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7年8月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六章 6-2 人工语音

迪克跑出房子前门,暴雨依然肆虐,街对面一个房屋亮起灯光,窗户旁人头晃动,有人在观望,枪战声音还是惊醒了邻居,估计是邻居报警。

迪亚戈驾车快速驶来,紧急刹车,汽车尚未停稳,迪克已经打开车门坐进去。迪亚戈猛踩油门,引擎发出轰鸣声,车轮高速旋转,汽车弹射出去。

车内的无线频率扫描器在播放着警察和911调度员的通讯,调度员说几个邻居歇斯底里地报警,警察回复很快赶到。

“洛杉矶警察局重案组的人正赶过来。”迪亚戈说。

迪克点点头,富人区发生枪击案是大事,市政府会面临非常大的公众压力,警察局一定会派出顶尖警探,重案组的警探是整个警察局的精英。他看一眼后视镜,可以看到好几辆警车闪烁的警灯。他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带走唐家傲,可惜警察赶来速度实在惊人,他差一点没走脱。前面是十字路口,他说,“去山顶公园。”

“你确定?警察可能去那里!”

“我的车还停在那儿。明天早上警察可能去查看,我可不能牵扯进来。你在路口放我下来,回去赶紧处理你的车!”

“我知道,这辆车会彻底消失,警察查不到什么。”迪亚戈扭头看了眼身后,转弯开上通往山顶的道路,“你还好吗,老板?”

“我没事。”

“里面发生了什么?”

迪克沉默半晌,一拳砸在副驾驶前的文件箱上。“里面是他妈的疯人院,杀来杀去,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看到唐家傲,但没法带他走!”

“他们是俄国人?”

“不,西班牙裔。”

“西班牙裔?”

“对!”迪克摇摇头,“这帮家伙不是街头的混混,受过正规训练,不容易对付!”

“墨西哥毒贩?”

“我不知道。这些枪手很有来头,不管他们是本地人还是来自墨西哥那边,很难隐瞒这种消息,明天你去街上打探一下。”

“好的,老板,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在山顶停车场,迪克下车,迪亚戈驶上另一条道路。

雨势渐渐减弱,阴云慢慢散去,圆月再次露面,月光洒满大地。

迪克坐在车里,脱下淋湿的衣服,换上一套保暖的运动衣裤。他环视周围,看到仍停着四辆汽车,但没发现车内有人,不晓得跑步者如何应对这种暴雨,估计回家要大病一场。

他拿着军用望远镜观察山下,警察已经封锁了街道,两个探照灯对着房子,十几辆警车混乱地停在街道和邻家草地上,一辆救护车停在门口。穿着黄色背心的警察进进出出房屋,门口草坪上站着一群人。天空两架直升飞机在盘旋,不过看样子一架是警察局的,另一架则是新闻媒体。一辆电视台的卡车被警察的黄丝带拦在街道口,三个警察拦住记者和摄影师,摄影师的镜头对着房子。

迪克清楚留在山顶观望有些冒险,但警察通常没有足够人手搜查到这么远,警察和常人一样好奇,喜欢聚集在犯罪现场。偶尔会有一个聪明的警探,想到派人扩大搜索面积,山顶理所当然是首选。如果问到他,即便他看上去像个跑步者,警察也会记下他的驾照和车牌,他会有些麻烦。

但是他陷入某种奇怪的状态,有些像醉酒者,周围的世界轻微失真,但更活灵活现,所有事物看上去都比平常有趣。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坐在这里观看。

他好久没有体验这种感觉,他知道这是肾上腺素剧烈分泌后身体的自然反应。以前在美国陆军“游骑兵,”几次危险行动过后他有过类似感受。

把唐家傲留给警察,可能有些风险。唐家傲顶不住招供,将牵扯到他。但迪克相信唐家傲还头脑清楚,他若不合作,警察没有能够控告他的证据,他合作,俄国人和迪克都要设法杀他,他是傻瓜才会如实告诉警察所发生的事。不过为了预防这种可能性,迪克还是决定给予唐家傲一点小小的帮助。

街口有更多的媒体记者赶来,他至少看到三家电视台的转播车,记者数目的增加引来更多警察的拦截。他可以想象他们之间的斗嘴和吵闹。

突然一阵喧哗,记者们开始拼命叫嚷,相机和摄像机的闪光灯一起闪耀,一群人从屋内走出,多数是警察,两个紧急救护人员搀扶着一个披着毯子遮住面目的人。三人一起走上一辆救护车,几个警察守在车门旁。

车外传来脚步声,两个跑步的人返回,他们全身滴着水,却兴致不减,为山下情景吸引,站在雨中议论一阵才上车。

迪克小心俯下身子,等两人开车离开才坐好。山下的闹剧越演越烈,有更多的记者蜂拥而至,估计此刻电视台已经在报道枪击案,没有什么比富人区发生的暴力案件更吸引人的眼球。

雨仍然滴滴答答地下着,失去先前的野蛮气势。他发动汽车,离开山顶,绕道上了11号公路。

他要赶回家里。如果唐家傲招供,警探很快会出现在他门口,未必是来逮捕他,但肯定要找他问话,观察他的反应,同时查看他今晚是否在家中。他并不担心被洛杉矶警探询问,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迪亚戈发来一条信息,他把汽车开到一家废铁场,亲眼看着汽车压扁,压扁的汽车将和其他废铁装上集装箱运到中国的炼钢厂,中国人将融化这些废铁,冶炼出新的钢材,再出口到美国制造新汽车。

迪克打电话给迪亚戈,感谢他的帮助,让他赶紧回去休息,明天他们可能还有事情。迪克深知不能仅靠金钱来购买下属的忠诚,适时的感谢有时更重要。

迪亚戈有一辆私人汽车,但还需配备一辆处理特殊事情使用的汽车。迪克准备给迪亚戈提升一个档次,“新车”预算为五万美元,想必他会很开心。这里“新车”不是汽车厂刚生产的汽车,而是有两三年车龄的二手车。二手车性价比高,且不引人注目。

迪亚戈那辆被压扁的汽车买下不到一年,在二手车市场上至少价值两万五千美元。扔掉两万五千美元让他肉疼,那是他自己口袋里的钱,但他不能冒险。没有汽车,没有证据,他和迪亚戈都牵扯不到今晚的枪击案里。有时候,你必须接受损失,这是游戏的一部分。

迪克打开车窗,雨丝撒落在皮肤上带来些许清凉。他放慢车速,高速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许多运载着集装箱的卡车轰隆隆驶过,像洛杉矶这样数百万人口的大型城市每天需要几十万吨的物资供应才能正常运作。

在住所附近的一条主干道街口,他突然感觉到不安,似乎忘记什么。他在路边停下,观察周围,整个街道还在沉睡,只有昏黄的路灯和个别店铺的霓虹在闪烁。他检查车内,未发现任何异常,他并没有忘记任何东西,但不安感依然存在,而且越来越强。

突然,他灵光一闪,晓得问题出在哪里 — 商丽人!他拨打科尔的电话,没有接通的提示,而是传来人工语音,“你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重拨。”

他再拨,还是人工语音。不在服务区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电话不在服务区内,另一个是电话被拆开,SIM卡无法和手机公司联系。他的房子虽然位置偏僻,但手机信号一直很好,科尔没理由离开房子,更没理由拆开手机。

他尝试莫妮卡的手机,听到的是同样的人工语音。他不再犹豫,掉转车头,迅速驶上高速公路。四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林区公路。他驾车驶过房子,并没减速,用眼角余光观察,敞开的院门验证他的怀疑。他一个转弯,把汽车停在通往——湖的一条小路上。打开后车厢,从隐蔽的箱底找出防弹衣。他把防弹衣穿在衬衣里面,检查两支手枪和备用弹夹,夜视仪挂在头顶。然后他小心地走进树林,向院子的方向走去。越接近院子,他的脚步越慢,每十米停下来观察动静。

树林里湿气很重,他很快汗流浃背。地面并不太泥泞,暴雨仅留下几个小水洼,藏在地下的无数根茎吸收了绝大部分雨水。

在院子三十米处,迪克停下脚步,躲在一课大树后侧耳倾听。现代社会人们太依赖视觉,殊不知人的鼻子和耳朵更加敏锐。过了十分钟,他又戴上夜视仪查看四周,终于确定树林里没人躲藏。

他摘下夜视仪,慢慢靠近敞开的院门。他心跳加速,很清楚凶险就在眼前,敞开的院门意味着不速之客的到临。科尔他们肯定已经遭遇不测,因为他们不可能忘记关门,客厅窗户能一眼看到院门,房里也有控制院门的开关。

此刻他需要判断袭击者是否还在院内,他们也许有更大的胃口,在继续布局,等候更多人自投罗网。理论上讲,假如他们设下陷阱,更有可能关上大门,伪装一切正常。但此刻他孤身一人,每一步都必须格外谨慎。

毫无疑问,他不该独自冒险,应该呼叫援助,两人面对危险时生存的机会永远比一个人大很多,但问题在于从哪里寻求援助?

布兰德已经脆弱不堪,这种行动很可能是导致他彻底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约翰骨警察出身,没受过专业训练,不适合参与军事行动。况且,昨天谈话时他已经感觉约翰有所疑虑,若再看到科尔他们出事,约翰极有可能和布兰德一样选择退出。他需要留住约翰,至少要留用一段时间,约翰是个很有效率的警察,能做很多别的事情。他信任米勒,米勒会毫不犹豫与他一起战斗,但米勒住在农场,路途遥远,赶来至少要四个小时,他没法等这么久。他也能信任迪亚戈,但迪亚戈不仅没有必要的训练,甚至没经历过枪战,关键时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白白送命。至于向黄先生求助,更是想都不要想,黄先生绝非雪中送炭的好心人。

迪克紧咬牙关,决定独自行动。他看着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天色很快变亮,他还有半个小时的黑暗可以利用。他再次检查手枪,点45 军用手枪的有效射程是三十米,这将是他唯一能依仗的武器。他把小口径手枪别在腰间,小口径手枪射程有限,带在身上更多是心理安慰。此刻他怀念步枪的远程火力,但谁知道今晚会有需要?车里放着步枪被警察看到麻烦更大。他后悔解救唐家傲时没拾起一支AK47。

他深吸一口气,贴着树林走到院门口,毫不犹豫冲进院子,藏身最近的一棵大树后。他不考虑翻越院墙是因为院墙内是一片荆棘,枝条锋利如刀刃,不出点血走不出来,他买下房子后悉心种植,今天也算发挥作用。

院内毫无动静,空气中散布着一种诡异的气氛,连平常吵闹的昆虫都消失了。车道上停着一辆皮卡,那是科尔的车。屋内一片漆黑,平常一直亮着的前门灯也已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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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六章 6-1 黑衣人

唐家傲习惯性地在车库停车,关上车库门,他拿着一盒披萨,扫视街道上停着的汽车,没发现任何可疑情况。他抬头看了眼对面二楼窗口的邻居,漆黑的窗户上有个淡淡的人影,老太太像往常一样关注着窗外的动静。他挥挥手,人影一动不动。

他进屋洗去一天的油腻,换上干净的衣服。找了一罐百事可乐和冰块,拿着披萨,他坐在后院的露台上。

圆月高悬,凉风习习,湿润的空气中散发着月季花的香气。鸟鸣虫啼,生机盎然。

他翘起双腿,边吃着塞满烤肉和蔬菜的披萨,边俯视洛杉矶的夜景。他选中这个房子,不仅因为舒适和隐私,更多是因为景观。上海地处江南平原,周边无山,他一直渴望与山为邻。

远处山谷传来一声长嚎,他停止咀嚼,下意识望过去。那是一只独处的郊狼发出的呼唤,它在寻找同伴。果然没过多久,西边有只郊狼在回应,因距离较远的关系,声音听起来微弱一些。嚎叫几声后就戛然而止,他猜想第一只郊狼已循着声音和气味飞奔过去与同伴会合。

唐家傲继续吃饭,但思绪变得有些凝重。他见过郊狼,有年冬天他和朋友在纽约近郊的山谷里住了一个星期,山谷有不少郊狼,嚎叫声在山谷此起彼伏、惊天动地。郊狼可能是世界上生命力最顽强、最善于繁衍的动物,两百年来美国政府几度动用巨资来捕杀郊狼,但郊狼不仅存活下来,还扩张到整个北美大陆。野生动物学家估计,如果全世界的郊狼数量一下子被消灭四分之三,不出两年它们的数量又会恢复到从前。身为中国人,他从郊狼身上看到某些共同的特质。

风势加强,天空的云层不知不觉间聚集起来,黑云压城。

他抬眼望了望天际,拿着第二罐百事可乐进屋,坐在阁楼沙发上,打开电视,观着湖人队的比赛。渐渐睡意袭来,在若隐若现的百合的香芬中,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尿意憋醒,懵懵懂懂走进洗手间放水。突然想起曾喝过可乐,糖水非常腐蚀牙齿,他胡乱刷牙,一半牙膏沾在舌面上。关掉电视,他又一头栽倒在床上。

通常他夜间睡得很沉实,能一觉到天明。但此刻却开始做起稀奇古怪的梦,身体极度疲倦,然始终无法进入深度睡眠,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他换个舒适的姿势侧卧,希望能沉入梦乡,可身体莫名其妙紧张起来。雨点疯狂地击打屋顶和窗户,雷声隆隆作响,闪电照彻房间。

他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才凌晨两点。北美大陆的暴雨有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乍一接触会感觉惊心动魄,但稍后就能欣赏其狂野之美。他闭上眼倾听着鼓点般的雨声,狂暴的雨势蕴含着轻重缓急,像是一曲独特的乐章。他缓缓融入无边的黑暗中。

突然间,异样的声音传到他耳朵,好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关车门?他下意识移步窗边,掀开窗帘向外看去。黑暗中,黄豆大的雨点撞击着玻璃,他什么都看不到。突然一个闪电照亮一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似乎是水的世界,透过水帘他看到车道上停着一辆汽车,这是一辆他从未见过的大型黑色越野车。

闪电消失,天地重新陷入黑暗。他眨眨眼睛,希望看到的是幻象。第二道闪电亮起,那辆汽车像怪兽般卧在车库前。难道是邻居的车或是海伦和男朋友提前回来?可邻居的车道上空阔,有足够的空间,再说这里的邻居绝对不会不打招呼占用别人的车道。如果是海伦回来,她会提前打电话,况且雨天她也不会把车停在外面,车库还有一个车位。

第三道闪电刺破夜空,照亮一个人的身影,他站在汽车和篱笆院墙之间,穿着黑色雨衣,手拿一根长棍。不,那不是长棍,而是一支霰弹枪。

唐家傲立刻明白,这家伙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来了多少人,为什么只看到一个?

后门,其他人将从后门闯进来,暴雨掩盖了他们开门的声音!

一瞬间,恐惧紧紧攫住唐家傲,他无法行动,无法思考,甚至无法呼吸。如果不倚靠在墙,他会摔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人找上门,为他而来!”

楼下似乎传来声音,可他已无法分辨,他不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还听到山崩海啸的轰鸣。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他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他必须保持冷静。他闭上眼睛,缓慢地深呼吸。

雷声震耳,雨水更加狂野地击打着房顶,房屋似乎不堪承受,发出各种古怪声音。他仍觉得惶恐,但已经能够控制身体,大脑开始思考。他需要武器,手枪放在哪里?枕头下面没有,在床头柜吗?他拉开抽屉,平素毫无声音的动作发出咣当的动静,里面没有手枪,只有一个备用弹夹。

他深吸口气,记得下车前他把手枪插在腰间,把披萨拿进房子。接着他去洗澡,换了衣服,吃饭和睡觉。他疾步走进浴室,脱下的衣服堆在地板上。他弯腰伸手去摸,没有手枪。他起身张望,浴室空间不大,浴缸、马桶、洗脸池、小型储物柜、废纸篓,如果手枪在的话,一眼可以看到。

该死的手枪在哪里?他拉开浴室唯一的抽屉,里面只有些棉签和洗漱用品。

他记不得手枪放在哪里,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办?

汗水涌上额头,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报警,他可以报警,这是富人区,警察反应速度很快,会迅速赶过来!

他知道手机在床头,他起床时摸到。他跑过去一把抓住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按住开机键,屏幕没有反应。手指用力,再次按动,屏幕依然黑暗。手机电池耗光,他忘了充电!

该死,充电器呢?

充电器在他的挎包里,而挎包在汽车座位上,他忘记把挎包拿进屋子。

他紧紧地攥着黑色手机,恨不得捏碎它。

“冷静,兄弟,冷静!”

他再次深呼吸,回想睡觉前发生的事情。他在露台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沙发!他几乎是垫着脚尖跑到沙发前,果然,一个熟悉的形状放在茶几上。他抓起手枪,迅速地拉动枪栓,将子弹推上膛。他走到楼梯口,侧耳静听,房内似乎没什么动静,起码阁楼上很安静。

格洛克手枪是高强度塑料模压制成,比通常金属材料制成的手枪重量轻,但威力不减。唐家傲在靶场见识过格洛克射击猪肉留下的弹痕,几乎可以比拟大口径军用手枪,但此刻他感觉像抓着个塑料玩具手枪,信心全无。

“嘎巴。”楼下似乎有声音传来,是他耳朵的错觉?他凝神细听,一切声音仿佛消失,雨水和雷声似乎也已消失,他只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他口干舌燥,口腔黏膜似乎冒烟起火,他需要喝水。

他紧贴墙壁,一股冰凉的感觉传到皮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一件T恤和内裤。他穿上一件衬衫和牛仔裤,穿好袜子和鞋。

“啪,”楼下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闯入者已经进入房屋!

