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7年7月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四章 4-3 捷径

迪克从后门进入房间,科尔为他开门。

“迪克,我们需要谈谈。”科尔脸颊和下巴冒出浓密的胡子,看上去像收割后的庄稼地。身后站着一个腋下挎枪的黑人。

“好啊。”迪克走向咖啡机,“来一杯吗?”

“算了。我每天喝五、六杯,像是打了兴奋剂的狗,动个不停。”科尔使个眼色,黑人走进客厅。

迪克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在餐桌前。“你想谈什么事?”

“一个假释担保人在找我,他的客户跳保,担保金额在五十万,如果不抓回客户,他得破产。他急着要我去抓人,已经催了两天。”

在美国,嫌犯审判前有权申请假释,法官会根据案情定下担保金额。嫌犯可以找假释担保人,支付10%的手续费,担保人交给法院全额担保金。如果嫌犯逃跑,法院会没收担保金。担保人和保险公司需要弥补损失,赏金猎人应运而生。抓到嫌犯,赏金猎人可以拿到假释金额的10%。

“科尔,你知道我需要你!”

“他是我的老关系,每年给我很多生意。你有自己的人,完全可以接手。”

“暂时不行,我的人都在忙。我对你也不错,起码你在我这儿赚的钱更多!”

“对,但是你只需要我几天,我还要回去做那份工作,我不能丢了客户。我还要呆多久,你要给我个准信。”

“至少还要三天!”迪克端着咖啡站起来,“哥们,帮我这个忙,我不会忘记!”

“好,就三天!”科尔瞪大铜铃般的眼睛。

“谢谢,科尔,我们明天谈!”

走上二楼,迪克敲了几下屋门,没听到回音,推门进去,他看到客厅里莫妮卡举起AR-15步枪瞄准他。

“你他妈的来之前为什么不打电话?”莫妮卡两条眉毛几乎拧在一起。

“想给你一个惊喜,你还好吗?”迪克看着莫妮卡放下步枪,茶几上还有两个弹夹。

“非常棒,很荣幸能有机会伺候你的公主!”

“发生了什么?”

“楼下的黑鬼太闹腾,楼上的公主拒绝说话。”

迪克看了眼里屋的门,“今晚我看着她,你去另一个卧室安心睡一觉,明天再接班。”对付莫妮卡阴晴不定的脾气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

“为什么你消失三天,突然又出现?”

“听着,娘们,不要问这么多,需要你知道的我自然告诉你!”迪克见她还在犹豫是否继续耍脾气,喝道,“快去!”

莫妮卡负气起身,没走几步,就听迪克说,“不要忘记你的步枪,我们还有敌人在外面!”

“谁是敌人?为什么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迪克走过去抱着她低声说,“听着,这娘们现在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牌,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所以你要为我看好她!我不知道谁是敌人,我正在打探。”

莫妮卡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上说,“你这么久没露面,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迪克拍拍她翘起的屁股,“去休息吧。你还要再看守她几天,没人能顶替你,我明天上午还有事!”

莫妮卡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抓起步枪和弹夹,走出房间。她没亲吻他,因为她担心控制不住自己,她很清楚他的脾气,行动时不考虑儿女私情,也鄙视那些无法遵守纪律的人。

卧室里,商丽人坐在床上看书,一只手铐在手铐上,一条很长的铁链连着床头和手铐。空气中有股臭味,墙角有个遮盖着的尿盆。她穿着肥大的睡衣,神情憔悴。

迪克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对面说,“嗨,你还好吗?”

商丽人没理会他,看完一个段落,才放下书。“你的女朋友对我很客气,不让我换衣服、洗澡和去卫生间,还说要给我破相!”

“请体谅她,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你,没人替换,压力无处释放。”

“她继续看押我,会杀了我。她是个变态的女人!”

“抱歉,我没别的女警卫。只要你交出芯片,立刻恢复自由,回到黄先生身边。”

商丽人哼了声,“我知道他的性格,他不会再要我!”

“黄先生找过我,他还迷恋你,你懂得怎么说服男人!”

“我说服不了你!”她见他没有丝毫反应,柔声说,“迪克,放了我,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着,雪莉,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如果你继续耍我,楼下有三个体重三百磅的黑鬼,我会把你交给他们,他们将不停地干你,直到你死为止。”

“你不敢,我死了,你得不到芯片!”

“形势变了,有些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你死了,会让我很遗憾,但是我没时间和你磨下去。我需要问你些事情,如果你合作,我会让莫妮卡对你好些。”

商丽人望着迪克,他凝重的面色让她意识到危险,她犹豫着点点头。

迪克打开手铐说,“你去卫生间好好洗洗,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他等她走进浴室,打开她的手提包,包内的物品平摊在桌面上。他曾经检查过她的物品,没发现芯片,但是这几天他隐隐感觉错过某些关键线索。他盯着一大堆眉笔、唇膏、眼线笔、腮红、睫毛膏、香水瓶、指甲油、钱包、镜子、太阳镜、纸巾、梳子。前天凌晨撤离时,他没给她时间整理,随身用品全部仍在一起,这两天莫妮卡没给她用这些东西的机会。

他打开钱包,看着各种国家钱币、信用卡、会员卡、一些单据。他看到一张机票,打开来,是她此次来美国的机票。为什么她要保留这张机票?他感觉线索就在眼前,但是看不出任何不同之处。终于,他看到三张贴在机票信封上的行李标签。他清楚记得她下机带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手提包,那么第三个行李箱在哪里?他知道芯片藏在什么地方。

他把机票放回钱包,把钱包和其他零碎物品重新放进手提包。

她才从浴室出来,没看手提包,径直坐在床上。她穿着一身松散的运动装,清水芙蓉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情。

他不自觉地舔舔嘴唇说,“你想要点什么?咖啡或者茶。”

“酒可以吗?”她微笑说,“和你开玩笑,有没有新鲜的面包?这几天她只给我罐头吃。”

“太晚了,明天一早我让人送新出炉的法国面包,味道很棒!”

“好,那你给我一杯全脂牛奶吧。”

“稍等。”他没有铐住她,只是反锁上卧室门,卧室和浴室的窗户经过专门的加固,从里面无法打开。

他端着牛奶回来,她接过去轻轻抿了几口。“好喝,我喜欢牛奶的香甜。”

“喜欢就好,你想要,我还可以再给你拿一杯。”他小心地观察着她,她的表情自然,手提包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太过分了,迪克,你不能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说话,女孩子总是在意体型的!”

“你再喝上一加仑也会保持完美。”

她瞟他一眼,眼波流动。

“黄先生有什么仇人?”

她警觉地抬头看着他,沉吟片刻说,“我不清楚,他从不和我谈外面的事情。他需要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整天和他撒娇做作。”

“你是眼里能看到事情的女人,你们在一起时间不算短,我不相信你什么都没发现!”

“有一次他和万小楼说一句‘大陆官方政策突然改变,那个煤矿项目彻底失败,姓张的不甘心投资损失,找我麻烦。’我当时问他,他是否有危险。他说他们同一个组织,有麻烦,但不会有危险。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情,后来我再也没听他提过。”

“关于黄先生的组织,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仅仅那次提起组织,他告诉我不要问任何相关事情,否则他也不能保护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问我?你给他做事,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帮他处理美东集团的业务和各种麻烦,和他组织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组织?”

“他有意无意地暗示过我,如果我让他满意,他会推荐我进入某个组织,到时候我会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发生了什么?你听起来像是怀疑他对你不利,上次你来找我可是表现的对他忠心耿耿。”

迪克瞧了她一阵,直到她转移视线,才说道,“有人杀了我几个手下,我不确定是针对我,针对你,还是针对他。”

“我一个小女子,没有动刀弄枪的仇家。”

“我知道,你是被我们这些变态绑架的无辜者!”

他语气中的恶毒让她惊讶,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做过和人结仇的事情,没人要杀我。你和黄先生都是那种敢于做事的男人,有敌人很正常。”

“谢谢你的褒奖,被人追杀听起来很荣耀。”商丽人要说话,迪克做个手势制止,“你错了,没人有理由对我下手。我做的事情不涉及个人恩怨,即便有仇家也是个人泄愤。这次的袭击者可不是一般人,他们是职业人士,心狠手辣、训练有素,一般人请不动他们。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黄先生的仇家,另一个是你带来的芯片。”

迪克目光看向床头铁链上银光闪亮的手铐,停留片刻,又落在商丽人的脸上。如果她听懂他的意思,他并未看到任何迹象。

“我明白,你不信任我。我估计,你信任的人少之又少。我说我理解你,你要相信我!”迪克笑笑,“我们背景很相似,出身底层社会,孤立无助,只能依靠自我奋斗去获取机会。我六岁的时候,我父母带着我和两个哥哥上了一艘渔船,蛇头安排偷渡美国。同船还有很多人,很多家庭,但我一点记不得,有些细节是我长大从报纸上读到的。我们挤在装鱼的船舱,臭味熏天,就好象钻进了马屁眼。中途渔船遇上风暴,船身不停地摇晃,我们挤在一起,被甩来甩去,有些人被撞伤,开始还哭喊,渐渐就没动静,但没人能做什么,只能忍受。我很幸运,我爸爸一直抓着我,用身体遮挡,不然我会被挤死。后来轮船不再摇晃,可没人打开船舱,渔船引擎损坏,蛇头和渔民上了救生艇离开,留下我们自生自灭。没有水,没有食物,人们一个个死去,都很安静,就好象睡着了。我妈、我爸、我两个哥哥都那样过去,我也睡着了,但是醒过来,美国海岸警备队救了我们,一船八十七人,活下十一人。我曾经想了很久,为什么是我活下来?”

商丽人伸出右手,拍拍他的左手,她凝视着他,眼睛更加深沉,深不可测。“黄先生说过你的童年很悲惨,被黑人收养,在贫民窟长大,长大参军才改变生活。”

“我知道,他调查过我。”他见她不解的表情,想了想,解释说,“我很小就加入黑帮,干过很多坏事,被警察抓过,留有案底。因为当时未成年,少年法庭的审理记录不公开,成年后的记录不显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我参军前的事情。黄先生从未说过他知道,只是他这个人非常谨慎,不调查我他是不会安心的。”

他很喜欢她触摸她的感觉,她的手指柔软无骨。

“为什么你要为他工作?你应该看出来,他不信任你!”她移开手指。

“不是我的主动选择。我在纽约做警察时出事,当时我们在黑人区调查一起案子。我同伴口渴,所以我们走进街拐角的杂货店,想买点饮料,结果遇上抢劫案。一个黑人向我们开枪,我们没看到他旁边有孩子,开枪还击,黑人和孩子当场死亡。黑人社区向来痛恨警察,正好借此游行示威,纽约政府为了息事宁人,把我们扔出去喂狗。纽约警察局内务部调查我们违反规章制度,要夺去我们的退休金,检察官控告我们过失杀人。我们好像麻风病人,没人愿意靠近。黄先生找上门,我曾经接触过他,他的一家超市发生过枪击案,当时他让我为他做事,我没同意,但这次我没有选择。他动用政治资源,压制了一些对我不利的证据,我保住退休金,法院也裁决我无罪。我就到加州成立私家侦探事务所,找了几个帮手,做些他很难公开处理的事情。”

“他一直是个很懂得把握机会的人!”

“怎么,他也是这么说服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愿意和他上床?”她沉默一会儿说,“我在中国大陆做小生意,日子还过得去。去年接到一个老客户两百万美元的订单,因为合作过,他提供的手续都合法,我就做了。结果发货后他不付钱,他的银行信用证又有问题,我要倾家荡产才能还钱。我来美国找他,他根本不见我,我托人想方法,有人指点我找黄先生。他请我吃饭、陪我聊天,但就说没法劝说那个客户,我明白他的意思,和他上床。一个星期后,那个客户支付货款。我后来知道一切都是黄先生在幕后操纵,他无意中见过我,想得到我,就设下圈套。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

“我相信,很符合他的风格。不过,你看上去不像被裹挟,倒是很享受做他女朋友!”

“你懂得女人的心吗?”商丽人目光锐利地刺向他,“开始,我以为他是真心实意。他年龄虽然大点,可他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懂得怎么让女人开心。。。”

“他还很有钱。”

“那是好事,不是吗?我喜欢他的人,他有钱岂不是更好?”

“抱歉,你说的没错。请继续。”

“他对女人没有情感,喜欢的只是征服、占有和控制,我不过是他眼里又一个玩具。他认为我有些利用价值,所以没踢开我。他让我去色诱重要客人,那些人能带给他巨大的商业利益。他不过是个穿着阿玛尼的皮条客,和街上的黑人没什么区别。”

“他让你诱惑过什么重要客人?”

她抿着嘴唇,审视地望着他,似乎在衡量他。

“你觉得尴尬,我可以理解。我们每个人都做过一些不得不做—事后希望忘记的事情。。。”

“发生过两次,第一次是国内来的高官,好像是东北的一个省长。他请省长住在好莱坞的一个别墅,我陪省长在加州玩。第二次是宴会上遇到的一个美国白人,据说是加州资深议员。我拒绝了,他没再提类似的要求,但是我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他还在盘算怎么利用我。大约三个月前,他和我说有人要高价购买国内一家研究院研制成功的芯片,他有联系人,希望我能出面促成这件事,事后我可以拿到十万美元。”

“你既然决定离开他,为什么还卷进来?”

“我询问两个芯片工程师,你知道那种书呆子,只要你愿意倾听,他们什么都会说出来。我听说这个芯片价值连城,就通过外贸客户,联系上一个买家,他愿意支付一百万英镑。”

“他?你怎么知道买家是男人?”

“猜测。我们通过网络联系,他的网络名字是wonder kid,据说在倒卖非法高科技产品的圈子里有名气。”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这种人和黄先生没什么区别,会毫不手软地干掉你!”

“我一个小女子还能怎样?我不跑,黄先生不会放过我,下场好不到哪里。”

“请不要介意我说一句话,他对你算是另眼相看,我见过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们和他的手表没什么区别,就是昂贵的装饰。他看你不同,他对你的占有欲也不同。”

“对,有区别,她们是手表,我是筹码!”

迪克看着商丽人脸上的怒气,估计他们之间另有隐情,也不说破。“你知道为什么他要我审讯你?我没想通这一点。”

“他做事曲里拐弯,你干嘛要试图弄懂他变态的脑袋?我不明白,既然你对我有好感,也不喜欢他,为什么不帮助我?我几乎跪下求你。”

“稍等,让我们一个一个问题谈。他变态,但不糊涂,他让我处理你,肯定是有深意,好比打牌,不弄清楚别人手里的王牌,你怎么敢随便出牌?我是男人,不能和人上床,被抓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你说起来像是很遗憾不能和他上床!”

“请不要敏感,我们不该责备一个人讲真话。如果你是男人,或者普通女人,早已死过多次,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谈论这些。”

“迪克,你对我没有任何真心,你和他一样,只是想利用我。你不像他那么卑鄙,更善于控制自己,给我虚假的希望,好榨取你想要的信息。”

“我真正想要什么信息?”迪克问。

“你想要芯片,你想知道他的底细。我虽然被你们关在房间里,还是能看到些事情。你的女朋友一直坐立不安,一有风吹草动就抓着步枪。楼下的那些黑人,同样紧张,白天黑夜地躲在房子里,还找你女朋友打探消息。”

科尔找莫妮卡打探消息?为什么莫妮卡没提?迪克命令自己不要分散精力,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他的沉默和目光显然让她不安,尽管她努力控制着。她实在是个很难缠的女人,明明身处下风,却还能负隅顽抗,用言语和他角力,刺探他的弱点,试图控制他。

沉默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静静地坐着,彼此观察着对方,估量着局势的发展。房间里很安静,加固的窗户和房门隔绝多数噪音。

“你怎么听到楼下人的动静?”迪克问。

她踌躇片刻说,“耳朵贴在墙上。”

“很聪明,牢房里的犯人就是通过敲击声来传递信号。我这里没准备做牢房,所以不适合关押人质,尤其聪明的人质。”

“谁在对付你?”

“我知道有俄国人,但是不止一伙儿人,我还没弄清楚。我本以为你能帮我,因为我很确定他们不是奔着我来的,起码我不是主要目标。来之前我猜测黄先生有仇家,他们想通过打击我来伤害他,但是现在我不敢确定。”

“我不明白,如何打击你而伤害到他?”

