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四章 4-3 捷径

迪克从后门进入房间,科尔为他开门。

“迪克,我们需要谈谈。”科尔脸颊和下巴冒出浓密的胡子,看上去像收割后的庄稼地。身后站着一个腋下挎枪的黑人。

“好啊。”迪克走向咖啡机,“来一杯吗?”

“算了。我每天喝五、六杯,像是打了兴奋剂的狗,动个不停。”科尔使个眼色,黑人走进客厅。

迪克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在餐桌前。“你想谈什么事?”

“一个假释担保人在找我,他的客户跳保,担保金额在五十万,如果不抓回客户,他得破产。他急着要我去抓人,已经催了两天。”

在美国,嫌犯审判前有权申请假释,法官会根据案情定下担保金额。嫌犯可以找假释担保人,支付10%的手续费,担保人交给法院全额担保金。如果嫌犯逃跑,法院会没收担保金。担保人和保险公司需要弥补损失,赏金猎人应运而生。抓到嫌犯,赏金猎人可以拿到假释金额的10%。

“科尔,你知道我需要你!”

“他是我的老关系,每年给我很多生意。你有自己的人,完全可以接手。”

“暂时不行,我的人都在忙。我对你也不错,起码你在我这儿赚的钱更多!”

“对,但是你只需要我几天,我还要回去做那份工作,我不能丢了客户。我还要呆多久,你要给我个准信。”

“至少还要三天!”迪克端着咖啡站起来,“哥们,帮我这个忙,我不会忘记!”

“好,就三天!”科尔瞪大铜铃般的眼睛。

“谢谢,科尔,我们明天谈!”

走上二楼,迪克敲了几下屋门,没听到回音,推门进去,他看到客厅里莫妮卡举起AR-15步枪瞄准他。

“你他妈的来之前为什么不打电话?”莫妮卡两条眉毛几乎拧在一起。

“想给你一个惊喜,你还好吗?”迪克看着莫妮卡放下步枪,茶几上还有两个弹夹。

“非常棒,很荣幸能有机会伺候你的公主!”

“发生了什么?”

“楼下的黑鬼太闹腾,楼上的公主拒绝说话。”

迪克看了眼里屋的门,“今晚我看着她,你去另一个卧室安心睡一觉,明天再接班。”对付莫妮卡阴晴不定的脾气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

“为什么你消失三天,突然又出现?”

“听着,娘们,不要问这么多,需要你知道的我自然告诉你!”迪克见她还在犹豫是否继续耍脾气,喝道,“快去!”

莫妮卡负气起身,没走几步,就听迪克说,“不要忘记你的步枪,我们还有敌人在外面!”

“谁是敌人?为什么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迪克走过去抱着她低声说,“听着,这娘们现在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牌,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所以你要为我看好她!我不知道谁是敌人,我正在打探。”

莫妮卡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上说,“你这么久没露面,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迪克拍拍她翘起的屁股,“去休息吧。你还要再看守她几天,没人能顶替你,我明天上午还有事!”

莫妮卡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抓起步枪和弹夹,走出房间。她没亲吻他,因为她担心控制不住自己,她很清楚他的脾气,行动时不考虑儿女私情,也鄙视那些无法遵守纪律的人。

卧室里,商丽人坐在床上看书,一只手铐在手铐上,一条很长的铁链连着床头和手铐。空气中有股臭味,墙角有个遮盖着的尿盆。她穿着肥大的睡衣,神情憔悴。

迪克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对面说,“嗨,你还好吗?”

商丽人没理会他,看完一个段落,才放下书。“你的女朋友对我很客气,不让我换衣服、洗澡和去卫生间,还说要给我破相!”

“请体谅她,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你,没人替换,压力无处释放。”

“她继续看押我,会杀了我。她是个变态的女人!”

“抱歉,我没别的女警卫。只要你交出芯片,立刻恢复自由,回到黄先生身边。”

商丽人哼了声,“我知道他的性格,他不会再要我!”

“黄先生找过我,他还迷恋你,你懂得怎么说服男人!”

