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四章 4-2 基里连科

唐家傲用手机拍摄了几幅芯片的照片,特别显示有中文字体的一面。照片将传给赵元盛,看他能否找到芯片出处。他把芯片放回铁盒,取下一个笨重的生铁床腿,拧下硬木床脚,把铁盒塞进中空的铁管内。装好床脚,他摇晃两下大床,很满意这个隐藏地点。

他用一个大购物袋装好商丽人的衣物和化妆品,放进储藏室,想必她会喜欢再次拥有这些东西。剪碎了的行李箱装进垃圾袋,他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没留下什么个人物品。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把芯片藏在这里,只是本能地感觉不能随身携带。

他没把垃圾袋扔进公寓后面的垃圾箱,而是放进车里。他来到三十公里外的一家购物中心,先把垃圾袋塞进一个垃圾箱,然后走进一家“猫头鹰”餐厅。这家餐厅以汉堡包和露出大腿的女招待闻名,他曾经去过在上海的分店。

餐厅内人很多,穿着旱冰鞋滑来滑去的女招待吸引了很多目光,目光多半集中在她们的大腿和胸部上,这里很适合做《饮食男女》的剧场。

一个绿色头发的女招待引他入位,他没看菜单,要了一份招牌牛肉汉堡、薯条和一杯柠檬水。等女招待滑行离开,他拿出卡特的联想笔记本,希望能从中发现指向迪克的线索。

他发现卡特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功能强大可以遥控火星探险车的电脑成了电影放映机和聊天工具,储存了大量日本Av片。片名反应卡特口味浓重,偏好SM。文档目录里没有任何私人信息、信件或者文章。

女招待端着装满食物的圆盘,漂移到他的桌前,他最先注意的却是她白花花的胸部肌肤。她显然见多识广,微笑着询问是否还需要其他服务。

“猫头鹰”美国本土的汉堡比中国版本更加美味多汁,他吃完后意犹未尽,犹豫片刻是否再要一份,周围食客普遍宽大的腰围让他改变主意。

女招待撤掉盘子后,他上网追溯卡特喜欢涉猎的网站。他原本可以利用海伦房子的网络,但网络的便利带有隐性风险,美国司法机构和安全部门喜欢监视网络,某些敏感词语可能会引起注意。迪克那些人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受到执法人员的关注是理所当然,他可不想卷进去。像“猫头鹰”提供的无线网络,自然也被监视,但监视者很难追查上网者的身份,留下记录的是上网者的电脑,卡特不介意的。

卡特兴趣所在集中于色情、赌马和八卦新闻。唐家傲用常见的黑客工具破译了电子邮箱,获悉卡特因为伤人被香港警方调查,来美国避难。卡特的舅舅似乎在香港黑帮很有地位,但没找到他舅舅的名字。

卡特很喜欢和女人聊天,聊天对象天南海北,留下完整的记录。看了两个小时,唐家傲终于找到线索。卡特和一个香港女孩谈到在美国的工作,说出迪克私家侦探事务所的名称和地址。

唐家傲通过查号台,找到侦探事务所的电话。拨打过去,他听到一个女人的电话录音,说事务所因家庭原因关闭两个星期,有事留言。侦探事务所位于下城区一座商业大楼里。今天已经太晚,他计划明天上午登门拜访。

留下饭钱和一笔中规中居的小费,他在购物中心散步消食,顺便在一家电器用品商店买了个高速公路专用的ETS电子付费扫描器。过收费站可以不用排队,节省时间。

回到阁楼,他心血来潮,换上运动装和跑鞋,带上苹果手机和耳机,出去在寂静的街道上跑步。一个小时后,他汗流浃背地回到房间,夜间山谷里清爽的空气让跑步成为享受。临睡前他才想起忘记查看邮件,勉强起身登录匿名电子邮箱。

所谓匿名电子邮箱,是服务器设立在欧美主要国家之外,美国的执法部门无法查看服务器记录。匿名电子邮箱邮件的接受和发送都先通过特殊程序加工成密码,外人很难监控。即便有人能破译邮件内容,也无法知道邮件的发送者和接收者是谁。当初他在美国留学时注册这个账户是出于好奇,偶尔使用这个邮箱。