阁楼的天窗高度两米五,没有梯子爬不上去。卫生间的小窗户是半封闭结构,无法打开。三个窗户都面对正门,不管从哪个窗户爬出去,阴影里的守候者抬头就能看到。楼梯左手是面玻璃门,通向后面的露台。露台距离地面有六米高,设计者为了不让人能从下面爬上来,有意将几根支柱远离露台墙沿。从露台逃离唯有跳跃,这个高度跳下去不死也要摔断腿脚。倾斜的山坡布满荆棘,无路可走。他必须离开阁楼,才能逃生。

他悄然下到二楼,地毯掩盖了脚步声。他躲进走廊的凹壁,此处凹壁放着一个一人高的青铜像,左侧墙壁凹进去,空间正好够他藏身。青铜像是海伦父亲的收藏,据说是罗马士兵的复制品。

他的时机正好,有人走上二楼,楼梯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声音像是两个人同时上楼。

有一瞬间,他考虑是否冲出去开枪射击,如果运气好,他可以抢先干掉这两个闯入者,他的射击速度够快,也有足够的把握。但直觉使他没有贸然行事。两人并没有强行冲上楼,他们小心翼翼一步步走上楼,枪口对着楼梯口,如果他冲出去,会一头撞在枪口上。

室外透过楼梯玻璃窗进入的光线十分黯淡。他才注意到到房内没有任何照明,楼梯间平常亮着的脚灯是关着的,闯入者关掉了整个电力系统,所以才花了很多时间进入房子,他们要让眼睛适应黑暗。

楼梯继续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两人还在一步一个脚印上楼。突然脚步声停止,接着一束光线刺破黑暗,照在凹壁的青铜像上,罗马士兵头盔下的眼睛灼灼生辉,像要跳出来战斗。唐家傲屏住呼吸,拼命地想缩进去。光线似乎照射很久,他几乎肯定自己被发现,闯入者没有理由看不到一个人藏在青铜像旁边,他怎么能如此愚蠢地认为这是个适合隐藏的位置?

光线消失,脚步声再次响起,两人继续上楼。同时,他又听到其他声音。仔细分辨,原来是楼下的脚步声,至少还有第三个闯入者。

到底几人闯进屋里,三个、四个还是五个?

不管楼下有几个人,他们会很快跟上来,因为一楼的厨房和客厅是敞开式布局,一目了然。只有一间卧室和浴室有房门,闯入者很容易看清楚里面没人。

两个闯入者走上二楼,他们似乎在打量房屋布局,因为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第三个人上楼回合,没有语言交流,唐家傲藏身的地方视野有限,只能看到两个人的一半身体,无法看到他们的表情。他们大概在做手势,分配如何搜查。

二楼有一大一小两个卧室、书房、客厅和一个卫生间,大卧室里面还有个卫生间。大小卧室在走廊两边,卫生间在小卧室左边、楼梯口右边。书房在小卧室右边,客厅连接大卧室和书房,面积很大,有两组三人沙发,分成两个区域。大卧室是海伦父母的房间,房门锁着。

一人走向左侧的小卧室,一人走进客厅。唐家傲闭上眼睛,闯入者在搜查小卧室、书房和卫生间,他们动作迅速高效,没作过多停留,显然是在找人。

他计划等他们搜查大卧室时,趁机溜进小卧室。小卧室的窗户可以打开,正对着车库屋顶,站在车库屋顶,只需要几步助跑,就能跨越篱笆围墙,跳入邻居家的后院。如果闯入者继续追击,他可以翻过红砖围墙,跑进第三家的院子,那家人有个游泳池和葡萄架。接下去怎么办,他想不了太多,但这番吵闹肯定会惊醒邻居,邻居大概没勇气干预,但肯定会报警,闯入者胆子再大,也要考虑自身安全。

闯入者走向大卧室。唐家傲睁开眼睛,悄声呼吸,他听到三个人的脚步声。

“啪。”花瓶落地的撞碎声,那是大卧室门外小橱柜上摆着的瓷器花瓶。有人含糊说了声什么,大概是咒骂。紧接着,“砰,”一声闷响,主卧室的屋门被人踹开。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闯入者冲进去。

唐家傲猜测闯入者至少需要十秒钟搜查完主卧室,五秒钟足够他跑进小卧室并且跳窗。他正要走出凹壁,有人从主卧室门口走过来。他看着一个手握霰弹枪的壮汉走过,霰弹枪枪口装有圆筒形的消音器。这家伙一身黑衣,戴着帽子,稍微转头就能看到他。

他听着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接着一片寂静,此人在防备他从三楼逃跑。这伙人很警觉,搜查卧室还不忘警戒楼梯。

他们之间相距不到一米,如果他能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多半可以从后面打晕这家伙,然后他就能逃跑。可他怎么打晕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身高和体重似乎都超过他,贴身肉搏,身大力强者占有天然优势。电影里的主人公可以很轻易地扭断坏人的脖子,他没试过,不知道看过的手法是否管用,不过肯定不能在这种时刻来验证结果。

他们搜遍二楼,接着要上阁楼去搜查,他正好趁机溜走。即便他们再留一个人控制二楼楼梯口,他逃到楼下或者跳窗的机会也很大。他最好原地等候。

他闻到黑衣人身上的汗臭味和烟草味,不禁猜测对方是否同样能闻到他的气味?人群中有些人很敏感,能够不用眼睛就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

“嗨,是不是搞错了?这里不像是住人。卫生间的水池非常干净,没有一点用水的痕迹。”

“不要废话,仔细检查每个房间,老板说了,这房子里住着一个人!”

“遵命,老大。还有什么其他指示?”

“蠢猪,闭嘴,赶紧干活!”

唐家傲瞪大眼睛,这些家伙说的是地道的美洲西班牙语,他们是墨西哥人或者南美人!原本他猜测他们是迪克一伙的,或是俄国人,可墨西哥人跑来凑什么热闹?!他没和墨西哥人有什么过节,来到美国打过交道的唯一墨西哥人是修车厂的老板,难道那家伙不满意迪克的福特越野车,派人来找他的晦气?这实在不可思议!

还有,他们口中的老板又是谁?

难道是迪克?可他本能地感觉不像,迪克是个暗中干些坏事表面遵纪守法的私家侦探,两个手下-马克和卡特已经被杀,不可能又派出四个人。假如迪克有这么多人手,当初就不会亲自去拉斯维加斯绑架他!

莫非是俄国人派来的?网上的有关美国的俄国黑帮资料说,俄国人有点像德国纳粹,不相信外人,帮派成员只吸收俄罗斯人。纽约警察记录中说尤里*基里连科和国际犯罪组织有联系,可能是他找墨西哥黑帮帮忙,因此这些墨西哥人半夜出现在他的房子里,不,海伦的房子里。

墨西哥人如何获悉他的地址?!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地址,连赵元盛都不知道!他入住不过三天,他们就能找上门来,他们实在可怕!

无数想法涌入唐家傲的脑海,他无所适从,无奈地坐看事情发展。

他听到非常轻微的声音,闯入者正在小心地走上阁楼,地毯遮盖他们的脚步声。他不确定刚才守候在楼梯口的黑衣人是否还停留在原地?如果黑衣人离开,留下的气味暂时也不会散去。

“嘎巴。”闯入者踩到距离阁楼顶部还有三级的台阶,那块地板因为铺设时不够严密,脚踩上去会发出很响的声音。

唐家傲知道冒险的时刻到了,上面两人此刻的位置发现不了他。如果楼梯口有人,也只是一个,他偷袭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他跨出一步,站在青铜像后,蹑手蹑脚避开青铜像。黑衣人距他约三米远,面向大卧室方向,霰弹枪枪口指向楼梯。他没弄出一丝声响,可黑衣人眼角的余光还是发现了他,转头看着他。有那么一秒钟,两人视线相交,锁在一起。

随后如同录像带快速前进一般,世界乱了套。他左手推开青铜像,右手的手枪对准黑衣人的身体开枪,他连续扣动两下扳机,枪口的火焰撕开黑暗,他似乎听到两声枪声。但不知怎地,黑衣人没有倒下,反而扑上来,好像想把霰弹枪枪管捅进他脑袋。一切发生的非常快,他身体的反应速度超过思维速度。手枪都顾不上扔掉,就一手抓住霰弹枪枪管,另一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两人开始角力,争夺霰弹枪。

他能感到黑衣人惊人的力量,黑衣人的手腕有茶杯口粗细,他的手竟然握不住。所幸黑衣人被倒下的青铜像绊了一下,脚下失去平衡,他借势把霰弹枪拉近自己的身体。但黑衣人并未放手,使命压上来,试图利用力量和体重的优势把他顶在墙壁上。

他知道必须避免和黑衣人正面对抗,胳膊猛然发力,像拨动大钟的指针一样转动霰弹枪。黑衣人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吼叫,几乎同时,“噗噗噗噗噗噗,”霰弹枪连续射击,弹头打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黑衣人的霰弹枪是警察制式,没有枪托,而是手枪柄。枪膛改装,不需要提拉来退弹壳和上弹,一个弹鼓安在下面,弹鼓装有十五发弹头,霰弹枪可以连续发射。黑衣人的右手握着枪柄,食指放在扳机上。唐家傲突然旋转霰弹枪,黑衣人的手指被一下子掰断,连带扣动扳机,射出六发子弹,同时释放的火药烧红了枪管,烫到唐家傲的手掌。唐家傲急忙撒手,霰弹枪被抛出去,落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地板上。

唐家傲连续两脚踢在黑衣人胸口,黑衣人仰面摔倒。他急忙寻找自己丢下的手枪,想彻底解决黑衣人,这家伙身上穿着防弹衣,可脑袋很脆弱。

他看到格洛克就在一步远的地板上,下面楼梯拐角处突然冒出另一个黑衣人,楼上同时传来脚步声。

唐家傲本能地抓住地上罗马士兵的腿部,扔向黑衣人。黑衣人片刻犹豫错失了开枪的机会,六十公斤重的青铜像带着风声飞过来,他不得不躲避。

唐家傲拾起手枪,冲向大卧室。他从未进过大卧室,不清楚里面的布局,踢开房门,站在门口稍有迟疑。“噗噗,”两颗子弹打在门框上,催促他右转冲进屋子。

卧室设计的非常漂亮,几乎是环形的空间,窗户从房间一边连到另一边,用三块大玻璃组成。大床在房子中央,躺在床上可以欣赏三个方向的景色。他站在房间的右侧,浴室的门口,旁边有一个衣橱室。换个地方,他会考虑撞碎玻璃跳楼。可加州属于多震地带,这座房子严格按照抗六级地震的标准建造,窗户选用的特殊玻璃能承受数百公斤的力量,即便破裂也不会碎开散落。

他没看到窗户开关,也没时间寻找,有人冲进屋子,举起AK47冲着他一阵扫射。他幸好躲进卫生间,子弹多数打在墙壁和地板上。他等对方火力稍停,从门口探出手臂,连续开了几枪,见没有动静,小心地探头查看。冲进屋子的家伙又跑回走廊,他可以清晰听到他们的喘息声。

“嗨,兄弟,我们是跑腿的,我们老板想见你。你现在投降还能保命。先扔枪,然后你举手出来!”一个墨西哥人突然开口说。

“你妈逼!”

“听着,我数到三,你还不投降,我们只好杀了你!”

“一。”

“二。”

两个墨西哥人一齐冲进屋子,赫然看到唐家傲站在衣橱室,双手持枪,像打靶一样笔直站立。两人同时开火,唐家傲碎成一地的镜片。两人下意识地停止射击,唐家傲出现在浴室门口,连续四枪,两枪命中高个子的右眼。矮个子动作极快,跑出房间,让另两枪失准。

唐家傲紧跟在后面冲出去,他的行动出乎矮个子的预料。矮个子没来得及转过枪口,嘴巴和脖子各中一枪,鲜血迸溅到墙壁。他的体内蓄积着无穷的力量,生命已经从他眼神里消逝,他瘫坐在地板上,试图用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鲜血从颈部喷射而出。

唐家傲顾不上理会矮个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冲动跟着跑出来,但身体已经启动,自然不能停下。他疾步向另一端的小卧室冲去,却没想到大卧室门口的小地毯突然滑动,他的奔跑变成鱼跃飞出去,在走廊里滑行一段距离,没等他起身,先前被扭断手指的黑衣人已经扑上来,骑在他身上,左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向他的胸腔。

唐家傲躺在地上,双手抓住他左手手腕,再次惊诧他的惊人力量,勉强僵持。愤怒的黑衣人右手连续两拳打在唐家傲的脸上,唐家傲感觉眼前一黑,颧骨像是被砖头砸了两下。若不是手指扭断,黑衣人足以当场打晕他。

不管黑衣人有多少理由痛恨他,唐家傲深知不能再给对方出拳的机会。他同时感受到手腕的压力,匕首尖已经顶刺破胸膛的表皮。黑衣人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右手压住左手,准备把匕首完全推进他的胸膛。

绝境中,唐家傲怒吼一声,释放出身体所有力量,腰腹猛然发力,掀翻黑衣人。尽管黑衣人一条腿还压在他身上,他的身体获得部分活动空间。他右脚跟砸向黑衣人的脸,黑衣人扭头避开,被踢到肩膀。黑衣人手上力道减弱,唐家傲借势转过匕首,捅进黑衣人的大腿。匕首非常锋利,一下子刺入将近十公分,扎在骨头上。

黑衣人一声嚎叫,左手终于松开匕首。唐家傲借机握住匕首左右拉动,扩展伤口。黑衣人抓住唐家傲的胳膊,但他大腿股动脉被切断,力量睡着血液流失,他震惊地瞪着唐家傲,死不瞑目。

唐家傲只想摆脱对方的纠缠,房内还有一个闯入者,随时可能赶来。没等他站起来,第四个闯入者握着AK47站在楼梯口,枪口瞄准他。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下地狱吧,你这个该死的中国佬!”闯入者骂道。

唐家傲心知不会再有奇迹,他闭上眼睛,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商丽人的笑容。

枪声响起,他屏住呼吸,一秒钟,两秒钟,他没感到任何疼痛。他睁开眼睛,第四个闯入者已经趴在楼梯上,脑袋像是开瓢的西瓜。

他下意识地抬头瞪着如幽灵般出现在楼梯口的一个黑人。

黑人戴着棒球帽,手握一只军用手枪。他四下望望,视线落在唐家傲脸上,突然露出笑容。

唐家傲认出改装后的迪克,心里一沉。

迪克举枪对准唐家傲,“我的芯片在哪里?”

“什么芯片?”

“砰。”一颗子弹射在唐家傲身前的地板上。“别逼我杀了你!”

“不在这里。你放人,我给你芯片!”

“你这个愚蠢的猪头!”迪克跨上一步,突然静止。“我知道了!”他对着嘴边的麦克说。然后看向唐家傲,“保存好芯片。丢了,我会亲手宰了你!”话音未落,他已经跑下楼梯。

唐家傲听到一辆汽车高速行驶过来,在门前急刹车,车门打开关上,汽车高速离去。

远处传来警笛声,听动静,不止一辆警车奔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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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五章 5-4 大猩猩

迪克渴望见到商丽人和莫妮卡,危险是另一种春药,让一个男人性致盎然,但身后有尾巴,他不能暴露那座房屋。

他驾车回到自己的公寓,既然被跟踪,就无须担心安全问题,政府的人不会坐视他被人绑架或者枪杀。前几天他们匆匆离开,他需要回去查看一下。

进屋没多久,门铃响起。他握着手枪,小心观察,发现老邻居塞里斯太太站在门口。

“晚上好,塞里斯太太。”

“晚上好,亲爱的,我刚烤好饼干,给你带来尝尝。”塞里斯太太青筋暴露的手端着一小盘燕麦核桃仁饼干。

“谢谢,一块就够了。”

“没关系,你留下吃。”

迪克无奈,侧身说,“塞里斯太太,想来点咖啡还是茶?”

“不用麻烦,我坐坐就走,我平常喝利普顿红茶。”

塞里斯太太坐在客厅,迪克忙着烧水沏茶,端上几块放了不知道多久-但闻着还不错的糕点。

塞里斯太太说,“昨天有人来给你送花,弄错门牌号,敲了我的门。我看他后来又来敲了你家的门,没人开门他就离开了。”

“听起来像个很尽职的花店伙计,下次我遇到他会亲自感谢。我猜一下,他是亚裔男人?”

“是的,他和你个头差不多,穿一件‘布鲁克斯兄弟’蓝色棉衬衫,我丈夫在世时喜欢同样的衬衫。”

“好,我会留心这个人他。最近你孩子们来看过你吗?”

“他们都很忙,住的又远,不方便来。今年圣诞节他们会过来。”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告诉我。我不在,你就在我门上留个便条。”

“我会的,你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一直很照顾我。我不打扰你了,快八点钟了,我的肥皂剧要开始了。”
“塞里斯太太,谢谢你的饼干,味道好极了!”

