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五章 5-4 大猩猩

迪克渴望见到商丽人和莫妮卡,危险是另一种春药,让一个男人性致盎然,但身后有尾巴,他不能暴露那座房屋。

他驾车回到自己的公寓,既然被跟踪,就无须担心安全问题,政府的人不会坐视他被人绑架或者枪杀。前几天他们匆匆离开,他需要回去查看一下。

进屋没多久,门铃响起。他握着手枪,小心观察,发现老邻居塞里斯太太站在门口。

“晚上好,塞里斯太太。”

“晚上好,亲爱的,我刚烤好饼干,给你带来尝尝。”塞里斯太太青筋暴露的手端着一小盘燕麦核桃仁饼干。

“谢谢,一块就够了。”

“没关系,你留下吃。”

迪克无奈,侧身说,“塞里斯太太,想来点咖啡还是茶?”

“不用麻烦,我坐坐就走,我平常喝利普顿红茶。”

塞里斯太太坐在客厅,迪克忙着烧水沏茶,端上几块放了不知道多久-但闻着还不错的糕点。

塞里斯太太说,“昨天有人来给你送花,弄错门牌号,敲了我的门。我看他后来又来敲了你家的门,没人开门他就离开了。”

“听起来像个很尽职的花店伙计,下次我遇到他会亲自感谢。我猜一下,他是亚裔男人?”

“是的,他和你个头差不多,穿一件‘布鲁克斯兄弟’蓝色棉衬衫,我丈夫在世时喜欢同样的衬衫。”

“好,我会留心这个人他。最近你孩子们来看过你吗?”

“他们都很忙,住的又远,不方便来。今年圣诞节他们会过来。”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告诉我。我不在,你就在我门上留个便条。”

“我会的,你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一直很照顾我。我不打扰你了,快八点钟了,我的肥皂剧要开始了。”
“塞里斯太太,谢谢你的饼干,味道好极了!”

“我是按照老方法做的,加了很多配料,不像今天超市卖的速成品,只是一堆糖精!”塞里斯太太自豪地笑笑,又记起来什么,郑重地说,“今晚会有暴雨,你要关好门窗!”

“暴雨?你确定?天空没有乌云啊!”

“相信我,我今天关节非常酸痛,它是世界上最好的天气预报员!”

送走塞里斯太太,迪克关好门窗,不禁暗暗吃惊,不是因暴雨来临,而是该死的唐家傲竟然找到了他的住处,还胆敢上门按铃,他想要什么,要自己向他道歉?

迪克想像不出唐家傲是如何找到这儿的,他懒得多想,反正很快就要见面,谈话机会很多。

他洗漱一番,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戴上一顶蓝色棒球帽,找出女人用的化妆盒,给自己脸上、脖子和两手抹上一层黑色护肤品,让他的皮肤颜色看上去近乎浅褐色,像混杂很多族裔基因的浅色黑人。他端详一会儿,很满意镜中的形象,用女人的化妆品是他的独创,游骑兵用的迷彩太过浓厚,在城市行动反而容易暴露。

他打开枪柜,拿出一把点45军用手枪、一把点22小口径和两个备用弹夹,放回平常携带的格洛克手枪。虽说他不期待今晚会有麻烦,但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他必须有所准备。军用手枪威力大,三十米内火力凶悍,小口径是近战的利器,动静也小。他尽量避免消音器,法庭上一个好律师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但很难让陪审员和法官相信一个人夜里拿着安装消音器的手枪是为了自卫。

他戴上橡胶手套,拉动枪栓退出军用手枪弹夹内的所有子弹,卸开手枪,擦拭每个零件,给枪膛点上一滴机油,再组装好手枪,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弹夹重新进入枪柄,子弹上膛。他习惯性地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五分十二秒,比在军队的速度慢了一分钟。小口径手枪重复同样的程序,他擦拭完毕后脱下橡胶手套,丢进垃圾袋。