他打开邮件,立刻看到一封来自雅虎邮箱的邮件,标题是“你要的文件。”发送人是“纽约之眼。”文件来自纽约的私家侦探。不过,他的电脑常识少得可怜,居然使用几乎业余爱好者都能破译的雅虎邮箱,名字更是搞笑,好像唯恐世人不知道他的私家侦探身份。但文件内容一点不好笑,里面是四个袭击者的详尽犯罪记录。有人用黑笔遮盖了一些地方,但毫无疑问其来源 — 纽约警察局。

伊万*基里连科和格里*基里连科是兄弟,十五六岁移民美国,没多久就开始进出警察局。他们多次因为偷窃、勒索、打架被捕,但通常因为缺乏目击证人而获释。两人十八岁时因非法携带枪支服刑一年,警方怀疑二人涉嫌多起枪击案,证据不足,只能控告他们轻微的罪名。出狱后,他们不再参与街头活动,线人说他们成为俄罗斯黑帮的枪手,专门除掉黑帮不喜欢的人。三年前,他们因为凶杀案入狱五年,今年年初提前释放。

瓦西里*杨是莫斯科人,俄罗斯军队的退伍军人,参加过第二次车臣战争。五年前他持旅游签证进入美国后申请政治避难,理由是反对普京独裁,竟然获得许可。很快纽约警察发现他来美国的真正目的 – 做职业罪犯。他因为勒索小生意店主被捕几次,警方怀疑他参加过几起伤人和纵火的罪行,但无法找到足够的证据。

扬戈*施福琴科是乌克兰人,和一个美国女人结婚来到纽约。他脾气火爆,几次酒吧打架被捕,他妻子很快意识到错误,两人的婚姻不到半年就结束。他先是成为地下赌场的打手,后因为非法持枪和公共场合开枪服刑一年。

邮件最后一部分是关于唐家傲曾经被囚禁的房子,洛杉矶当地法院的房屋登记资料显示房主是在巴哈马群岛注册的一家外国公司。该公司三年前在拍卖会买下房子,作为办公室,定期通过花旗银行支付装修、房产税等费用。该公司没什么商业活动,洛杉矶一家小会计师事务所负责其税务。显然,海外公司是个幌子,几乎不可能找到迪克或者其他幕后人。

唐家傲的睡意全无,再次仔细阅读邮件,尤其是四个俄国人的犯罪记录。他发现一个细节,四人同属于尤里*基里连科领导的犯罪团伙,尤里*基里连科是伊万和格里的大哥。几乎每一次犯罪,警方都怀疑有尤里*基里连科背后的指使,但无法找到能够起诉他的证据。

他打开谷歌页面,输入尤里*基里连科的名字,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纽约时报凶杀案的报道,同时附有尤里的照片。唐家傲快速扫描故事,这是三年前让三兄弟入狱的案件,因为关键证人在法庭审判前消失,纽约检察官被迫接受认罪协议,以非法携带枪支罪轻判两兄弟,大哥无罪释放。黑白照片上,尤里*基里连科留着平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他五官端正,前庭饱满,鼻梁挺拔,可以算得上英俊。但若是仔细观察,可以感受到危险,他的表情有种黑暗气息,那种和痛苦、仇恨、折磨联系在一起的气息。

唐家傲感觉有块冰放在胸口,他不喜欢尤里*基里连科,如果大街上相遇,他会绕道避开。一阵恐慌袭来,似乎有人在窥探。他关掉灯光,走到窗前,查看外面动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明净的月光洒在地面,几棵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站了一会儿,恢复平静,回到桌前打开台灯,继续阅读更多报道。尤里*基里连科1975年出生于莫斯科,从小在学校麻烦不断,15岁因为伤人被送进臭名昭著的莫斯科少年改造学校,那里他成为一名职业罪犯。他18岁获得自由,赶上俄罗斯私有化的动荡时期,各种黑帮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他没费力气就成为一分子。普京上台后,他已经小有名气,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离开俄国,拿着商业签证来到美国。开始他为美国的俄罗斯黑帮做事,后来自立门户,聚集了一伙人,包括他的两个弟弟。纽约检察官几次控告他涉嫌谋杀、走私毒品和人口的罪名,但都因为证据不足,不得不无罪释放他。最近两年他时常穿梭于莫斯科、欧洲和美国之间。警方私下怀疑他和国际犯罪组织合作,走私武器和毒品。