“我是按照老方法做的,加了很多配料,不像今天超市卖的速成品,只是一堆糖精!”塞里斯太太自豪地笑笑,又记起来什么,郑重地说,“今晚会有暴雨,你要关好门窗!”

“暴雨?你确定?天空没有乌云啊!”

“相信我,我今天关节非常酸痛,它是世界上最好的天气预报员!”

送走塞里斯太太,迪克关好门窗,不禁暗暗吃惊,不是因暴雨来临,而是该死的唐家傲竟然找到了他的住处,还胆敢上门按铃,他想要什么,要自己向他道歉?

迪克想像不出唐家傲是如何找到这儿的,他懒得多想,反正很快就要见面,谈话机会很多。

他洗漱一番,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戴上一顶蓝色棒球帽,找出女人用的化妆盒,给自己脸上、脖子和两手抹上一层黑色护肤品,让他的皮肤颜色看上去近乎浅褐色,像混杂很多族裔基因的浅色黑人。他端详一会儿,很满意镜中的形象,用女人的化妆品是他的独创,游骑兵用的迷彩太过浓厚,在城市行动反而容易暴露。

他打开枪柜,拿出一把点45军用手枪、一把点22小口径和两个备用弹夹,放回平常携带的格洛克手枪。虽说他不期待今晚会有麻烦,但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他必须有所准备。军用手枪威力大,三十米内火力凶悍,小口径是近战的利器,动静也小。他尽量避免消音器,法庭上一个好律师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但很难让陪审员和法官相信一个人夜里拿着安装消音器的手枪是为了自卫。

他戴上橡胶手套,拉动枪栓退出军用手枪弹夹内的所有子弹,卸开手枪,擦拭每个零件,给枪膛点上一滴机油,再组装好手枪,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弹夹重新进入枪柄,子弹上膛。他习惯性地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五分十二秒,比在军队的速度慢了一分钟。小口径手枪重复同样的程序,他擦拭完毕后脱下橡胶手套,丢进垃圾袋。

关上枪柜前,他拿出一把电击枪、一个黑色手电筒和一个小型军用夜视仪。电击枪形状类似电动剃须刀,他用大拇指推上开关,尖端发出蓝色高压电流,电击枪吱吱作响,电池储量充足。手电筒看似普通,像是沃尔玛的产品,实则为美国军方特种部队的新产品,按下红色按钮,射出的强光足以让人瞬间失明、眩晕,有效距离为五米。夜视仪大小类似户外运动常见的头灯,夜间可以有效分辨三十米内人体热辐射。理论上说,美国政府希望高科技产品限于美国军方使用,但随着反恐战争范围的扩大,大批私人保安人员替美国参战,这些东西不可避免地流散开来,他完全通过合法途径获得。

他把军用手枪放在左边腋下的枪套里,小口径手枪放进左大腿的枪套,他的运动裤两侧有纽扣,很方便扯开。他套上一件宽松的夹克衫,电击枪放在右口袋。他站在卧室的落地镜子前,从各个角度观察自己,确认身上所携武器没有明显的痕迹。手电筒和夜视仪放进一个小挎包,挎包里他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能量棒。

他设定客厅电视关闭时间,同时设定卧室台灯的开关时间,制造室内有人的假象。顺手拿起垃圾袋和挎包,走出后门。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他走到木栅栏围成的院墙边,拔起一块木板,钻到邻居霍金斯家的院园子。插回木板,他贴着院子的阴影走到前面的街道上,小心避开院里的杂物。霍金斯太太三年生了两对双胞胎,夫妇二人每天忙着照顾孩子,无暇打扫院子。

他绕着周边街道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可疑车辆,无人在监视他的房屋。不管是谁安装了跟踪装置,看来只是想知道他的动向,没有紧密实施监控。他步行五百米到一座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开门上了一辆备用的紫色本田汽车。他先让发动机运行一会儿,随即驾车驶上高速公路。这辆使用五年的汽车看着不起眼,车身有不少擦痕,但引擎马力强大,加上定期维护,跑起来不比赛车逊色。

迪克在黑人区威尔逊大街上一家酒店外的停车场停车。这一带是贫民窟,绝大多数居民是黑人和西班牙非法移民,街道上遍布垃圾,建筑多半破落衰败,墙壁布满涂鸦。贫民窟的酒铺生意很好,各色人种的顾客抓着装酒瓶的棕色纸袋进进出出,贫穷似乎更刺激人们对酒精的需求。停车场的照明良好,是周围唯一尚能安全停车的地方。

他下车绕过街角,走了半条街来到威尔逊大街1125号,“落日旅馆”。他推开旅馆加固的铁门,走进光线幽暗的大厅,强忍住呼吸,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汗臭和腐烂的味道。两个穿着超短裙的妓女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闲聊,见他进来,停止谈话,一起盯着他。他视她们为空气,知道看一眼就会引起很多纠缠。坐在防弹玻璃后面的旅馆前台是个用头巾包裹着脑袋的锡金教徒,他看迪克走近,靠近麦克风说,“需要什么?”

“一个房间。”

“带浴室的标准房间一夜一百美元。”

“狗屎,不要他妈的耍我,我知道行情。”迪克从窗口下的空隙推过去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给我一个背向街道、干净点的房间。”

锡金教徒做个无奈手势,收起钞票,随手抓过旁边墙壁上的一把钥匙,望着迪克说,“五元钥匙抵押金。”他拿到钱后,扔出钥匙,“302房间。”

迪克走到坐在大厅一角的沙发上的黑人男子面前,掏出两张二十美元面值的钞票。黑人变魔术一样塞进他手里两小袋白色海洛因,同时抓走钞票。

“先生,你第一次拜访我们美丽的‘落日’吧?”一个妓女起身扭动腰肢说。

“丽萨,你要这样问。先生,你想尝尝洛杉矶最棒的鲍鱼吗?五十块,买一送一。”另一个妓女大声说,同时拉起短裙,露出一截黑色阴毛,她没穿底裤。

“去你妈的,肮脏的母狗!”迪克走向楼梯。

“操你妈,黑鬼!”一个妓女竖起中指。

“没长卵子的黑鬼,赶紧回家吃奶去吧,你妈才是肮脏的母狗!”另一个喊道。

迪克停住脚步,回头瞪着两个妓女,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你们两个贱货再说一个字,我就掰下你们所有牙齿!”

她们为他的语气所慑,不情愿地走到一边小声嘀咕。

迪克扫视卖给他毒品的黑人和另一个靠在墙角一直未出声的黑人,目光充满挑衅。

两人感受到麻烦,彼此对视一眼,小心避开迪克的目光。

迪克看了眼锡金教徒,后者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他吐了口唾沫,故作愤怒地说,“如果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杂种找麻烦,可以到302房间!”

走廊的气味比大厅稍微好些,因为两边窗户的玻璃完全粉碎。302房间在走廊尽头,房门上有个枪眼,看不出来射击目标是在屋里还是屋外。

迪克打开房门,先检查一遍屋内是否有人隐藏,才关门上锁,再用一把椅子顶上。他点亮所有的灯光,拉上窗帘,打开电视,调高音量。然后掀开床垫,床下藏着一些吸毒的器具。他从浴室拿出一块浴巾和一杯水,小心拾起一个针管和一个铜勺,放在床头柜上。他打开一袋海洛因,一半粉末倒进铜勺,加些水,用打火机烧烤铜勺。等水分完全蒸发,他把结晶体倒进马桶冲走。他把铜勺放回床头柜,上面留有些结晶体的残迹,有经验的人能一眼看出。

他也可以不必费事,只留下针管和铜勺,但他不想留下任何破绽,嗅觉灵敏的人能分辨出房内的气味。如果有人检查房间,发现他不吸毒,势必会引起怀疑。

他站在门口,聆听动静,悄声开门走出去。他没上锁,只是带上房门。他走到四楼413房间,轻轻敲了三下,布兰德拉开房门,右手手枪枪口对准他。有一瞬间,布兰德略微迷惑,随即认出他来,松了口气,手枪插回腋下的枪套。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视屏幕在闪烁。房间陈设和302房间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有一扇朝东的窗户,窗口有个半人高的支架,上面放着一个高倍数的军用望远镜。窗外两百米处是威尔逊大街和帕克大道的十字路口,军用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路口的活动。

迪克小心地坐在床边,看了眼茶几上的一袋食物和几瓶空罐头,显然布兰德下午住进来就没离开过房间。“你有什么发现?”

“那男的露面两次,女的没出现。街口毒贩是一个六人小组,两班倒,下午六点换班。生意很好,我估计一天要五万,‘大猩猩’肯定在附近设有枪手,保护这个点。”

迪克点头同意,一天销售五万美元毒品的街头是黑帮垂涎的福地,彼此竞争激烈,时常会爆发冲突,“大猩猩”布置枪手理所当然。街头的毒贩同样各自藏有武器,但更多是为了威吓,打打杀杀不是他们的特长,他们擅长的是销售毒品。

“那黑鬼是头目,每次来收钱,身后跟着两、三个保镖。我估计他住在附近,但这个方位看不出他进了那栋房屋。有五个站街女,全是黑人,没有亚洲人。” 布兰德注视着他,“你动‘大猩猩’的头目,会让他们的生意损失惨重,他们会发疯的,或许你该全盘考虑一下。”

“你还发现什么?”迪克同意布兰德的话,如果有选择,他会退避。黑帮暴力是手段,终极目的和企业一样,都是为了利润。这个街头利润惊人,头目的位置在组织里只是中等偏下,但一定很为高层看重,干掉这样一个人,会立刻打乱生意,黑帮会损失一大笔钱,必然会想法报复。“大猩猩”黑帮在洛杉矶有十万会员,美国所有大中城市都有分部,被这样的组织盯上,后果可想而知。

“没有其他的。那里行人很少,都是上了年纪住在附近的居民,外人很容易被认出来。我想可以找个妓女来问问,给她点钱和毒品,她们会说的。”

“对,她们说完后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告诉皮条客,皮条客会第立刻通知‘大猩猩’的人,他们会在周围布置更多眼线和枪手,让我更难下手。”迪克想了一会儿,“有没有看到捡破烂的?”

“有一个推着手推车的黑人流浪汉,下午沿着威尔逊大街向东走,那老家伙看起来有点不正常,我不知道你能从他嘴里问出来什么。今天下午有段时间是阴天,光线不好。明天我找机会用相机拍摄,给你看看。”

迪克走到望远镜后,透过镜片,观察着街头。街头只有一盏亮着的路灯,毒贩们躲在建筑物的门洞和阴影里。不时有车辆驶过来靠边停下,一个黑影会跑来询问。交易迅速,车内人通过车窗交钱,黑影拿钱跑走。另一个黑影跑过来,塞进几包毒品,汽车迅速离开。街道另一侧,六个妓女站在灯光下,等待客人。

迪克观察了五分钟,见有十辆汽车来买毒品,一辆汽车和妓女谈生意,很快带走妓女。他没看到警察和其他车辆。布兰德说的对,靠近街口除了顾客,没有其他车辆,任何人试图停车观察都会被立刻发现。他怀疑‘大猩猩’在街头那座红色砖瓦房设有枪手,可以居高临下监控四个方向。

他揉揉眼睛,转身问,“如果我明天赶不过来,后天会来。你租了几天?”

“三天。”

“你能躲在房间里三天?”

“问题不大,我有足够的食物,还有电视和卫生间,比我们执行任务时的条件好多了。”布兰德故作轻松地说。

“其他人怎么看你?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他们以为我是个穷途末路的白人,有个妓女对我很感兴趣。他妈的,如果不是她脸上的脓包,我倒是不介意接受她的服务。”

“小心点,如果感觉不好,就赶紧撤退。”迪克凝视布兰德,直到确定他理解自己的意思才继续往下说,“你订了机票?我建议你离开这里后,就直接去机场,不要再在洛杉矶停留,等我消息你再回来。”

“为什么?有人要对付我们?”

“小心行事总没错。我没发现什么,但是感觉不太对头。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也避开一阵子。”迪克走到门口停下说,“有事通知我。”

“嗨,迪克!”

“嗯?”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下。”

迪克注视布兰德一会儿,微笑道,“谢谢你,哥们,不必,你已经帮我很多!”

布兰德欲言又止,目送他出门。

没人站在走廊里,但空气中多了一股浓烈的大麻味道。迪克走下楼梯,在三楼拐弯处遇到一对黑人男女,像是嫖客和妓女。擦肩而过时,黑人有意贴过来,迪克毫不犹豫地用肩膀撞过去。黑人啊呀一声,迪克没有停留脚步,后面传来几声咒骂。

迪克来到二楼走廊窗户前,先探头查看下面,再踏上窗台,两手抓住墙壁缝隙,两脚平移几步,来到墙角的下水管处,他先摇晃两下水管,水管发出咣当的声音,显然年久失修,无法着力。他暗骂一声,回头看了眼地面,确认下面没有栅栏之类的尖锐物体。他慢慢俯下身体,双手抓住不到一掌宽的凸出的窗沿,两脚试探着向下寻找支撑点,等脚尖踩稳后,他再寻找抓手,依次爬下。

脚掌落地,他长出一口气。很久没有攀岩练习,他的身体僵硬,动作不协调。他原本可以跳下来,陆地跳伞的塔台大约有三层楼高,运用适当的翻滚动作能卸掉冲击力,但这里瘾君子太多,他不想滚到一根用过的针尖上。

他贴着墙壁站着,聆听周围动静,似乎无人注意到他从天而降。他抬头张望天空,早前的明月已经被一层阴云遮盖。

他绕道走到街道上,街道上行人多起来,多是酒气熏天的醉汉或者吸完毒的瘾君子,他大步流星地走着,毫不理会旁人的搭话或者咒骂。他很快走回停车场,酒铺门口站着两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白人,他们身材高大,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他猜他们可能是便衣警察。

他们注视着他,他没理会,径直走到汽车前。他先检查了一下汽车轮胎,见轮胎完好,他才打开车门坐进去。刺破轮胎是劫匪打劫常见的手段。

他驾车离开时,注意到两个白人还盯着他,其中一人对着手机说些什么,他估计他们在查看他的车牌。他们不会查出什么,车牌的主人是个美国预备役士兵,被征召到阿富汗服役一年,他的女友急需现金,迪克用一千美元买下复制的车牌。

看到街道商铺霓虹灯的闪烁,迪克才意识到已经离开黑人区区。他打开收音机,听着一个乡村男歌手在哀悼逝去的友谊,方才感觉身体松弛下来。每次进入贫民窟,他总是像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应付那些看不见的危险。这大概有点神经质,可既然他还安全地活着,说明此法很管用。

进入山谷,气温骤降,天空的云层愈发浓厚。

他按照迪亚戈的指示,在一块转弯处的紧急停车道停车。他按亮紧急显示灯,四下张望,并没看到迪亚戈的身影。

突然有人敲副驾驶的玻璃,他认清黑色帽子下迪亚戈的脸,打开车门。

“嗨,老板,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来。”

“我带了两份麦当劳套餐,你喜欢吃巨无霸还是鸡腿。”

“我还是吃鸡腿吧,麦当劳的牛肉来自世界各地,要知道这块牛肉饼可能含有五个国家一百头牛身上的肉。”迪亚戈拿着鸡腿汉堡说。

“什么一百头牛肉,你从哪里知道的?”迪克看看巨无霸,又怀疑地转向迪亚戈。

“网上有人公布麦当劳食物的数据,专门指出巨无霸牛肉饼的成分。麦当劳从世界各国进口碎牛肉,屠夫卖剩下的肉,搅拌在一起做成肉饼,所以一块肉饼的肉可能来自一百头不同的牛。我发誓是真的,你随便上网搜一下就能看到。很恶心,我再也不吃麦当劳的牛肉汉堡!”

“美食评论先生,你以为墨西哥小饭馆的卫生就好过麦当劳?”迪克瞪了眼大口吃鸡腿汉堡的墨西哥人说,“他妈的,你彻底毁了我的胃口,我一直很喜欢麦当劳!”

“老板,就当我没说过。下次你去吃麦当劳的牛肉,就想着你正在品尝世界各国的特色牛肉!”迪亚戈强忍住笑,抓起薯条塞进嘴里。

“发现什么情况?”

迪亚戈指着山下一座亮灯的房屋说,“那个就是你说的地址。我下午两点钟赶到,先是在那条街上停车,觉得太引人注意,就转悠到这里。我没看到有人进出,六点半一楼亮灯,好像有人回来。我能看出是个男人,但是看不清楚脸。过去两个小时一直是三楼那个房间亮着灯,十分钟前灯光熄灭。他可能睡了,也可能外出了,这里只能看到正门,没法看到车库门。如果他开车出去,我没法看到。”

迪克看到房子第三层亮着灯,下面两层楼的窗户漆黑一片,门前和车道上没有车辆。他目测直线距离百米左右,开车走环形路线大概要三分钟。这个距离能看到房子,但无法看到院子和过往车辆。他皱眉,不甚满意迪亚戈挑选的位置。

“那个街区没法停车,一个像我这样的墨西哥人坐在车里太显眼。房子对面有个老太太守在窗边,我转了一圈就不敢再去。那房子有个车库,车库门关着,周围没有中国佬的尼桑无限。我没办法,就坐在下面树丛里监视。”

“你的车呢?怎么不停在这里?”