关上枪柜前,他拿出一把电击枪、一个黑色手电筒和一个小型军用夜视仪。电击枪形状类似电动剃须刀,他用大拇指推上开关,尖端发出蓝色高压电流,电击枪吱吱作响,电池储量充足。手电筒看似普通,像是沃尔玛的产品,实则为美国军方特种部队的新产品,按下红色按钮,射出的强光足以让人瞬间失明、眩晕,有效距离为五米。夜视仪大小类似户外运动常见的头灯,夜间可以有效分辨三十米内人体热辐射。理论上说,美国政府希望高科技产品限于美国军方使用,但随着反恐战争范围的扩大,大批私人保安人员替美国参战,这些东西不可避免地流散开来,他完全通过合法途径获得。

他把军用手枪放在左边腋下的枪套里,小口径手枪放进左大腿的枪套,他的运动裤两侧有纽扣,很方便扯开。他套上一件宽松的夹克衫,电击枪放在右口袋。他站在卧室的落地镜子前,从各个角度观察自己,确认身上所携武器没有明显的痕迹。手电筒和夜视仪放进一个小挎包,挎包里他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能量棒。

他设定客厅电视关闭时间,同时设定卧室台灯的开关时间,制造室内有人的假象。顺手拿起垃圾袋和挎包,走出后门。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他走到木栅栏围成的院墙边,拔起一块木板,钻到邻居霍金斯家的院园子。插回木板,他贴着院子的阴影走到前面的街道上,小心避开院里的杂物。霍金斯太太三年生了两对双胞胎,夫妇二人每天忙着照顾孩子,无暇打扫院子。

他绕着周边街道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可疑车辆,无人在监视他的房屋。不管是谁安装了跟踪装置,看来只是想知道他的动向,没有紧密实施监控。他步行五百米到一座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开门上了一辆备用的紫色本田汽车。他先让发动机运行一会儿,随即驾车驶上高速公路。这辆使用五年的汽车看着不起眼,车身有不少擦痕,但引擎马力强大,加上定期维护,跑起来不比赛车逊色。

迪克在黑人区威尔逊大街上一家酒店外的停车场停车。这一带是贫民窟,绝大多数居民是黑人和西班牙非法移民,街道上遍布垃圾,建筑多半破落衰败,墙壁布满涂鸦。贫民窟的酒铺生意很好,各色人种的顾客抓着装酒瓶的棕色纸袋进进出出,贫穷似乎更刺激人们对酒精的需求。停车场的照明良好,是周围唯一尚能安全停车的地方。

他下车绕过街角,走了半条街来到威尔逊大街1125号,“落日旅馆”。他推开旅馆加固的铁门,走进光线幽暗的大厅,强忍住呼吸,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汗臭和腐烂的味道。两个穿着超短裙的妓女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闲聊,见他进来,停止谈话,一起盯着他。他视她们为空气,知道看一眼就会引起很多纠缠。坐在防弹玻璃后面的旅馆前台是个用头巾包裹着脑袋的锡金教徒,他看迪克走近,靠近麦克风说,“需要什么?”

“一个房间。”

“带浴室的标准房间一夜一百美元。”

“狗屎,不要他妈的耍我,我知道行情。”迪克从窗口下的空隙推过去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给我一个背向街道、干净点的房间。”

锡金教徒做个无奈手势,收起钞票,随手抓过旁边墙壁上的一把钥匙,望着迪克说,“五元钥匙抵押金。”他拿到钱后,扔出钥匙,“302房间。”

迪克走到坐在大厅一角的沙发上的黑人男子面前,掏出两张二十美元面值的钞票。黑人变魔术一样塞进他手里两小袋白色海洛因,同时抓走钞票。

“先生,你第一次拜访我们美丽的‘落日’吧?”一个妓女起身扭动腰肢说。

“丽萨,你要这样问。先生,你想尝尝洛杉矶最棒的鲍鱼吗?五十块,买一送一。”另一个妓女大声说,同时拉起短裙,露出一截黑色阴毛,她没穿底裤。

“去你妈的,肮脏的母狗!”迪克走向楼梯。

“操你妈,黑鬼!”一个妓女竖起中指。

“没长卵子的黑鬼,赶紧回家吃奶去吧,你妈才是肮脏的母狗!”另一个喊道。

迪克停住脚步,回头瞪着两个妓女,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你们两个贱货再说一个字,我就掰下你们所有牙齿!”