“根据上次我们的谈话,还有一些观察,我大致明白黄先生雇佣我的真正原因。”迪克点点头,似乎在做最后确认。“大型零售超市经营几十万种货物,涉及国际间大型货品的物流、仓储和运输,适合洗钱、毒品和违禁物品的走私。美东集团这几年的飞速发展,固然和黄先生的领导能力和商业头脑有关系,但背后还有历可疑的巨额资本注入,才能让他快速地扩张。他背后的神秘组织,应该是个中国大陆、香港、东南亚和海外其他国家的一些华人巨富组成的松散商业联盟,他们多数人从事地下行业,需要有人洗钱。黄先生是挂名董事长,真正股东另有其人。他可能开始还满意,后来心有不甘,意图发展自己的势力。问题在美国,黑帮不好做,商业是利益的结合,建立一个组织不仅需要利益还需要其他纽带。意大利人通过血缘、种族和文化来结盟,黑人、墨西哥人都是建立在同宗同族的基础上。可华人不是这么回事,华人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喜欢单打独斗,不喜欢合作,尤其受过教育的华人,更喜欢谋求个人出人头地,唐人街的华人黑帮倒是组织严密,但只能躲在华人社区,活动范围有限。黄先生很用些心思找到我,他清楚我的背景,知道我做过什么,以为我能成为他的工具,甚至做他对抗组织的匕首。我帮他做了些事情,但我有底线,避开一些事情,这大概让他感觉没法信任我。更重要的是,他在那个组织地位的提升,威胁到其他人的利益,引起冲突。像他们这种人喜欢迂回解决问题,直接对付他有风险,因为他扮演的角色很重要,除掉他的话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打击我,切断他的臂膀,还是一种警告,他没了牙齿自然要收敛。”

商丽人静静地听着,显然在思考。迪克没打扰她,望着床头柜上的小熊。他很少如此坦率地解释内心活动,不知道她是否读懂这番心思。

她终于开口问,“你怎么知道他背后是个什么组织?他带你见过他们?”

“他不会,他组织里的人也不同意。但是他们那些人经常来美国,有时候会带着家人,出去购物、游玩需要保镖,他们的私家保镖不能在美国带枪,我和我的人有私家侦探执照,可以合法带枪,所以我们做过几次保镖。”

“所以你很容易知道他们的背景!”她接话说。

“嗯,想不知道会有些困难,因为他们的家人可不是低调人物,习惯受人仰慕,来到美国更管不住大嘴巴。”迪克邪气地笑笑,“我很喜欢听他们说话,他们偶尔谈到黄先生,所以我隐约知道点内情。”

“你说你有底线,他让你做什么事情跨越了底线?”

“他有个超市经理从公司卷款逃跑,数目大概在一百万美元。我们抓到他,他死活不交出钱,宁愿去坐牢。黄先生想要立威,要我们绑架他儿子,用他儿子的命来交换。我没同意,罪不及家人,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最后发生什么?”

“我们追回了80万美元,那家伙死前很痛苦,过了几天不太舒服的日子,家人平安无事。黄先生说我们做的不错,但我知道他心有芥蒂。”

“真没想到,你们如此相像,又如此不同。我听他说过,你很有能力,做事很利落,但是骨子里已经不是中国人,被美国的价值观熏染,没法完全信任。他说话语气很惋惜,他是真心喜欢你!”

“喜欢?”迪克笑笑,“这人太自我,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矛盾之处。他把别人当成工具,毫不留情地使用,用完就扔掉,却期待别人像狗一样对他忠诚。老实说,我很佩服他的能力,他眼光独特,看问题能敏锐地发现关键之处。如果他能老实地经商,最后也能闯出一片天地,可惜他耐不住寂寞,总想走捷径!”

“你不想走捷径?”

“当然想,捷径等同于名利,名利是诱惑,谁不喜欢诱惑?”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指责他?难道你认为应该用不同的标准衡量他?”

“你错了,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何必要故意崇拜或者贬低他?你看,喜欢和接受是两回事,喜欢诱惑不等于接受诱惑。我是私家侦探,游走在灰色地带,不会因为社会敬仰警察,就想去兼职做警察。他是个商人,老老实实做生意,偶尔干点偷税漏税的勾当,可以理解,但是他同时渴望权势,甘心和黑帮扯上关系,那就不能回头了!”

迪克小心地观察着商丽人,他希望她不会以为他们的谈话仅仅是聊天,她能体会到他的话外音。显然她在思索,可他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你看错人了,黄先生喜欢权势,权势带给他金钱、女人、财富、地位。他可绝对不像你想的那样,后悔什么的!”

“权力是世界上最好的春药,我没有亲身体验,看错也正常啊。”

她愣了愣,见他促狭的神态,才意识到他的双关语,面色绯红道,“嗨,人家认真和你说话,不准你耍人家!”

迪克心神一荡,感受到某种蠢蠢欲动,他转移目光说,“开始当然不后悔,因为你还没看到代价。等你看到代价的时候,已经无路可退。不管你多喜欢权势,生活在警察、监狱、刺杀、暗算的阴影下,都会有后悔的时候。”

“这么说,你也后悔?”

“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喜欢做的,也是我擅长的。”

“迪克,你是个很奇怪的男人!”

“怎么奇怪?”

“上一次我百般劝说你离开他,你用各种理由拒绝,听起来像是他的忠实手下。结果你根本不信任他,一直在做准备。为什么?你在吊我胃口,还是考验我?”

“雪莉,你把好几件事混为一谈。”

“请你解释清楚,好吗?”

“我和他没有根本矛盾,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主仆关系,我不是万小楼,他雇我也是看中我能独当一面。这种雇佣关系,或者说利用关系,本身充满变数,怀疑是其中一部分。他不会主动算计我,因为我对他还有用。但是遇到危险,如果舍弃我能消化危险,他也会毫不迟疑地去做。”

“你认为现在他遇到危险,在用你顶缸?”

“对,他很清楚他的敌人要对我下手,但是他不预警,也不帮忙,坐等结果。如果我平安过关,我们的关系会继续下去,直到遇到下一次危机。”

“如果你没过关?”

“那就更不用操心,人死灯灭,一了百了。”

她专注地看着他,“OK,第二件事呢?”

“我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上次我们谈话,我是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你们事情的纠葛。”

“现在你清楚了?”

“嗯,谢谢你的坦诚,我总算清楚点。”

她略显不安,但很快恢复镇定。“迪克,请原谅我对你的隐瞒,我需要确认你是否值得信任。但是我确实警告你,黄先生不信任你!”

“你的警告听起来更像是挑拨离间。”迪克摆手说,“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做法。你该明白,我不是抱怨,我同样在试探你。那种火眼金睛一眼可以辨识真伪的人,我可没遇到过。”

“那么我通过你的考验?”她面带笑容问。

他凝视她一会儿说,“你这么问我,应该清楚答案。”

她略微垂下眼睫毛,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问,“还有什么事?”

“还有,我们跑去哪里?”

她抬头看向他,目光中满是迷惑,“你担心黄先生追杀我们?”

“难道你判断他会坐视我带着你离开?”

“可是你不是不害怕他吗?你说他是个代理人,没有太多真正的权势。”

“脱离了组织,他就是个小商人。但是我带走他的女人,他有充分的理由求助,他的组织会全力以赴、想尽各种办法追杀我们!我们躲在哪里都不安全,睡觉都要睁着眼睛!”

“你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知道怎么躲藏?”

迪克一愣,旋即醒悟,干笑两声说,“你说我在美国陆军游骑兵部队?哈哈,你看了太多好莱坞电影,被美国人洗脑,那种训练还不如贫民窟街头学得多!普通一个前线美国士兵背后有十个人支持,提供吃穿住行等所有需求。我们游骑兵得有二十个,那些海豹、三角洲、SAS特种部队大概要三四十人支援。”

他见她一幅不解的神情,“这么说吧,不管是我们还是中情局的特工,背后都有国家力量的支援。比如,我们去一个地方,早有人准备好护照、食宿、情报,我们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只要去打打杀杀就行。你和我逃跑,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操心,你很快发现那很是艰难的生活。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本身走到哪里就受关注,几乎不可能不被注意。”

“世界这么大,我们可以躲在一个小村庄!”

“你说中国的村庄?我不懂中文,不用两天,所有人都知道来了外国人。如果你说南美洲?也不容易,需要考虑很多细节,还要花很多钱!”

“我有些钱,够我们用几年。我们有手有脚,还能挣钱。”

“雪莉,还没到那一步,你还要耐心些,还有事情没处理好,我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还有什么事情比性命更重要?你不是说有敌人在威胁你?”

“如果是我一个人,那么此刻我们就可以走!”

“还有谁?你的女朋友?”她面如秋霜。

迪克长吸口气,用平和语气说,“雪莉,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同伴,我还有些同伴,他们信任我,把性命托付给我,我不能背叛他们的忠诚!”

“可是你刚才说,美国人的价值观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没有绝对中国人的忠诚。”

“中国人的忠诚不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他撇嘴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们的忠诚并不是单方面的,我相信他们,他们同样相信我,他们知道我不会因为利益就出卖他们,我会考虑自己的利益,但不会因此就损害他们的利益。我们经历过生死,清楚彼此的为人,所以能够建立这种信任。”

“如果你离开,他们不知情,岂不是更安全?”

“你认为敌人会相信吗?他们会承受几天酷刑,然后脑门再挨上一颗子弹!

商丽人表情复杂,她盯着床单的图案说,“我想过,为什么黄先生敢于让你审讯我。他在考验你,他始终对你有怀疑。他不怕你带着我跑,是因为他希望我能把祸水引到你身上。”

她抬头看向他,“我拿到芯片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中国政府投资巨大在这个项目上,芯片被盗的消息传出来,中国政府一定会派人追踪,最后会查到我身上。我当时就怀疑他准备牺牲我,所以一开始让我在大陆负责这件事,他的人已经安排妥当很多细节,但是一定要我出面,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信任我,我多傻!我找那个买家,答应给我准备全套的新身份,还能制造我意外死亡的假象。我以为他们是美国情报机构,就同意了。如果我们逃跑,他一定会让中国大陆知道,你是背后的买家,让你背黑锅。而且,他对你的车辆和住处有监听。”

“你现在认为买家是谁?”

“俄国人、台湾人或者日本人。我没证据,只是猜测。因为像你说的,他们没安好心,准备杀人灭口。”

迪克耸耸肩膀,起身说,“猜测没有意义,反正很快就能揭晓。我们今晚谈的够多,你早点睡吧,有时间我们明天再谈。”

“迪克,芯片在我的行李里。”商丽人拉住他的手说。

“我检查过你的行李。”

“我有个行李还在机场,我有意安排发错目的地,你可以去机场行李丢失部门领取。机票在我钱包里。”

他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先不要动手提包。“你很聪明,能想到这么个办法。暂时不急,明天再处理。我很高兴,你终于能信任我。”

商丽人叹口气,反手抓住他的手说,“迪克,你知道我多么害怕,我担心你被他们杀掉!”

“你没担心那个唐家傲?”

“哦,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死了。”

“为什么?”

“黄先生不喜欢他和你凑近乎。好了,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你现在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再谈。”

“好吧。”她拉住他的手说,“今晚你陪我好吗?”

“现在还不行。”他轻轻地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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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四章 4-2 基里连科

唐家傲用手机拍摄了几幅芯片的照片,特别显示有中文字体的一面。照片将传给赵元盛,看他能否找到芯片出处。他把芯片放回铁盒,取下一个笨重的生铁床腿,拧下硬木床脚,把铁盒塞进中空的铁管内。装好床脚,他摇晃两下大床,很满意这个隐藏地点。

他用一个大购物袋装好商丽人的衣物和化妆品,放进储藏室,想必她会喜欢再次拥有这些东西。剪碎了的行李箱装进垃圾袋,他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没留下什么个人物品。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把芯片藏在这里,只是本能地感觉不能随身携带。

他没把垃圾袋扔进公寓后面的垃圾箱,而是放进车里。他来到三十公里外的一家购物中心,先把垃圾袋塞进一个垃圾箱,然后走进一家“猫头鹰”餐厅。这家餐厅以汉堡包和露出大腿的女招待闻名,他曾经去过在上海的分店。

餐厅内人很多,穿着旱冰鞋滑来滑去的女招待吸引了很多目光,目光多半集中在她们的大腿和胸部上,这里很适合做《饮食男女》的剧场。

一个绿色头发的女招待引他入位,他没看菜单,要了一份招牌牛肉汉堡、薯条和一杯柠檬水。等女招待滑行离开,他拿出卡特的联想笔记本,希望能从中发现指向迪克的线索。

他发现卡特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功能强大可以遥控火星探险车的电脑成了电影放映机和聊天工具,储存了大量日本Av片。片名反应卡特口味浓重,偏好SM。文档目录里没有任何私人信息、信件或者文章。

女招待端着装满食物的圆盘,漂移到他的桌前,他最先注意的却是她白花花的胸部肌肤。她显然见多识广,微笑着询问是否还需要其他服务。

“猫头鹰”美国本土的汉堡比中国版本更加美味多汁,他吃完后意犹未尽,犹豫片刻是否再要一份,周围食客普遍宽大的腰围让他改变主意。

女招待撤掉盘子后,他上网追溯卡特喜欢涉猎的网站。他原本可以利用海伦房子的网络,但网络的便利带有隐性风险,美国司法机构和安全部门喜欢监视网络,某些敏感词语可能会引起注意。迪克那些人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受到执法人员的关注是理所当然,他可不想卷进去。像“猫头鹰”提供的无线网络,自然也被监视,但监视者很难追查上网者的身份,留下记录的是上网者的电脑,卡特不介意的。

卡特兴趣所在集中于色情、赌马和八卦新闻。唐家傲用常见的黑客工具破译了电子邮箱,获悉卡特因为伤人被香港警方调查,来美国避难。卡特的舅舅似乎在香港黑帮很有地位,但没找到他舅舅的名字。

卡特很喜欢和女人聊天,聊天对象天南海北,留下完整的记录。看了两个小时,唐家傲终于找到线索。卡特和一个香港女孩谈到在美国的工作,说出迪克私家侦探事务所的名称和地址。

唐家傲通过查号台,找到侦探事务所的电话。拨打过去,他听到一个女人的电话录音,说事务所因家庭原因关闭两个星期,有事留言。侦探事务所位于下城区一座商业大楼里。今天已经太晚,他计划明天上午登门拜访。

留下饭钱和一笔中规中居的小费,他在购物中心散步消食,顺便在一家电器用品商店买了个高速公路专用的ETS电子付费扫描器。过收费站可以不用排队,节省时间。

回到阁楼,他心血来潮,换上运动装和跑鞋,带上苹果手机和耳机,出去在寂静的街道上跑步。一个小时后,他汗流浃背地回到房间,夜间山谷里清爽的空气让跑步成为享受。临睡前他才想起忘记查看邮件,勉强起身登录匿名电子邮箱。

所谓匿名电子邮箱,是服务器设立在欧美主要国家之外,美国的执法部门无法查看服务器记录。匿名电子邮箱邮件的接受和发送都先通过特殊程序加工成密码,外人很难监控。即便有人能破译邮件内容,也无法知道邮件的发送者和接收者是谁。当初他在美国留学时注册这个账户是出于好奇,偶尔使用这个邮箱。

他打开邮件,立刻看到一封来自雅虎邮箱的邮件,标题是“你要的文件。”发送人是“纽约之眼。”文件来自纽约的私家侦探。不过,他的电脑常识少得可怜,居然使用几乎业余爱好者都能破译的雅虎邮箱,名字更是搞笑,好像唯恐世人不知道他的私家侦探身份。但文件内容一点不好笑,里面是四个袭击者的详尽犯罪记录。有人用黑笔遮盖了一些地方,但毫无疑问其来源 — 纽约警察局。

