼。

切尼脸色绯红,咬牙低声咒骂了句。

唐家傲被押进警察局,两手铐在身后。尽管有所准备,可巨大的耻辱感依然让他怒火中烧。警察局里人来人往,几乎每个见到他们的人都会停下来问几句,切尼则不厌其烦地微笑着解释,每人都会仔细审察唐家傲一番,评价一句什么,多半是“政府不再控制边境,各国的鸡鸣狗吠之徒都被放进来,美国要完蛋了!”

示众完毕,有个警察给唐家傲照相。他举着牌子,站在标记身高刻度的墙壁,正面、侧面各留下几张照片。警察又给他按下两手所有指纹和手掌纹,让他签字后,才喊来朗多。

朗多带他进入一间审讯室。室内只有一张巨大的不锈钢桌面的桌子,三把椅子不对称地放着。

朗多推着他坐在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打开一只手的手铐,让他双手放在身前,手铐另一端铐在椅子上,椅子则焊接在水泥地的铁板上。他正面对着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室内墙角架着摄像头,摄像头上的红灯在不断闪烁。

切尼没再理会唐家傲,走出房门,但在关门前,他回头问,“你要喝点什么?我们有咖啡、可乐。”

“水。”唐家傲舔着干裂的嘴唇说,他的喉咙在着火。

“稍等。”

切尼回头看着两人,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摇摇头离开。

朗多拿进一杯水,放在桌子上,很快离开。

唐家傲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闭上眼睛,几乎带着快感回味水流入体内的过程。他没意识到水竟可以如此甘甜。

他睁开眼睛,望着单向玻璃,单向玻璃如同一面大镜子,清晰地映着他的模样。他蓬头垢面,左脸颊肿胀,凝固的黑色血污像是油彩,覆盖在脸上,他看上去像个黑人,不知道他在警察局的案底照片如何处理。他身上衣服撕了几个洞,隐约可见暗黑的血迹,还有其他模糊的污迹。衣服仍是湿的,但不再淌水。他感觉有些冷,下意识地用双手抱着住肩膀。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那两个侦探,而是一个带手套的墨西哥人。他拿着一个盒子,走到唐家傲面前,说道,“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检查一下你的手和胳膊。”

唐家傲望着他拿着一个棉签蘸在他的左手,棉签放入一个小塑料袋,他标上左手和日期。他在唐家傲右手上重复同一过程。然后他用一个类似检查视力的仪器,扫描唐家傲的双手和前臂,仪器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声,他望着仪器,又望望唐家傲,似乎有些困惑。他重复了扫描过程,似乎对结果很不理解,耸耸肩离开。

唐家傲控制着表情,有意淡漠地望着镜子,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他清楚墨西哥人在检测他手上的火药痕迹。枪支射击时,撞针引爆子弹内的火药,余烬通过排气口出来,射击者不可避免会沾上痕迹。但是他手上的血迹破坏了仪器的测试,衣服沾水后会洗掉大多数火药痕迹,墨西哥人测试的结果多半显示无法得出明确结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温度渐渐升高,汗水从他额头淌下,饥渴如同涨潮的海浪冲击着他。他有过面对审讯的经历,明白洛杉矶警察局的侦探在施展攻心战术。他闭上眼睛,不予理睬。

不知过了多久,门咣当被踢开,切尼的声音先于本人进入屋子,“嗨,小子,睡觉时间结束!”

唐家傲睁开眼,疲倦地望着切尼和朗多,他的狼狈不需要伪装。

切尼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唐家傲对面。朗多则站在唐家傲侧面。

“你想好了,怎么骗我们?”切尼问。

“我没骗你们。”

“那好,再说一遍今晚发生什么。”

“我在房子里睡觉,被汽车声吵醒,没多想,继续睡觉,听到楼下有动静,在窗口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前,有个人持枪站在旁边。这时候我听到楼下。。。”

“你吓坏了,你忘了说吓坏了。”

“对,我吓坏了,僵硬在原地。随后我听到一楼有动静,好些人闯进来,我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我想逃走,可找不到路,就躲到凹壁里。等他们搜查到阁楼,我出来,撞到一个人,我们搏斗,他被自己的匕首刺伤,我拿着他的手枪跑进大卧室的浴室。他们开枪射击,我被封锁在浴室里。但是后面有人来了,杀了他们。那人没杀我,把我推向阁楼的浴室,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没过多久我听到警车声,你们就来了。”

“你杀了几个人?”