她们为他的语气所慑,不情愿地走到一边小声嘀咕。

迪克扫视卖给他毒品的黑人和另一个靠在墙角一直未出声的黑人,目光充满挑衅。

两人感受到麻烦,彼此对视一眼,小心避开迪克的目光。

迪克看了眼锡金教徒,后者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他吐了口唾沫,故作愤怒地说,“如果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杂种找麻烦,可以到302房间!”

走廊的气味比大厅稍微好些,因为两边窗户的玻璃完全粉碎。302房间在走廊尽头,房门上有个枪眼,看不出来射击目标是在屋里还是屋外。

迪克打开房门,先检查一遍屋内是否有人隐藏,才关门上锁,再用一把椅子顶上。他点亮所有的灯光,拉上窗帘,打开电视,调高音量。然后掀开床垫,床下藏着一些吸毒的器具。他从浴室拿出一块浴巾和一杯水,小心拾起一个针管和一个铜勺,放在床头柜上。他打开一袋海洛因,一半粉末倒进铜勺,加些水,用打火机烧烤铜勺。等水分完全蒸发,他把结晶体倒进马桶冲走。他把铜勺放回床头柜,上面留有些结晶体的残迹,有经验的人能一眼看出。

他也可以不必费事,只留下针管和铜勺,但他不想留下任何破绽,嗅觉灵敏的人能分辨出房内的气味。如果有人检查房间,发现他不吸毒,势必会引起怀疑。

他站在门口,聆听动静,悄声开门走出去。他没上锁,只是带上房门。他走到四楼413房间,轻轻敲了三下,布兰德拉开房门,右手手枪枪口对准他。有一瞬间,布兰德略微迷惑,随即认出他来,松了口气,手枪插回腋下的枪套。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视屏幕在闪烁。房间陈设和302房间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有一扇朝东的窗户,窗口有个半人高的支架,上面放着一个高倍数的军用望远镜。窗外两百米处是威尔逊大街和帕克大道的十字路口,军用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路口的活动。

迪克小心地坐在床边,看了眼茶几上的一袋食物和几瓶空罐头,显然布兰德下午住进来就没离开过房间。“你有什么发现?”

“那男的露面两次,女的没出现。街口毒贩是一个六人小组,两班倒,下午六点换班。生意很好,我估计一天要五万,‘大猩猩’肯定在附近设有枪手,保护这个点。”

迪克点头同意,一天销售五万美元毒品的街头是黑帮垂涎的福地,彼此竞争激烈,时常会爆发冲突,“大猩猩”布置枪手理所当然。街头的毒贩同样各自藏有武器,但更多是为了威吓,打打杀杀不是他们的特长,他们擅长的是销售毒品。

“那黑鬼是头目,每次来收钱,身后跟着两、三个保镖。我估计他住在附近,但这个方位看不出他进了那栋房屋。有五个站街女,全是黑人,没有亚洲人。” 布兰德注视着他,“你动‘大猩猩’的头目,会让他们的生意损失惨重,他们会发疯的,或许你该全盘考虑一下。”

“你还发现什么?”迪克同意布兰德的话,如果有选择,他会退避。黑帮暴力是手段,终极目的和企业一样,都是为了利润。这个街头利润惊人,头目的位置在组织里只是中等偏下,但一定很为高层看重,干掉这样一个人,会立刻打乱生意,黑帮会损失一大笔钱,必然会想法报复。“大猩猩”黑帮在洛杉矶有十万会员,美国所有大中城市都有分部,被这样的组织盯上,后果可想而知。

“没有其他的。那里行人很少,都是上了年纪住在附近的居民,外人很容易被认出来。我想可以找个妓女来问问,给她点钱和毒品,她们会说的。”

“对,她们说完后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告诉皮条客,皮条客会第立刻通知‘大猩猩’的人,他们会在周围布置更多眼线和枪手,让我更难下手。”迪克想了一会儿,“有没有看到捡破烂的?”