伊万*基里连科和格里*基里连科是兄弟,十五六岁移民美国,没多久就开始进出警察局。他们多次因为偷窃、勒索、打架被捕,但通常因为缺乏目击证人而获释。两人十八岁时因非法携带枪支服刑一年,警方怀疑二人涉嫌多起枪击案,证据不足,只能控告他们轻微的罪名。出狱后,他们不再参与街头活动,线人说他们成为俄罗斯黑帮的枪手,专门除掉黑帮不喜欢的人。三年前,他们因为凶杀案入狱五年,今年年初提前释放。

瓦西里*杨是莫斯科人,俄罗斯军队的退伍军人,参加过第二次车臣战争。五年前他持旅游签证进入美国后申请政治避难,理由是反对普京独裁,竟然获得许可。很快纽约警察发现他来美国的真正目的 – 做职业罪犯。他因为勒索小生意店主被捕几次,警方怀疑他参加过几起伤人和纵火的罪行,但无法找到足够的证据。

扬戈*施福琴科是乌克兰人,和一个美国女人结婚来到纽约。他脾气火爆,几次酒吧打架被捕,他妻子很快意识到错误,两人的婚姻不到半年就结束。他先是成为地下赌场的打手,后因为非法持枪和公共场合开枪服刑一年。

邮件最后一部分是关于唐家傲曾经被囚禁的房子,洛杉矶当地法院的房屋登记资料显示房主是在巴哈马群岛注册的一家外国公司。该公司三年前在拍卖会买下房子,作为办公室,定期通过花旗银行支付装修、房产税等费用。该公司没什么商业活动,洛杉矶一家小会计师事务所负责其税务。显然,海外公司是个幌子,几乎不可能找到迪克或者其他幕后人。

唐家傲的睡意全无,再次仔细阅读邮件,尤其是四个俄国人的犯罪记录。他发现一个细节,四人同属于尤里*基里连科领导的犯罪团伙,尤里*基里连科是伊万和格里的大哥。几乎每一次犯罪,警方都怀疑有尤里*基里连科背后的指使,但无法找到能够起诉他的证据。

他打开谷歌页面,输入尤里*基里连科的名字,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纽约时报凶杀案的报道,同时附有尤里的照片。唐家傲快速扫描故事,这是三年前让三兄弟入狱的案件,因为关键证人在法庭审判前消失,纽约检察官被迫接受认罪协议,以非法携带枪支罪轻判两兄弟,大哥无罪释放。黑白照片上,尤里*基里连科留着平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他五官端正,前庭饱满,鼻梁挺拔,可以算得上英俊。但若是仔细观察,可以感受到危险,他的表情有种黑暗气息,那种和痛苦、仇恨、折磨联系在一起的气息。

唐家傲感觉有块冰放在胸口,他不喜欢尤里*基里连科,如果大街上相遇,他会绕道避开。一阵恐慌袭来,似乎有人在窥探。他关掉灯光,走到窗前,查看外面动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明净的月光洒在地面,几棵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站了一会儿,恢复平静,回到桌前打开台灯,继续阅读更多报道。尤里*基里连科1975年出生于莫斯科,从小在学校麻烦不断,15岁因为伤人被送进臭名昭著的莫斯科少年改造学校,那里他成为一名职业罪犯。他18岁获得自由,赶上俄罗斯私有化的动荡时期,各种黑帮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他没费力气就成为一分子。普京上台后,他已经小有名气,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离开俄国,拿着商业签证来到美国。开始他为美国的俄罗斯黑帮做事,后来自立门户,聚集了一伙人,包括他的两个弟弟。纽约检察官几次控告他涉嫌谋杀、走私毒品和人口的罪名,但都因为证据不足,不得不无罪释放他。最近两年他时常穿梭于莫斯科、欧洲和美国之间。警方私下怀疑他和国际犯罪组织合作,走私武器和毒品。

唐家傲下楼泡了杯热巧克力奶,他身上有股寒气,整个人要冻僵,急需些热量。半杯奶下肚,他才不再颤抖。

他拿起电话,输入国际电话卡的号码,然后拨打西安家里的电话。母亲接电话,听说他在美国旅游,并未显示任何惊讶,也没询问什么,只是叮嘱他要注意安全,说了几分钟气氛就有些冷场。平常他会找些话题,但今天他脑子空空如也,想不出要说什么。

母亲倒是像想起什么,说父亲出去和朋友聚会,要晚上才能回来,如果他想和父亲交谈,最好晚上再来电话。

他突然有股怒气,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喂,家傲?”她问道。

“妈,我在。”他努力控制语气。

“嗯,我有个朋友,她女儿在加州大学读博士,暑期也在那边,你不想去见见她?如果你想申请加州大学,她可以帮助你。我见过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你等等,我找给你她的电话。”

“妈,不用麻烦了,很快我要离开加州。”

“那好。”母亲清晰地叹口气说,“你哥哥前几天回来,说让你给他打电话,他可以帮你找个好的工作。”

“行,有空我会给他电话。妈,我还有事,过几天我再给你们打电话。再见!”

“再见!”

他找来睡衣穿上,哥哥成年后面貌老成稳重,但他印象里最深的却是哥哥青春年少的样子,那时候他们关系非常亲密,无话不谈,现在几乎成为路人。

他深吸口气,脆弱时寻求依靠,人之常情,可惜眼下他无依无靠,唯有自救。他的思路回到俄国人身上。那天晚上俄国人是冲着商丽人去的,他们也盯上芯片,以为她被囚禁在屋里,准备以雷霆手段抢夺,可惜运气差点,被他搅局。尤里*基里连科芯片没得手,还死掉两个兄弟,更不会善罢甘休。按照报纸描述,基里连科会召集更多人手,血腥报复迪克。迪克也不是什么善茬,针尖对麦芒,会有一场好戏。

“最好他们同归于尽!”他从心底说。

可他有某种不安,感觉错过什么。想了好一阵,他意识到疏漏之处。迪克和俄国人的仇恨不一定要立刻了解,眼下他们最想要芯片,而芯片在他手上!

迪克会让商丽人开口,或者推断出芯片藏在她丢失的行李箱里。他将去洛杉矶机场行李丢失部门询问,辛迪将告诉他一个亚洲男人冒名领走行李。她将描述相貌,迪克将在三秒钟之内明白冒领者的真实身份,接着用不了多久,迪克将推断出那晚上发生的事情。尤里*基里连科也将知道他的两个弟弟和手下死在谁的手下,因为俄国人会找到迪克,迪克会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他们将一起搜寻他。倘若他交出芯片,迪克可能罢手,不再找他。但是俄国人绝对不会罢手,报纸上说尤里*基里连科杀心极重,目击证人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不敢作证。对陌生人尚且如此,对杀死他两个弟弟的人,他会做些什么?

尤里*基里连科将会把唐家傲视作仇人,不管得到芯片与否,都会全力追杀他,直到见到他的尸体,这点毫无疑问!

那么他能对付俄国人吗?尤里*基里连科不是一个人,他有很多手下,还和国际犯罪组织有联系,没人能对抗一个组织!

既然如此,他是否应该重新考虑其他选择,比如报警?

当初他考虑过,担心警察不相信他,担心他会戴上系列杀人犯的帽子。现在他知道部分真相,可以提供很多信息。其他问题,像名声,他要先活下来再考虑。

赵元盛说的对,一个好律师可以提供很大帮助,劝说警察相信他的无辜,或者说服地方检察官不起诉他。但是警察不会解决他的其他麻烦,私家侦探可以得到警察的内部消息,迪克和尤里*基里连科同样也有渠道,他们将清楚他的作为,他们会用更大决心来干掉他。警察无法保护他,不管是在街上还是监狱或者看守所里,他面临同样的危险。

美国联邦调查局可以保护他,联邦调查局有专门的“证人保护”部门,重要证人将得到全新的身份,甚至可以整容,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任何一个城市定居,开始新的生活。据说从70年代起,“证人保护”部门安置了数千名证人,无一被仇家发现,成功率非常高。迪克似乎是个联邦调查局会感兴趣的人物,他作证的话,迪克必定要被判处重刑,联邦调查局大概会同意安排他的新生。但是,他愿意就此放弃中国?他从未想过要定居美国,虽然他很适应美国文化和社会,可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中国人,在中国有家人、有朋友,应该在那里生活。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芯片如何处理?不管警察还是联邦调查局插手,都会很快发现整个事情的关键是芯片,他们会找寻芯片,会要求他交出来,可他不想把芯片交给美国人。

虽然尚未清楚芯片重要性的原因,他知道商丽人从中国国内偷来芯片,芯片所有人应该是某中国公司或者研究机构,应该物归原主。倘若芯片落在美国人手里,其中秘密必然泄漏,他不喜欢这个结果,他不是所谓的民族主义者,摇摆于自卑和狂妄之间。但他有情感倾向,他认为中国人和美国人有同样的权利,比如占据芯片产业链的上游位置。

他可以走进中国领事馆,把芯片留给中国官员,留一封匿名信件详细解释。但这样做他还面临危险,即便他顺利回国,迪克和俄国人也可能收买中国黑帮追杀他,他不想一辈子生活在恐惧中。

他也可以对中国官员实话实说,寻求保护。但这种做法同样带来危险性,中国政府必然要展开调查,商丽人贿赂、收买的那些人和因为失职被查办的人,都将痛恨他,甚至对他不利。他能否获得保护还是个未知数。中国政府向来喜欢强调公民的义务,但对自身义务则语焉不详。天下官僚一般黑,他对他们实在没什么好感,更不想把命运托付给他们!

还有,商丽人怎么办?

那天晚上坐在快餐厅停车场,他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他还有选择,但她的结局注定悲惨,不管是美国政府还是中国政府都救不了她。他们根本不在乎她,希望她能消失,她的存在反倒是个麻烦。如果有人除掉她,他们多半暗自庆幸。但他能如此冷漠,就此放弃她?她在飞机上的表情,难道不是渴望有人能无条件地拥抱她、呵护她、爱她?

想到商丽人,他眼前出现她惊艳的容颜、饱满的嘴唇和秋水深深的眼睛,她的寂寥和冷漠包裹自己,和人拉开距离,但她的眼神在倾诉、吟唱、召唤,她在等待能毫无保留地投入到那个他。

他闭上眼睛,让心头涌上的无名痛楚慢慢退去。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该多好,可惜她已经把太多人拉进危局中。他想问她,“当你决定偷取芯片时,清楚后果吗?如果知道会带来这么多的死亡,你是否还会继续?”

他暗自失笑,“唐家傲,你真是个情种,居然会投射这么多你的东西到她身上!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你忘了她亲口告诉你的事情?”

他叹口气,是的,商丽人不是个娇弱无助的女人。在她娇艳的容颜下,是一颗杀伐决断的心。她受过伤害,看过人性的残酷,憎恨不公平的社会规则和命运的随机性。所以她不接受世俗的道德、国家的法律和社会的准则,用一切手段去抗争。她不愿意被社会、男人揉捏,她想做个独立的人。

“不,你在美化她!她不是人世间唯一受过苦难的人,她也不是不公平机制的唯一受害者,相反,比起绝大多数人,她要幸运的多,她能用先天的容貌和智慧去获取稀少的机会和资源,去爬升、去获利,事实上她做得很成功,比大多数人得到的多很多。但是,她是个心理失衡的女人,不满足她所有的,总是盯着她所没有的,永远在不停地索取。世上很多如她般心怀愤懑的人,但只有极其少数的人有她一样的能量和能力。她非常危险,她的心机很深,做事不择手段,视而不见自己对他人和社会所造成的伤害。有些人会说这是种邪恶!”另一个声音跳出来说。

错了,这个说法有些过份。他和商丽人相处时间虽短,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绝非本性邪恶,只是命运推手她到一个身不由己的位置。骨子里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仅仅想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幸存。看看迪克和俄国人的凶残,即便她交出芯片,他们就会善待她?不,他们会杀了她!如果她不想的多点,如果她稍微心软些,她早就被碾灭成泥土。

“你喜欢她,所以在为她找借口!”

他承认,他喜欢她,他渴望她,但他并没有失去辨识能力,他也不是在为她的行为辩护。或许他不会做同样的事情,但她没有绑架和折磨别人,也没有强行闯入、持枪杀人。美丽的女人吸引世人额外的目光和深藏的嫉恨,她没有要求前者,也不该承受后者。

生活是一条泥泞的道路,每个人都背负着过去的包袱,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人们习惯宽恕自己,苛求他人,就像中国社会从不缺乏道德标准 – 审判别人的道德标准,对待自己则是随心所欲,毫无道德可言。

商丽人的过去和他无关,他也不想过多揣摩他和商丽人的未来。如果他能救出她,未来发生什么都可以接受。如果不能,猜测毫无意义,因为死人没有未来。

“你在感情用事!”

他无言以对。他平素冷静、理性,在逻辑分析的基础上思考问题,偶尔会走进感性的区域,不管不顾,执意前行。他清楚自己的倾向,多数时候懂得避开这样的区域,但这次他不再考虑躲避,从遇到商丽人的一刻,他就迷失在她的魅惑中。

“而且本末倒置。你该考虑的不是那个女人,她是问题的一部分,解救她,并不解救问题!”

问题又回到原点,如何处理芯片?如何应付俄国人?

唐家傲关掉房间的灯光,摸出枕头下的格洛克手枪。格洛克手枪设计独特,没有保险设置。扳机是双压结构,要先板一次,第二次扣动才能射击。理论上非常安全,实际使用上很多人忘记是否按过扳机,造成拔枪过程中意外开火。生产格洛克的奥地利厂家善于公关,20世纪80年代成功劝说美国多数城市的警察局采用格洛克手枪,结果每年都有警察误伤自己,以致媒体戏言美国警察是最危险的人 – 对自己最危险。但一点不可否认,格洛克手枪手感极佳,深受很多枪械爱好者的喜爱。流线型的枪身、坚实的把柄和银色的准星,握在手中,不像是杀戮利器,更像是做工精美的工艺品。

他点亮台灯,退出弹夹内17发子弹。他审视会儿亮晶晶的子弹,略微凹陷的弹头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光芒,子弹比小手指头还短一截。开花弹来自卡特床下的柜子,这香港小子甚是歹毒,居然暗藏如此恐怖东西。开花弹射进人体能炸出一个棒球大小的血洞,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如果不能很快治疗,伤员会失血过多致死,即便伤口最后愈合也会留下可怕的伤疤。他用开花弹是担心寡不敌众,枪战面对众多对手时,一点点的优势也要争取。

他退出弹夹,手枪放在身前,关掉台灯,静默片刻,开始灵活地拆卸开手枪,不到十秒钟,先前完整的手枪变成一堆零件。他抚摸每个零件,用指尖去感受。手枪是非常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的瑕疵都会影响性能,寻找瑕疵不能用眼睛,而是耳朵和手指,听力和触觉要更可靠。这支格洛克没有任何问题,他抚摸不过是寻找感觉,同时在脑海里画图,每个零件都有对应的位置。满意后,他开始组装,三十五秒钟后他握着一把完整的格洛克手枪。连续两次扣动扳机,听到清脆的撞击声,他把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夹。弹夹内的弹簧没有任何凝滞,推入弹夹,拉动枪栓让子弹上膛,他满意地笑笑。

这曾经是他在射击场做过千万次的工作,现在做起来仍然给他一种愉悦感。他略有不舍地放下手枪,重新思考自己面临的困境。面临复杂问题时,先解决简单问题,再逐渐增加难度,最后复杂问题迎刃而解,这是研究自然科学的基本方法。暂时不考虑俄国人,对付迪克那伙人,他并如何害怕。迪克处境好不到哪去,同样担心俄国人,没心思防备他。如果通过那个私家侦探事务所找到线索,他或许能在迪克意识到他的存在前救出商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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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四章 4-1 表妹

“嗨,迪克,很高兴你能想起我!”丹尼尔的热情通过电话线传导过来。

“我有个问题,我在寻找一辆汽车,这辆车在洛杉矶市区,我有车牌号码,但不知道具体位置,你能找到吗?”