“我说服不了你!”她见他没有丝毫反应,柔声说,“迪克,放了我,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着,雪莉,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如果你继续耍我,楼下有三个体重三百磅的黑鬼,我会把你交给他们,他们将不停地干你,直到你死为止。”

“你不敢,我死了,你得不到芯片!”

“形势变了,有些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你死了,会让我很遗憾,但是我没时间和你磨下去。我需要问你些事情,如果你合作,我会让莫妮卡对你好些。”

商丽人望着迪克,他凝重的面色让她意识到危险,她犹豫着点点头。

迪克打开手铐说,“你去卫生间好好洗洗,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他等她走进浴室,打开她的手提包,包内的物品平摊在桌面上。他曾经检查过她的物品,没发现芯片,但是这几天他隐隐感觉错过某些关键线索。他盯着一大堆眉笔、唇膏、眼线笔、腮红、睫毛膏、香水瓶、指甲油、钱包、镜子、太阳镜、纸巾、梳子。前天凌晨撤离时,他没给她时间整理,随身用品全部仍在一起,这两天莫妮卡没给她用这些东西的机会。

他打开钱包,看着各种国家钱币、信用卡、会员卡、一些单据。他看到一张机票,打开来,是她此次来美国的机票。为什么她要保留这张机票?他感觉线索就在眼前,但是看不出任何不同之处。终于,他看到三张贴在机票信封上的行李标签。他清楚记得她下机带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手提包,那么第三个行李箱在哪里?他知道芯片藏在什么地方。

他把机票放回钱包,把钱包和其他零碎物品重新放进手提包。

她才从浴室出来,没看手提包,径直坐在床上。她穿着一身松散的运动装,清水芙蓉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情。

他不自觉地舔舔嘴唇说,“你想要点什么?咖啡或者茶。”

“酒可以吗?”她微笑说,“和你开玩笑,有没有新鲜的面包?这几天她只给我罐头吃。”

“太晚了,明天一早我让人送新出炉的法国面包,味道很棒!”

“好,那你给我一杯全脂牛奶吧。”

“稍等。”他没有铐住她,只是反锁上卧室门,卧室和浴室的窗户经过专门的加固,从里面无法打开。

他端着牛奶回来,她接过去轻轻抿了几口。“好喝,我喜欢牛奶的香甜。”

“喜欢就好,你想要,我还可以再给你拿一杯。”他小心地观察着她,她的表情自然,手提包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太过分了,迪克,你不能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说话,女孩子总是在意体型的!”

“你再喝上一加仑也会保持完美。”

她瞟他一眼,眼波流动。

“黄先生有什么仇人?”

她警觉地抬头看着他,沉吟片刻说,“我不清楚,他从不和我谈外面的事情。他需要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整天和他撒娇做作。”

“你是眼里能看到事情的女人,你们在一起时间不算短,我不相信你什么都没发现!”

“有一次他和万小楼说一句‘大陆官方政策突然改变,那个煤矿项目彻底失败,姓张的不甘心投资损失,找我麻烦。’我当时问他,他是否有危险。他说他们同一个组织,有麻烦,但不会有危险。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情,后来我再也没听他提过。”

“关于黄先生的组织,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仅仅那次提起组织,他告诉我不要问任何相关事情,否则他也不能保护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问我?你给他做事,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帮他处理美东集团的业务和各种麻烦,和他组织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组织?”

“他有意无意地暗示过我,如果我让他满意,他会推荐我进入某个组织,到时候我会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发生了什么?你听起来像是怀疑他对你不利,上次你来找我可是表现的对他忠心耿耿。”

迪克瞧了她一阵,直到她转移视线,才说道,“有人杀了我几个手下,我不确定是针对我,针对你,还是针对他。”

“我一个小女子,没有动刀弄枪的仇家。”

“我知道,你是被我们这些变态绑架的无辜者!”