“这里是紧急停车区域,停车不能超过十五分钟。警车每个小时巡逻一次,我不想费口舌解释,更不想给他们看我的私家侦探执照,那会引起更多麻烦。山顶有个公园,门外有个小停车场,可以停车。”迪亚戈转眼间吃完一份薯条和汉堡,有些不满足地咂巴嘴巴,他是属于那种食量惊人的瘦子。

“这么晚在公园停车会不会引起警察注意?”

“你不知道现在很多人喜欢晚上出来跑步?我去的时候山上停了四辆车,我亲眼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娘们带着条大狗一起跑步。我还看到十个骑自行车的人,晚上在山道骑自行车简直是玩命,稍不留神会冲进山沟,有钱人爱好确实不一样!”

灯光从后方照射过来,车内瞬时雪亮,然后灯光滑过,照向前方,一辆汽车从后面上来,没有开走,却平行停下。

迪克扭头看去,车内人同样在观察他。他辨认出警帽和制服。

对面车窗摇下,一个白人警察伸手示意迪克开窗,迪克右手拿住快餐袋,左手按下按钮开窗。

“晚上好,先生们!”警察生硬的语气更像是说“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你好,警官。”迪克保持视线交流。

“你们住在这里?”

“不是,我们只是路过,停下来吃点东西。”迪克停顿一下,微笑说,“我们去山里的葡萄酒庄园,有个朋友明天结婚,今晚做最后的庆祝。”葡萄酒庄园在山谷深处,吸引很多游客。

问话的警察面部肌肉依然僵硬,扭头和开车的警察交换一个眼神。他们没有说话,但迪克明白他们是在交流是否检查他的驾照和汽车注册文件。

开车的警察粗声粗气地说,“这里是紧急停车处,停车不能超过十五分钟,那里有停车标记。”

“我们吃完饭就走。”迪克拿起大饮料杯子说。

警察突然用手电筒照射车内,迪克没有躲避,只是闭上眼睛,近距离警用手电强光威力如同探照灯。

一阵沉默后,警察说,“先生们,祝你们用餐愉快。记住,不要停留太久,如果下次还看到你们,我只能开罚单了!”他的声音多了些满足。

迪克睁开眼睛,警车已经向前驶去。

“该死的条子!”迪亚戈低声抱怨。

迪克眨眨眼睛,驱走强光造成的眩晕,他望望警车逐渐逝去的尾灯,吃掉最后几块薯条,伸手在窗外拍掉沾着的盐末。他再次抬头仰望天空,云层密布,月亮不见了,塞里斯太太说的对,今晚肯定有暴雨。

“天气预报说有阵雨。如果雨水够大,今晚我们可以动手抓人。”迪亚戈说。

迪克考虑一下,暴雨确实能提供很好的掩护,但没有观察就贸然闯入不符合他的原则。“我们看看再说吧。”他发动汽车开向山顶。

山顶停车场停着五辆车,他找了一个能俯视山下的空位停车。这里能看到那间屋子,但距离增加到三百米,只能看到屋子的二三层。

“有点远吧?”迪亚戈问。

“不远。”迪克下车从后车厢取出一个运动包。

迪亚戈见迪克戴上一个单眼的夜视镜,不禁奇怪问,“这么远行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迪克调整一阵视距和光焦,递给迪亚戈。

“他妈的,这东西简直神了,我能看到邻居那个老太太正趴在窗户上。老板,你从哪儿搞到这么棒的东西?我也要一件!”

“那你要向五角大楼申请,这是美国陆军特种部队的最新科技,他们在伊拉克、阿富汗那些地方夜间伏击时,就戴着这个东西。”

“我们这里看不到房屋的第一层,没法知道他的进出。”

“盯着街口就可以,进出那个街道的车辆都要从那儿过。我估计他在房里睡觉,我们明天天亮过去看看。来,你先睡觉,我守到两点钟,再换你。”

迪亚戈恋恋不舍地交还夜视镜,他伸个懒腰,放低座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迪克调整座椅,身体略微放低,让外面人不容易看到车内有人。他一边观察山下,一边聆听周围动静。半个小时内,四辆车离开,又有三辆车开进来,五个男女下车,迈着长跑者特有的轻盈步伐消失在公园里。深夜跑步成为一种时尚,暴雨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守夜是门技巧活儿,精神不能太集中,那样耗费太多能量会让人极易产生倦意。也不能太松弛,人一松散也同样容易入睡。你需要找到一个波段,大脑临近睡眠,但还保持感官敏锐。他曾在美国陆军经过数千次的练习,能好不费力地进入那种状态。

暴雨终于来临,雨点如同鞭子粗暴地击打车窗,啪啪作响。

他略微摇低车窗,一阵强烈的风夹杂水珠冲击到他脸上,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他喜欢暴风雨的气势,那种酣畅淋漓的刺激,让他有吼叫的欲望。

一抹闪电撕破云层,照亮山谷,雷声轰鸣。天空像是豁了一个口子,雨水倾盆而下,天地间被白色水帘覆盖。

迪克关紧车窗,打开雨刷,收起夜视仪,这种天气夜视仪没有一点用处。他听着雷声在头顶隆隆炸响,看见闪电一次次刺破黑暗。

雨水稍微减缓,但雷声和闪电似乎更加暴烈迅猛。突然间,他恍惚看到山下唐家傲屋前有个红点,像是汽车刹车灯。他揉揉眼睛,等待下一次闪电发生,在被闪电照亮的瞬间,他果然看到一辆汽车。他的脑海顿时警报轰鸣,这种天气不会有人冒雨在别人家门口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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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五章 5-3 山羊

罗纳尔多*门多萨相貌英俊,浓密的卷发、黝黑的眼睛、挺拔的鼻梁、翘起的嘴唇,很多女人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喜欢她们的目光,更喜欢带她们上床,女人是他生命中的第二爱好,多多益善。不过,此刻他坐在好莱坞大道上的“月亮湾”餐厅,没心思和含情脉脉的女招待调情,他正等待俄国人的到来。

他认识尤里*基里连科,他们一起工作过。基里连科去过墨西哥,购买了大量冰毒和海洛因,生意关系一直在继续,所以当基里连科要求他带人来洛杉矶见面时,他专程从墨西哥赶来。

已经到了约定时间,俄国人还未出现,罗纳尔多暗咒一声,随意四下张望。“月亮湾”餐厅非常有名,食物还算不错,关键是位置显眼,经常有好莱坞的明星们、娱乐圈的高层和体育明星出现。他已经看到洛杉矶湖人队的两个队员和几个女孩在一边,另一边似乎是经常扮演银幕硬汉角色的一个白人男子,本人看上去瘦小干瘪,更像个街头混混。罗纳尔多很确信自己一拳头就能撂倒那家伙,这念头让他很开心。至于那两个湖人球员,真人看上去比电视里的形象更高大凶猛,他得用刀子才能干掉他们。

一名球员注意到罗纳尔多的目光,以为他在打女孩的主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觉得有趣,有意冲着那黑鬼眨眨眼睛,隐蔽地做了个世界通用的淫秽手势。另一位球员怒火冲天,瞪圆了眼睛,一把推开桌子,要过来算账。一旁的球员意识到发生的事情,用力抱住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他们很快结帐,带着女孩离开,那位气势汹汹的球员不甘心地回头瞧了罗纳尔多一眼。

罗纳尔多望着他们的背影,心想这两个黑鬼实在幸运,倘若在墨西哥,他们已经全身布满枪眼,躺在血泊中。罗纳尔多看着像个花花公子,实际上是墨西哥著名毒贩集团——的执法者,死在他手下的人数超过两百人,包括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军人、警察、政府官员。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尤里*基里连科像个鬼魂一般现身桌旁。

“你晚了十分钟!”罗纳尔多冷冷地望着俄国人。

“你并没浪费这十分钟,如果不是我的及时出现,那两根黑竹竿可要尝尝‘剃刀’的厉害。”基里连科举手示意女招待。

女招待奉上菜单和酒单,还不忘对罗纳尔多眉目传情,罗纳尔多老练地瞄瞄她的胸部和大腿,赞赏地呶呶嘴唇,她眼里的欲火旺盛到足以点燃蜡烛。基里连科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墨西哥人男性的虚荣心几乎可以媲美他们的身体宽度。

基里连科快速翻阅菜单,用探寻的目光望向罗纳尔多,后者做个请便的手势,他很快点了一份美式牛扒、一份墨西哥菜和一瓶储藏三年的本地红酒。

女招待刚离开,笑容从罗纳尔多脸上消失,他默默地望着俄国人。很早他就学到,沉默代表着一种力量,而俄国人唯独尊重力量。

基里连科好整以暇拿起篮子里的小面包,放在鼻子前深深地吸口气,抹上黄油,吃了一大口,满意地点点头,才正视墨西哥人说,“我小时候吃的是劣质面包,面包皮嚼起来像树皮,你真不知道今天能吃上这种面包对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你终于找到人生意义,还是觉得今天之前的岁月都是白活?卡拉马佐夫兄弟,你最好说话痛快点,不要像你们的老学究托尔斯泰那样絮絮叨叨,一句废话能罗嗦上三十页!”

基里连科轻轻鼓掌,“他们告诉我,你只是个懂得头脑简单的暴力男,显然,你成功地欺骗了所有人,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才是你能经常来这家饭店吃饭而不被美国执法官员骚扰的原因!”

罗纳尔多抓过一个小面包,掰开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这鸡巴东西还算不错,我他妈的小时候只能吃玉米片,富家子弟才能吃上美国面包。”

“罗纳尔多,我听说你父亲曾经期望你能像那个巴西足球巨星那样出人头地?”

“老头子一辈子做清洁工,不知道江湖险恶,足球那碗饭不好吃!”

“可有人告诉我你足球技术很不错,十年前完全可以走职业道路。”

“你知道得太多了,我和你一样,更感兴趣钞票和女人,两者很难靠踢球获得。如果你想找我踢球,欢迎你去墨西哥,我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足球。”

先前的女招待端上菜肴,罗纳尔多未加理会,她略显失望地走开。

两人天南海北地闲扯,悠闲地吃完食物,喝下两瓶红酒。基里连科推开盘子说,“罗纳尔多,我有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有个人杀了我的两个弟弟,我要你今晚去把他抓来。”

“你找错人了,这里是洛杉矶,是我吃饭的地方。有句老话,‘不要在吃饭的地方拉屎。’我不在美国做事。”

“狗屎,你在美国至少犯过三件案子,一件就在洛杉矶,一个联邦陪审团的证人神秘失踪。不过,不要担心,美国官方不知情,你可以继续跑来洛杉矶扮演富裕的墨西哥花花公子!”

“你他妈的在威胁我,伊万?”

“Amigo,不要和我玩这一套,你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让我们坦诚点。”

“操你妈的坦诚!我没求你,是你邀请我来见面,你最好不要话里有话!”

俄国人沉默一阵,缓缓说,“我何时威胁过你?我是真心请你做事。你把这个人交给我,我给你五万美元。”

“这个中国佬能干掉你两个兄弟,不像是一般人,没人保证一定能活着抓到他。”

“带来他的尸体,三万美元。”

“你有照片?我不想事后你说带错了人,拒绝付账。”

“没有照片,我来不及找人跟踪他,今天才发现他的地址,我派人验证过,这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你确定是中国人就成。”

“他什么身份,是中国黑帮、政府还是军队的人?”

“什么都不是,他就是游客,一个好管闲事、该死的家伙!”

“一个啥也不是的人物,不可能让你这么惦记。” 罗纳尔多眯着眼睛问。“为什么你自己不做?”

“我非常希望亲手宰了那家伙,但我今晚必须去另一个地方,没法分身。”

“三万美元干掉一个游客,很慷慨的价格,不太符合你们的风格。道上的人都知道,俄国人的钱不好赚!”

“你担心是个圈套?你该知道我的为人,我没理由陷害你。”

罗纳尔多哼了一声,暗道“谅你也不敢。”

“洛杉矶有很多俄国人,他们会非常高兴地接这个活儿,一万美元就可以。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不想用他们!”基里连科快速扫视周围,又看着墨西哥人说,“你知道我的那些同胞,大多是一群喜欢蛮力的家伙,用铁锤干绣花活计,会弄得满地狼藉。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专家,懂得如何悄悄地做事。还有,你手下有本地人,可以让整件事情看起来像和毒品有关,一个涉及毒品的中国游客出事,人们不会问太多问题,也不会引起媒体太多关注。”

罗纳尔多垂下眼睑沉思片刻,褐色的眼球重又专注地望着俄国人,“为什么你不想让你们组织的人知道?你们组织有很多前苏联军人、特工,能很容易搞定这件事。”洛杉矶有不小的俄国人群体,俄罗斯黑帮自然有立足点。

“原因很简单,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让他们卷进来。”

“有人告诉我,你在纽约和你的同胞们闹的不是很开心,你们有些生意上的分歧,你自立门户,你们组织的人不太喜欢,警告你远离某些生意,你的日子过得不是很舒坦。”罗纳尔多满意地笑笑说,“墨西哥人的触角能伸到美国的每个角落,我的消息很灵通。”

“罗纳尔多,你的敏感让我吃惊,我更有理由认为,我们的合作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尽管我们的肤色不同,”基里连科低头看着双手,似乎要验证这一点,“但我们处在相同的位置,都是不惧权威的独行侠,被同行和上司忌妒、排挤和封杀!”

“嗨,我的伊万兄弟,抱歉打破你的气泡,你的问题是你自己的,我在我的组织里活得很滋润!”

“哦,是吗?有人告诉我,自从你们上一个老大被刺杀之后,你们组织内部派系斗争不断,现任老大和两个手下一直面和心不和,你想保持中立,却不太受欢迎,所以你一有机会就跑到美国来,想躲过这场风暴。对了,还有件事,你的表弟胡里奥在做私活,最近卖给纽约两只鹦鹉。”墨西哥人喜欢用动物称呼毒品,两只鹦鹉为二十公斤可卡因。

“胡里奥是个成人,他做的事情和我无关。”

“我完全相信你,罗纳尔多。我们的一切都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没有信任生活会陷入混乱,文明会衰落,我们会重回原始时代。从我第一次认识你,我就觉得你我有共同之处,我们可以联手做更大的事情!”基里连科不需要威胁,他们彼此清楚墨西哥贩毒团伙的规矩,决不可以私自贩毒。老板拿不到提成,违规者会和全家人一起被杀。罗纳尔多是否知情胡里奥贩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血缘关系足以让两人一起毙命。

“嗨,你这个吃屎的斯拉夫人,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你会后悔你说过的这些话,你不会活着离开这座城市!”

“你让我很失望,有人说你们墨西哥人都是玉米脑袋,头脑一发热,就不管不顾,我一直以为你是例外。也许,我错了。”基里连科耸耸肩膀,毫无畏惧之色,“你我火并,没有任何利益可言,这绝对是发疯!我对你充满敬意,对你的家人更是存有好感,包括那个不太谨慎的表弟胡里奥。”

“去你妈的,你坐在我面前威胁我和我的家人,你称之为敬意?!你这个斯拉夫杂种,你很快就会体验到我的敬意!”罗纳尔多掏出一叠钞票,扔下几张,起身要走。

“当然是敬意,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直言不讳,对你心怀不轨的人才会当面奉承,背后下手。”

“狗娘养的,你最好立刻解释,你有两分钟时间。”

“女人和酒精搅昏了你的头脑,你应该问的是,我如何知道这些消息。”

罗纳尔多冷笑一声,“很快我就会知道,你死前会说出一切!”

“我们欧洲人曾经比你们墨西哥人更嗜好流血、战争,但经过五百年的战争和两次世界大战,我们意识到战争是理性的人应该避免的,因为问题还要坐下来谈。”基里连科敲敲桌子,继续平静地望着罗纳尔多说,“你的问题不是我引起的,相反,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你身边有美国缉毒署(DEA)的线人,你要寻找盟友,这样才能在内讧中幸存。如果你视而不见真正的危险,却想和我开战,我会满足你自杀的意愿!”

罗纳尔多凝视俄国人良久,怒气渐渐从脸上褪去。他字斟句酌地说,“为了让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我重复一下你的建议。你从纽约过来,要我帮你抓一个中国佬,作为报酬,你付给我五万美元,并告诉我美国缉毒署的线人,还愿意和我结盟。我没理解错吧?”

“没错。”

“听起来太棒了,你是个慈善家,基里连科先生?”

“我们俄国人喜欢用另一个词,朋友。”

一丝笑意浮现在罗纳尔多的脸上,他舒服地后仰,靠在椅背上说,“好吧,说说看,我们要做什么样的朋友?”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请解释。”

“我在纽约有买家,他们喜欢你们的鹦鹉、山羊和公鸡,比市面上流行的纯度高很多。你负责供货,我负责销售,利润我们平分。”山羊代表海洛因,公鸡为大麻,鹦鹉为可卡因。

“你要多少货?”

“先从一百公斤开始。”

“每一样一百公斤?”

“不,那样动静太大,会惊动一些不太友好的人。三样货加在一起一百公斤。”

罗纳尔多点点头,即便三十三公斤的可卡因也不是小数目,批发价格价值一百万美元,街上零售价格达到十倍的数目。“你不要冰毒吗?”