“我不知道。”

切尼冷笑一声,“后来的人是什么样子?”

“屋里很黑,我只看到他是黑人,个子可能在1.80米,中等身材。”

“还有其他人吗?”

“我不知道,后来进来的人我只看到他一个。”

“白粉是谁的?”

“什么白粉?”

“听着,你这个狗屎脑袋,我们问问题,你回答!”

“我不知道什么白粉。”

“你是说白粉就在房子里?是房东的吗?”

“我没看到过白粉,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让我重复一下你的故事。一群持枪匪徒半夜闯入你的住处,然后被另一群人杀掉。后来的杀手却没杀你,也没拿走白粉,就空手离开!”

“不是故事,是事实。”

“事实?他居然敢要事实!”切尼对朗多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猛然一拍桌子,“去你妈的事实,你这个狗杂种,你以为你的故事能骗得了我们?我们是洛杉矶重案组,如果你不合作,今晚所有人的死人都要算在你头上!”

朗多进屋后一直没吱声,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增加压力。

唐家傲抬头望了切尼一眼,视线落在切尼的咖啡上,他从未闻过那么香的咖啡,香味让他垂涎欲滴。

“嗨,小子,你最好留心听着,你不是在中国,你是在美国。五个人被杀死在你的住处,你全身血迹,承认开过枪,我们还在你家里找出很多白粉,你嫌疑重大。如果你不和我们合作,我们找不到其他嫌疑人,你会被指控谋杀,要在美国监狱呆上很长时间。”朗多突然在他耳边说。

切尼有些淫亵地笑道,“你这么漂亮的男孩,很多人会喜欢你,让你做他们的女朋友!”

唐家傲的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他努力控制呼吸,不流露丝毫恐惧。

“我知道你害怕,我见过比你强硬的人,他们最后都要服软,主动要求与我们合作,监狱的日子不好过!”

“水。”唐家傲费力地咽了口唾沫说。

“你先说,就会有水!我还可以给你一杯咖啡,现磨的咖啡,味道比你闻到的还香!”切尼举起杯子小口喝着咖啡。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手枪从哪儿来的?”

“什么手枪?”

“格洛克17。”切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唐家傲的手枪。

“不是我的。”

“你开过枪,你的衣服上有火药痕迹,二楼卧室的地板上有很多空弹壳,你用这把手枪击退他们!”

“这是他们的手枪,我抢过来。”

“问题是他们今晚带的都是长家伙,AK47或者霰弹枪,没有一个带着手枪。”切尼望着他的眼睛,慢悠悠说,“我有种预感,这是你的手枪,你还用这支枪干过些事情。我们已经收集了所有空弹壳,技术人员正在提取上面的指纹,很快对比结果就会出来。我敢打赌,只有你的指纹!”

唐家傲忍不住快速瞥了眼塑料袋中的弹夹,回想自己是否留下指纹,通常他检查完子弹,会擦掉指纹。

“小子,你还不知道加州法律严惩无证拥有手枪的人吗?而且你使用最危险的开花弹,开花弹威力巨大,罪加一等,单凭这个就能让你在监狱里住上三五年!”切尼看出唐家傲的不安,语气柔和地说,“不过嘛,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有些事情没必要追究,我们将是另一种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要见我的律师。”

切尼瞪着唐家傲,好像一下子吞进个苍蝇。

“我知道我的权利,你们逮捕我,没有宣读米兰达权利(Miranda right)。”唐家傲回头看了眼同样表情诧异的朗多,大声说,“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和你们再说一句话!”

“中国小子,你是美剧看多了,跑到警察局来炫耀。”切尼说,“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就是因为像你这样胡作非为的外国人涌来,美国变了。911以后,国会通过爱国者条例,凡是危害国家安全的案例,嫌疑犯可以无限期地关押,同时并不享受普通犯罪嫌疑人的权利,比如,会见律师。”

“我危害美国安全?”

“对,今晚的五人可能属于某个恐怖团伙,如果他们策划攻击政府或者民间目标,因为你的不合作,造成很多人员伤亡,你需要和他们承担同样的罪名!”

“这太荒谬了!”

“一点不荒谬,如果今晚那五个家伙全副武装,配备自动武器,在闹市区杀人或者攻击市政府,我们警察根本对付不了,等制服他们,已经血流成河!”

“你们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在睡觉,他们闯进来开枪,我不认识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来美国都做了些什么?”