他语气中的恶毒让她惊讶,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做过和人结仇的事情,没人要杀我。你和黄先生都是那种敢于做事的男人,有敌人很正常。”

“谢谢你的褒奖,被人追杀听起来很荣耀。”商丽人要说话,迪克做个手势制止,“你错了,没人有理由对我下手。我做的事情不涉及个人恩怨,即便有仇家也是个人泄愤。这次的袭击者可不是一般人,他们是职业人士,心狠手辣、训练有素,一般人请不动他们。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黄先生的仇家,另一个是你带来的芯片。”

迪克目光看向床头铁链上银光闪亮的手铐,停留片刻,又落在商丽人的脸上。如果她听懂他的意思,他并未看到任何迹象。

“我明白,你不信任我。我估计,你信任的人少之又少。我说我理解你,你要相信我!”迪克笑笑,“我们背景很相似,出身底层社会,孤立无助,只能依靠自我奋斗去获取机会。我六岁的时候,我父母带着我和两个哥哥上了一艘渔船,蛇头安排偷渡美国。同船还有很多人,很多家庭,但我一点记不得,有些细节是我长大从报纸上读到的。我们挤在装鱼的船舱,臭味熏天,就好象钻进了马屁眼。中途渔船遇上风暴,船身不停地摇晃,我们挤在一起,被甩来甩去,有些人被撞伤,开始还哭喊,渐渐就没动静,但没人能做什么,只能忍受。我很幸运,我爸爸一直抓着我,用身体遮挡,不然我会被挤死。后来轮船不再摇晃,可没人打开船舱,渔船引擎损坏,蛇头和渔民上了救生艇离开,留下我们自生自灭。没有水,没有食物,人们一个个死去,都很安静,就好象睡着了。我妈、我爸、我两个哥哥都那样过去,我也睡着了,但是醒过来,美国海岸警备队救了我们,一船八十七人,活下十一人。我曾经想了很久,为什么是我活下来?”

商丽人伸出右手,拍拍他的左手,她凝视着他,眼睛更加深沉,深不可测。“黄先生说过你的童年很悲惨,被黑人收养,在贫民窟长大,长大参军才改变生活。”

“我知道,他调查过我。”他见她不解的表情,想了想,解释说,“我很小就加入黑帮,干过很多坏事,被警察抓过,留有案底。因为当时未成年,少年法庭的审理记录不公开,成年后的记录不显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我参军前的事情。黄先生从未说过他知道,只是他这个人非常谨慎,不调查我他是不会安心的。”

他很喜欢她触摸她的感觉,她的手指柔软无骨。

“为什么你要为他工作?你应该看出来,他不信任你!”她移开手指。

“不是我的主动选择。我在纽约做警察时出事,当时我们在黑人区调查一起案子。我同伴口渴,所以我们走进街拐角的杂货店,想买点饮料,结果遇上抢劫案。一个黑人向我们开枪,我们没看到他旁边有孩子,开枪还击,黑人和孩子当场死亡。黑人社区向来痛恨警察,正好借此游行示威,纽约政府为了息事宁人,把我们扔出去喂狗。纽约警察局内务部调查我们违反规章制度,要夺去我们的退休金,检察官控告我们过失杀人。我们好像麻风病人,没人愿意靠近。黄先生找上门,我曾经接触过他,他的一家超市发生过枪击案,当时他让我为他做事,我没同意,但这次我没有选择。他动用政治资源,压制了一些对我不利的证据,我保住退休金,法院也裁决我无罪。我就到加州成立私家侦探事务所,找了几个帮手,做些他很难公开处理的事情。”

“他一直是个很懂得把握机会的人!”

“怎么,他也是这么说服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愿意和他上床?”她沉默一会儿说,“我在中国大陆做小生意,日子还过得去。去年接到一个老客户两百万美元的订单,因为合作过,他提供的手续都合法,我就做了。结果发货后他不付钱,他的银行信用证又有问题,我要倾家荡产才能还钱。我来美国找他,他根本不见我,我托人想方法,有人指点我找黄先生。他请我吃饭、陪我聊天,但就说没法劝说那个客户,我明白他的意思,和他上床。一个星期后,那个客户支付货款。我后来知道一切都是黄先生在幕后操纵,他无意中见过我,想得到我,就设下圈套。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

“我相信,很符合他的风格。不过,你看上去不像被裹挟,倒是很享受做他女朋友!”