“这个嘛,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天上那么多卫星和摄像头监控这座城市,找一辆汽车还不是易如反掌?我们当年在伊拉克,成功抓捕恐怖分子就是因为无人机能够跟踪他们的车辆。”

“那不一样,电话上不容易解释,我们见面谈吧。”

迪克暗叹口气,他不得不推迟去找商丽人。“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家附近的海洋世界购物商城一楼有个咖啡厅,我们可以喝咖啡。或者我去你那里也行。”

“别辛苦你了,还是我去吧,半个小时后见。”他可不敢让丹尼尔开车,此君绝对没有驾驶的天赋,上次见面半个小时的路程找了三个小时还没到。

一进咖啡厅,他立刻看到角落里的丹尼尔,丹尼尔专注地盯着笔记本屏幕,飞快地敲打着键盘。如果这家伙的目的是低调,他黄色上衣和红色裤子加上那顶黑色帽子简直就是高喊,“看看我,我多么与众不同!”

迪克默默地坐在丹尼尔对面,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五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动静。十分钟过去,他还是专注于笔记本屏幕,愣是没看到近在咫尺的迪克。

迪克伸手在屏幕上方摇晃两下,“醒醒。”

丹尼尔抬头怔怔地望着他,似乎要从大脑里提取信息来分辨,终于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嗨,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迪克示意女招待过来,要了两杯咖啡和几个甜甜圈,丹尼尔的咖啡早已冷掉。“你干嘛呢?”

“你看这座楼里有多少开放的无线网络?”丹尼尔挪动电脑,指着屏幕说,“这些网络漏洞百出,我可以。。。”

“我不在乎无线网络,我在乎一辆汽车!”

“你想要我侵入政府的电脑系统?我不是黑客!”

“别说你没干过类似事情!”

“那不一样,我是在寻找系统漏洞,帮助大众清楚风险所在。”

“听起来差不多。”

“错,我是网络安全维护者,不是黑客侵入者。黑客利用别人的漏洞来渔利,我们补救错误。”

“嗨,你到底能不能找到这辆车?”

“如果通过政府或者军方的监控系统来做这件事,我很难掩盖踪迹,他们盯得很紧,将注意到有人侵入,接着调查天上的卫星为什么寻找一辆普通汽车。我猜,你不希望政府找到你的驾驶员朋友,询问缘由,对吧?”

“这么说你做不到?”

“我没说找不到,我说你的方法不能用!”

“你有什么办法?我可以支付咨询费。”

迪克认识丹尼尔三年,时常请他帮忙解决些电脑和网络的问题,有时候涉及法律模糊地带,但从未明确地违法。丹尼尔向来拒绝金钱报酬,只说为朋友帮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丹尼尔准备开价,实属正常。

“我有点钱,生活过得去,不需要、也不想要太多钱!”丹尼尔看看自己的衣服,流露些许满足的表情。

“是吗,那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觉得钱太多的人!”

“你在讽刺我吗,迪克?”丹尼尔有些拿捏不定地注视着他。

“当然没有。”

“听着,我和其他人一样喜欢钱,可钱和钱的区别很大,有些钱不能赚。而且,有一句话,钱越多的人幸福指数越低,因为普通人容易满足的事情已经不能让有钱人高兴。。。”

“你说我的钱你不能赚?”

“呵呵,说的对,但不是你理解的意思。让我明说吧,我可以很容易赚钱,很困难找人做某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恰恰你很擅长。所以收你的钱,对我来说很不划算!”

“你想要我做什么?”迪克意识到麻烦上门。

“你知道,我父母来自中国大陆广东,属于那种大家庭,很多兄弟姐妹,手足之情很深。。。”

“我知道你家人关系密切,请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耐心点,我正要解释!”

“OK,请继续!”

“我有个表妹,是我妈妈最小妹妹的孩子,从小就很叛逆,大学上了一年就辍学,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染上毒品,经常几个星期不回来,让我姨妈非常担心,连带我妈妈也不开心。我妈不开心,让我很难受,我只能想办法。思来想去,我必须一劳永逸地帮助我姨妈的女儿戒毒!”

“你叫我帮你表妹戒毒?”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你不会后悔,我表妹虽然叛逆,可骨子里是个好女孩,你见到她会喜欢的!”

“很多戒毒所专门做这种事情,只要你家人授权,他们可以派人强行带走你表妹,把她关起来,三五个月后等毒品完全从她体内消失,让她重新适应社会。费用我来出,戒毒所我来找,有你家人的签字,三天内你表妹会去一个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除了干活,没有任何娱乐,等她出来就懂得珍惜正常生活。”

“这个嘛,似乎不行。我说过,我表妹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他们有枪,一般人不敢惹他们。”

“他们有枪?你表妹的朋友们听起来不像干正当职业的。”

“她男朋友是个黑人,毒品贩子。”丹尼尔低声说。

“哦,我明白了。”迪克拉长腔调,“你要我去找一个黑人毒贩,告诉他放弃一个心甘情愿跟着他的漂亮女人,他手下还有一群拿着枪的小弟,吸毒后六亲不认。天才先生,你认为我该如何完成你的任务?”

“呃,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她男朋友是个小毒贩,你可以和他讲道理。。。”

“等等,你和毒贩打过交道吗?我告诉你,毒贩是这个社会最刀枪不入的人,他们是最底层的垃圾,整天和其他渣滓打交道,几乎丧失人性,没人能劝说他们,否则洛杉矶警察和美国政府检察官早就让他们改邪归正。”迪克微笑说,希望能让他的话听起来温柔些。吸毒者的家人无法理解毒品的魅惑,要很久才能接受他们的亲人已经从根本上改变。

“可你改邪归正,远离了毒品!”丹尼尔望着惊讶的迪克,平静地说,“抱歉,我看过你的少年法庭案底。”

“少年法庭的案件是保密的,我听说联邦政府的检察官都无法知道内容。”

“以前是少年法庭不联网,但9/11以后政府担心基地组织给美国穆斯林洗脑,情报机构之间可以查阅所有犯罪记录,成人和少年。”

“你能进入美国情报机构的网络?”

“不完全是。美国收集情报的组织大大小小几百个,中情局、联邦调查局、国土安全局、NSA、军方情报机构等大家伙的网络几乎不可能渗透,除非你不怕被人追踪。但是那些小组织和私人公司的网络有漏洞,小心点,可以不留痕迹地进入。如果你有兴趣,改天我给你详细讲讲。今天还是让我们讨论我表妹的事情。”

“好的。你认为我以前做过这一行,所以我能以前辈的身份,让这个黑人交出你表妹?”

“呃,不完全是。”丹尼尔咳嗽两声,巡视周围一遍,低声说,“她的男朋友必须消失,我的意思是永久性。否则他还会找她,她抵抗不了他的诱惑,会重走老路!”

“你他妈的说什么?”迪克凶狠地瞪着丹尼尔。

“你听到我的话,我要他永远消失!”

“闭嘴!”迪克厉声说,“我理解你帮助表妹的心情,你要说点气话感受好些,顺口发泄。但你没见识过法律的威力,警察可以因为那些话逮捕你,你甚至可能被判刑!所以,你最好闭嘴,不要再重复那些愚蠢的话!”

笑容彻底从丹尼尔脸上消失,首次见识迪克身上暗黑一面,他有些害怕,但仍然坚持说,“我说的不是气话,我没对任何人提过我表妹,但我知道你能帮我!”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在美国陆军游骑兵和纽约警察局的档案,我知道你做过些什么。”

“那都是过去,我现在不做这种事情。”

“狗屁,你刚才差点要宰了我!”

“听着,丹尼尔,你是朋友,所以我不介意你乱说话。如果你需要找某些人,我可以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你们当面谈。”

“不,我只信任你!”

迪克暗暗头痛。如果拒绝,丹尼尔很可能怀恨在心。丹尼尔晓得他很多事情,如果是敌人将很危险,而且他很难找到类似的电脑天才。可是答应,麻烦多多。他已经危机四伏,还要再对付一个危险的毒贩。一根稻草可以压倒一头骆驼,他不比骆驼更强壮。

“迪克?”

迪克叹口气。“你要我做的事情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你需要钱,我可以出钱。”

“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在谈论一个人,虽然他是黑人,又是毒品贩子,可你我都没有权利审判他,更别说让他消失。”

“嗨,迪克,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奇怪。我可是看过你的秘密档案,没经过司法审判就被你处理的人,可不是三、五个人!”

“那不是一回事,我做的事情我独自承担,你看不到我付出的代价。现在你要求我为你做这件事,不代表你的手不粘血。你我有不同的原则、价值观和生活态度。你需要想清楚这件事,你的原则和你的做法是相违背的。如果只是图一时方便,你将会付出高昂代价,很可能得不偿失!”

“他是个坏人,他让很多人染上毒品,这个社会少了他会好点!”

“坏人很多,你不可能让他们都出局!再说每个人善恶标准不同,有人可能会觉得你或者我是坏人,找人来对付我们。你杀我,我杀你,最后社会成了什么,屠宰厂?文明将不复存在,我们将回到原始社会,弱肉强食。你听明白我的意思?”

“我没有谈论所有的坏人,我只是说这一个!”

“意图和结果是两件事,我们的行为常常带来意外的后果,军事上有个专门的术语,‘附加伤害。’”

“嗨,不要说教,我有眼睛,可以看到这个社会每天都有‘附加伤害。’还需要毁灭多少像我表妹这样的女孩,那家伙才能受到惩罚?”

“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不会阻拦你。”

“你说对了,这正是我想要的!”

“那么我们的关系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还是朋友。你要找那辆车,我可以帮忙。”

“他妈的,你这么说,好像我们是在做交易。丹尼尔,你是个很有趣的家伙,我一直很喜欢你。别担心,我不是同志。”迪克做个鬼脸,“我很看重我们之间的友谊,可你要我做的这件事,跨越界限,改变我们关系的性质。”

“改变了什么?”

“你要进入我的世界!以后我会让你做些事情,一些-以前我不会提-你大概也不会做的事情。如果你不做,会有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后果,你懂得我说什么吗?”

“我完全明白。我不怕,我需要救我表妹!你现在要我做什么?”

“你表妹和那她男友的照片?”

“我现在发到你手机上。”

迪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华人女孩,她清秀妩媚,显然拍照时还未沾染上毒瘾。他翻阅下一张照片,一个留着短发的英俊黑人青年微笑看着镜头,翘起的嘴角似乎带有某种嘲讽,眼神则充满警觉。

“我要找的汽车怎么办?”

“我可以找到那辆车的大致活动区域。洛杉矶高速公路有很多收费站,有些虽然废弃,但监控系统依然完好,只要这辆车上路,我就能找到。”

“我还需要你帮我调查这两个人,所有你能找到的资料都给我。”他在纸上写下基里连科和黄先生的名字和社安卡号码。他原本没打算让丹尼尔调查,但既然要为他谋杀毒贩,干点黑客工作也算不上什么。

“没问题,只要他们上网,我就能找到他们的痕迹。”丹尼尔没碰迪克的纸,仅仅扫视两眼。

迪克知道丹尼尔有照相机般的记忆能力,他撕碎纸张,碎片扔进咖啡杯子。“小心点,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辈,如果他们知道了,会对你不利。”

“他们能对我做什么,上法院起诉我?”

“不,比那要糟糕一千倍,他们会折磨你,直到你哀求他们杀了你。”迪克直视丹尼尔,确认他完全领会后说,“你还可以改变主意,我不会介意,我们还是朋友。”

笑容从丹尼尔脸上消失,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几下,但他目光没有游离,依然望着迪克说,“不,我已经决定,你会拿到他们的资料!”

“好,你表妹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需要她的名字、照片和活动地点,还有授权文件。我认识太阳城戒毒所的一名咨询师,他非常善于同吸毒者沟通,会好好照顾你表妹!”

“她男朋友呢?”

“我处理。”

“哥们,太谢谢你了,你不知道这会让我家人多么开心!。”

“我做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

“我明白,你放心,我只告诉他们表妹进戒毒所,他们不会知道她毒贩男朋友的事情!”

迪克看着丹尼尔付钱,等女招待走开才说道,“丹尼尔。”

“嗯。”

“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可以当作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一定要做这件事,你的生活永远改变,再也不可能恢复从前。你将和我联系在一起,做些你不喜欢做的事情,甚至面临危险!”

“我想好了,这些年我的家人一直帮助我,我要为他们做这件事!”

“既然如此,欢迎你加入我的世界。”迪克伸出手。

丹尼尔手很冰冷,但握手动作坚定,让迪克感觉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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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三章 3-5 失物招领

迪克起床第一件事是拎着运动包去附近的“金牌健身房。”这家健身房一度享有盛名,是健美运动者的麦加圣地,当年影视巨星和前加州州长施瓦辛格初来美国,在这里开始他的成名之路。但那已经是老黄历了,现在多数会员是家庭主妇和公司白领,严肃的健美爱好者去了郊区海滩。

他进去时,玻璃房里上着一节瑜伽课,十几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快速地扭曲着身体,做着所谓强力瑜伽动作。他的日常健身程序是跑步机、单车、跳绳、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但今天他专攻针对大肌肉群的练习,负重下蹲、卧推、踩举杠铃,加到最大重量。整整两个小时,他做了一组又一组的肌肉练习,身上的肌肉群已经在起火燃烧,还不罢休。最后一组卧推时,他把杠铃重量加到210公斤。几名会员站在附近观望。对绝大多数人来说,160公斤的重量是不可逾越的极限,人体生理构造并不是让胳膊举起两倍于体重的重量,210公斤更是传奇,属于职业健美运动员或者举重运动员的领域。

他躺在平板上,牢牢地抓住杠铃杆,迅速地深呼吸两次,从架子上举起杠铃,缓缓地弯曲胳膊,让杠铃杆触碰到胸脯,一座小山压在身上。他两腿踩在地面,背部靠在平椅上,腹部翘起,发出一声嚎叫,猛地举起杠铃。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胳膊似乎无法支撑,杠铃险些落下,但他咬牙撑住。当他把杠铃安全地放在支架上,围观者鼓起掌声。他略微调整呼吸,站起来擦擦额头的汗水,冲着围观者点点头。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黑人说,“嗨,哥们,你是个很强壮的小个子!”

他点头说,“说的对,矬子。”

众人一阵笑声,连黑人也咧嘴微笑。

“嗨,以后见!”在围观者好奇注视下,他走进浴室。他占据两个淋浴头,两股强劲的水流交叉撞击着他的身体,慢慢地放松着酸痛的肌肉,一种强烈的快感随着血液的涌动溢满所有感官,几乎融化在蒸气中。

出了健身房,每一步都让他感觉到痛楚,超重的负荷让身体每一块肌肉都达到忍耐的极限,随之而来的反弹如浪潮涌来,但这种刺痛带来的却是无比的愉悦,好似脱胎换骨。略带花香的清新空气、照射在皮肤上的阳光、陌生人擦肩而过前的笑容,都让他觉得赏心悦目。生活实在美好,对于懂得欣赏的人,美无处不在,他忍不住微笑。

他找了家餐厅,大吃一顿,然后慢吞吞地走回旅馆。现在他可以专心思考事情,他的原则是避免情绪激动时做任何重大决定,情绪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看问题的视角,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放慢节奏,复杂的问题往往会变得清晰。

他需要先处理布兰德的事情。按理说,他不该怀疑布兰德,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比亲兄弟还亲近,可他相信迪亚戈没有造谣。

布兰德喜欢赌博,在美国陆军时常常打扑克赌钱,一晚上几百美元,虽然数目不算大,可他们当时薪水有限。布兰德申请私家侦探执照时,迪克调查过他的银行信用记录。他银行有一万美元的存款,养老基金有五万,两张信用卡几乎没有欠款,房屋贷款二十五万,估价三十万,军队退休金每月一千多美元,加上私家侦探的十二万年薪,理应生活舒适。现在却和沃尔夫纠缠,说明事态严重,赌徒但凡有其他选择都不会去找沃尔夫下注,只有那些绝望的的人才那么做。一个绝望的人可以做出任何事情,包括出卖朋友。

他给纽约的一个地下庄家打电话,电话接通,但是没人说话。

“嗨,弗兰克,我是迪克。你好吗?”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弗兰克,也不认识什么迪克。”电话被挂断。

迪克再次拨打弗兰克的号码,电话一通他就厉声说,“听着,如果你敢再挂断我的电话,我会坐下一班飞机去纽约,用餐刀割断你的脖子,烧了你的房子,再撒一泡尿!”

“你他妈的是谁,敢威胁我?”

“我需要威胁你吗,弗兰克?你这么快忘了我,让我复苏你的记忆。当年你赌博犯事,我放你一马,你信誓旦旦说要报答我,这听起来可不像感恩!”