唐家傲下楼泡了杯热巧克力奶,他身上有股寒气,整个人要冻僵,急需些热量。半杯奶下肚,他才不再颤抖。

他拿起电话,输入国际电话卡的号码,然后拨打西安家里的电话。母亲接电话,听说他在美国旅游,并未显示任何惊讶,也没询问什么,只是叮嘱他要注意安全,说了几分钟气氛就有些冷场。平常他会找些话题,但今天他脑子空空如也,想不出要说什么。

母亲倒是像想起什么,说父亲出去和朋友聚会,要晚上才能回来,如果他想和父亲交谈,最好晚上再来电话。

他突然有股怒气,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喂,家傲?”她问道。

“妈,我在。”他努力控制语气。

“嗯,我有个朋友,她女儿在加州大学读博士,暑期也在那边,你不想去见见她?如果你想申请加州大学,她可以帮助你。我见过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你等等,我找给你她的电话。”

“妈,不用麻烦了,很快我要离开加州。”

“那好。”母亲清晰地叹口气说,“你哥哥前几天回来,说让你给他打电话,他可以帮你找个好的工作。”

“行,有空我会给他电话。妈,我还有事,过几天我再给你们打电话。再见!”

“再见!”

他找来睡衣穿上,哥哥成年后面貌老成稳重,但他印象里最深的却是哥哥青春年少的样子,那时候他们关系非常亲密,无话不谈,现在几乎成为路人。

他深吸口气,脆弱时寻求依靠,人之常情,可惜眼下他无依无靠,唯有自救。他的思路回到俄国人身上。那天晚上俄国人是冲着商丽人去的,他们也盯上芯片,以为她被囚禁在屋里,准备以雷霆手段抢夺,可惜运气差点,被他搅局。尤里*基里连科芯片没得手,还死掉两个兄弟,更不会善罢甘休。按照报纸描述,基里连科会召集更多人手,血腥报复迪克。迪克也不是什么善茬,针尖对麦芒,会有一场好戏。

“最好他们同归于尽!”他从心底说。

可他有某种不安,感觉错过什么。想了好一阵,他意识到疏漏之处。迪克和俄国人的仇恨不一定要立刻了解,眼下他们最想要芯片,而芯片在他手上!

迪克会让商丽人开口,或者推断出芯片藏在她丢失的行李箱里。他将去洛杉矶机场行李丢失部门询问,辛迪将告诉他一个亚洲男人冒名领走行李。她将描述相貌,迪克将在三秒钟之内明白冒领者的真实身份,接着用不了多久,迪克将推断出那晚上发生的事情。尤里*基里连科也将知道他的两个弟弟和手下死在谁的手下,因为俄国人会找到迪克,迪克会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他们将一起搜寻他。倘若他交出芯片,迪克可能罢手,不再找他。但是俄国人绝对不会罢手,报纸上说尤里*基里连科杀心极重,目击证人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不敢作证。对陌生人尚且如此,对杀死他两个弟弟的人,他会做些什么?

尤里*基里连科将会把唐家傲视作仇人,不管得到芯片与否,都会全力追杀他,直到见到他的尸体,这点毫无疑问!

那么他能对付俄国人吗?尤里*基里连科不是一个人,他有很多手下,还和国际犯罪组织有联系,没人能对抗一个组织!

既然如此,他是否应该重新考虑其他选择,比如报警?