“你懂得女人的心吗?”商丽人目光锐利地刺向他,“开始,我以为他是真心实意。他年龄虽然大点,可他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懂得怎么让女人开心。。。”

“他还很有钱。”

“那是好事,不是吗?我喜欢他的人,他有钱岂不是更好?”

“抱歉,你说的没错。请继续。”

“他对女人没有情感,喜欢的只是征服、占有和控制,我不过是他眼里又一个玩具。他认为我有些利用价值,所以没踢开我。他让我去色诱重要客人,那些人能带给他巨大的商业利益。他不过是个穿着阿玛尼的皮条客,和街上的黑人没什么区别。”

“他让你诱惑过什么重要客人?”

她抿着嘴唇,审视地望着他,似乎在衡量他。

“你觉得尴尬,我可以理解。我们每个人都做过一些不得不做—事后希望忘记的事情。。。”

“发生过两次,第一次是国内来的高官,好像是东北的一个省长。他请省长住在好莱坞的一个别墅,我陪省长在加州玩。第二次是宴会上遇到的一个美国白人,据说是加州资深议员。我拒绝了,他没再提类似的要求,但是我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他还在盘算怎么利用我。大约三个月前,他和我说有人要高价购买国内一家研究院研制成功的芯片,他有联系人,希望我能出面促成这件事,事后我可以拿到十万美元。”

“你既然决定离开他,为什么还卷进来?”

“我询问两个芯片工程师,你知道那种书呆子,只要你愿意倾听,他们什么都会说出来。我听说这个芯片价值连城,就通过外贸客户,联系上一个买家,他愿意支付一百万英镑。”

“他?你怎么知道买家是男人?”

“猜测。我们通过网络联系,他的网络名字是wonder kid,据说在倒卖非法高科技产品的圈子里有名气。”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这种人和黄先生没什么区别,会毫不手软地干掉你!”

“我一个小女子还能怎样?我不跑,黄先生不会放过我,下场好不到哪里。”

“请不要介意我说一句话,他对你算是另眼相看,我见过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们和他的手表没什么区别,就是昂贵的装饰。他看你不同,他对你的占有欲也不同。”

“对,有区别,她们是手表,我是筹码!”

迪克看着商丽人脸上的怒气,估计他们之间另有隐情,也不说破。“你知道为什么他要我审讯你?我没想通这一点。”

“他做事曲里拐弯,你干嘛要试图弄懂他变态的脑袋?我不明白,既然你对我有好感,也不喜欢他,为什么不帮助我?我几乎跪下求你。”

“稍等,让我们一个一个问题谈。他变态,但不糊涂,他让我处理你,肯定是有深意,好比打牌,不弄清楚别人手里的王牌,你怎么敢随便出牌?我是男人,不能和人上床,被抓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你说起来像是很遗憾不能和他上床!”

“请不要敏感,我们不该责备一个人讲真话。如果你是男人,或者普通女人,早已死过多次,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谈论这些。”

“迪克,你对我没有任何真心,你和他一样,只是想利用我。你不像他那么卑鄙,更善于控制自己,给我虚假的希望,好榨取你想要的信息。”

“我真正想要什么信息?”迪克问。

“你想要芯片,你想知道他的底细。我虽然被你们关在房间里,还是能看到些事情。你的女朋友一直坐立不安,一有风吹草动就抓着步枪。楼下的那些黑人,同样紧张,白天黑夜地躲在房子里,还找你女朋友打探消息。”

科尔找莫妮卡打探消息?为什么莫妮卡没提?迪克命令自己不要分散精力,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他的沉默和目光显然让她不安,尽管她努力控制着。她实在是个很难缠的女人,明明身处下风,却还能负隅顽抗,用言语和他角力,刺探他的弱点,试图控制他。

沉默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静静地坐着,彼此观察着对方,估量着局势的发展。房间里很安静,加固的窗户和房门隔绝多数噪音。

“你怎么听到楼下人的动静?”迪克问。

她踌躇片刻说,“耳朵贴在墙上。”

“很聪明,牢房里的犯人就是通过敲击声来传递信号。我这里没准备做牢房,所以不适合关押人质,尤其聪明的人质。”

“谁在对付你?”