“哦,迪克啊,我的朋友,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前几天还想到你,想请你吃饭。但你离开纽约太久了,我担心有人冒充你。”

“不必担心,我的朋友,我依然健在。我需要你帮个小忙,你要查询一个叫布兰德的人的赌博记录,他是退伍军人,住在洛杉矶,前阵子欠沃尔夫的钱。”

“啊,不太好,沃尔夫很麻烦,你的朋友听起来不太妙!你知道我做小生意,养家糊口,不想惹麻烦。”

“弗兰克,帮我这个忙,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当然,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尽管开口,我不怕麻烦,尤其对帮过我的人。”

如果弗兰克听出迪克话中的责备,他并未表现任何愧疚。“就这一次?”

“对,就一次!”

“好吧,我问问看,不保证结果,有消息我会打这个号码。”

“谢谢你,弗兰克!”迪克毫不介意弗兰克的不情愿。他虽然在加州生活几年,但真正融入当地的圈子不容易,加上他没有杂七杂八的爱好,很多时候他必须求助外地的关系。地下庄家的圈子不大,因为赌徒的流动性,全国的地下庄家都有某种联系,可以查看某些麻烦客户的信息。比如弗兰克虽然人在纽约,但他可以通过上家或者同行,查问洛杉矶某个客户的信息。

下一个电话是上一个的延续,他拨打本市一个800商业号码。

“你好,妈妈房屋贷款公司。”电话里一个女人柔美地说。

“你好,我是迪克,我要找马先生。”

“请稍等。”

不到一分钟,一个男人接起电话热情地说,“你好,迪克!”

“马先生,你好,你公司生意兴隆啊!”

“哈哈,哪里?混口饭吃吧。迪克,你还好吗?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上次事情还没感谢你!”

马先生是妈妈房屋贷款公司的合伙人之一,曾经因为内外勾结的虚假贷款损失惨重。迪克设法追踪到逃遁到加勒比海的内部员工,用不太合法的手段劝说他合作,找到诈骗主谋,追回大部分被骗贷款,使妈妈房屋贷款公司免于破产。

“最近很多事情,实在没时间,吃饭等等吧。马先生,我需要你帮我调查几个人的信用记录。”

“没问题,你给我名字,我让人去查,有结果立刻通知你。”马先生记下约翰、布兰德、卡特、马克、迪亚戈和莫妮卡的名字和社安卡号码。

在美国,网络上调查一个人的信用记录很容易,你只需要有这个人的社安卡号码、一张信用卡或者能网上付款,就可以得到对方的信息。但同时留下痕迹,被调查者将收到信用记录公司的通知,通知有人调查他。房屋贷款公司因为业务原因,经常调查用户和潜在用户的信用历史,即便布兰德等人知晓,也不会注意。

迪克调查迪亚戈和莫妮卡是预防措施,没有恶意或者怀疑。卡特和马克虽然身亡,他还是需要多了解他们的情况,如果他们的家人报警,警察可能找上门来。

想到警察,他不禁回忆起自己在纽约做警探的岁月。他喜欢做警探,尤其喜欢侦破凶杀案,现场的尸体大同小异,可背后的故事永远不相同,不管你见过多少,还是为人性的黑暗所惊讶。但是警探工作没有电影上的风光,一个好的警探花在电话上的时间比得上电话公司的话务员,当绝大多数的嫌疑人被排除以后,就找到真正的凶手。

他等到中午时候才拨打拉斯科的电话。“嗨,我的纽约朋友,你方便说话?”

“给我你的号码,我打给你。”拉斯科说。

迪克告诉他新手机号码。

五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我希望你这是一部新手机?”拉斯科说。

“对,刚刚从杂货店买来的。我说,哥们,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好不好?心脏病和阳痿就是这么得上的!”

“去你的!你说的轻松,当联邦政府抓人时,不是你的屁股坐在监狱里。你不知道美国政府技术能力和监控手段,这一时刻就有人在监听我们的谈话!”

“OK,告诉我,你发现什么?”迪克问道。

“你提供的四个指纹都有被捕记录,他们是俄国人,十几岁来到美国,小偷小摸地一直惹事,被逮捕过很多次。”

“俄国人?你说俄国黑帮?”迪克心里一沉。

俄国黑帮在美国黑白两道臭名昭著,没人愿意招惹他们,他们心狠手辣,毫无顾忌,不把生命当回事,为了一点小事就能拼个你死我活。苏联解体后,很多俄国人移民纽约,随之而来的俄国黑帮硬是从意大利黑手党手中抢下一片地盘。

“嗯,有关系,不完全是。电话里不好解释,我已经给你快递相关资料,明天你会收到。”拉斯科行事近乎疑神疑鬼,总担心联邦政府对他下手,电话上向来谨慎,要求迪克每次换上未用过的新电话,他说话时也从不说名字和细节,防止政府作为证据来控告他。

“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现在就需要!”

“听着,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我没问过你的意见!”迪克听对方沉默,厉声说,“嗨,你不说,我不会挂断这个电话!”

“基里连科兄弟、瓦西里*杨、扬戈*施福琴科。”

迪克随手记下。

“看在朋友的份上,请听我说一句。”

“请说。”

“小心点,这些人不是开玩笑的,我听说他们做过些大案!”

“谢谢你的关心,我不会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迪克淡淡说。

“你一直是个脑袋比茅坑石头还硬的家伙。”斯科拉停顿一下说,“那个社安卡号码的主人是个中国人,烫葭藕,他没有被警察逮捕过,却有很有趣的记录。”

“什么记录?”听着拉斯科蹩脚的发音,迪克忍住笑。

“六年前,他住在纽约牛窝客城,和室友同租一栋房子。那地方治安不太好,一天晚上,两个假释的黑人罪犯持枪闯进去,他室友和女友在家。他们捆住室友,开始强暴女孩。他拿枪从楼上走下来,给两个家伙每人脑袋两枪。警察在审讯室问了他48小时,他什么都没承认,一口咬定两黑人要拿枪。纽约检察官曾经考虑起诉他,最后不了了之。我得说,这小子有种!”

“谢谢你的评价,下次见到他,我会转告你的话。”

迪克放下电话,站在酒店窗口,注视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俄国人的出现让人吃惊,但也很好解释,只有俄国人不介意血腥,留下四具尸体算是正常。但唐家傲能做掉四个俄国罪犯,未免让人惊奇。他的直觉没错,那家伙是个麻烦。

迪克再次拿起电话,对方很快回答说,“你好。”

“马布里,我是迪克。”

“嗨,迪克,你回到纽约了?我听说你在加州活得很舒服!”马布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热情,他是纽约警察局反黑帮小组的侦探,两人一起办过案子。

“加州气候温暖,适合我这种怕冷的人。你什么时候过来,提前通知我,我带你好好玩玩。”

“如果你带我去认识科比 布莱恩,我会考虑。”

“我可以带你去参加湖人的比赛,坐最好的位置,你可以自我介绍,没准他喜欢你。”迪克微笑,人是习惯的动物,马布里喜欢贪小便宜,多年过去依然没变。

“好,让我回家和老婆说说,看她什么时候有空。”马布里有所犹豫,可两人都明白迪克有所求,价格是支付马布里夫妇去洛杉矶度假的费用。

“请替我问候你可爱的夫人。”

“我会的。你好吗,迪克?上次我听说你开了家私人保安公司,在赚大钱!”

“私人侦探事务所可不是保安公司,就是混碗饭吃。整天盯梢,看老婆出墙,老公翻墙之类的事!”

“嗨,别说得这么可怜,私家侦探比警探轻松多了,不用天天忙着侦破各种谋杀案件。现在我手头压着六件谋杀案,一点头绪没有,上面不停地催我找出杀人凶手,简直让我发疯。迪克,你打电话来不是听我抱怨的,有什么事说吧。”

“你听说过基里连科兄弟?”

“当然,他们十年前来到美国就没老实过,一连串的逮捕记录,前两年因为涉嫌谋杀,其中两兄弟在纽约州监狱服刑。可惜关键证人消失,他们的刑期只有两年。”

“其中两兄弟?他们兄弟几个?”

“三个。老大是头目,老二老三是孪生兄弟。”

迪克暗骂一声,“他们属于俄国黑帮?”

“不,这兄弟俩有点野,连俄国黑帮都不太喜欢,不过偶尔会雇他们做点私活,比如干掉什么证人之类的。”

“这么说他们是雇佣杀手,谁出钱都可以。”

“我的消息来源说他们见钱眼开,为俄国黑帮做事,也为意大利人做事。但你知道纽约什么情况,传言满天飞,想证实可没门。何况,我们懒得追究,黑吃黑,正好替纳税人省钱!”

“他们有多少人?”

“老大尤里*基里连科有几个朋友,瓦西里*杨,罗蒙诺夫兄弟,还有一个格利高里,很凶狠的角色。”

“你有他们的照片?”

“没有,但可以弄到。”

“速递给我,马布里,你和你夫人可以住在好莱坞大道的酒店!”

“我这就去做,迪克,明天你一定能收到UPS的快递。”

“OK,你们来洛杉矶前通知我。”

 

6.

 

唐家傲离开商丽人和迈瑞莲的公寓楼,知道唯有一个抢占先机的可能,提前找到商丽人的行李箱。他拨打机场的电话号码。

“你好,洛杉矶机场行李丢失部门。”

“你好,请问辛迪在吗?”

“稍等。”男人放下电话。

电话里传来古典音乐声,过了好一阵子,辛迪说,“你好,我是辛迪。”

“嗨,辛迪,我昨天晚上和你通过电话,你们免费送我行李德国游。”

“嗨,我记得你,你是从日本来的。”辛迪一下子热情起来。

“谢谢你记得我,辛迪,我想知道我的行李现在在哪里?”唐家傲笑笑,美国人和上海人很像,让他有回家的感觉。上海人认为中国分为上海和其他地区,美国人则认为世界由美国和其他地名组成。

“好的,你等我去看看,我记得德国来的行李不多。”

三分钟过去,辛迪拾起话筒说,“我已经看到你的行李,棕色行李箱。我们今天晚上六点半有一班送货车,可以送到你的地址。”

“哦,我晚上不在家,我可以等会儿去机场取吗?我现在距离机场不远。”

“当然可以。”

“谢谢你,辛迪,你是好人,你帮了我大忙!”

“不用谢,你来找我就好!”

洛杉矶机场的行李丢失部门位于最偏僻的角落,唐家傲走了四十分钟才找到,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破烂的地板和肮脏的墙壁,这地方简直可以做垃圾场。

柜台后一个体型肥硕的黑人懒洋洋地靠着椅子,抬头看了眼走近的唐家傲,视线很快回到报纸上。

“请问,这是行李丢失部门?”

“对,你有什么事?”黑人语气中带着责备,似乎唐家傲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找辛迪。”

“等等。”黑人慢条斯理地读完一页报纸,才慢吞吞地起身,好像第一次看到唐家傲般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在等我,我和她通过电话,我的行李被送到德国。”

黑人看了他一会儿,仿佛要转述他的相貌,然后一步三摇地走向后面的办公室,又过了一会儿,一名身材高大的短发白人女子走进来,“我是辛迪,你是?”

“你好,辛迪,我和你通过电话,我是商丽人,我的行李被送到德国。”唐家傲微笑。

“哦,你好,终于见到你,你找到这里还顺利吧?”辛迪回报微笑。

“还顺利,不过有点惊讶。”他做个手势,示意周围的环境。

“没人觉得我们部门重要,所以把我们塞到这个老鼠洞里。再说,谁没事找我们?机场不需要提醒客户可能丢失行李,他们恨不得把我们塞到月球上。”

“我会向机场抗议,说你们这里非常难找!”

“很抱歉通知你,先生,你的意见对机场不重要,机场归联邦政府管,不对你们乘客负责!”

“太糟糕了,我还以为我们的生意让机场维持下去。”
“回到现实世界里吧。”

两人同时笑起来。胖黑人重又摇晃着走进来,粗鲁地坐下,毫不在意他对他们的打扰。

辛迪无奈地笑笑,“你稍等,我去把你行李拿过来。”她很快回来,把行李箱放在柜台上问,“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箱子。”

唐家傲找到行李箱上的标签,看着商丽人苍劲的字迹,“对,是这个!”

“你要添这份表格,在这里签字。”

唐家傲填好表格,签署商丽人的名字。辛迪看了眼表格,没要求查看他的证件,随手签字,从柜台上递过手提箱。

“谢谢你,辛迪,你帮了我大忙!”

“不客气,祝你美国旅途开心!”辛迪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唐家傲没有回海伦的房子,而是去了城东的公寓楼。这个房主是一名土耳其大学生,暑期回国度假,不想让屋子空置,出租给他。

他在后面的停车场停车,拎着手提箱上楼,遇到两名韩国女孩,她们似乎来读暑期学校,兴奋地说笑,好奇地看着他。

他不愿意理会,侧身让过女孩们,快步走入三楼的公寓。

公寓面积不大,一室一厅的房子,设施齐全,布置得很温馨。卧室墙上挂着编织精美的毛毯,一张巨大的铁床占据一半的空间,柔和的埃及棉床单上印着各种图案,像是讲述阿拉伯故事“一千零一夜”。

唐家傲找了罐可口可乐,用榔头敲掉锁头,打开手提箱,里面多是靓丽衣物、一大包化妆品和两双鞋。他细细查看每件物品,检查了两遍,也没发现任何玄机。难道他弄错了,芯片藏在其他地方?

他呆坐一会儿,记得迪克搜查他行李的方式,找来剔肉刀开始裁切商丽人的手提箱。很快他在底部夹层内发现一个严密包裹的小铁盒,里面有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唐家傲用两根手指捏着芯片,仔细地在灯光下翻看。芯片一面印有两行字,“RX-2012-02-01,中国制造。”另一面印着郁金香的图案。他再看铁盒,从入手重量才意识到盒子材质并非钢铁,更像是铅块,份量有点重。盒子放在行李箱的底部,和钢骨结构吻合,扫描仪上不会显示,只有拆卡才能发现其中玄机。看来商丽人为了偷运芯片,准备非常充足,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捕随身携带芯片?盒子完全可以藏在手提包的夹层,通过海关。显然她在担心什么。可她如何提前知道这个行李箱会转到德国?除非是她的有意安排。她买通机场工作人员,给行李箱贴上错误的终点标签。这几天的延误正好给她时间脱身,她取回行李箱,拿出芯片,私下出售。

他想通事情前后,不禁更加好奇商丽人芯片的重要性。他对芯片略知一二,世界上主要芯片生产厂家都在美国,intel和Axm。中国投资的龙芯,远远落后美国产品。俄国的芯片,除俄国本土用户外,很少有人愿意采用。这个芯片来自何处?他不相信商丽人有接触最新龙芯的机会,她胆敢盗窃的话也很难得到美国的庇护。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上网本,先谷歌“RX-2012-02-01,”没有任何显示。他调查郁金香图案,十五万八千个搜索结果跳出来,他又加上芯片的过滤条件,所有结果消失。他反复试了几次,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他思考一阵,输入“芯片生产厂家,”谷歌显示数万条搜索结果。他浏览几页,发现内容大同小异。由于电子产品渗入人类社会方方面面,芯片市场越来越大,成为左右全球经济的重要指标,各国投入巨资。高端芯片生产厂家仅仅有美国的两家公司,中端芯片厂家在台湾、韩国和日本,低端芯片厂家则是群雄并起,中国大陆、俄国、欧洲、东南亚数国和沙特皆有研究室。

电子产品的权威网站CNET的编辑评论引起他的注意,文章如此结束,“未来十年,芯片市场将出现越来越明显的金字塔队形,美国技术优势将一枝独秀,Intel和Axm将尽可能用一切手段扼杀所有潜在竞争对手。中端芯片厂家因为知识产权和技术合作协议,无法追赶美国人,只能彼此合作,封杀低端芯片厂家来保护自己的位置。低端厂家位于食物链末端,血拼价格战,承受极大的亏损,但几个国家策略性的投资和保护性关税能支撑一些厂家。匿名业内人士消息称,俄国和中国的厂家有足够的人力资源和技术储备,可能做出技术性的突破,到时候势必引芯片发产业链的动荡,使整个行业重新洗牌。”