“黑鬼、妓女喜欢冰毒,那种顾客很麻烦,暂时我不想插手。”

“谁送货?”

“你们墨西哥人有联络网,这种天然优势没人能比得上,如果我去提货,成本至少增加20%,损失的人手还没算进去!”

“你让我从墨西哥送货到纽约,承担最大的风险?我要70%的利润。”

“风险无处不在,在美国缉毒署的眼里,我销售这些东西罪名更大。而且,我有很好的渠道,只要货源稳定,我们可以扩大规模,不再受制于人。”

“多大的规模?”

“你比我清楚纽约市场有多大!”

“你这样做,你们组织迟早会知道,他们不会高兴。”

“他们现在对我也不是很高兴。”

“他们会干掉你。”

“那是我的问题,让我来操心好了。”

“他妈的,你在挑起战争!”

“只有准备战争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和平。”

罗纳尔多不置可否,他为俄国人的野心吃惊。纽约市场为俄国人、意大利人和墨西哥人控制和瓜分,后来者的进入意味着入侵,会遭到既有利益集团的强烈反击,看架势俄国人已经准备引发一场战争,甚至不惜对付其他俄国黑帮,敢于同类相残的人都是欲望永不满足的危险人物,基里连科的名声不是吹的,如果作为合伙人,需要时刻提防。但是,他不需要操心这些,他们都很清楚同盟关系的脆弱性,如果俄国人能找到更好的合作伙伴,会立刻踢开他,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为什么找我?墨西哥很多人可以提供你想要的东西!”

“能介绍几个像你这么可靠的人让我认识吗?”

“你去过墨西哥,应该认识一些人。”

“对,我认识一些只知道炫耀的家伙,他们迟早会被美国人盯上。我不想找短命的合伙人,更不想被我的合伙人连累。”

“我们组织有规矩,禁止私下交易,所有交易必须报告老大。”

“这个规矩经常被违反,你们组织很多人在做私活。”

“我不做,所以睡觉很安稳。”

“没有风险,没有回报。这几年你一直原地踏步,得不到升迁!”

“有些人地位关键,老大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容忍他们的零碎生意。但你要的规模可不小,我给你供货,他一定会知道。”

“如果你没有安全感,可以找几个合伙人。”基里连科很清楚罗纳尔多不会找合伙人,毒品生意利润惊人,来自美国人和竞争对手的风险同样很高。找合伙人不仅意味着利润减少,还大大增加走漏风声的可能。

“听起来你很了解我的组织。”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信得过的合伙人,自然要留心。听着,我没时间绕圈子,如果你另有想法,我就要赶紧去找其他人,也许别人会更懂得欣赏我的优势。”

“你有什么优势?”

“我是俄国人,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擅长什么。”

“我需要一些武器,正版的AK47,不要那些中国生产的廉价货,用不上几天就变成一堆废铜烂铁。我还要手枪、火箭发射筒、狙击步枪、机关枪和手雷。”

“你们墨西哥人不是喜欢美国佬的武器吗?上次我看你们组织的人很喜欢AR-15、M-16。”

“美国的M-16是不错的步枪,但是需要每天仔细维护,我手下那群傻逼们每天就知道追娘们、抽大麻,逼他们维修也是敷衍了事,根本发挥不出M-16的性能。”罗纳尔多停顿一下说,“现在美国人边境看管的非常严格,控制武器输出,尤其限制自动武器。而且即使我能高价买到这些武器,也会被我们组织的人知道,他们会怀疑我的意图,弄不好抢先下手。”

“没问题,你需要什么,给我一个清单,我来安排,我可以从欧洲给你发货,都是正宗的俄国武器。”

“我要两百支AK47,每支枪十个弹夹,二十万发子弹。一百支手枪、十万发子弹。十个火箭筒,两百发火箭弹。十挺轻机枪、五挺重机枪、二十万发子弹。还有两百个手雷。”

“你忘了狙击步枪。”基里连科不需要做笔记,一连串数字已经牢牢印在他脑海。

“倘若不超过你的能力范围,再来十支,最好是你们军队用的那种SVD狙击步枪,我听哥伦比亚人说性能很好,两百米的距离能打中老鼠的卵蛋。一万发子弹足够。”

“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的朋友,不要侮辱我!这是一个集装箱的货物,我要发三个集装箱来掩护,集装箱装运木材或者机械器材,具体细节我会和欧洲那边敲定,然后一起发到墨西哥港。货物可以在十天之内准备好,海上运输时间和清关时间大约需要两个星期,你大约能在一个月后拿到这些货。总费用算你二十五万美元,算是我们首次合作的礼物。”

罗纳尔多点头同意,墨西哥毒贩和黑帮对武器的胃口惊人,转卖这批武器和弹药,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两倍的利润。俄国人答应的如此利落,他必须严肃地考虑对方的实力,能安全运送一个集装箱武器的生意伙伴并不好找,俄国人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选。

墨西哥人神情的微妙变化并未逃脱俄国人的眼睛,但俄国人纹丝不动,平静等待。

“我在纽约有三头山羊和五只公鸡,山羊每头三万五千美元,公鸡每只五千元。你需要,我可以立刻让人送货上门,但你得同时支付十三万美元。我先支付十万美元定购武器,货物验收后付清余款。这样一核算,你欠我三万美元。”

“加上今晚行动的费用,一共八万。”基里连科从提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推到墨西哥人面前。

罗纳尔多用手捏了捏钞票厚度,随手放进口袋。他看扫了眼周围,没几人注意钞票易手,即使注意到的人也没多看,在好莱坞的人更在意明星。“很高兴和你做生意,基里连科先生,今天的午餐我来卖单。”

基里连科微微颔首,他从提包里拿出笔和纸,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是一个名字,第二行是一个地址。他把纸递过去,“上面是缉毒署的线人。下面是送货地址,请在今晚八点钟送货上门。”

“今晚八点。”罗纳尔多起身离开,经过女招待身边时不忘眨眼。

他回到马布里海滩的房子。换上泳衣,跳下后院的游泳池游了二十个来回,然后躺在长椅上晒太阳。后院面积按照加州标准不算大,游泳池、花园和烤肉的区域凑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但他喜欢一个人安静地躺在这里。不用带一群保镖,不必担心瘾君子、敌人和警察,他在墨西哥很难如此放松。这栋房子是他几年前在银行拍卖会上买的,花费三十五万美元,房主是他在洛杉矶的一个表妹。他有两栋房子在表妹名下,表妹和十几口家人住一栋房子,这一栋是他来洛杉矶的落脚点,他经常带手下、朋友和女孩子来开派对。表面上房屋没有戒备,实际上有两个他从墨西哥带来的保镖守在窗前,时刻留意街道上的动静。

花园里盛开着郁金香,香气袭人,味道略微有些浓烈。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空气中其他植物的气息。他能分辨出凤仙花、印度月桂、越南薄荷的细微差别,还有一抹异香他似乎叫不出名字,有时间他要找巴拿马园丁问问,那人是个奇人,活在花草的世界,知道几乎所有植物的名称和习性,每周两次来这里干活,聊起花草,能够滔滔不绝说上一天。

正午阳光火辣,身体表面的水珠很快蒸发,皮肤开始感觉刺痛,他翻转身,烘烤背部。加州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这里的日光、空气和花草,不像墨西哥那边那么暴烈。

每天不管多忙,他都会找些时间静处,让思绪边慢,一些重要的事情会自然而然得到沉淀,他只需要辨认即可。

“嗨,老板。”

罗纳尔多转身见艾梅尔恭敬地站在旁边,他点头说,“坐吧,你要喝点什么?”

“谢谢老板,不需要。”艾梅尔谨慎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仍保持恭敬的姿态。

艾梅尔*贝特曼是洪都拉斯人,今年四十五岁,外表看上去要年轻十岁,但她不属于漂亮类型的女人。她身材娇小,和蔼可亲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但她内心刚强坚硬,如若不然,她一定无法承受生活的厄运。儿时她的家人死于洪都拉斯内战,长大成婚,婚后没多久丈夫又被人杀死在家门口,她带着儿子偷渡美国,打两份工挣扎度日,直到罗纳尔多发现她。

“你看到什么?”罗纳尔多问。餐厅门口,艾梅尔和另一个叫格罗的男人盯梢俄国人。女人适合盯梢,尤其一对男女更不令人怀疑。

“他离开餐厅,步行到四季旅馆,没再露面。你说不要盯的太紧,我就没进去查看,只让格罗留在门口。”艾梅尔犹豫一下,“老板,我怀疑他发现我们。他目光犀利,像是能看透你的内心,他不好对付!”

罗纳尔多笑笑,如果俄国人好对付,早就被人干掉。他没做解释,转移话题,“你认识那个和胡里奥在一起的加多?”

“老板,我不喜欢他,他太油嘴滑舌,我和胡里奥说过,可胡里奥听不进去。”

“胡里奥是个傻瓜,不会识人,所以我才让你负责这边的事情。加多是美国缉毒署的线人。”

“这个该死的老鼠,我现在就让人去抓他!”

“不,我有更好的安排。你告诉胡里奥,今晚让他带上加多,和罗巴托兄弟去干活,这是地址,抓里面的一个亚洲佬,最好活着,死了也可以,但是要带走尸体。你让罗巴托兄弟来见我,我会告诉他们怎么做。”

“胡里奥会问我为什么,他喜欢装老大。”

“我知道胡里奥给你增添很多麻烦,他是个鸟下无毛的小男人,如果不是我那可怜的姨妈,我会亲自活埋他。你就说亚洲佬过界捞食,上面不高兴,要杀一儆百。”

“好的,知道了。”艾梅尔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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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五章 5-2 电子付费器

洛杉矶机场行李丢失部门的工作时间为早九点到下午五点,但直到九点十五分一个黑人才打开窗口,他无视早已等候在窗口的迪克,慢条斯理地坐下,整理办公桌,开启电脑,每个动作极其缓慢。

“先生,你有什么事?”黑人终于面向他。

“早上好,我朋友前几天从亚洲来,她丢了一件行李,我想知道你们找到没有。”迪克递上商丽人的机票。

“让我看看。”黑人抓过机票,看了一会儿,转向电脑,输入机票上的几位数字。电脑屏幕闪烁两秒钟,新的页面出现。“呃,先生,这里说你朋友的行李昨天下午已经被人取走。”

“谁取走的?”

“乘客本人。”

“不可能,我的朋友这几天不在洛杉矶,她有事去了西雅图。请告诉我,这件行李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脑显示,这件行李本应四天前从上海运往洛杉矶,但是被错误地发往德国法兰克福机场,昨天上午才运回洛杉矶。有人当即取走了行李。让我看看,负责办理这件事的是我同事辛迪。我记起来了,有个男人来找辛迪,他们在电话上交谈过,他说自己是乘客本人,填写完表格,辛迪就把行李箱给了他。”

“他?你见到他,请告诉我他的模样。”

“让我想想。”黑人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睛说,“他和你一样是个亚洲人,身高体重差不多,戴个棒球帽。”

“亚洲人?”迪克突然想到唐家傲,他从手机上翻到照片,递过去问道,“是他吗?”

黑人盯着唐家傲的照片,点头说,“对,就是他。你认识他?”

“见过面。”迪克抓回机票,径直离开。如果他再多停留一分钟,他会揪住黑人的脖领怒吼。他们简直愚蠢到极点,一个男人如何能在没有机票的情况下冒领一个女人的行李?

他匆匆上车,约翰约他一个小时后见面,从机场赶过去时间有些紧张。这一段高速公路永远拥挤,他不顾后面汽车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咒骂,见缝插针地抢占有利位置。在挤满车辆的公路穿行需要更多耐心,他无奈只能以蜗牛般的速度前进。

约翰在一家意大利小餐厅等他,他赶到时食物已经上齐。闻到番茄酱的香味,他胃口大开,两人边聊天,边扫清盘里的意大利面和香肠。

“迪克,你应该试试这瓶红酒,就是本地酿造的,不比法国拉菲红酒逊色。”

“我下午还有事。”迪克用新出炉的小面包蘸着酱汁,放进嘴里,满足地说,“太棒了,不亚于那些两星、三星的米其林餐厅!”

“意大利美食甲天下,就像意大利女人一样,你永远要不够!”约翰视线落在前台身材丰满的意大利女孩。

“约翰,你这个色鬼,让我安心吃顿饭,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被人赶出去。”

“放心,这是在加州,加州娘们懂得珍惜那些欣赏她们的男人!”

“说的好,卡萨诺瓦先生,你的风流已是纽约的传奇,你记得曾经有过多少珍惜你的女人?”

“多多益善,我是个需要女人慰藉的男人!”约翰哈哈大笑,举杯说,“为了女人干杯,我的朋友,她们是世界的光芒!”他的兴致很高。

“为了女人干杯!”

“你现在有固定的女孩?”

迪克微微摇头。

约翰等了会儿,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追问道,“你上一个固定的女友是纽约的医生,那个能用目光给人动手术的女孩,对吧?”

“有激光眼睛的女孩?我不记得了。”

“胡扯,我见过你们在一起,你眼里只有她,你曾深陷爱情之海!”

“嗯,那时好像你正和那个梅西百货的大波女打得火热,看谁都觉得谁在热恋。”

“滚犊子,你这个嘴硬的家伙!我们之间纯粹是一夜情,不过是连续发生了两个月而已。”约翰忍不住笑道,“那娘们实在让人难忘,那对奶子简直就是艺术珍品!”

“女人说的对,有些男人就是野狗,眼里只有骨头。” 迪克哈哈一笑,“对了,你最近和纽约那边有联系吗?”

“没有太紧密的联系,偶尔和几个还在纽约警察局的朋友打个招呼。什么事?” 约翰在纽约警察局二十年,认识很多人。

“有人说联邦政府查过我在纽约警察局的记录。”

笑容从约翰脸上彻底消失,他扫视四周,靠近说,“联邦政府在调查你?”

“我还不知道。”

“我没听到纽约传来的风声。呃,有件事,可能有关系。两个星期前,我听说你的老上级-中尉警探布朗可能有麻烦,因为很多人的诉讼和媒体的曝光,联邦政府在调查纽约警察局警探重案组。”

“布朗,那家伙还没退休?”迪克想到布朗,不禁微笑。布朗是个很糟糕的黑人警探,没有任何侦探技能,罪犯站在眼前他也会视而不见,但他是天生的政治动物,懂得钻营,纽约警察局和黑人社区的紧张关系让他有了用武之地,他已经做了五年的警探中尉。

“那杂种很享受戴着警徽偷钱,怎么会主动退下来?”约翰厌恶地摇头。“我会打听一下,到底是联邦政府在调查你还是他们仅仅想通过你来对布朗动手。”

“这几天洛杉矶这边你听到什么消息?”

“非常奇怪,我问了几个熟人,他们什么都没听到,那四个家伙好像凭空出现!”

“他们是俄国人,我从指纹记录里查到案底。”

“你说他们是俄国黑帮?”

“不,他们是干私活的俄国人,一个叫尤里*基里连科带头,他的两个兄弟死在安全屋。”

“操,俄国人是一群抢骨头的疯狗,什么都不在乎,那个基里连科一定要给兄弟报仇!”

“对, 但是他要找的对象不是我们,而是唐家傲。”

“谁?”

“唐家傲,那个人质。他是安全屋的幸存者,杀了那四个俄国人。”迪克笑笑,“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几年前曾开枪打死两个闯进他宿舍的黑人。”

“听起来很有胆量。”

“没错,那狗娘养的卖了马克的福特越野车,人还在洛杉矶,等机会找我报仇!”

“一个勇敢的家伙,可惜勇敢者皆短命。”约翰喝了一大口红酒,面颊恢复血色,“知道他现在躲在哪里?”

“我正在找他。”

“即便你把他交给俄国人,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他们是不可理喻的疯子,你没法和他们讲道理,他们会认为你负有同样的责任。”约翰看着迪克,“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布兰德、迪亚戈、安娜,他们会杀了每个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以后可能会,现在他们急着找雪莉带来的芯片,好像很重要。”

“雪莉在哪儿?”

“之前我负责看押她,今天上午把她处理了。”

“处理了她?黄先生那里怎么交差?”

“没法顾及那么多,这娘们很麻烦,知道很多事情,留下始终是威胁,我想黄先生会理解。”迪克皱起眉头,阴郁地望向窗外,“黄先生现在躲起来,他准备等风暴过去再露面。”

“我就知道那个狗娘养的指望不上,啃鸡爪的筷子佬都是胆小鬼,遇事就躲起来!”约翰话已经出口,才意识迪克和黄先生同一种族,有些尴尬。

“老鼠跳下沉船是求生本能,你不能责备人性。”

“迪克,恕我直言,芯片、雪莉、俄国人、黄先生,每件事都很复杂,你却同时卷入,不是明智的做法!”

“我当然知道,我可没报名申请!”

约翰注视迪克几秒钟,视线转移到酒杯上。迪克知道他在思考,没有讲话,吞下一块香肠,慢慢咀嚼。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我们的性命可都在你手上。”

“不用担心俄国黑帮,他们和这件事无关,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大开杀戒。那个尤里*基里连科也是生意人,我会和他坐下来谈。”

“你有芯片?”