“我知道有俄国人,但是不止一伙儿人,我还没弄清楚。我本以为你能帮我,因为我很确定他们不是奔着我来的,起码我不是主要目标。来之前我猜测黄先生有仇家,他们想通过打击我来伤害他,但是现在我不敢确定。”

“我不明白,如何打击你而伤害到他?”

“根据上次我们的谈话,还有一些观察,我大致明白黄先生雇佣我的真正原因。”迪克点点头,似乎在做最后确认。“大型零售超市经营几十万种货物,涉及国际间大型货品的物流、仓储和运输,适合洗钱、毒品和违禁物品的走私。美东集团这几年的飞速发展,固然和黄先生的领导能力和商业头脑有关系,但背后还有历可疑的巨额资本注入,才能让他快速地扩张。他背后的神秘组织,应该是个中国大陆、香港、东南亚和海外其他国家的一些华人巨富组成的松散商业联盟,他们多数人从事地下行业,需要有人洗钱。黄先生是挂名董事长,真正股东另有其人。他可能开始还满意,后来心有不甘,意图发展自己的势力。问题在美国,黑帮不好做,商业是利益的结合,建立一个组织不仅需要利益还需要其他纽带。意大利人通过血缘、种族和文化来结盟,黑人、墨西哥人都是建立在同宗同族的基础上。可华人不是这么回事,华人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喜欢单打独斗,不喜欢合作,尤其受过教育的华人,更喜欢谋求个人出人头地,唐人街的华人黑帮倒是组织严密,但只能躲在华人社区,活动范围有限。黄先生很用些心思找到我,他清楚我的背景,知道我做过什么,以为我能成为他的工具,甚至做他对抗组织的匕首。我帮他做了些事情,但我有底线,避开一些事情,这大概让他感觉没法信任我。更重要的是,他在那个组织地位的提升,威胁到其他人的利益,引起冲突。像他们这种人喜欢迂回解决问题,直接对付他有风险,因为他扮演的角色很重要,除掉他的话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打击我,切断他的臂膀,还是一种警告,他没了牙齿自然要收敛。”

商丽人静静地听着,显然在思考。迪克没打扰她,望着床头柜上的小熊。他很少如此坦率地解释内心活动,不知道她是否读懂这番心思。

她终于开口问,“你怎么知道他背后是个什么组织?他带你见过他们?”

“他不会,他组织里的人也不同意。但是他们那些人经常来美国,有时候会带着家人,出去购物、游玩需要保镖,他们的私家保镖不能在美国带枪,我和我的人有私家侦探执照,可以合法带枪,所以我们做过几次保镖。”

“所以你很容易知道他们的背景!”她接话说。

“嗯,想不知道会有些困难,因为他们的家人可不是低调人物,习惯受人仰慕,来到美国更管不住大嘴巴。”迪克邪气地笑笑,“我很喜欢听他们说话,他们偶尔谈到黄先生,所以我隐约知道点内情。”

“你说你有底线,他让你做什么事情跨越了底线?”

“他有个超市经理从公司卷款逃跑,数目大概在一百万美元。我们抓到他,他死活不交出钱,宁愿去坐牢。黄先生想要立威,要我们绑架他儿子,用他儿子的命来交换。我没同意,罪不及家人,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最后发生什么?”

“我们追回了80万美元,那家伙死前很痛苦,过了几天不太舒服的日子,家人平安无事。黄先生说我们做的不错,但我知道他心有芥蒂。”

“真没想到,你们如此相像,又如此不同。我听他说过,你很有能力,做事很利落,但是骨子里已经不是中国人,被美国的价值观熏染,没法完全信任。他说话语气很惋惜,他是真心喜欢你!”