他读了两遍这篇文章,隐隐感觉CNET的预测和手里的芯片有某种关联。如果中国厂家做出技术新突破,生产出高性能的芯片,不管是竞争对手,还是高层次的厂家,都会想方设法地得到样品。没有硝烟的商业竞争同样激烈,为了几万亿美元的市场份额,人们可能采取极端措施,包括绑架、抢劫和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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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三章 3-4 行李

唐家傲很幸运,前一天疯狂做爱的邻居转换战场,整整一夜没人打扰,他睡到早上九点才醒来,几日的疲劳一扫而空。他躺在床上给赵元盛打电话,没想到赵元盛尚未回家,李莹莹让他24小时后再来电话,赵元盛说到时候他托付的事情会有些眉目。他谢过李莹莹,放下电话,决定先解决个人问题,他要买些衣物和行李箱,否则两手空空搬进租来的房子,他自己都会觉得奇怪。

他先去汽车旅馆前台退房,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印度人挽留未果,很不情愿地退回押金,目光变得仇视。他出门后还能感觉到印度人炙热的眼神,他实在好奇印度人是否做所有事情都如此狂热,没准那天让他印象深刻的男女邻居就是印度人。

附近有个建筑工地,一辆流动餐车停在那里,他和一群建筑工人一起排队买了早餐。早餐虽然简单,却很有味道,热量更是充足,他吃下最后一块肉肠,感觉生龙活虎,有去建筑工地舒展筋骨的念头。不过,他没去工地,却开车去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

他十点钟进去,两个小时后满载而归。总共消费三万美元,尽管慷慨的卡特先生付账,他还是有些内疚。

他撕掉标签,把多数衣服放进行李箱和背包里,放不下的衣物装进黑色的大垃圾袋,厚重的垃圾袋是大学生搬家经常用的工具。

他租了两所住处,一个在山谷里的富人区,一个在东城。富人区很安静,将是他定居的主要地点。东城各色人种混居,包括很多华裔,住在那里的好处是不引人注意,算是备选。

他在一家理发店停下,付了20美元理发和修面。理发椅上的短暂休息让他精神抖擞,他一路开到山谷里的弯图拉大道,很远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房子前。

他一阵紧张,是迪克的人在等他,还是其他人找上门?他放慢车速,下意识地扫视周围。

一名白人男子从房子里走出来,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他把行李箱塞进越野车,砰地关上后门,看也没看唐家傲,就坐进驾驶室。

唐家傲松了口气,在越野车后面停下。他的房东海伦出现在门口,她年轻漂亮,是伯克利大学历史系的博士生。

“嗨,TT,我还以为走前看不到你呢!”

“早,海伦。我今天把东西搬进来。”

“我们提前一天去度假,我在餐桌上给你留了纸条,有紧急联系联系电话和修理工的电话号码。冰箱里的食物你尽管享用,我还留下一些昨天烘烤的饼干。”

“谢谢你的慷慨,我会尝尝你的饼干。”他知道海伦的用意,“你放心,多数时候我在外面吃,很少用厨房,最多做点早餐,炒个鸡蛋什么的,我会打扫干净。你享受假期就是!”

海伦略显尴尬,笑着掩饰说,“好的,祝你申请学校顺利。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能帮你,尽管告诉我。”

“谢谢你,有问题我一定问你!”租房子时,他介绍自己是个准备申请加州大学研究生学位的香港人。

“再见!”

“祝你在洛杉矶玩的开心!”

唐家傲看着越野车消失在路口拐角处。他仰头对着隔壁邻居挥挥手,一直在窗前观望的老太太没有反应,消失在窗帘后。海伦说老太太年近九十,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每天守候在窗前,左邻右舍有什么活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他不介意打招呼,海伦已经告诉她他将住在这里六个星期,有人关注街上动静是件好事。

唐家傲在车库里停车。尼桑有合法的车牌和文件,但时间多长,修理厂的老板非常含糊,他不想停在路边被警察贴上罚单。还有,尼桑车外表有些破旧,和周围优雅精致的环境不协调。

这座楼房共有三层,海伦的父母住在一层,她和妹妹住在二楼。海伦的父母在非洲做教授,妹妹则留学英国,海伦要去北卡度假一个月,希望找人照看房子,以优惠价格出租阁楼。阁楼没有厨房,海伦同意他使用一楼的厨房,但要求他保持清洁,所以才有门前的对话。

唐家傲很快把车里的物品搬上阁楼,放好衣物,整理好床铺,清理垃圾,屋子变得井井有序。他洗澡后换上一件白色牛津棉衬衫和一条法兰绒休闲裤,望着镜子里全新的形象,他忍不住欣赏一会儿,可能更接近五分钟。

他需要寻找商丽人,在路上他已经考虑过要做什么。商丽人留下过一个电话号码,到美国的当天晚上他用过这个号码,与迪克那伙人通话,很愚蠢地留下酒店的电话。他用手机拨打号码,倘若对方有来电显示,他也不担心对方能追踪,因为这部预付费手机所剩余额不多,用完就会被扔掉。

电话中传来电话公司的自动语音,“你拨打的号码不在使用中。” 迪克他们取消了号码。

他拨打当地电话公司查号台,查询这个号码的地址。接线员说这个号码是付费的私人号码,用户要求不公开相关信息。他软磨硬泡,也无济于事,接线员客气地拒绝。
他打开苹果笔记本,连接房内的无线网络。他找到常用的网络工具-网络白页,输入电话号码,页面显示没有地址记录。他又用了几种方式来查看,得到唯一的信息是号码属于美国第三大电话公司。美国法律保护个人隐私,除非警察拿着法官签发的搜查令,通讯公司不会告诉任何人客户的通讯记录。当然,如果他认识某个神通广大的黑客,入侵电话公司数据库,那就手到擒来,可惜他没有黑客朋友。

他登录谷歌电子邮箱账户,只有些垃圾邮件,私家侦探尚未有任何消息。除了一个停用的电话号码,他没有任何商丽人或者迪克的信息。怎么找到他们?

他想了很久,终于记起下机发生的事情。他拨打洛杉矶机场的电话,几次转接后,终于找到要找的人。

“你好,行李丢失部门,我是辛迪。”一个女人在电话里说。

“你好,辛迪,三天前我从国外来洛杉矶,丢失一个行李箱,我想知道你们是否找到?”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航班号和机票号码。”

“我叫商丽人,航班号是CHL152,机票位置为22A。”唐家傲冒用商丽人的名字,外国人一般很难从中国人的名字上判断出男女,辛迪也不太可能注意电脑资料上的性别。

“稍等,先生,让我查看系统。”

“好的。”

“先生,我们在德国法兰克福机场找到你的行李,要明天才能回到洛杉矶。”

“发生了什么?我来洛杉矶,行李怎么被送到德国?”唐家傲揣摩着辛迪的声音,她听起来很疲倦,毫无热情。这不太好,他需要同她建立某种个人关系。

“很抱歉,先生,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估计是行李员卸货时装错箱子,你的箱子上了去德国的航班。以后我们将努力改进服务,避免类似事情发生。”她肯定每天说很多遍类似的话,驾轻就熟。

“辛迪,你能帮我个忙?”

“请说。”辛迪充满戒备。

“请不要让我支付我的行李往返德国的机票!”

“哈哈,先生,当然可以,西北航空免费赠送你行李箱欧洲旅行的机票,可惜你无法享受这个待遇!”

“太不公平了,我正想去欧洲。”

“我同意。先生,如果我能做决定,肯定给你一张免费机票,但公司有制度,我只是做事的人,做上面吩咐的事情。”

“我理解每个人都会犯错误,只是希望下次你们犯错误能送我去法兰克福转一圈,伦敦也可以!”唐家傲听着辛迪大笑,继续说,“我不要赔偿,就是想尽快拿到行李箱,箱子里有些我急需用的东西。明晚我能收到吗?”

“可能,电脑显示德国汉堡的航班明天中午到达,我们会尽快送上门。”

“好的,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辛迪!”

“不客气,先生,谢谢你的谅解。”

“哦,对了,还有件事,麻烦你再确定一下你们系统里的地址,我不希望再出什么差错。”

“地址是克拉克大道512号205B,对吗?”

“是的,就是这个地址,非常感谢。辛迪,祝你开心!”

“谢谢你,先生!”

唐家傲在谷歌地图输入地址,查看往返路线。一个小时后他出现在克拉克大道上,他在阴影下停车,正好可以看到512号。这是一栋红色砖瓦构造的公寓楼,门厅有两层玻璃门,没有门卫。

克拉克大道宽敞干净,两边建筑多是五六层的公寓楼,人行道上绿树成荫。

他走到门口,按下205B房间的电铃,铃声响了五六次,无人回答。

“嗨,你在找205B?”一个女孩的声音背后响起。

他回头见一个捧着洗衣篮的短发黑人女孩站在他身后。她穿着吊带裙和短裤,露出如绸缎的光滑肌肤,亮晶晶的大眼睛专注地望着他。

“呃,是的,我们是朋友,我路过洛杉矶,顺便看看她。”

“哦,你的朋友搬家,昨天上午搬家公司来过。”

“你知道雪莉的新地址?”

“不,你弄错了,住在这里的女孩子叫莉莉。”

唐家傲微微一怔,商丽人这娘们到底有多少名字?

黑人女孩见唐家傲表情,用钥匙开门后,扭头微笑说,“嗨,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找到她!”

“等一下。”

女孩停住脚步,从半掩的门口探寻地看过来。

“小姐,你有时间吗,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他见她的笑容消失,忙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这个城市我不谁都不认识,雪莉又搬走。如果你不方便,我就。。。”

“你邀请每个遇到的女孩喝咖啡?”

“呃,不,”他拖长声音说,“通常都是女孩子请我。遇到你,我可以破例。”

她打量他一会儿,开口说,“这条街上没有好咖啡。”

“那我请你去吃点意大利食物吧,街角那家意大利餐厅香味诱人。”

“意大利食物好像有点过分吧,我需要控制体重。”

“哪儿的话?你看上去很需要点食物,尤其捧着一吨重的衣柜!”

女孩哈哈一笑,“我叫迈瑞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家傲,你可以叫我TT。迈瑞莲,很高兴认识你,可否赏光去餐厅坐坐?我们闻闻香味也好!”

“我们去旁边的咖啡厅吧,那家的三明治很有名。”

“没问题。”

“你等我五分钟,我把衣服送回去就下来。”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街道拐角处的咖啡厅,迈瑞莲点了一个甜甜圈和一杯巧克力,唐家傲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个熏肉三明治。

“TT,你从哪里来?”

“中国,我三天前到的洛杉矶,有事去了拉斯维加斯,昨天才回来。”唐家傲决定实话实说,他知道美国人看似轻信,实则很懂得评判话语中的诚意。他不善于谎言,不如直来直去。

“很多中国人来洛杉矶买房子,都是拿着现金。”

“那是有钱人,我没钱,我只是来美国旅游,顺便看看朋友。”唐家傲耸耸肩,“再说,日本人曾经也很有钱,来美国买过很多房产,最后又低价卖回给美国人。”

“你不看好中国经济?”

“我是数学老师,不懂得经济。”

“你的英语很好啊。”

“我在美国上过学。你是学生还是。。。?”

“我是联邦政府的小职员,晚上读法学院。”

“真的?你看上去像是高中尚未毕业!”

“TT,你可太会夸张!”

“一点点而已。”唐家傲笑着回答,“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五年了,我大学时候就搬进来。”

“205B一直是莉莉住吗?”

“不,以前住着一对白人夫妇,他们有了孩子就搬到郊区。莉莉一年前搬进来,我很少看到她,她说她经常出差。你不是真的来找朋友的,对吧?”

唐家傲抬头迎视迈瑞莲的目光,微微点头。

“你像个玩捉迷藏的孩子,在窥探别人藏在什么地方。”

“如此明显吗?”唐家傲忍不住笑起来。

“是的,老师!”

“那么你还和我出来吃饭,不怕我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 迈瑞莲对着一个身材粗壮的男服务员打招呼,后者露出雪白的牙齿冲着她微笑,目光飞快地掠过唐家傲。“再说,这是我的地盘,你该害怕我才对。”她接着说。

“我相信你,你不是坏人。”

“TT,你来做什么?这伙人不好惹,如果我是你,会远离他们!”

“你认识他们?”

“不需要认识,我的两个舅舅和三个表兄弟在监狱里,我熟悉他们的气息!”

唐家傲点点头,轻轻叹口气。

迈瑞莲拍拍他胳膊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说的对,他们是不好惹!”

“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迈瑞莲,我没法告诉你,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如果有选择,我会远离他们,可我已经卷进来。你放心,你告诉我的事情我不会和任何人说,我们不认识。”

“OK,你想知道什么?”

“上次什么时间你见到莉莉?”

“大约两个月前,她住了一个星期。”

“你能描述一下她的外表?”

“她身高大约5英尺6英寸,身材丰满,齐肩长发,牙齿非常洁白整齐,像电视明星。她的眼睛很大,鼻子也比一般中国人坚挺。她属于那种很吸引男人眼光的女人,走到哪里男人都会注意到。我们楼的维修工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每次见到她就两眼放光。”

唐家傲笑笑,确定迈瑞莲描述的莉莉就是商丽人,她有那种迷惑男人的魅力。

“你认识莉莉?”

“我真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有些女人男人是不能碰的,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

“我没碰她。”

“但是你想,对吧?”

唐家傲咳嗽一声,见迈瑞莲眸子含笑,不自觉地脸红。“最近几天你没见过莉莉?”

“没有。”

“有没有可能她回来你没注意到?”

“不可能!她的房间在楼道最里面,进去一定要路过我的房间。我每天睡的很晚,法学院功课很重,我们楼层的人回来我都知道。”

“你和她说过话?”

“三五句吧,她见到我们只是笑笑,有意保持距离。唯一一次我们说话是半年前,她做菜时油烟弄响了警报器,我帮她关掉。我们聊了几句,她说自己做销售,经常出差。”

“你见过她和其他人在一起,或者其他人来找她?”

“只有一次,三个月前她和一个亚洲男人半夜回来,他一直呆到早晨才走。但我再没见过他。他穿着打扮像个办公室白领,可眼神很可怕!”

唐家傲暗想她是否在说迪克?“你说仅仅遇到一个,可刚才你说他们?”

“昨天搬家公司来之前,一个白人用钥匙进入莉莉的房间。他在屋子里没超过半个小时,拎着提包离开。他是个大块头,表情很轻松,像是警察在执行公务。他虽然笑呵呵,可你知道他很危险,不要惹火他!”

“他一个人来的?”

“不,有人开车在楼下等着他,我没看到司机,车是绿色越野车。”

“你白天不上班?”

“你忘了财政危机?我是联邦政府雇员,这星期国会只给我们两天薪水,其他时间我们只好呆在家里。”迈瑞莲笑笑,“对我来说正合适,我可以多读点书,法学院教授留下做不完的作业。”

“你还有多久法学院毕业?”

“一切顺利,两年吧。”

“然后你准备做什么?”

“有律师的文凭,我有更多机会,比如申请联邦政府的高级职位。”迈瑞莲吃完甜甜圈,起身说,“TT,谢谢你的食物!现在我得回家,明天还要上班。”

“我送你回去。”

路上迈瑞莲微微颦眉,唐家傲找不到话说,两人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

“嗨,TT,去年夏天我在州政府检察官办公室实习,认识几个很棒的助理检察官,如果你有什么法律难题,没准他们能帮你!”迈瑞莲站在门口台阶上说。

“呃,谢谢你,让我考虑考虑。”

迈瑞莲深深地望了唐家傲一眼,“我住203B,下次路过这里你可以来找我。祝你好运!”