当初他考虑过,担心警察不相信他,担心他会戴上系列杀人犯的帽子。现在他知道部分真相,可以提供很多信息。其他问题,像名声,他要先活下来再考虑。

赵元盛说的对,一个好律师可以提供很大帮助,劝说警察相信他的无辜,或者说服地方检察官不起诉他。但是警察不会解决他的其他麻烦,私家侦探可以得到警察的内部消息,迪克和尤里*基里连科同样也有渠道,他们将清楚他的作为,他们会用更大决心来干掉他。警察无法保护他,不管是在街上还是监狱或者看守所里,他面临同样的危险。

美国联邦调查局可以保护他,联邦调查局有专门的“证人保护”部门,重要证人将得到全新的身份,甚至可以整容,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任何一个城市定居,开始新的生活。据说从70年代起,“证人保护”部门安置了数千名证人,无一被仇家发现,成功率非常高。迪克似乎是个联邦调查局会感兴趣的人物,他作证的话,迪克必定要被判处重刑,联邦调查局大概会同意安排他的新生。但是,他愿意就此放弃中国?他从未想过要定居美国,虽然他很适应美国文化和社会,可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中国人,在中国有家人、有朋友,应该在那里生活。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芯片如何处理?不管警察还是联邦调查局插手,都会很快发现整个事情的关键是芯片,他们会找寻芯片,会要求他交出来,可他不想把芯片交给美国人。

虽然尚未清楚芯片重要性的原因,他知道商丽人从中国国内偷来芯片,芯片所有人应该是某中国公司或者研究机构,应该物归原主。倘若芯片落在美国人手里,其中秘密必然泄漏,他不喜欢这个结果,他不是所谓的民族主义者,摇摆于自卑和狂妄之间。但他有情感倾向,他认为中国人和美国人有同样的权利,比如占据芯片产业链的上游位置。

他可以走进中国领事馆,把芯片留给中国官员,留一封匿名信件详细解释。但这样做他还面临危险,即便他顺利回国,迪克和俄国人也可能收买中国黑帮追杀他,他不想一辈子生活在恐惧中。

他也可以对中国官员实话实说,寻求保护。但这种做法同样带来危险性,中国政府必然要展开调查,商丽人贿赂、收买的那些人和因为失职被查办的人,都将痛恨他,甚至对他不利。他能否获得保护还是个未知数。中国政府向来喜欢强调公民的义务,但对自身义务则语焉不详。天下官僚一般黑,他对他们实在没什么好感,更不想把命运托付给他们!

还有,商丽人怎么办?

那天晚上坐在快餐厅停车场,他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他还有选择,但她的结局注定悲惨,不管是美国政府还是中国政府都救不了她。他们根本不在乎她,希望她能消失,她的存在反倒是个麻烦。如果有人除掉她,他们多半暗自庆幸。但他能如此冷漠,就此放弃她?她在飞机上的表情,难道不是渴望有人能无条件地拥抱她、呵护她、爱她?

想到商丽人,他眼前出现她惊艳的容颜、饱满的嘴唇和秋水深深的眼睛,她的寂寥和冷漠包裹自己,和人拉开距离,但她的眼神在倾诉、吟唱、召唤,她在等待能毫无保留地投入到那个他。

他闭上眼睛,让心头涌上的无名痛楚慢慢退去。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该多好,可惜她已经把太多人拉进危局中。他想问她,“当你决定偷取芯片时,清楚后果吗?如果知道会带来这么多的死亡,你是否还会继续?”

他暗自失笑,“唐家傲,你真是个情种,居然会投射这么多你的东西到她身上!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你忘了她亲口告诉你的事情?”

他叹口气,是的,商丽人不是个娇弱无助的女人。在她娇艳的容颜下,是一颗杀伐决断的心。她受过伤害,看过人性的残酷,憎恨不公平的社会规则和命运的随机性。所以她不接受世俗的道德、国家的法律和社会的准则,用一切手段去抗争。她不愿意被社会、男人揉捏,她想做个独立的人。

“不,你在美化她!她不是人世间唯一受过苦难的人,她也不是不公平机制的唯一受害者,相反,比起绝大多数人,她要幸运的多,她能用先天的容貌和智慧去获取稀少的机会和资源,去爬升、去获利,事实上她做得很成功,比大多数人得到的多很多。但是,她是个心理失衡的女人,不满足她所有的,总是盯着她所没有的,永远在不停地索取。世上很多如她般心怀愤懑的人,但只有极其少数的人有她一样的能量和能力。她非常危险,她的心机很深,做事不择手段,视而不见自己对他人和社会所造成的伤害。有些人会说这是种邪恶!”另一个声音跳出来说。

错了,这个说法有些过份。他和商丽人相处时间虽短,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绝非本性邪恶,只是命运推手她到一个身不由己的位置。骨子里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仅仅想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幸存。看看迪克和俄国人的凶残,即便她交出芯片,他们就会善待她?不,他们会杀了她!如果她不想的多点,如果她稍微心软些,她早就被碾灭成泥土。

“你喜欢她,所以在为她找借口!”