“有一个推着手推车的黑人流浪汉,下午沿着威尔逊大街向东走,那老家伙看起来有点不正常,我不知道你能从他嘴里问出来什么。今天下午有段时间是阴天,光线不好。明天我找机会用相机拍摄,给你看看。”

迪克走到望远镜后,透过镜片,观察着街头。街头只有一盏亮着的路灯,毒贩们躲在建筑物的门洞和阴影里。不时有车辆驶过来靠边停下,一个黑影会跑来询问。交易迅速,车内人通过车窗交钱,黑影拿钱跑走。另一个黑影跑过来,塞进几包毒品,汽车迅速离开。街道另一侧,六个妓女站在灯光下,等待客人。

迪克观察了五分钟,见有十辆汽车来买毒品,一辆汽车和妓女谈生意,很快带走妓女。他没看到警察和其他车辆。布兰德说的对,靠近街口除了顾客,没有其他车辆,任何人试图停车观察都会被立刻发现。他怀疑‘大猩猩’在街头那座红色砖瓦房设有枪手,可以居高临下监控四个方向。

他揉揉眼睛,转身问,“如果我明天赶不过来,后天会来。你租了几天?”

“三天。”

“你能躲在房间里三天?”

“问题不大,我有足够的食物,还有电视和卫生间,比我们执行任务时的条件好多了。”布兰德故作轻松地说。

“其他人怎么看你?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他们以为我是个穷途末路的白人,有个妓女对我很感兴趣。他妈的,如果不是她脸上的脓包,我倒是不介意接受她的服务。”

“小心点,如果感觉不好,就赶紧撤退。”迪克凝视布兰德,直到确定他理解自己的意思才继续往下说,“你订了机票?我建议你离开这里后,就直接去机场,不要再在洛杉矶停留,等我消息你再回来。”

“为什么?有人要对付我们?”

“小心行事总没错。我没发现什么,但是感觉不太对头。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也避开一阵子。”迪克走到门口停下说,“有事通知我。”

“嗨,迪克!”

“嗯?”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下。”

迪克注视布兰德一会儿,微笑道,“谢谢你,哥们,不必,你已经帮我很多!”

布兰德欲言又止,目送他出门。

没人站在走廊里,但空气中多了一股浓烈的大麻味道。迪克走下楼梯,在三楼拐弯处遇到一对黑人男女,像是嫖客和妓女。擦肩而过时,黑人有意贴过来,迪克毫不犹豫地用肩膀撞过去。黑人啊呀一声,迪克没有停留脚步,后面传来几声咒骂。

迪克来到二楼走廊窗户前,先探头查看下面,再踏上窗台,两手抓住墙壁缝隙,两脚平移几步,来到墙角的下水管处,他先摇晃两下水管,水管发出咣当的声音,显然年久失修,无法着力。他暗骂一声,回头看了眼地面,确认下面没有栅栏之类的尖锐物体。他慢慢俯下身体,双手抓住不到一掌宽的凸出的窗沿,两脚试探着向下寻找支撑点,等脚尖踩稳后,他再寻找抓手,依次爬下。

脚掌落地,他长出一口气。很久没有攀岩练习,他的身体僵硬,动作不协调。他原本可以跳下来,陆地跳伞的塔台大约有三层楼高,运用适当的翻滚动作能卸掉冲击力,但这里瘾君子太多,他不想滚到一根用过的针尖上。

他贴着墙壁站着,聆听周围动静,似乎无人注意到他从天而降。他抬头张望天空,早前的明月已经被一层阴云遮盖。

他绕道走到街道上,街道上行人多起来,多是酒气熏天的醉汉或者吸完毒的瘾君子,他大步流星地走着,毫不理会旁人的搭话或者咒骂。他很快走回停车场,酒铺门口站着两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白人,他们身材高大,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他猜他们可能是便衣警察。

他们注视着他,他没理会,径直走到汽车前。他先检查了一下汽车轮胎,见轮胎完好,他才打开车门坐进去。刺破轮胎是劫匪打劫常见的手段。

他驾车离开时,注意到两个白人还盯着他,其中一人对着手机说些什么,他估计他们在查看他的车牌。他们不会查出什么,车牌的主人是个美国预备役士兵,被征召到阿富汗服役一年,他的女友急需现金,迪克用一千美元买下复制的车牌。

看到街道商铺霓虹灯的闪烁,迪克才意识到已经离开黑人区区。他打开收音机,听着一个乡村男歌手在哀悼逝去的友谊,方才感觉身体松弛下来。每次进入贫民窟,他总是像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应付那些看不见的危险。这大概有点神经质,可既然他还安全地活着,说明此法很管用。