他望着迈瑞莲走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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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三章 3-3 试探

迪克需要去马克的住处,防止马克留下什么可能牵扯到他的东西。马克来自密西西比,和家人关系疏远,暂时不会有人找他。名义上马克是独立的私家侦探,迪克的私家侦探事务所偶尔雇佣他,文件上很难找到联系。

马克偶尔住在安全屋,但他在海滩边有单独的住处。迪克有马克房子的钥匙,因为他是房主,和马克签订象征性每年一千美元的出租合约。迪克不是慈善家,次贷危机后他廉价买下十几处房产作为投资,多数房子处于空置状态,给马克住还能顺便照看一下。

但打开屋门,迪克惊讶地发现五个黑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费了翻口舌,他才知道半年前马克做起二房东,以每月两千美元的价格把房屋租出去,自己则住在地下室。黑人房客多半来自非洲,不像很多美国本土黑人那么麻烦,得知迪克是房主,便不再阻拦。

迪克踩着油腻的地板,走下地下室。马克的房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头,他再也忍不住怒气,一脚踹开屋门,一股强烈的臭味迎面扑来。他在黑暗中找到电灯开关,看到里面有一张床、四个堆在一起的箱子、一个电视机和几个装衣服的垃圾袋,皮萨纸盒、中餐外卖的塑料饭盒、冰淇淋盒子等垃圾堆在一个角落,几只大蟑螂迅速地躲藏。

迪克没费劲就找到一堆信件、两支装满子弹的手枪、一把匕首、一包大麻、两小袋纯净度不算高的可卡因。他把手枪塞进外套口袋里,翻阅信件时,楼梯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两个黑人出现在门口。

“你他妈的是谁,为什么闯进我兄弟的房间?”一个留着小辫子的黑人怒喝道。另一个黑人身材高大,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毒品上。

“嗨,狗娘养的,我没心情胡扯,你们赶紧给我滚!”迪克对马克的怒火终于有发泄渠道。

“交出口袋里的东西,我们放你一条活路。否则,你走不出这个房间!”第一个黑人的右手亮出一把弹簧刀。

第二个黑人警觉地望着迪克,“马克去哪儿了?”他显然比同伴更有头脑。

第一个黑人扭头说,“你他妈说什么?他就一个人,我们做了他!”

“他身上有枪。”

他们一齐盯着迪克,等待他的反应。

迪克清楚他们的试探,两人的英语有非洲口音。很多非洲黑人从小经历战火,胆大妄为,不像美国人那么惧怕枪支。屋子很小,没有周旋空间,如果动手,必然用枪,可楼上还有好几个见过他脸的证人,总不成全部杀掉。

他有所迟疑,迅速思考种种可能性。他向前走了一步,有意拉近距离说,“你们现在最好回到楼上,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两个黑人相互看看,一个退却说,“我们走吧,这家伙是个疯子!”两人慢腾腾地离开。

迪克看完信件,走回一楼。厨房里,两个黑人女人在做晚饭,几个小孩赤脚跑来跑去。客厅里,包括先前两人在内的八个黑人瞪着他。他冷冷地迎视他们,不急不慢地走到门口,出门前最后看了眼亮出弹簧刀的男人,牢牢印下他的面孔。

迪克驾车到附近的邮局,他从信件中发现马克租了一个邮箱。打开邮箱,他看到几份信用卡和银行的信件。拆阅后,他才知道马克欠三个信用卡五万美元,显然他暗地里做些赌博之类赔钱的傻事,否则他的薪水足够他舒服地生活。

迪克回想过去半年,因为黄先生的事情他经常奔波于纽约、芝加哥、德州等几个城市,很多工作依赖于布兰德、约翰和马克。侦探事务所生意很好,每个人都很忙碌,他以为加薪和奖金能是最好的回报,显然单就马克来说,他错的离谱。马克的事情固然可恨,但除了财产损失外,危害不大。他需要考虑的是,他还错过什么?是否还有人背着他做了什么事?难道联邦调查局找过他们?

他不自觉地打个冷战,如果布兰德或者约翰同政府合作,他的余生铁定在监狱中度过。

不要胡思乱想!他告诫自己,他们是忠诚的朋友,经过生死考验,不会背叛他。再说,假如他们开口,政府已经有足够的证据逮捕他,不会花力气调查他在纽约警察局的记录。

一辆汽车停在邮局门口,一个穿着加州大学T恤的年轻白人下车走进邮局。他好奇地看了眼迪克,友好地打声招呼,走到另一边,打开邮箱。

迪克推门走出邮局,绕着街道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人跟踪。他十五分钟后走回邮局,白人和汽车已经消失,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或者车辆,他暗自松口气。

他拿着手机,拨打莫妮卡的号码。

“喂。”莫妮卡警戒地说。

“是我。有什么动静吗?”

“很正常。你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吧。客人怎么样?”

“她很不高兴,摆出一副臭脸色。”

“好,暂时不要打她,事情有变,我们可能还需要她的合作。科尔他们打扰你吗?”

“他们一直呆在楼下,还算安静。”

“辛苦你了!”

他又给约翰和布兰德打电话,约翰说两个小时前才出海回来,事情办的顺利,只是用了很多时间。他告诉约翰这几天专注调查袭击者。布兰德没接电话,直接转到语音留言。他猜测他在睡觉,简单说没急事,明天给他电话。

私家侦探事务所在下城区一座陈旧的办公楼里,租户通常是二流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医生诊所和各类小公司。夜间保安是个年轻的黑人,正在看着一个厚厚的课本。

他走进大门,冲着保安晃了晃电子门卡,指向楼上。

他乘坐电梯到十七楼,然后步行到十五楼。大楼的安保措施是摆样子的,他一天里已经有足够的惊讶,不想被人在办公室伏击。

他在十五楼的安全通道静静地站了五分钟,感觉安全才小心地走到拐角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漆黑一片,他一手握着手枪,另一手用钥匙开门。他查看了每个房间,一切正常,才锁好大门。

安娜走前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下的留言机,绿色灯光闪烁,没有留言。

事务所有三间办公室和一个厨房,他有一间办公室,一间做会客室,另一间空置,约翰、布兰德和马克需要时才会踏足,经常几个星期来一次。他的办公室有一个保险柜,主要保存客户资料,但美东集团的资料不在其中。

迪克站在房间里,小心观察各个物件的位置,这些东西看似随意摆放,实则精心安排,有人翻动,很容易留下痕迹。他没发现什么,但还是怀疑有人进来过。他从厨房找来些铅笔屑,洒在保险柜把手上,半个指纹出现,证实有人来过。

他发现另外两间办公室同样被人检查过,他清楚是职业老手进来,但是为什么?办公室仅仅是门面,包括保险柜在内,没有任何值得挖掘的秘密。按理说,没人应该对一个勉强糊口的私家侦探感兴趣。他考虑是否需要用专业器材打扫房间,看看是否有窃听器。他决定暂时不做,反正办公室短期封闭。

在一楼大厅,他走向前台,黑人保安迷惑地望着他。他指着来访者登记本说,“我要查一下,一个客户说来找过我,我办公室却没记录。”

黑人保安耸耸肩,失去兴趣。

大多数登记是正常业务,来访者见律师、会计师等。不过一个记录吸引他的注意力,三天前晚上九点钟一家灭虫公司上十四楼作业,公司名称是哥伦布害虫控制公司。他相信,既不存在这个公司,也没人请他们晚上去除虫害。

回到车上,他唯一的念头是睡觉,可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需要拜访。五月花酒吧距离加州大学医学院近,很多医护人员喜欢去那里喝点啤酒,他喜欢去是因为谈话很放松,偶尔他还能和漂亮女孩约会。

酒吧里人不多,几对男女在低声交谈,七八个散客独自喝酒放松,他们像是下班的医生。他坐在柜台前,要了一杯苏打水,看了会电视上播放的棒球比赛。付钱时,他随意问道,“帕克在吗?”帕克是酒吧经理。

酒保认识他,稍微扭转脖子,示意帕克在后面的办公室。

迪克刚走进门,帕克就说,“大侦探,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已经三天,再不来我就要去办公室找你。”帕克长着一张马脸,是酒吧唯一晓得迪克真实身份的人。两年前,三个持枪者冲进办公室打劫,迪克用电击枪放倒他们,救了帕克一命。

“最近有点忙,讨生活。哪像你,整天面对俊男美女!”迪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看了眼监视屏幕,帕克可以清楚看到进入酒吧内的客人。

“你看着太糟糕了,我爸住在养老院,他看上去比你要年轻。”

“是啊,他们弄错照顾对象了,你爸那个闷骚样子应该继续满足中老年妇女的需求,我该进养老院好好躺几年。”

“你真是我爸的知音,下次和我一起去看他,他会非常开心,不停地给你讲他的风流韵事!”

“以后再说。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有人问过你,一个漂亮女人找酒保,说你们以前出去过,她失去你的联系方式,想知道你的近况。”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把我的酒保想得太愚蠢,那女孩的故事没破绽,可她太正点,我们知道你喜欢胸大的女孩。”帕克嘴唇带笑,“现在能说你惹了什么麻烦?”

迪克摇摇头,“有那个女人的录像?”

“都在U盘里。”帕克扔过来一个黑色U盘。

迪克随手抓住U盘,做个告别手势。酒吧里多了些客人,几个护士围坐一桌,一个红头发女孩很有兴趣地望着他。他实在没力气理会,出酒吧左转,走进一条街外的喜来登酒店。他的汽车留在酒吧停车场,那里很安全,酒吧有监控措施,总有些喝酒的客人留下车辆。

这家喜来登酒店因为便捷的地理位置,入住率很高,时常满房。但他是金卡会员,很容易要到一个标准房间,现金支付,进门顾不上洗漱就倒在床上昏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手机铃声惊醒,还以为是做梦,他下意识地摸到手机说,“喂。”

“头儿,是我,我有好消息。”一个兴奋的声音说道。

他睁开眼睛,才清醒过来,手机屏幕显示迪亚戈来电。“等一下,我们见面谈。你还记得上次我带你来的那家24小时餐厅?”迪亚戈还不知道新手机号码,拨打的是他可能被监听的手机。

“我记得,霓虹灯标志非常显眼。我二十分钟后到。”

迪克看看电子钟时间,凌晨一点。他又是睡了三个小时,这样下去,他将被生生累死。他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浸湿毛巾,贴在脸上好一阵,他才能睁开眼睛。他望着镜子里那张憔悴面孔,险些认不出自己。帕克说的对,他像六十岁老人。

“新大陆”餐厅的咖啡和希腊烤肉很有名气,越是深夜,生意越好。里面坐满了习惯夜生活的俊男靓女。

迪克赶到时,迪亚戈已经坐在后面墙角的位置上。迪亚戈不等他坐下,“头儿,我找到马克的越野车了!”

“稍等,我要点些东西。”迪克挥手示意女招待。他没点咖啡,迪亚戈的兴奋指数已经够高,再多咖啡因会引爆他。他要了两杯巧克力奶,一大份烤肉和色拉。

“OK,车在哪里?”

“现在应该在墨西哥。”

“墨西哥?”

迪亚戈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说,“他们卖了那辆车,买车的墨西哥人转手卖给一个中间商,他经常给墨西哥那边的毒贩购买美国货,今晚已经把越野车运到边境。”

迪克满头雾水,这时候女招待走来,送上巧克力奶和色拉。

“谁卖了那辆车?你要从头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头儿,你知道我喜欢足球,周末有时间会去公园踢球,很多人都去那里。我认识一个叫瓦里克的家伙,他是洪都拉斯过来的非法移民,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工作。今天晚上他告诉我,中午有人开了一辆黑色福特越野车去修理厂,卖给老板。他不知道卖价多少,但老板很开心。后来老板让他送车,他有意绕远路,为了能多开会儿。他非常喜欢那辆福特,和我说个不停,什么配置齐全、发动机功率大、底盘平稳、皮椅舒适。”

“然后呢?”

“那个墨西哥老板经常买些手续不全的汽车,一般的车会被拆成零件,好车会被送到中间人那里,集中后用拖车送到墨西哥。你知道墨西哥法律松弛,不管是不是赃物,给些贿赂就能颁发合法牌照。。。”

“OK,我知道墨西哥是购物天堂,什么都能买得到。我想知道卖车的人是谁?”

“埃斯科巴,他是第二代墨西哥裔,开修理厂已经五年。”

“我想问谁去埃斯科巴的修理厂卖车?”

“哦,你说那个亚洲佬,他西班牙语说的很好,但不是我们讲的美洲味,而是西班牙本土风格。瓦里克说他个头挺高,和你差不多高,很强壮,看人眼神凌厉,动作敏捷。可看上去心神不安。穿的衣服不太合身,有点小,好像是别人的衣服。他的手腕包裹着纱布。”

亚洲人?难道卖车人是唐家傲?“瓦里克为什么要告诉你有人卖车?”

“因为我去问他。今天你让我打探那几个丧命的白人,我找了几个帮派里的朋友,他们都说本地很安静,没听到任何风声。如果本地的团伙一下子死四个人,必然会闹得很大动静,死者的家人和朋友会把消息传出来。不是本地人,那就是外地人,可他们也没听到任何团伙要来洛杉矶做大买卖。他们答应留心这件事,可我想,那伙白人肯定有很隐蔽的藏身地点,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你就想到调查越野车?”

“是的,我想他们开走福特越野车是图一时方便,不可能开着四处跑,那样风险太大,如果我们报警,所有警察都会找他们。所以他们一定要处理掉福特车,最好途径就是卖给修理厂。”

“他们也可能扔掉福特车。”

“有那个可能,但马克那辆福特车,配备太好,很引人注意,被丢弃也会很快被人开走。再说,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侦探工作就是不辞辛苦地干草堆里找线团吗?”

“说得很对!”迪克冲着端上来烤肉的女招待微笑致谢,继续说道,“还有可能警察先发现福特车。”

“我一直监听着警方无线电频率,没人说找到一辆丢弃的福特越野车。”迪亚戈明白迪克在以另一种方式夸奖他,说得更加起劲。“洛杉矶修车厂很多,很多都会干点购买赃物的勾当,只要有车库,可以很容易让一辆车彻底消失。修理厂这么多,没法一家家询问。但我想,马克的越野车配备好、车况新,运到墨西哥能卖出好价钱,比在美国拆成零件更赚钱。从洛杉矶到墨西哥的线路不多,运送像越野车这样大件的公司也不多,瓦里克说过埃斯科巴买下的好车只送给一个人。我去找瓦里克是为了找那个人,没想到运气好,瓦里克竟然看到福特车!”

“运气总是眷顾那些勤奋的人!”迪克推推烤肉盘子,“来,趁热吃点,凉了味道就差很多。”

“头儿,我还没说完呢!”迪亚戈看也没看烤肉。

迪克忍不住微笑,做出抱歉的手势。

“我听瓦里克讲完,就去修车厂找他老板,埃斯科巴。他开始还不想承认,经过我的劝说,他才证实有人卖车这件事。他还说那人身上有枪,他不想惹麻烦。修理厂门口有监控摄像头,我把那段录像下载到我手机上,这就是那个卖车的亚洲佬。”迪亚戈给他看手机上的一个静止画面。

画面分辨度不是非常清晰,可毫无疑问那人是唐家傲,比起审讯室里,他显得更自信,肢体语言很强势。迪克凝视手机屏幕半晌,面部肌肉绷紧。

“你认识他?”

“他是唐家傲,那个人质。”

“你说他杀了那四个白人?”

“看起来很有可能。”迪克大口吃了两块烤肉,“他把越野车卖了多少钱?”

“埃斯科巴说付了五千美元和一辆车。”

迪克哼了声,唐家傲真不把别人的东西当回事,雪莲当作白菜卖。“一辆什么车?”

“亚洲佬要求一辆手续齐备的旧车,修理厂正好有一辆02年的尼桑无限,车牌号码是CD2571。”

“迪亚戈,干得好!”

迪亚戈满脸笑容,迪克的赞赏让他如沐春风。“尼桑汽车有合法手续,老板说汽车年检还有两个月才过期,可洛杉矶有百万辆汽车,你即便知道车牌号又怎么找他呢?”

“这个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操心。告诉我,你怎么劝说那个埃斯科巴?”

“哦,很容易,他喜欢钱。我给他两百美元,他全说了。”

“两百美元?”迪克扬起眉毛问。

“对,我告诉他,要么接受两百美元,要么洛杉矶警察会检查他的工厂,他在墨西哥的家人也将有你的朋友拜访。”

“干的好,我的朋友,我会记住你的功劳,年底的奖金不会亏待你!”

“头儿,不要提什么奖金,你相信我,提拔我,对我又非常慷慨,我愿意为你做事!”