“暂时还不在我手里,但是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拿到。”

“你需要我做什么?”约翰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已经给安娜放了两个星期假,事务所暂时关门,但是有四个案子需要了结,客户在等结果。三个很简单,都是配偶要求调查外遇,我查过他们的电话记录,其中两人没发现什么问题,有个史密斯先生喜欢和一个女同事短信交流,可能有私情。第四个可能有点麻烦,女客户怀疑有人跟踪,她前几天出差,这个周末在家,你要去她家守几天,弄清楚怎么回事,有必要我可以让迪亚戈帮你。”

“我自己能做,不需要他帮忙。”

“OK,我给你一个星期处理好这些案子,结案的报告要先给我看。客户资料都在硬盘里。”迪克递过去一个U盘。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约翰放松下来,显然他希望避开俄国人。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显尴尬地问,“布兰德呢?”

“我有件事要他做,他也要忙两天。”

“我是问,你跟他谈过俄国人的事?”

“还没有,他这段时间很糟糕,又开始酗酒。过几天我再告诉他。”

“你能知道这点很好,布兰德最近很糟糕,身体和精神都不在状态。上次出海处理那些尸体,他笨手笨脚,差点失足掉进海里,我没好意思说。”

“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会和他谈。”

约翰眼睛里有些奇怪的神情,“你让我和布兰德去做别的事,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那些对手?”

“没事,暂时不会动手,我现在需要些情报,有迪亚戈帮我够了。”

“墨西哥人只能打杂,你不能指望他们做别的。我有个表弟刚从军队退役,在找工作。他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役,是个机枪手,经历过危险的战斗,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小伙子,而且为人很棒,绝对靠得住。你需要人手,我可以喊他来洛杉矶。”

“你的表弟,那应该很棒。你可以叫他过来,试用一个月,薪水每天一百五十美元。”

“我等会儿就给他打电话,他一定会非常开心。他明天就可以从纽约过来,你准备什么时候见他?”

“暂时不用,让他先跟着你做几天,忙完那些旧案。”迪克留下几张钞票,起身说,“我还要去海边,路上堵车,我得提前出发。”

“你要我陪着吗?”

“不用,去见个朋友。”

“嗨,迪克,小心点,我担心俄国人对你下手!”

“不必担心,他们不是唯一拿着枪的人。”

迪克要去见的人不是朋友,起码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他去见米勒,一个来自缅因州的白人,前游骑兵战友,现在加州峡谷的一个农场工作。

但是离开餐馆,他先开进一家小汽车修理厂的停车场。他没熄火,放下车窗,车间内几个工人正在忙碌。

一个满身油污的中年墨西哥人迎上来说,“先生,你的车有问题?”

“你是老板?”

“我负责管理,你是警察?”墨西哥人表情变得有些不安。

“放松,我的朋友,我来换机油,但是我没多少时间。”迪克亮出一张百元钞票。

墨西哥人利落地抓住钞票,眉开眼笑说,“先生,我们立刻做,用不了十五分钟。”

迪克没有松开钞票,望着迷惑不解的墨西哥人,“我还需要下到修理坑里,检查一下。”

“先生,政府禁止顾客进入修理区域。”墨西哥人看了眼钞票,做出无奈的表情,“不过,如果顾客需要亲眼看看他的汽车底部,我可以理解。”

“很好。”迪克松开手。

墨西哥人亲自把汽车开上修理台,迪克小心地钻进下面的修理坑,打着手电筒,检查汽车底部。等墨西哥人换好机油,他已经发现两个火柴盒大小的跟踪装置。他没有触碰,不用检查他已经猜到是谁在跟踪他。只有联邦政府的人才会一次安放两个相同的跟踪装置,他们财大气粗,不介意留个备胎。俄国人缺乏这种微妙感,会直接绑架他,通过严刑逼供榨出相关信息。

他掉头再次开向机场,在短期停车场停车,走进候机大楼。在卫生间换上夹克衫,戴上帽子和眼镜,从另一个出口走出,进入长期停车场,找到唐家傲的那辆别克汽车。

迪克用了两个半小时赶到农场办公室,有人说米勒在苹果园。他问清楚方向,开车过去,十五分钟后彻底迷失方向,直到一辆老式卡车出现在他面前。

米勒摇下车窗说,“嗨,迪克,你来买苹果?”他戴着太阳镜,穿着脏兮兮的衬衫和牛仔裤,脸和脖子被阳光烘烤成古铜色。

“这他妈的那里是苹果园,简直是苹果树海洋,我看不到一点标记!”迪克用愤怒来掩饰尴尬,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游骑兵来说,在苹果园迷路无疑是耻辱。

“嗯,差不多,这是加州名列前茅的大苹果园,你知道,这个山谷提供一半美国人吃的水果和蔬菜。”米勒一本正经地说,一丝狡黠的眼波泄漏他的嘲笑。

“滚你的苹果园,我不想听你再提一个字!”

“嗨,哥们,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敏感?”米勒哈哈大笑,“跟着我,我带你去大棚。”

米勒开车在迷宫般的果林里穿梭,离开苹果园,景色一下子变得开阔。迪克看到右边田地里长着一排排南瓜,左边是绿油油的生菜,再远处是已经收割过的绿色田地。

他们来到一座砖瓦结构的小屋,屋前有个木架支起的长廊,上面爬满了葡萄藤。米勒没有熄火,下车走进屋子,没一会儿,一个满头白发的墨西哥人走出来,冲着迪克礼貌一笑,开走老卡车。

米勒出来,左手拿着个装满水果的小盆,右手拎着两把折叠椅。他放好椅子,站在小屋旁的水池,脱下上衣,打开水龙头,用腰间的汗巾擦洗身体。他湿淋淋地坐在迪克身旁,舒服地伸展身体说,“吃点水果,百分之百的有机水果,全美国最棒的!”

迪克从盆里挑了几个草莓放进嘴里,稍一咀嚼,一股甘甜的汁水流入喉咙,他点点头,这的确是他吃过的最鲜美的草莓。

一直关注他表情的米勒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随手拿起一个香水梨,吭哧吭哧地连续咬了几口,扔掉梨核,咂巴嘴唇说,“是什么风把伟大的迪克吹到他土不拉几的乡村来了?”

“我不讨厌乡村,只是更喜欢城市。”迪克忙着吃草莓。

“你不会享受生活,城里哪有这么清新的空气、芬芳的香味、宜人的景色?”

“他妈的,我还以为你在这田里待腻歪了!”迪克抢过汗巾,抹干净手上的汁水,凝视米勒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米勒已经摘下太阳镜,右眼的假眼球没摆正位置,瞳孔对着地面。“我还以为你是来专程看我的,我太天真了!”

“嗨,老兄,你说过的,如果我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你!”

“我记得我说过的话,可我现在不过是个独眼农民,能为你做什么?”

“你的一只眼睛比大多数人的两只眼睛更管用,我需要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做什么?”

“做你的老本行。纽约有个俄国人,他的存在对我构成很大的威胁,我需要他尽早离开这个世界。”

米勒在游骑兵时是个狙击手,美国官方记录他猎杀人数是五十四人,迪克知道真实数目达到三位数,因为他们曾经并肩战斗过。尤里*基里连科有严密的保镖,但他只是个城市里的罪犯,没见识过战场的猎杀,米勒能在几百米外给他胸口添两个洞,普通的防弹背心起不到保护作用,即便挡住弹头,也无法防护狙击步枪子弹强大的动能,效果如同垫着木板挨了一大铁锤,胸腔内的器官受到重创,他会因内出血而死。

“我办不到,我已经不是狙击手,离开军队的时我发誓再也不拿起狙击步枪!”

迪克瞪着米勒,半晌后说,“别告诉你变成佛教徒,整天为沾染鲜血的双手忏悔!”

“我不忏悔,发生的已经发生,我只想过另一种生活。”米勒拿出右眼的假眼球,放在掌心摇晃说,“农场的人都不知道我曾经参加过军队,我告诉他们是一场事故夺去这只眼睛。没几个人能当面看我拿出眼球,他们觉得恶心,却不知道世界上很多地方时常发生更加恶心的事情,男孩被砍掉手脚、被鸡奸,女孩像牲口一样被贩卖,男人女人无缘无故被杀!迪克,你知道,我经常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我们太年轻,一腔热血地想为国效命,结果怎么样?什么都没改变,只会让更多的家庭流血和哭泣!”

“所以你需要躲进果园忘记过去!”

“在部队,他们一直说我铁石心肠,实际上我早知道最狠的是你,再多的鲜血和残忍都不影响你,所以我你退役时我很惊讶。寻常生活怎么能满足你的嗜血本性?”

“你他妈的懂什么悲惨和痛苦?你因为杀几个阿富汗人、伊拉克人就受不了,我告诉你,那帮杂种都该死,我们就是杀的太少,干掉他们一半人,剩下的绝对不敢再反抗!”

米勒的独眼望着迪克杀气腾腾的样子,诡异地笑笑,“所以你适合继续留在军队!”

“去他妈的军队,美国总统给我最低工资替他杀人,给他朋友几千倍的报酬为我们提供后勤补给,是个傻瓜才会继续留下!”迪克瞪着米勒黑洞洞的眼窝,“你欠我一条命,干掉俄国人,以后我不再找你。我给你五万美元,比你摘苹果赚钱容易!”

“五万美元不是小数目,你可以雇佣不少人为你效劳。”

“对,但是你知道几个能办成事,又不乱说话的可靠的家伙?”

“你可以自己做,你比我更精通杀人的门道。”

“我没法脱身,很多人盯着我,如果我离开洛杉矶,俄国人一定会知道!”俄国人不一定知道,但其他人肯定知道,迪克不认为需要告诉米勒这一点。

“我做不了,迪克,我发誓不会再拿起狙击步枪!”米勒放回假眼球,“我知道我欠你一条命,我可以做你的保镖!”

“如果有人杀我?”

“我会阻止他!”

“怎么阻止?”

“用各种能用的手段!”

“你他妈的太搞笑!你决定不再用狙击步枪,但是可以用手枪干掉要刺杀我的人,对吧?”

“两者性质不同!”

“米勒,果园有害,让你脑子不好使,最好远离。不管怎么样,你愿意做我保镖是件好事!你什么时候能来找我?”

“三天以后,这里工作繁重,我必须找人接替才能离开。如果你在这段时间被干掉,不算我食言。”

“滚你的,独眼龙!”

米勒试图挽留迪克共进晚餐,享受加州山谷美味的蔬菜和肉食,他特别提到果园的猪吃水果长大,味道鲜美无比,绝非一般的猪肉可比。迪克一口回绝,他回洛杉矶要赶上交通高峰,至少要多花一个小时,再好的猪肉也是猪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

他在靠近机场的一家汽车旅馆停车,上了一辆在旁等候的出租车,在机场出发区域下车,然后穿过候机大厅,走回短期停车场,开车回洛杉矶。他没看到跟踪者,但确信后面有尾巴,通常的跟踪装置有效发送距离可以达到一公里,跟踪者完全能避开他。

路上,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没理会。在一个加油站停车,他让服务员加满油,下车打电话给丹尼尔说,“喂,是我。”

“嗨,哥们,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

“我也是。你有好消息?”

“算是好消息吧,根据你给我的车牌号码,我已经找到车主的地址。”

“这么快?太棒了!”迪克看了眼手表,时间未超过二十四小时,电脑世界的游戏规则与现实世界迥异。个人勇武毫无用处,一个黑客比一支军队有用。

“朋友,你听起来像是有所怀疑,我不得不说这是对我的专业的侮辱!”

“请原谅我的无意冒犯,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找到的。”

“很简单,你的朋友买了一个高速公路专用的电子付费器,因为账单要定期送到,他填写了地址,而地址储存在加州高速公路管理局雇佣的ESP电子数据商务公司,ESP公司的防火墙用的是硅谷一家网络防护公司开发的SAA软件,这款软件有致命的漏洞。。。”

迪克不得不打断,“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不选择用信用卡或者网上银行付账,这样不必留下地址。”

“对我来说区别不大,只要有车牌号码,我就能找到他的银行账户和信用卡等信息,最后也能找到他的地址。对他来说,他可能不太信任信用卡,他的怀疑有道理,你确实应该避免使用信用卡,有太多的黑客盯着信用卡公司的数据库。。。”

“他会不会用假地址?只要他预先在帐户上支付足够的金额,付费器可以使用一段时间,是否收到账单没有关系。”

该死的唐家傲买电子付费器,还准备在洛杉矶常住?

“很聪明的问题,我当然想到这一点,所以作了两个验证。第一,我查看了他这几天的高速公路付费记录,从他进出高速公路的收费站位置可以推算,他就住在所填地址的区域。第二,你给我的电脑里有他常用的一个电子邮件帐户,我在里面设置了一个追踪程序,只要他进入电子邮件帐户,我可以查看他的IP地址。十分钟之前他查看过这个帐户,他的IP符合填写的住所。我还通过。。。”

“OK,我相信你,请把地址发给我。”

“已经发了。你要我查找的另外两人,中国人的信息我找到一大堆,你最好过来我们当面谈。俄国人有点麻烦,他似乎完全躲避网络,不交税、不用信用卡、不去医院,反正什么都不用自己的真名,我几乎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对了,他乘坐今天早晨的航班从纽约飞来洛杉矶,中午十一点降落。”丹尼尔停顿一下,“我希望他不是来找你,那家伙看上去很不好对付!”

“你别瞎操心,我没有敌人。如果可能,下次这种事最好提前告诉我,给我迎接他的机会。”

“很抱歉没能让你和你的朋友早点团聚,下次一定努力!”

迪克长吁口气,缓缓说,“很抱歉我的语气!”

“道歉接受。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你让我注意的那个名字,卡特,他的美国运通信用卡前天有人用过,在‘橡树之花’购物中心,买了很多东西,刷了三万多美元。”

前天是卡特死的第二天,不用说,又是唐家傲干的。希望他花钱花的开心,因为他来日无多。想到这里,迪克愉悦些。“你简直是魔术师,哥们,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想去赌城快活吗?看湖人比赛?只要我能做到,尽管开口。”

“目前我对这些缺乏兴趣,我姨妈现在非常担心!”

“哦,我知道,因为你家的那个小女孩。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文件我已经拿到,康复疗养基地预留了床位,有人在看着她的男朋友,三天之内我会给你准确消息。”

“太棒了,哥们,你帮了我大忙!”

“再见!”

迪克看到丹尼尔发来的信息,唐家傲的地址在富人区,风景优美。他把信息转发给迪亚戈,然后打电话让他立刻去监视。迪亚戈说会在一个小时内赶到那里。迪克告诉他自己会在午夜时分赶到,替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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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五章 5-1 黄金岁月

迪克睡到半夜,突然惊醒,察觉身边有异常动静。他下意识地去抓茶几上的手枪,一个女人丰满柔软的身体靠过来,她熟练地脱下他的裤子。他试图推开她的手,她坚持抚摸他的敏感部位。他很快放弃抵抗,享受着她火热的嘴唇和灵巧的舌头。

他们躺在厚厚的地毯上,身体缠绕在一起,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只有肢体的强烈撞击伴随着沉重的呼吸。他肆意地驰骋、蹂躏,她尽情地迎合、鼓舞,他们在热烈的交缠中忘却一切,只有野马奔腾的快感。

他们同时达到高潮,迪克近乎痛苦地呻吟一声,莫妮卡吃吃笑道,“你在想着她,刺激吗?”她指里间卧室的商丽人。

迪克抚摸着莫妮卡的头发,“你不该这么做,我们现在很危险,不是放纵的时候。”

“你压力太大,需要释放。不要紧张,我不会妒忌她,我知道我们的关系永远是安全的!”她指尖轻柔地触摸着他的面颊。

他默默地搂着她的肩膀。他和莫妮卡的关系不是爱情、亲情或者性,接近于依附。因为某种很难解释的原因,莫妮卡愿意依附于他,性是她表达忠诚的一种方式。

“你想什么呢?”她问。

“她决定合作,我给她打开手铐,她可以在内屋自由活动,这几天你要小心点。”

“为什么我对你的话一点也不吃惊?我正想问你为什么还不操她?我知道你很想要她!”

“你这个骚娘们,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好好教训你!”他用力抱紧她的肩膀。

“光说大话!”她媚眼如花。

他在她翘起的屁股上拍了两下,起身说,“赶紧回屋睡觉,我上午还有事。”

“我已经睡够了。给我十分钟,我去洗个澡就来替换你。”

擦干身体,迪克睡意全无,他换好衣服,准备去买些早餐,带回来给众人分享。

楼下科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大瓶佳德乐,汗水浸湿了科尔的背心。

“嗨,科尔,你要放松点,整天这么健身这间屋子会装不下你。”迪克瞄了眼科尔如树桩般的胳膊。

“整天呆在这里,我要闷死了,你这间房子需要个健身房,用不着太多耀眼器械,杠铃、哑铃、镜子就成。”科尔说。对一个体重120公斤的巨人来说,他的声音柔和得像个孩子。

“你少喝点佳德乐,那种运动饮料热量太高,让人过于兴奋。你需要多点睡眠。”迪克看了眼客厅,另外两个黑人躺在沙发上熟睡。“你困的话,可以多睡会儿,我替你一个小时。”

“我不困,一天五个小时睡眠足够。”科尔又喝了一大口佳德乐,“迪克,我已经准备下一步的工作,三天后你一定要找人来接手。”

“为什么这么急?”