进入山谷,气温骤降,天空的云层愈发浓厚。

他按照迪亚戈的指示,在一块转弯处的紧急停车道停车。他按亮紧急显示灯,四下张望,并没看到迪亚戈的身影。

突然有人敲副驾驶的玻璃,他认清黑色帽子下迪亚戈的脸,打开车门。

“嗨,老板,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来。”

“我带了两份麦当劳套餐,你喜欢吃巨无霸还是鸡腿。”

“我还是吃鸡腿吧,麦当劳的牛肉来自世界各地,要知道这块牛肉饼可能含有五个国家一百头牛身上的肉。”迪亚戈拿着鸡腿汉堡说。

“什么一百头牛肉,你从哪里知道的?”迪克看看巨无霸,又怀疑地转向迪亚戈。

“网上有人公布麦当劳食物的数据,专门指出巨无霸牛肉饼的成分。麦当劳从世界各国进口碎牛肉,屠夫卖剩下的肉,搅拌在一起做成肉饼,所以一块肉饼的肉可能来自一百头不同的牛。我发誓是真的,你随便上网搜一下就能看到。很恶心,我再也不吃麦当劳的牛肉汉堡!”

“美食评论先生,你以为墨西哥小饭馆的卫生就好过麦当劳?”迪克瞪了眼大口吃鸡腿汉堡的墨西哥人说,“他妈的,你彻底毁了我的胃口,我一直很喜欢麦当劳!”

“老板,就当我没说过。下次你去吃麦当劳的牛肉,就想着你正在品尝世界各国的特色牛肉!”迪亚戈强忍住笑,抓起薯条塞进嘴里。

“发现什么情况?”

迪亚戈指着山下一座亮灯的房屋说,“那个就是你说的地址。我下午两点钟赶到,先是在那条街上停车,觉得太引人注意,就转悠到这里。我没看到有人进出,六点半一楼亮灯,好像有人回来。我能看出是个男人,但是看不清楚脸。过去两个小时一直是三楼那个房间亮着灯,十分钟前灯光熄灭。他可能睡了,也可能外出了,这里只能看到正门,没法看到车库门。如果他开车出去,我没法看到。”

迪克看到房子第三层亮着灯,下面两层楼的窗户漆黑一片,门前和车道上没有车辆。他目测直线距离百米左右,开车走环形路线大概要三分钟。这个距离能看到房子,但无法看到院子和过往车辆。他皱眉,不甚满意迪亚戈挑选的位置。

“那个街区没法停车,一个像我这样的墨西哥人坐在车里太显眼。房子对面有个老太太守在窗边,我转了一圈就不敢再去。那房子有个车库,车库门关着,周围没有中国佬的尼桑无限。我没办法,就坐在下面树丛里监视。”

“你的车呢?怎么不停在这里?”

“这里是紧急停车区域,停车不能超过十五分钟。警车每个小时巡逻一次,我不想费口舌解释,更不想给他们看我的私家侦探执照,那会引起更多麻烦。山顶有个公园,门外有个小停车场,可以停车。”迪亚戈转眼间吃完一份薯条和汉堡,有些不满足地咂巴嘴巴,他是属于那种食量惊人的瘦子。

“这么晚在公园停车会不会引起警察注意?”

“你不知道现在很多人喜欢晚上出来跑步?我去的时候山上停了四辆车,我亲眼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娘们带着条大狗一起跑步。我还看到十个骑自行车的人,晚上在山道骑自行车简直是玩命,稍不留神会冲进山沟,有钱人爱好确实不一样!”

灯光从后方照射过来,车内瞬时雪亮,然后灯光滑过,照向前方,一辆汽车从后面上来,没有开走,却平行停下。

迪克扭头看去,车内人同样在观察他。他辨认出警帽和制服。

对面车窗摇下,一个白人警察伸手示意迪克开窗,迪克右手拿住快餐袋,左手按下按钮开窗。

“晚上好,先生们!”警察生硬的语气更像是说“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你好,警官。”迪克保持视线交流。

“你们住在这里?”