他承认,他喜欢她,他渴望她,但他并没有失去辨识能力,他也不是在为她的行为辩护。或许他不会做同样的事情,但她没有绑架和折磨别人,也没有强行闯入、持枪杀人。美丽的女人吸引世人额外的目光和深藏的嫉恨,她没有要求前者,也不该承受后者。

生活是一条泥泞的道路,每个人都背负着过去的包袱,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人们习惯宽恕自己,苛求他人,就像中国社会从不缺乏道德标准 – 审判别人的道德标准,对待自己则是随心所欲,毫无道德可言。

商丽人的过去和他无关,他也不想过多揣摩他和商丽人的未来。如果他能救出她,未来发生什么都可以接受。如果不能,猜测毫无意义,因为死人没有未来。

“你在感情用事!”

他无言以对。他平素冷静、理性,在逻辑分析的基础上思考问题,偶尔会走进感性的区域,不管不顾,执意前行。他清楚自己的倾向,多数时候懂得避开这样的区域,但这次他不再考虑躲避,从遇到商丽人的一刻,他就迷失在她的魅惑中。

“而且本末倒置。你该考虑的不是那个女人,她是问题的一部分,解救她,并不解救问题!”

问题又回到原点,如何处理芯片?如何应付俄国人?

唐家傲关掉房间的灯光,摸出枕头下的格洛克手枪。格洛克手枪设计独特,没有保险设置。扳机是双压结构,要先板一次,第二次扣动才能射击。理论上非常安全,实际使用上很多人忘记是否按过扳机,造成拔枪过程中意外开火。生产格洛克的奥地利厂家善于公关,20世纪80年代成功劝说美国多数城市的警察局采用格洛克手枪,结果每年都有警察误伤自己,以致媒体戏言美国警察是最危险的人 – 对自己最危险。但一点不可否认,格洛克手枪手感极佳,深受很多枪械爱好者的喜爱。流线型的枪身、坚实的把柄和银色的准星,握在手中,不像是杀戮利器,更像是做工精美的工艺品。

他点亮台灯,退出弹夹内17发子弹。他审视会儿亮晶晶的子弹,略微凹陷的弹头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光芒,子弹比小手指头还短一截。开花弹来自卡特床下的柜子,这香港小子甚是歹毒,居然暗藏如此恐怖东西。开花弹射进人体能炸出一个棒球大小的血洞,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如果不能很快治疗,伤员会失血过多致死,即便伤口最后愈合也会留下可怕的伤疤。他用开花弹是担心寡不敌众,枪战面对众多对手时,一点点的优势也要争取。

他退出弹夹,手枪放在身前,关掉台灯,静默片刻,开始灵活地拆卸开手枪,不到十秒钟,先前完整的手枪变成一堆零件。他抚摸每个零件,用指尖去感受。手枪是非常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的瑕疵都会影响性能,寻找瑕疵不能用眼睛,而是耳朵和手指,听力和触觉要更可靠。这支格洛克没有任何问题,他抚摸不过是寻找感觉,同时在脑海里画图,每个零件都有对应的位置。满意后,他开始组装,三十五秒钟后他握着一把完整的格洛克手枪。连续两次扣动扳机,听到清脆的撞击声,他把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夹。弹夹内的弹簧没有任何凝滞,推入弹夹,拉动枪栓让子弹上膛,他满意地笑笑。

这曾经是他在射击场做过千万次的工作,现在做起来仍然给他一种愉悦感。他略有不舍地放下手枪,重新思考自己面临的困境。面临复杂问题时,先解决简单问题,再逐渐增加难度,最后复杂问题迎刃而解,这是研究自然科学的基本方法。暂时不考虑俄国人,对付迪克那伙人,他并如何害怕。迪克处境好不到哪去,同样担心俄国人,没心思防备他。如果通过那个私家侦探事务所找到线索,他或许能在迪克意识到他的存在前救出商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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