“昨晚我告诉过你,有客户在等我,很重要的生意!”

“狗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的客户不差一两天,你急着离开有别的原因?”迪克直视黑人的眼睛,“科尔,我们是老交情,我一向信任你,你现在很让我失望。”

科尔没有丝毫退缩,“迪克,我了解你,你是个最冷血的黑鬼,对你自己的利益算得贼精,不必和我来这一套!”

“朋友,很难得听你说句实话,请继续。”

“滚你的!我已经告诉你,三天过后,我立刻走人,你不要指望我多呆一分钟!”

“嗨,你去年赚了多少钱,20万?你一个月收入不超过两万,现在我一天就给你这么多钱,你看上去却像是我在剥削你。黑鬼,你很懂得说谢谢!”

“谢你个鸡巴!每一分钱都是我挣来的,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我这个黑鬼,我也从未指望天上掉馅饼。你他妈的自称慷慨,实际上在指望我给你卖命。我不是楼上的骚逼杂种娘们,让你随便干!”

“科尔,莫妮卡是我的朋友,就像你是我的朋友。倘若有人侮辱你,我不会坐视!”

科尔感受到无形的压力,目光有些游移,但依然强硬说,“朋友彼此讲实话,你在撒谎!”

“你说什么?”

“你在防备谁?迪克,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害怕!”

“我害怕?你从哪里看到我害怕?”

“你的女警卫非常小心,整天挎着AR-15,手枪不离身。你来不提前打招呼,好像害怕有人知道你的行程。这几天,我也不见你的手下。”科尔咧嘴做个丑陋的笑容,“还有,你穿着防弹背心,带两把手枪,这都不是你平常的风格。”

迪克瞪了科尔一眼,走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的样子,他以为穿上加大的外套,防弹背心不会被人发觉。“你从哪儿看出我带着两把手枪?”

“你下楼时候身体细微的变化,你两脚重心的移动,你双手的位置都告诉我你身上有武器。做这一行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明白。你用不着担心,我是最好的赏金猎人,一般人看不出来。”

科尔见迪克没回答,问道,“谁在攻击你?”

“你听到什么风声?”

“我不是猎狗,需要闻气味。黑鬼,你遇到麻烦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窗外传来一辆汽车柴油发动机低鸣的声音,汽车在放慢速度。两人不约而同地拔出手枪,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查看。一辆绿色皮卡停在院门口,但没熄火。驾驶室里一对白人男女在四下张望,显然在找寻门牌号码,卡车后面拖着一个搬家用的车厢。他们终于看到一侧邮箱上醒目的标记,交谈两句,卡车离去。

“该死的不长脑子的白鬼,四处乱窜,会给人做掉!”科尔咒骂说。

迪克继续观察了一分钟,等卡车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完全消失,才收好两支手枪。他扭头见科尔黑黝黝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自己,莞尔一笑说,“虚惊一场。”

“你他妈的到底干了什么?”

“让我想想。”迪克一拍大腿,“知道了,他们找我麻烦是因为我支持奥巴马!”

“别和我胡扯,迪克,我需要知道谁是你的敌人,不要忘了,现在是我在保护你的人,是我面临危险!”科尔见迪克没有反应,起身说,“要么你现在告诉我,要么我带人离开!”

“你提前走,违反合约,我不需要支付余下的五万!”

科尔狠狠地盯着迪克片刻,一字一句说,“黑鬼,你不付钱,我会放出话,让你的敌人知道上那去找你!”
“嗨,兄弟,我们一向合作愉快,你今天怎么了?什么事情让你难受,你可以告诉我。”

“有人说你穷途末路了。”

“谁说的?”

“我不知道谁说的,坊间传闻,街上的黑鬼,窑子里的娘们,谁在乎谁说的?重要的是,你会完蛋吗?”

“我依然站在这里!”

“谁攻击你?”

“我现在还不知道,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找出来。等我找到,他们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迪克首次容许自己流露一丝怒气。

科尔几乎喃喃自语地说,“狗娘养的,你的钱从来不好赚,我就应该知道有麻烦,我真是个傻逼黑鬼!”

“不,你很聪明,懂得挑选赢家。我告诉你,黑鬼,我见过更恐怖的事情,没人能吓住我。现在,别和我他妈的绕圈子,坦白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科尔眼球转了转,“我需要军用夜视仪。”

“我给过你一个。”

“坏了,有个不长眼睛的黑鬼一屁股坐上去,压裂了。”

“那玩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美国政府控制的产品,禁止市面流通。我要去求人,至少得一段时间。” 迪克皱眉道。他不是夸张,军用夜视仪很难得到,虽然市面上民用夜视仪很普遍,但在耐用性和夜视功能上两者差距显著。像科尔这样的赏金猎人,要经常蹲点守候嫌犯,军用夜视仪用处非常大。

“我需要两个!”

“操,你以为我是山姆大叔吗?”迪克摇头说,“这次不免费,两个要收你两万元!”

“一万五。”

“一万七。”

“成交!”科尔伸出手,“从我的薪水里扣除。”

“我们先小人后君子。你被抓着,我不认识你。你说出我的名字,我们不再是朋友。” 美国法律禁止私人拥有军用夜视仪,被抓到要上联邦法庭,面临一到两年的刑期。

“操,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不是告密的老鼠!”

 

布兰德住一个多种族混居的城区。他的房子是连体式的两层楼建筑,五户人家的房子连在一起。他一楼出租,独自住在二楼。

迪克按了一阵门铃,站在楼下好半天,才听到楼上的开窗声,布兰德探头愤怒地喊道,“你他妈的。。。,哦,迪克,等一下。”

电子锁开启,迪克推门上楼。布兰德赤裸上身站在客厅,充血的蓝色眼睛瞪着迪克,“发生什么事?”他听起来像是宿醉未醒,隐约还有些恐惧。

“没事,我来看看你。”迪克看了眼凌乱的客厅,脏衣服、零食、吃剩的快餐、报纸、信件、硬币散落在茶几、沙发和地板上。布兰德曾经有过一个女友,两人同居了一两年,后来她销声匿迹。

“该死,你这么早跑来,我还以为又出事了!”布兰德恶狠狠地瞪着他。

“给你带点像样的食物,你最喜欢的,乔的厨房买的!”迪克拿着肉食袋,直接走进厨房放入冰箱。厨房比客厅还乱,水池里装满了没洗的碗碟,几个披萨盒子堆在餐桌上,地板上一层黏黏的东西。

他小心退回客厅,在一块没有明显污迹的沙发上坐下。“你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早餐,有件事我需要你做。”他有意不去看布兰德的身体,曾经精壮的肌肉已经松弛,线条清晰的小腹变得臃肿。

“什么事?”迪克的目光让布兰德略微清醒,他揉揉眼睛说,“等等,我去换身衣服。”

“再洗个澡,你闻起来像和野猪睡过。”

布兰德给他一个中指,拖沓着脚步走进浴室。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车里,迪克专心开车,并不理会布兰德。他的沉默终于让布兰德不安。

“我们去哪儿?”布兰德问。

“二十街的24小时餐厅。”迪克望着后视镜里的一辆红色越野车,等看到驾驶室里坐着两名金发女郎才收回视线。

一阵很长的沉默,布兰德咳嗽几声,“我昨晚和两个女孩去‘水手’酒吧,有点喝多。我带她们回来,折腾了一夜,一个小时前她们才走。”

“种马,我真为你自豪!”

“他妈的,迪克,我晓得你不喜欢我喝酒,可你也要理解我,这是我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喝酒!”

迪克瞟了布兰德一眼,继续望着前方。余途两人始终保持沉默。

二十街的这个24小时餐厅,招牌颜色已经褪尽。招牌上不知写着什么。初次来店,迪克就不知道餐厅名称,但人们都知道这里,也喜欢这里的咖啡和食物。

餐厅里客人不多,正常时间进食早餐的人群尚未到来,夜晚狂欢的人群正在酣睡,这时间吃饭的多是单身中老年男人,他们脸上的皱折填满孤寂。

迪克和布兰德坐在屋内最深处靠墙角的位置,避人耳目,却能环顾整个餐厅。

等女招待送上咖啡离开后,迪克才正视布兰德,“我们好久没坐在一起吃早餐了。以前,你我忙完晚上的活儿,经常来这里。”

“那是我们的黄金岁月。”

“我们不是老头,布兰德,更好的时光还在前面。再做几年,我就退休,我们可以去菲律宾或者泰国,在海边买个房,跑步、冲浪,享受生活。还记得我们在军队时去的那些国家吗,景色优美,娘们又性感,生活费用低廉,我们可以像个国王一样生活。”

布兰德眼睛一亮,瞬间又黯淡下来。“听着不错,你总有很多想法。可我不想离开美国,我就想住在洛杉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没人阻止你,除非你有其他想法。”

布兰德警觉地抬头,“你他妈的到底在扯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布兰德,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两人四目相交,彼此毫不掩饰赤裸裸的猜疑和怨恨。布兰德面红耳赤,几乎立刻就要爆发。迪克像岩石般凝重内敛,但聚集的能量随时会喷薄而出。

“你问我,我在做什么?我他妈的想活下来,不想像马克一样,被人莫名其妙地闯进家里,挨上霰弹枪的弹丸!我离开游骑兵就是想远离那种生活,每次行动总会担心自己是不是那个躺在尸体袋回来的倒霉鬼。”布兰德的声音愤怒尖锐,引来一个中年男人好奇的目光,但布兰德的表情足以让他低头专注自己的食物。

中年女招待端上食物,感受气氛不妙,有些不安地打量两人说,“你们有什么纠纷最好去外面解决,我已经上了一个夜班,累得要命,不想下班前再喊来警察!”

“我们不需要警察,只需要添些咖啡。”迪克说。

女招待狠狠地瞪他一眼,气冲冲地拿来咖啡壶,倒满杯子。迪克冲她眨眨眼睛,她昂首挺胸地离开,腰肢扭动幅度有些过分。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盘子里的食物。布兰德喝了一大口咖啡,瘫坐在位置上,像是抽去衣挂的衣服皱成一团。他边大呵欠边说,“我累了,迪克,我没法再承担这种压力,我想过平静、安全的日子,远离这些扯鸡巴蛋的事情。”

“嗨,我也累。还记得游骑兵时的训诫吗?有时,不能看得太远,只能关注今天,否则你会失去信心,没法继续前行。”

“我不是你,迪克,你永远想要更多,从不满足现有的,总是向上攀爬。可能你享受这一切,但我受不了,我赚钱没时间花,还要整天提心吊胆!”

“什么事情让你害怕?”

“上帝啊,你听听,你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想想安全屋,那天死的很可能是你、我或者约翰!我们没守在那里,纯粹是捡了一条命!你还想继续试试你的运气?”布兰德视线落在两手上,声音疲惫不堪,“我早就想和你说这件事,但是你一直忙这忙那,过去半年我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我知道你有远大目标,要雇佣更多人手,做大老板。相信我,我为你高兴,我希望能帮你度过这个阶段,可我真的没法继续,马克的尸体总在我眼前晃悠!”

“我理解你的感受,兄弟,我们在游骑兵的时候都感受过。”

“不一样。你他妈的是天生的战士,毫无畏惧。我到了极限,如果继续下去,送命不说,还会连累你!”

“还有谁知道你的决定?”

“你担心约翰?我没和他说,说了他也不懂。那家伙表面上人五人六,实际上是条疯狗,沉醉于血腥!”

“约翰喜欢刺激,但他忠诚,时下极其罕见的品质!”迪克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布兰德,“下一步你计划做什么?”

“我攒了些钱,足够应付一阵子。我准备离开洛杉矶一段时间,出去旅游放松一下,等回来我再考虑工作。”布兰德双手紧握咖啡杯,仿佛那是逃离的车票。

“听起来你去意已定。”

“是的。”

“好,我不勉强你,不过,走前你可否帮个忙?有个客户希望我能找到他的表妹,她和一群街头毒贩混在一起,常常在黑人区的威尔逊和帕克街道口游荡,你去观察两天,告诉我他们的活动规律。”

“黑人区,那是‘黑猩猩’的地盘,警察都躲开。那些家伙非常冷血,只要感觉不对,就开枪扫射。你不该接这笔生意!”

“我不想和‘黑猩猩’打仗,我只需要知道那女孩的活动规律和地点,这是她和毒贩的照片。毒贩可能让她站街卖淫,所以你要盯紧他们。”

“只是观察毒贩,没有其他?”

“没有。”迪克语气冰冷,“做完这件事,我送你去机场。”

“OK,我今天下午就去。”布兰德无精打采地回话。他好像瞬间衰老很多,精气神一下子被抽空。

迪克送布兰德回家后,独自驾车驶上高速公路,手机铃声响起,来电者是纽约的庄家弗兰克。

他在路边的紧急停车区停下,拿起手机说,“嗨,弗兰克。”他的眼睛扫瞄着后面的车辆。

“听着,你要的消息我已经问到。那个布兰德是个赌鬼,最近一年输掉很多钱,欠下大笔赌资,洛杉矶几个庄家把他列入黑名单。”

“还有什么?”

“迪克,为了替你查问,我欠了好几个人人情,他们不是那种你随便寻求帮助的人,你明白我说的话?”

“我很明白。你还听到什么?”

“有消息说他欠了某人三十万,最近才还清,消息准确与否不敢保证。”

“某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你那边能承受三十万的地下庄家不多。”

“是沃尔夫吗?”

“我的消息来源没说,但我猜测要么是他,要么是他的朋友。我听说,那人喜欢接别人拒绝的赌注。”

“谢谢,你是真正的朋友!”

“不敢当,如果真当我是朋友,就请忘了这个电话号码,永远别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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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四章 4-4 商业纠纷

唐家傲很晚入睡,睡得很不安稳,连续做梦,梦中被人四处追杀。醒来头脑昏沉,身体疲惫不堪,只想继续睡觉。他端着一杯冰牛奶,赤裸着上身站在二楼后面的露台上,眺望山谷壮美的景色。

等时间差不多,他进屋拨打赵元盛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赵元盛略微失真的声音传来。

“嗨,赵元盛,我是唐家傲。”

“美国小子,你还好吗?”

“我还好,很安全。昨天你老婆说你出去应酬?”

“最近事情多,偶尔不回家吃饭也算正常。”

“嗨,老兄,你别给自己花天酒地找借口。”唐家傲心知赵元盛为了他才破例缺席家庭晚餐。

“是你小子想吃花酒吧?别不好意思,我家老婆大人已经发话,只要你回来,我可以带你去吃花酒。”

“你忘了我是人民教师,品德的楷模?”

“中国人民品德够多,需要更多美元。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暂时未定,等定下来我告诉你。”

“好,你在美国小心!”赵元盛停顿片刻,似乎才想起来,“你给我留个那边的号码,方便我找你。”

“215-42-6337,记下了?”

“记住了,再见!”

五分钟后,唐家傲手机铃声响起,赵元盛用一个未注册的手机号码打过来。

“嗨,发生什么事?”

“你让我找的那个女人- 商丽人,我查到一些信息。但是,哥们,我建议你远离她,不要掺和她的事情,她是那种男人不该碰的女人!”赵元盛的声音深沉。

“告诉我你能说的!”

“我查到的消息,都可以告诉你,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你要小心!”赵元盛停顿片刻,显然在斟酌用词,“我根据你提供的航班信息,查到她的护照号码和名字,张雪莉,澳大利亚国籍,1982年10月1日出生。”

“张雪莉,澳大利亚人?”唐家傲愣住。

“对。张雪莉两个星期前拿旅游签证从香港入境,上海出境。她过去五年五次出入中国,每次为期一个月,目的是旅游。她在华登记住址为酒店,但酒店没有她入住记录。中国出入境管理局没有这个名字的背景资料,也就是说,她要么不是在中国大陆出生,要么她申请中国签证时有意隐瞒过去。我没调查她在澳大利亚的背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托人打听,要耗费些时间。”

“暂时不需要,我估计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有同样的怀疑。她这个身份应该是专门隐藏行踪的,澳大利亚政府方面不会有太多记录。澳洲容许双重国籍,她应该还有第三国护照。”

“很可能,她在美国出入自如,应该有美国国籍,至少绿卡。”
“哥们,这娘可不是一般人,背景很深,像我这样的好人既没有渠道也没理由去弄几个国际身份。”

“你还查到什么?”

赵元盛迟疑几秒钟,终于叹口气说,“我根据张雪莉护照上的照片,找人询问,发现一个像她的女人。”

“稍等,你找什么人询问?短短两天,你只有一张照片,上海千万人口,国安局也没你的效率啊!”

“别瞎说,这让国安局的大爷们听到,岂不找我麻烦?!如果让你站在大街上询问,估计十年也问不出个结果。可兄弟我毕竟不是常人,上海滩的金牌律师没两把刷子能当上吗?”