“不是,我们只是路过,停下来吃点东西。”迪克停顿一下,微笑说,“我们去山里的葡萄酒庄园,有个朋友明天结婚,今晚做最后的庆祝。”葡萄酒庄园在山谷深处,吸引很多游客。

问话的警察面部肌肉依然僵硬,扭头和开车的警察交换一个眼神。他们没有说话,但迪克明白他们是在交流是否检查他的驾照和汽车注册文件。

开车的警察粗声粗气地说,“这里是紧急停车处,停车不能超过十五分钟,那里有停车标记。”

“我们吃完饭就走。”迪克拿起大饮料杯子说。

警察突然用手电筒照射车内,迪克没有躲避,只是闭上眼睛,近距离警用手电强光威力如同探照灯。

一阵沉默后,警察说,“先生们,祝你们用餐愉快。记住,不要停留太久,如果下次还看到你们,我只能开罚单了!”他的声音多了些满足。

迪克睁开眼睛,警车已经向前驶去。

“该死的条子!”迪亚戈低声抱怨。

迪克眨眨眼睛,驱走强光造成的眩晕,他望望警车逐渐逝去的尾灯,吃掉最后几块薯条,伸手在窗外拍掉沾着的盐末。他再次抬头仰望天空,云层密布,月亮不见了,塞里斯太太说的对,今晚肯定有暴雨。

“天气预报说有阵雨。如果雨水够大,今晚我们可以动手抓人。”迪亚戈说。

迪克考虑一下,暴雨确实能提供很好的掩护,但没有观察就贸然闯入不符合他的原则。“我们看看再说吧。”他发动汽车开向山顶。

山顶停车场停着五辆车,他找了一个能俯视山下的空位停车。这里能看到那间屋子,但距离增加到三百米,只能看到屋子的二三层。

“有点远吧?”迪亚戈问。

“不远。”迪克下车从后车厢取出一个运动包。

迪亚戈见迪克戴上一个单眼的夜视镜,不禁奇怪问,“这么远行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迪克调整一阵视距和光焦,递给迪亚戈。

“他妈的,这东西简直神了,我能看到邻居那个老太太正趴在窗户上。老板,你从哪儿搞到这么棒的东西?我也要一件!”

“那你要向五角大楼申请,这是美国陆军特种部队的最新科技,他们在伊拉克、阿富汗那些地方夜间伏击时,就戴着这个东西。”

“我们这里看不到房屋的第一层,没法知道他的进出。”

“盯着街口就可以,进出那个街道的车辆都要从那儿过。我估计他在房里睡觉,我们明天天亮过去看看。来,你先睡觉,我守到两点钟,再换你。”

迪亚戈恋恋不舍地交还夜视镜,他伸个懒腰,放低座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迪克调整座椅,身体略微放低,让外面人不容易看到车内有人。他一边观察山下,一边聆听周围动静。半个小时内,四辆车离开,又有三辆车开进来,五个男女下车,迈着长跑者特有的轻盈步伐消失在公园里。深夜跑步成为一种时尚,暴雨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守夜是门技巧活儿,精神不能太集中,那样耗费太多能量会让人极易产生倦意。也不能太松弛,人一松散也同样容易入睡。你需要找到一个波段,大脑临近睡眠,但还保持感官敏锐。他曾在美国陆军经过数千次的练习,能好不费力地进入那种状态。

暴雨终于来临,雨点如同鞭子粗暴地击打车窗,啪啪作响。

他略微摇低车窗,一阵强烈的风夹杂水珠冲击到他脸上,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他喜欢暴风雨的气势,那种酣畅淋漓的刺激,让他有吼叫的欲望。

一抹闪电撕破云层,照亮山谷,雷声轰鸣。天空像是豁了一个口子,雨水倾盆而下,天地间被白色水帘覆盖。

迪克关紧车窗,打开雨刷,收起夜视仪,这种天气夜视仪没有一点用处。他听着雷声在头顶隆隆炸响,看见闪电一次次刺破黑暗。

雨水稍微减缓,但雷声和闪电似乎更加暴烈迅猛。突然间,他恍惚看到山下唐家傲屋前有个红点,像是汽车刹车灯。他揉揉眼睛,等待下一次闪电发生,在被闪电照亮的瞬间,他果然看到一辆汽车。他的脑海顿时警报轰鸣,这种天气不会有人冒雨在别人家门口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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