“喜欢?”迪克笑笑,“这人太自我,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矛盾之处。他把别人当成工具,毫不留情地使用,用完就扔掉,却期待别人像狗一样对他忠诚。老实说,我很佩服他的能力,他眼光独特,看问题能敏锐地发现关键之处。如果他能老实地经商,最后也能闯出一片天地,可惜他耐不住寂寞,总想走捷径!”

“你不想走捷径?”

“当然想,捷径等同于名利,名利是诱惑,谁不喜欢诱惑?”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指责他?难道你认为应该用不同的标准衡量他?”

“你错了,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何必要故意崇拜或者贬低他?你看,喜欢和接受是两回事,喜欢诱惑不等于接受诱惑。我是私家侦探,游走在灰色地带,不会因为社会敬仰警察,就想去兼职做警察。他是个商人,老老实实做生意,偶尔干点偷税漏税的勾当,可以理解,但是他同时渴望权势,甘心和黑帮扯上关系,那就不能回头了!”

迪克小心地观察着商丽人,他希望她不会以为他们的谈话仅仅是聊天,她能体会到他的话外音。显然她在思索,可他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你看错人了,黄先生喜欢权势,权势带给他金钱、女人、财富、地位。他可绝对不像你想的那样,后悔什么的!”

“权力是世界上最好的春药,我没有亲身体验,看错也正常啊。”

她愣了愣,见他促狭的神态,才意识到他的双关语,面色绯红道,“嗨,人家认真和你说话,不准你耍人家!”

迪克心神一荡,感受到某种蠢蠢欲动,他转移目光说,“开始当然不后悔,因为你还没看到代价。等你看到代价的时候,已经无路可退。不管你多喜欢权势,生活在警察、监狱、刺杀、暗算的阴影下,都会有后悔的时候。”

“这么说,你也后悔?”

“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喜欢做的,也是我擅长的。”

“迪克,你是个很奇怪的男人!”

“怎么奇怪?”

“上一次我百般劝说你离开他,你用各种理由拒绝,听起来像是他的忠实手下。结果你根本不信任他,一直在做准备。为什么?你在吊我胃口,还是考验我?”

“雪莉,你把好几件事混为一谈。”

“请你解释清楚,好吗?”

“我和他没有根本矛盾,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主仆关系,我不是万小楼,他雇我也是看中我能独当一面。这种雇佣关系,或者说利用关系,本身充满变数,怀疑是其中一部分。他不会主动算计我,因为我对他还有用。但是遇到危险,如果舍弃我能消化危险,他也会毫不迟疑地去做。”

“你认为现在他遇到危险,在用你顶缸?”

“对,他很清楚他的敌人要对我下手,但是他不预警,也不帮忙,坐等结果。如果我平安过关,我们的关系会继续下去,直到遇到下一次危机。”

“如果你没过关?”

“那就更不用操心,人死灯灭,一了百了。”

她专注地看着他,“OK,第二件事呢?”

“我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上次我们谈话,我是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你们事情的纠葛。”

“现在你清楚了?”

“嗯,谢谢你的坦诚,我总算清楚点。”

她略显不安,但很快恢复镇定。“迪克,请原谅我对你的隐瞒,我需要确认你是否值得信任。但是我确实警告你,黄先生不信任你!”

“你的警告听起来更像是挑拨离间。”迪克摆手说,“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做法。你该明白,我不是抱怨,我同样在试探你。那种火眼金睛一眼可以辨识真伪的人,我可没遇到过。”

“那么我通过你的考验?”她面带笑容问。

他凝视她一会儿说,“你这么问我,应该清楚答案。”

她略微垂下眼睫毛,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问,“还有什么事?”

“还有,我们跑去哪里?”

她抬头看向他,目光中满是迷惑,“你担心黄先生追杀我们?”

“难道你判断他会坐视我带着你离开?”

“可是你不是不害怕他吗?你说他是个代理人,没有太多真正的权势。”

“脱离了组织,他就是个小商人。但是我带走他的女人,他有充分的理由求助,他的组织会全力以赴、想尽各种办法追杀我们!我们躲在哪里都不安全,睡觉都要睁着眼睛!”