“我离开美国很久,想回来旅游。下飞机在洛杉矶住了一夜,开车去拉斯维加斯,但我不喜欢赌博,而且那里气候太热,我受不了,就开车回来。我想多住几天,就找了个短期公寓。才过两天,就碰上这档子事。”

“你去拉斯维加斯一天,还没过夜,又开车回来,为什么?”切尼问。

“我不适应沙漠气候,太干燥!我担心住下去会生病,赶紧离开。”

“租车公司的别克车呢?”

“前几天被人偷了,我没来得及报案。”唐家傲没想到警察这么快找到别克车的线索。

“汽车被窃,钱包被偷,你好像厄运连连啊。”切尼问,“你的那辆尼桑无限又是怎么回事,莫非你偷了别人的车?”

“我买的,洛杉矶没车实在不方便。”

“你从哪里买的?”

“街上,一个墨西哥人卖给我,三千美元。”

“你能再找到那个墨西哥人?”

“我在肯尼迪大道和桑德兰街街口的咖啡厅里遇到那个墨西哥人,你们也许可以找到他,他个子不高,满脸胡须。”

“那辆车是偷来的!”

“哦,我不知道,我看了他的驾照,和证上的名字一致。”

“我们和你的房主海伦联系过,她说你用的名字不是唐家傲,你们签合同上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切尼拍拍脑袋,“对,卡特!海伦说你还出示了卡特的驾照!

“哦,那是我不好,我在拉斯维加斯丢了证件,为了租房子,只好买了个假驾照。我没有恶意,纯粹是为了方便,海伦拿到全部租金。”

“呵呵,你没有恶意!真是个难得的角色啊,什么问题都有答案,什么事情都和他没关系,他什么错事都没做。他真该去做销售员,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赚大钱!”切尼对朗多说。

“他似乎严丝合缝,经历过大场面,一点也不害怕我们小局子!”朗多表示同意。

两人如饿狼般盯着他,切尼说,“你的假驾照呢?”

“放在一楼餐桌,和我的钱包放在一起。”

“我们没看到任何钱包!”

“可能有人拿走了,钱包里有一千美元。”

切尼冷笑一声,“你在哪里买到的假证件?”

“在威尼斯海滩一个墨西哥人卖给我的。”

“你怎么找到他的?”

“我在那边一家墨西哥餐厅吃饭,他过来搭讪问我要不要女孩子,我说不要,但是需要证件。他说可以,我要付100美元,我和他讲价钱,我们五十美元成交。他用手机给我拍照,一个小时候拿着驾照给我。”

“你能再找到这个人?”

“我没再去过威尼斯海滩,但我想他应该经常在那一带活动吧。”

“你想?”切尼几乎是耳语说,“听着,小子,你离开美国五年,突然拿着旅游签证回来,没做一件游客该做的事情,反而买假证件、租房子、买赃车、买手枪,你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你是红色中国的间谍?还是信仰伊斯兰教的恐怖分子,准备策划恐怖袭击?”

“我看他像间谍,中国政府派他来刺杀中国的民主派!”朗多说。

“他这么愚蠢,即便中国政府的官员再无能,也不会选中他。我倒是觉得他像恐怖分子,没准同情阿拉伯人,为他们的兄弟报仇!”

“你们疯了!”

“哦,是吗?”朗多又在他耳边说,“我们知道你不是恐怖分子,我们也知道你没说实话,你知道一些事情,但是不告诉我们。我们不知道什么原因,老实说,我们也不在乎,因为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图谋不轨。美国媒体本来就不喜欢你们中国人,过了今天,他们有更多理由不喜欢你们,他们会刊登你所有的事情,你会是全美最著名的中国人!”

唐家傲没吭声,只是屏住呼吸,让朗多的气息从他耳边散去。他暗想还要多久,他们才知道他六年前纽约开枪杀死那两个强奸犯的事情。

“你认识今晚死去的那五个人?”切尼问。

“从未见过。”

“既然如此,你住处那一公斤白粉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

“我认为你知道!”

他作势思考,缓缓说,“警探先生,你确定那是白粉,不是面粉?”

“面粉你的头!”切尼勃然大怒,疾步走到唐家傲面前,相对他的特殊体型,他的速度惊人。切尼抓起他的衣领,迫使他仰头,几乎怒吼说,“你这个混帐,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们会用以下所有罪名指控你——阴谋恐怖活动、谋杀、贩毒、诈骗、非法持枪、妨碍司法、偷车、窝藏赃物等,你如果不想再有自由,没人能帮你,这辈子你将烂在美国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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