“行了,金牌律师先生,别卖关子了。”

“我从出入境管理局的材料看,她前两次填写不同的酒店住址,但后三次都是浦东同一家酒店,虽然酒店没有她入住信息,但她肯定是很熟悉这家酒店,或者这一地区。我先找到酒店接待员-所谓的‘金钥匙’,那些人可是火眼金睛,过目不忘。有人说见过她,她不是住店的客人,偶尔会陪同客人来。我猜她住在附近,就去找附近派出所的户籍管理员,一问发现有个很像她的女人最近卖了房子,正好来办过房产证更换。房产证上的名字是尚闻香,湖北武汉人,1982年1月10日出生,身高体重和张雪莉护照上的资料相符。”

“老兄,实在惊叹,你简直是福尔摩斯!”

“得了,我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有了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就容易查找其他信息。尚闻香在浦东陆家嘴还有一个商铺,也是最近转让,商铺和房子共套现一千五百万人民币。在她名下还有个金融融资公司,几十号人,规模很大,公司运营十年,她是三个主要合伙人之一,名下的股份超过一亿元。兄弟,你很有眼光,人海茫茫,能让你找出此等巾帼雌雄!”
“不太像啊,她看上去可不像个富太太或者这个级别的女商人。”

“你说的对,她是公司名义上的合伙人,真正后台老板因为身份敏感,躲在幕后操纵。但此人最近出事,受到政府调查,金融公司的资产全部被冻结。因为事情很敏感,调查组来自北京,调查在秘密进行,传言甚多,能确定的消息很少。尚闻香是否牵连在案,还不清楚。不过,她有些背景,曾经和五六年前的社保案有牵扯,是某高官的情妇。”

上海社保案一度沸沸扬扬,起因是政府官员眼红房市火爆,官商勾结,挪用社保基金炒房,盈利中饱私囊,东窗事发后,一批官员和商人被捕入狱。

“她是害怕调查才逃跑到美国?”

“不像。如果调查组怀疑她,会监控她的资产,不会让她出售商铺和房子。”

“你还发现什么?”

“她经营商铺,卖些玉石和钻石。生活很低调,开一辆沃尔沃,汽车和车牌也已经转让。她住在那个高档小区三年,和周围邻居没什么来往。我的调查员问了很多人,虽然她很引人注目,可大家对她一无所知,她独来独往,从不和人打招呼,没人见过有男人找她。她有个阿姨,每周来两次打扫房间,阿姨说她经常出国,她自称有个男朋友在美国,她定期去看他。一个月前,她突然说要回老家,辞掉阿姨。”

“她是蓄谋已久,准备一去不返?”

“应该说,她是不准备再在中国大陆做尚闻香。我弄不明白,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尚闻香的护照离开中国,为什么要用澳洲身份?”

“芯片。”

“什么?”

“电脑芯片,她不知从哪里偷了很重要的芯片,担心中国政府调查,所以隐藏踪迹。我有芯片照片,稍后我给你发邮件,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是哪个厂家生产的。”

“你在美国的麻烦是因为这个芯片引起的?”

“说起来复杂,不是这么简单。调查芯片,你要小心点,找信得过的人问,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烦,我感觉她这次精心准备就是为了这个芯片。”

“我知道了。你更要小心!”

“我会的。你还发现什么?”

“我找到周围几个商铺主人。他们说她店铺生意还好,但她不在乎,多数时候让雇佣的小妹招呼客户。她说做几年就退休回老家。她的妈妈和弟弟在武汉。”

“你找到她家人?”

“时间紧,我没来得及派人去调查。我通过关系问了当地派出所,她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弟弟老实本分,已经成家,开了一家五金店。”

“你还是派个信得过的人去当地问问,我想知道她的成长经历。”

“你神魂颠倒?别感情用事,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我记住了。”唐家傲说,“你再调查一下,看看她出国前在忙些什么,和哪些人往来。我怀疑,国内有人在找她!”

“好,我会再让人调查,以后我打电话给你,你找我留下你的手机号就可以!”

“怎么,你有麻烦?”

“预防措施!”

“哥们,谢谢!”唐家傲晓得赵元盛担心某些麻烦,事情多半因为商丽人的事情引起。

“还有件事,我给你打了一万美元。你在那边,孤立无援,手头多点钱可以得到些帮助。你不要推辞,这笔钱是你应该得到的,上次我律师事务所的那个案子,你帮了大忙。钱已经通过western union汇给你,你要记下这个单据号,5822382919764。在洛杉矶任何一家分店,你都可以领取,只需要提供单据号和密码,密码是两个英文单词,我们经常聚会的地方。”

“我知道那个咖啡厅。”唐家傲想起“Blue Caffe”。

“照顾好你自己,别逞能,千万别意义用事,不行就赶紧回国!不要钻牛角尖,有时候事情看似很难,换个角度就能解决。你回来,我们可以找朋友,再大的麻烦都能摆平!”

“谢了,哥们!”

唐家傲给纽约打电话,铃声响了很长时间才有人拿起电话。

他有了上回经验,直接说道,“你好,我是TT,前几天调查四个名字的人。”

“不认识TT,也不知道你说什么。”同一个嘶哑声音说。

“没关系,我找你。我还需要调查一个人。”他说。

“哦,让我猜猜看,你想调查一个俄国人,对吗?”

“是的,我不仅需要他的犯罪记录,还需要所有能找到的相关信息,尤其是他最近的照片、最近的活动地点、他的女友、他的朋友之类的信息。”

“孩子,让我给你一条免费的建议,远离这个人,不要和他有关系,你的身体会很健康,生活也能继续。”

“谢谢你的慷慨,我还是需要他的信息,你能做吗?”

“呵呵,你没听说过‘凡事皆有可能’这句话?”哑嗓子咳嗽几声,“你一定要做,没人拦你,毕竟是你的小命。但是,价格是三千美元,二十四小时之内支付。”

“为啥这么贵?”

“为啥?为什么人要生病,为什么纽约地铁这么多人,为什么政府不做点实事?他妈的,你问错人了,我不是上帝!”

“OK,上帝先生,我不要答案,我需要优惠价格。”

“孩子,听着,我给你的已经是儿童价格!”

“请不要告诉我,你还准备给我一份儿童报告!”

“嗨,你不喜欢,可以放下电话,电话簿上到处都是私家侦探的广告。但是我告诉你,如果我无法提供的情报,其他人也做不到!”

“希望我没看错你。我这就把钱打入你的帐户,请尽快给我他的信息!”唐家傲顿了顿,“你需要我说出他的名字?”

“干嘛费事?没名字先生,尤里*基里连科不是你一个人感兴趣。”

唐家傲看着电脑屏幕,网上银行在做最后警告,“你将要转账3000美元将到帐户rockymountain@gmail.com,钱款将不可以追回。点击请确认,取消请按退出键。”他犹豫片刻,3000美元不是小数目,没有合同,没有证人,没有录音,哑嗓子完全可以吞下这笔钱而不做任何事。但直觉告诉他,他可以信任哑嗓子,哑嗓子一定做过警察,对俄国人有种天生的仇恨。他点击确认。

他知道下一步任务是拜访迪克的私家侦探事务所,但是去之前需要些准备工作。他找出事务所所在大楼的所有律师事务所电话号码,开始逐一拨打,内容大同小异。

“早上好,×××律师事务所,我能为你做什么?”女接待员说。

“早上好,我叫卡特,我需要找个律师,我想提起民事诉讼,有关商业合同违约。”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借口。同时,他需要找的是一个有民事诉讼经验的律师。

“卡特先生,我们事务所有民事诉讼专家,精通商业纠纷案例,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我们事务所面谈?”

“最好今天,我很着急。”

“等一下,让我看看他的时间表。抱歉,先生,他今天出庭,最早见面时间是后天下午两点。”

“后天有点晚,让我看看能否找到其他人,有需要我再给你电话。”

他连续打了五个电话,都无法找到当天能见面的律师。第六个电话,他略微改变措辞,用家庭纠纷做借口,成功约定一个律师。该律师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在十五楼,和迪克的私家侦探事务所同在一层。

他下楼炒两个鸡蛋,冲了一碗牛奶麦片,算作早餐,然后出门上车。

迪克私家侦探事务所所在的大楼年久失修,早期的辉煌时刻仅留下些痕迹,大厅的大理石地板坑洼不平,吊挂的水晶灯发出昏黄的灯光,玻璃墙壁已经被风雨和岁月侵蚀掉光滑的皮肤。匆匆进出的人群也带着一种落败的气息,好像每个人都知道好日子已经是过去,从此一路是下坡。保安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后,丝毫不在乎他要进大楼的原因,只需要他填好来访者登记单,打电话通知律师事务所他的来访。

美国律师事务所通常用合伙人的姓名做名字,他要去的这家律师事务所有三个主要合伙人,名字很长。一流律师事务所在意形象,挑选客人,二流和三流的则饥不择食。通常第一次律师咨询是免费,但有些律师为了筛选有钱的客户,第一次会收取一定数目,他约定的律师要求首次咨询费为100美元。如果会议结束,双方同意合作,再协商费用数目,至少每小时200美元以上。

站在拥挤的电梯里,他暗自得意“家庭纠纷”这个字眼的选择,对多数律师来说,家庭纠纷意味着离婚案,世界上没有比离婚案更好的官司,因为离婚必定牵扯财产分割,反目成仇的男女在类似爱情的强烈情感驱动下,失去理智,宁可把财产交给律师,也不愿妥协。

他先找到迪克的私家侦探事务所,见大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通知,说因为家事,事务所关闭两个星期,有事留言。他注意到纸上没有注明日期,看玻璃门内的邮件数量,这应该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他考虑是否门缝下面偷出邮件,还是作罢,冒险偷些商业邮件有点愚蠢,被人看到即便是楼下业余保安也可能报警。他记下电话号码,向走廊另一端的律师事务所走去。

前台接待员给他一张表格填写,接待室里还有两个表情阴郁的人等待,其中一个胳膊上打着石膏。

半小时后,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律师请他进办公室。律师叫奥利弗,专业民事诉讼。他露出疲惫笑容说,“我听说你有家庭纠纷?”

“哦,对的,我老婆被骗。”唐家傲递上填写好的咨询内容介绍。

奥利弗一目十行地扫过,皱起眉头说,“卡特先生,你要控告一个私家侦探?”

“对,那狗娘养的误导我老婆,收取她一千美元,还和她上床睡觉。”

“等等,他怎么误导你老婆?”

“我有一段时间工作忙,经常早出晚归,我老婆怀疑我有外遇,雇佣这个私家侦探跟踪我。结果这个王八蛋骗她说我和某些女性关系暧昧,勾引她上床!”

“你是做什么工作?”

“我是一家麦当劳的经理。”

“你有外遇吗?”

“我们的谈话绝对保密,对吧?我不想我老婆有一天发现。”

“绝对保密,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偶尔风流当然有,可那个傻逼侦探没发现任何证据,反倒是拍了一堆我和朋友们在一起的照片,你说他不是误导吗?”

奥利弗用接近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说,“你准备以什么名义怎么起诉这个迪克侦探?”

“违反职业道德,诱骗良家妇女,欺骗客户。难道你觉得罪名太轻微?”

“对不起,卡特先生,让我坦率地说,你没有案子,没有法官会受理。”奥利弗极力掩饰嘲笑表情说,“让我告诉你一件事,私家侦探不是医生、律师,不讲究什么职业道德,也没有行业协会来规范他们。他和你太太发生的事情,纯粹是你们三人之间的私事。”

“他妈的,我们在浪费时间,我就知道法律帮不了我。他就在这层楼里,我现在就去找他,揍他一顿!”

“这个迪克侦探在这层楼上?”

“是的,他的办公室就在走廊拐角。”

“哦,我从没见过他。”奥利弗身体靠在椅背上,用会面结束的语气说,“卡特先生,很遗憾无法帮助你。如果是你太太来,也许我们能找到上法庭的理由。现在你唯一能做的是向州政府执照委员会投诉迪克先生,他们负责颁发私家侦探执照,但是我非常怀疑会有任何作用,如我所言,这个行业标准不严格。”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委员会,你认识那里的人吗?”

奥利弗耸耸肩膀,在纸上写下一个电话号码,“王尔德先生可能愿意回答些你的问题。”

“如果不是太麻烦,你能帮我打电话约他出来吃中午饭?我找他可能太冒失。”

奥利弗终于嗅出不正常的气息,看向唐家傲的目光里多了些小心,他咳嗽嗓子说,“卡特先生,如果你有什么违反法律的意图,作为一名法庭工作人员,我有义务告诉你,不要做!”

“奥利弗先生,你想太多了。我只是需要找这个王尔德先生聊聊,看看如何投诉迪克。如果你能帮我,我会非常感激。对了,我们餐厅经常会有些纠纷,让我拿着你的名片,下次我可以推荐你。”唐家傲拿走王尔德的电话号码和几张名片。

“很遗憾,我帮不了你。”

“那太令人遗憾,我还以为我们能有机会认识呢。”

奥利弗沉吟片刻,“杰弗逊大道靠近麦克阿瑟大街的街口有间“星期五”餐厅,王尔德先生非常喜欢那里的牛排,有时候我们会在那里吃午餐。”

唐家傲压抑着嘴角的笑容,“我怎么认出王尔德先生?”

“他是个体型巨大的黑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你不可能错过他。”

“非常感谢你的时间,奥利弗先生!”唐家傲走出律师事务所,差点吹起口哨,此行不虚,大大超过预期。他曾听人说过,小公司的律师没法和大律师楼的同行竞争,所以多些旁门左道。像奥利弗,就和很多政府基层工作人员建立良好私人关系,这个王尔德一定是他的朋友。奥利弗介绍王尔德,一方面渴望唐家傲日后的生意,另一方面算是给王尔德一点好处。政府人员,尤其是城市一级,薪水很低。

“星期五”是一家中档连锁餐厅,食物主要是传统美式风味。唐家傲在午餐人流前进去,在门口附近坐下,十五分钟后,他看到王尔德。奥利弗用词还是有些保守,没人能错过王尔德,他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几乎能让人听到轰鸣声。

唐家傲上去自我介绍,王尔德显然提前得到消息,满面笑容地欢迎他。两人像多年好友一样坐在一起,享用了一顿非常丰厚的午餐,王尔德吃下足够填饱三个人的牛排、薯条、土豆泥和豌豆,同时他还是一个很有趣的谈话对象,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洛杉矶的故事,他在政府部门工作十五年,素材多多。饭后两人走到政府大楼,唐家傲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王尔德下楼递给他一个马尼拉信封,里面装着迪洛杉矶私家侦探执照申请表格的复印件。

分手前王尔德挤眼睛,感谢唐家傲的午餐。他不在乎唐家傲为什么需要这份复印件,因为他没有违反任何政府法令,私家侦探执照信息对公众开放,任何人都可以去执照委员会申请,并会得到相关材料。当然政府公务繁忙,申请回复时间通常为四到六个星期。

唐家傲同样开心,用两百美元购买一个月的等待,实在太便宜了。坐进车内,他立刻打开信封,迫不及待想知道迪克的背景。他没有失望,申请表格详细列举了迪克十六岁后的职业经历。美国陆军服役十年,精锐部队陆军游骑兵中士退役,参加多次战争行动,几次授勋嘉奖。两年纽约警察,三年警探,破获二十几起凶杀案,受到纽约市长嘉奖。这是一个习惯暴力的家伙,但同时还有其他亮点,他在军队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南卡大学心理学学士、纽约州立大学历史学硕士,他受过军队狙击、跳伞、情报、阿拉伯语和西班牙语的训练,参加过联邦调查局的罪犯心理高级课程。

唐家傲看完第一遍,又仔细地阅读第二遍,直到有人敲击车窗玻璃,才打断他的思路。他扭头一看,心头一惊,一个白人警察站在车旁。

他按下车窗说,“你好,警官。”

警察指着街道上的停车付费表说,“先生,这里只能付费停车,你付费的时间已经过了。要么交钱,要么离开,否则我要给你开罚单。”

“好的,我这就走。”

警察没吭声,鹰隼般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期待他坦白违法行为或者邪恶念头。

他发动汽车,看了眼后视镜,等后面没有车辆靠近,在警察目光的目光下离开。警察让他离开多半是借口,真正意图是想知道他在车内做什么,甚至可能已经查过他的车牌号。他把这段插曲忘在脑后,美国警察讨生活不容易,作为一名中国游客应该体谅。

路过鲜花店时,他下车买了一大束装在瓶子里的紫罗兰。他很容易找到迪克的房子,两层楼红色砖瓦建筑,屋前草地和篱笆整齐有序,有人定期打理。他抱着花瓶,走向斜对面一家房子。他按下门铃,一个白发苍苍的白人老太太开门,有些好奇地望着他。

“下午好,女士!”他微笑说,“我是送花的,给一个叫迪克的人。”

“年轻人,你走错门了,迪克住在街对面。”老太太用手指着迪克的房子说,“你白跑一趟,他家里没人。”

他扭头看了眼,摇摇头,问道,“他家里没有其他人能收下吗?我实在不想再跑一趟。”

“他一直一个人住。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试试看。”

“谢谢你,女士!”

唐家傲走到迪克房子前门,放下花瓶,按了两声门铃,他的右手放在兜里,握着子弹上膛的手枪。

屋内没有丝毫动静。他四下张望会儿,失望地摇头回到车内,很快离开。迪克显然短期放弃他的房子,商丽人也没有被关押在这里。如何寻找迪克的藏身处,还要费些心思。他希望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能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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