“你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知道怎么躲藏?”

迪克一愣,旋即醒悟,干笑两声说,“你说我在美国陆军游骑兵部队?哈哈,你看了太多好莱坞电影,被美国人洗脑,那种训练还不如贫民窟街头学得多!普通一个前线美国士兵背后有十个人支持,提供吃穿住行等所有需求。我们游骑兵得有二十个,那些海豹、三角洲、SAS特种部队大概要三四十人支援。”

他见她一幅不解的神情,“这么说吧,不管是我们还是中情局的特工,背后都有国家力量的支援。比如,我们去一个地方,早有人准备好护照、食宿、情报,我们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只要去打打杀杀就行。你和我逃跑,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操心,你很快发现那很是艰难的生活。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本身走到哪里就受关注,几乎不可能不被注意。”

“世界这么大,我们可以躲在一个小村庄!”

“你说中国的村庄?我不懂中文,不用两天,所有人都知道来了外国人。如果你说南美洲?也不容易,需要考虑很多细节,还要花很多钱!”

“我有些钱,够我们用几年。我们有手有脚,还能挣钱。”

“雪莉,还没到那一步,你还要耐心些,还有事情没处理好,我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还有什么事情比性命更重要?你不是说有敌人在威胁你?”

“如果是我一个人,那么此刻我们就可以走!”

“还有谁?你的女朋友?”她面如秋霜。

迪克长吸口气,用平和语气说,“雪莉,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同伴,我还有些同伴,他们信任我,把性命托付给我,我不能背叛他们的忠诚!”

“可是你刚才说,美国人的价值观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没有绝对中国人的忠诚。”

“中国人的忠诚不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他撇嘴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们的忠诚并不是单方面的,我相信他们,他们同样相信我,他们知道我不会因为利益就出卖他们,我会考虑自己的利益,但不会因此就损害他们的利益。我们经历过生死,清楚彼此的为人,所以能够建立这种信任。”

“如果你离开,他们不知情,岂不是更安全?”

“你认为敌人会相信吗?他们会承受几天酷刑,然后脑门再挨上一颗子弹!

商丽人表情复杂,她盯着床单的图案说,“我想过,为什么黄先生敢于让你审讯我。他在考验你,他始终对你有怀疑。他不怕你带着我跑,是因为他希望我能把祸水引到你身上。”

她抬头看向他,“我拿到芯片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中国政府投资巨大在这个项目上,芯片被盗的消息传出来,中国政府一定会派人追踪,最后会查到我身上。我当时就怀疑他准备牺牲我,所以一开始让我在大陆负责这件事,他的人已经安排妥当很多细节,但是一定要我出面,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信任我,我多傻!我找那个买家,答应给我准备全套的新身份,还能制造我意外死亡的假象。我以为他们是美国情报机构,就同意了。如果我们逃跑,他一定会让中国大陆知道,你是背后的买家,让你背黑锅。而且,他对你的车辆和住处有监听。”

“你现在认为买家是谁?”

“俄国人、台湾人或者日本人。我没证据,只是猜测。因为像你说的,他们没安好心,准备杀人灭口。”

迪克耸耸肩膀,起身说,“猜测没有意义,反正很快就能揭晓。我们今晚谈的够多,你早点睡吧,有时间我们明天再谈。”

“迪克,芯片在我的行李里。”商丽人拉住他的手说。

“我检查过你的行李。”

“我有个行李还在机场,我有意安排发错目的地,你可以去机场行李丢失部门领取。机票在我钱包里。”

他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先不要动手提包。“你很聪明,能想到这么个办法。暂时不急,明天再处理。我很高兴,你终于能信任我。”

商丽人叹口气,反手抓住他的手说,“迪克,你知道我多么害怕,我担心你被他们杀掉!”

“你没担心那个唐家傲?”

“哦,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死了。”

“为什么?”

“黄先生不喜欢他和你凑近乎。好了,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你现在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再谈。”

“好吧。”她拉住他的手说,“今晚你陪我好吗?”

“现在还不行。”他轻轻地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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