迪克望着迪亚戈,相信这个墨西哥人是真心实意。“嗨,我没做什么,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我们还是吃饭吧,你给我带来好消息,让我胃口大开!”

两人很快吃光盘子里的食物,迪克用餐巾纸擦干嘴巴说,“你有点魂不守舍,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告诉我。”

迪亚戈家里弟妹多,有时候要操心他们的教育和生活。

快乐的表情立刻从迪亚戈脸上消失,他有些紧张地看看四周说,“头儿,我一直想和你说件事,是关于布兰德的。”

“什么事?”

“我知道布兰德是你朋友,你们认识很多年。他是好人,对我也不错。。。”

“迪亚戈,有话直说,布兰德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我看到一件事。大约一个月前,我去他住的地方接他,我们说好要处理一个案件。我去早了,就在他家对面的餐厅吃饭。他出来没看到我,就站在那里抽烟,结果被两个男人抓住塞进一辆汽车,那是地下庄家沃尔夫的汽车。过一会儿,他被推出来,躺在地上,他被打得很惨。我没来得及去帮他,他自己回家换了衣服。我就装着不知道,等他上车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昨晚在酒吧和人打架,吃了点亏。”

“你怎么认识沃尔夫的汽车?”迪克记得布兰德前段时间鼻青脸肿,说是酒吧打架,被几个人群殴。

“大学时候我做过豪华轿车司机,专门去市内几家著名的夜总会接送客人,沃尔夫是那里的常客,我记得他的车牌号码。”

“该死!”

迪亚戈默然,他明白迪克的心情。

沃尔夫是本市几个有名的地下庄家之一,他接受任何人的赌注,不管多大,不管你是谁,只要喜欢赌,都可以去他那里下注,一个电话就可以。一些嗜赌成性的人喜欢找他下注,但正常人不会靠近他,因为一旦输钱无法付账,他会是魔鬼,逼着你出售器官去还钱。

“布兰德提过沃尔夫?”迪克问。

“没有。不过,他说过超级碗他赌了很多钱。”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事?”

迪亚戈又有些紧张,他避开迪克的目光说,“前段时间布兰德一直阴郁,最近突然变得开心,还说准备这个周末去拉斯维加斯度假。本来我没想要和你说沃尔夫的事情,但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你最好知道。”

“你怀疑布兰德和安全屋发生的事情有关系?”

迪亚戈面对迪克逼人的目光,并未退缩,点点头。

“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没有确切情报,没人敢随便袭击一个房子,街头的墨西哥黑帮做事都要先踩点。安全屋所在的居民区,你不可能随便在大街上停车监视,邻居和警察会发觉,记下你的车牌号码。我猜,有人买到关键情报,才能偷袭安全屋。”

“你做的很好,迪亚戈!”

“老板,我希望你知道,布兰德是好人,他教过我不少东西,我从没打算要背着他。。。”迪亚戈看着迪克说。

“不用担心,我知道他是好人,我也不认为他做了什么。你忘了这件事,让我们一切如常!”迪克和迪亚戈目光交接,两人心知肚明事情不再能恢复从前,不管是和布兰德还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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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三章 3-2 勇气

唐家傲一早起床,跳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迅速穿好衣服,出门前再次检查房间,确定没落下任何东西。若是发现枪支弹药,即便印度人也会通知警察。

他拎着运动包上了越野车,在附近找到一家便利店,买了三份当地报纸、两个预付话费的廉价手机和一个二十美元的国际电话卡。他开车到下一个加油站,用墙角的公用电话启动电话卡,然后拨打上海的一个电话号码。

“喂?”

“嗨,你好,李莹莹,我是唐家傲。”他听出赵元盛妻子的声音。

“你好,唐家傲。我听说你去美国度假?”

“对,我是在美国,我有点事想问问赵元盛。”

“你稍等。”

他可以隐约听到李莹莹喊赵元盛的声音,不禁微笑。赵元盛应酬很多,但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一定在家陪老婆孩子,哪怕晚些时候再出去,也不能破坏家庭时间,所以被戏称“新好男人。”赵元盛是位律师,交游甚广,各行各业都有关系。他和赵元盛球场上相识,每个周末一起踢球,渐渐交情日深。

“喂?”赵元盛声音中有些疑问。他很敏感,在唐家傲开口前已经有所预感。

“我需要调查一个人,但可能会有麻烦,如果你不能做,我完全理解。”唐家傲知道赵元盛是调查商丽人最好的人选。

“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如果没法帮你,我会说的。”

“我在来美国的航班上遇到一个女人,她叫商丽人,我们仅仅闲聊一阵。结果第二天有人找我,说她交给我什么芯片,那人说话语气似乎已经绑架她。现在我没有麻烦,但是我需要弄清楚怎么回事,我要知道她是谁,她的家庭、职业、背景和其他能找到的信息。”

“绑架在美国是重罪,他们敢这么做,肯定是很危险的人物,你确定他们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我躲起来,他们找不到我。”

“你的意思是他们正在寻找你?”

“不必担心,我很安全,他们对我不构成威胁。问题是商丽人在他们手里,我要救她,必须要弄清楚怎么回事。你能帮我查查看,看她卷入什么麻烦?”

“我可以调查她,但是这么做是否明智,你考虑清楚了?你是个外国人,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想要从一群危险的罪犯手里救出人质,很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那可没人救你!”

“我熟悉美国,我在美国留学几年,知道这里怎么运作。”

“你仅仅是留学,可那些人土生土长,比你有更多的关系,熟悉当地政治圈子,更懂得怎么干坏事。为什么不报警?你可以信任美国警察或者联邦调查局,他们多数人很敬业,痛恨犯罪行为,尤其对于绑架案的恶性犯罪。他们将全力以赴地破案救人!”

“我报案,商丽人就死定了。”

“你认为救她是你的责任?”

“除了我,没人能救她。”

赵元盛沉默半晌,“为什么?”

“我喜欢她。”唐家傲叹口气说,“还有别的原因,我一时说不清楚,但这件事我一定要做。你不要劝我,我已经决定。”

“好,我不劝你,但你一个人,对付一群持枪罪犯,你准备怎么做?不会想把他们全干掉吧?”

“别扯了,我那么暴力吗?!”唐家傲笑笑说,“我还不知道怎么救人,但他们在明处,我在暗处,总有机会。我时间不多,需要准确的答案。如果你能帮我,这几天我就需要知道商丽人的情况。”

“我会找人问问,看看能发现什么,但不能保证。你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证号码?”

“不知道,但是你可以从东方航空公司找到她的信息。她告诉我的名字是商丽人,商品的商,美丽的丽,人间的人。她还有个英文名字雪莉。东航航班号码CHL152,她的座位是22A,航班日期2013年7月11日,上海至洛杉矶。”

“稍等,让我记下来。商丽人,雪莉,东航CHL152,座位22A,时间是7月11日。”

“正确。”

“你刚才提到芯片?”

“好像是她从国内秘密携带某种芯片去美国,那群人在找这块芯片。我想,如果能了解商丽人的情况,可能知道芯片是怎么回事。”

“唐家傲,我会帮你调查这个女人,但是整个事情听着不对劲,绑架、盗窃、黑帮、黑吃黑,你应该仔细考虑是否卷进去!”

“我听到了。”

“你小子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回头!”赵元盛显然还想劝说他,可知道他的性格,颇为无奈。“你在美国有电话号码?如果我找你,怎么联系?”

“我现在还没有固定号码,还是我联系你,明天这个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你小心点,如果感觉不妙,立刻离开,保重自己最重要!”

“我知道了!”

赵元盛清楚唐家傲没有说出全部内情,还决定帮助他,让他有些内疚。事实上他渴望说出来,可有时候分享秘密不是信任而是推卸责任。既然他决定这么做,就必须独自承担压力,他不能牵扯朋友。

唐家傲不再多想,开车进城。过了早晨高峰期,高速公路交通稍微缓解,他用了半个小时来到火车站停车场。把格洛克手枪和弹夹塞在座椅下,背着阿迪达斯运动包走进火车站。在售票窗口前转悠一会儿,确认没人注意,他找了个显眼位置的自动付费储物柜,扔进四个硬币,打开柜门,放进运动包。洛杉矶的火车站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放,有通往美国和墨西哥的火车、汽车,武器藏在这里,方便提取,也方便逃跑。

他在附近找了家提供无线上网的餐厅。还没到中午饭点,食客稀少。他找个墙角位置坐下,要了一大份美式早餐,狼吞虎咽地吃完,又点了一大杯咖啡,开始阅读报纸。三份报纸没有刊登任何六人枪杀死亡的消息,也没有拉斯维加斯绑架游客的新闻。

他拿出卡特的笔记本电脑,通过无线网络进入CNN网站。他随意浏览着标题,没有任何阅读的兴趣。奥巴马政府依然和国会在财政僵持,伊朗核危机继续升温,中国政府在警告日本不要在钓鱼岛玩火,伊拉克人还在忙着自相残杀。他渴望回到从前的生活。

他耐心查看加州当地新闻,洛杉矶警方和报纸并未获悉昨晚有五个人死于非命。拉斯维加斯的新闻没有任何绑架报道,显然酒店和警方并不知晓他的失踪。他叹口气,不管一个人多么想出世,被世界遗忘还是有伤自尊心。

他登录谷歌的电子邮箱,当年留学美国时注册这个邮箱,回大陆后很少使用。他查看半天,终于找到杰克的邮件和电话号码。杰克曾是纽约警察,退休后做起私家侦探,喜欢枪械,两人在靶场认识,算是朋友。

唐家傲拆开廉价手机包装,看看周围,寥寥无几的食客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关注他。他拨打杰克的号码。

“请说话。”电话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嘶哑声音。

“你好,我找杰克。”

“他不在,你有什么事?”男人说话语气有点像杰克的风格,直截了当。

“呃,我是他的朋友,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唐家傲,他们都叫我TT。”

“没听说过,他没提过你。”

“六年前,我在黑熊靶场工作,他经常去打靶,我们认识,他说他是私家侦探,如果我有需要,可以找他。”

“杰克已经不在了,两年前心脏病发作。”

“上帝啊,他看上去可挺年轻的,好像不到五十岁吧。”

“四十九岁,有点年轻,可他时间到了,只好卷铺盖走人。没什么好遗憾的,我们每个人都有那一天。”

“抱歉,我没听到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不关你的事。你还有别的问题?”

唐家傲迟疑一下说,“你是私家侦探?”

“嗨,聪明的小伙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能帮助我吗?”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似乎点燃根香烟抽了一口说,“那要看帮什么。”

“我需要调查四个人和一个房子地址,我要知道这些人的警察记录,那个房子的屋主名字和身份。”

“两百五十美元一个名字,赠送地址,不收钱。”

“可以,告诉我你的传真号码,我会传真他们的驾照。你接受什么付款方式?”

“最好现金,也可以用Paypal,付款帐号rockymountain@gmail.com。传真号码6177839221,最迟48小时会有结果,你的联系方式?”

“不用,传真上会有我的电子邮箱,你的调查结果扫描后,传到邮箱里。需要联系,我会再给你打电话。”

“小伙子,让我给你一点免费建议。下次你需要一个私家侦探,在洛杉矶当地寻找。找那些有办公室的,先看清楚州政府颁发的私家侦探执照,还要感觉一下他的人品。雇佣他前再问问他是否做过警察,否则你会上当受骗。这行里有不少骗子,只收钱不办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洛杉矶?”唐家傲不得不问。他以为这种廉价手机很难被锁定位置。

“因为我是干这一行的。”

“你不是骗子吧?”

“呵呵,有趣。我还有事,别忘了付钱。”

唐家傲愣了好一阵子,不知道该如何解读刚才通话的人。杰克去靶场向来独来独往,也从未提过他有同伴。但既然私人侦探公司的电话继续使用,说明这个人接手杰克的生意,能够继续经营两年,想必是个不错的私家侦探。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先用卡特的数码相机给四个驾照正反面拍照,然后把照片存入电脑,网上传真过去。接着他上网进入payapl账户,转账1000美元,应该立刻到账。

接下来做什么?虽然昨晚想了很多,可每走一步仍然让他战战兢兢。他需要先把自己安顿下来,他还有从卡特那里拿来的一万两千美元现金,足够租个短期公寓。他在国内银行有些存款,有需要可以转账。那几张信用卡也能买些东西,暂时他不缺钱。他记得有个逃犯曾说,“只要身上有钱,你可以永远藏起来。”他希望此言不虚。

他走回火车站停车场,装作忘记停车位置,来回走了两圈,确认没有警察或者其他人在监视他的越野车。他上车后先检查座位下的手枪,他把手枪别在腰间。尽管心知那是种虚假的安全感,他还是喜欢身上有枪的感觉。

他开向城郊墨西哥人的区域。他找了一会儿,在一家外观有些破烂却很忙碌的修车厂门口停车。

“你好,先生!”一个墨西哥工人迎上来。

“谁是你们老板?我要找他。”

墨西哥人有些困惑,先看看福特越野车,再用审视目光打量唐家傲,最后耸耸肩,指向工厂后面说,“往里走,那个最胖的就是。”

他走进声音嘈杂的修理厂,看到一个体型如鲸鱼般的墨西哥人正在呵斥两个工人。

“鲸鱼”一眼看到他,脸上已经换上笑容迎上来,“你好,先生。”

“你好,你是老板?”

“我负责管理,你有什么事?”“鲸鱼”的目光变得怀疑。

“我要卖一辆车,12年福特越野车,价格很便宜,就停在门口。”唐家傲用地道的西班牙语回答。他在美国学过一点西班牙语,精通则是后来交往西班牙女友的结果。那女孩一着急就满口西班牙语,唯有如此才能表达奔放的情感,耳闻目睹下他也喜欢上西班牙语。两人用西班牙语吵架,简直像放鞭炮,噼里啪啦不停。

“你的西班牙语很好,从哪里学的?”

“我曾经有个西班牙女朋友。”

“啊,女人,多么甜蜜的东西!”“鲸鱼”脸上绽放出笑容,做个淫秽的手势,眼睛依然冰冷地盯着唐家傲,“你从哪里来?”

“纽约。”

“纽约,我去过,美国的屁眼,一个最恶心的地方!”“鲸鱼”点点头,“你遇到什么事?女人骗走你的钱,还是你赌输了,需要回家的路费?”

“你一定懂得占卜,我不说你就知道。”唐家傲直视他说,“你想不想买,痛快点。如果没兴趣,我找其他人。”

“放松,我的朋友,着什么急?”“鲸鱼”拍拍他的肩膀,尽管动作有些费劲。

“快点,我赶时间。”唐家傲装出气恼神情。他知道墨西哥人做事缓慢,他们不觉得生活里有什么需要着急的。

“好吧,我们看看你的车。”“鲸鱼”的步伐极为灵活,尤其考虑他的身材。他绕着越野车转了一圈,看了眼驾驶室,支起汽车引擎盖子看看,笑容可掬地说,“不错,这辆车很和我的口味。我给你五千美元,非常好的价格,没人会给你更多!”

“你开玩笑吧?这辆汽车配备齐全,至少价值6万美元!”

“别傻了,现在经济不景气,生意不好做,没人买得起这么贵的车。如果手续齐全,我可以多给点。不过,你若是有手续,也不会来找我。对吗,先生?”

“五千美元,加上一辆有合法手续的旧车。”唐家傲说。

“你疯了?你这是抢走我家人的晚餐钱,我孩子今晚要挨饿!”

“你让我很惭愧,怎么样都不能饿着孩子,我还是走吧。”

“先生,你很幸运,我恰巧有这么一辆汽车。”“鲸鱼”敏捷地抢过唐家傲手里的车钥匙,示意门口的墨西哥工人把车开走。

“鲸鱼”拉着唐家傲走到后面院子,给他看一辆破旧的黑色尼桑“无限”轿车,“这辆车就是看着不起眼,但是开起来非常棒!”

五分钟后,唐家傲驾车离开修理厂,口袋里装着五千美元现金。习惯了越野车的豪华空间,尼桑车简直是蜗居,他像是趴在老鼠洞里。聊以自慰的是汽车性能还过得去。

他开进一处加油站,加满油箱,在休息区停车。他坐在车里,拨打租房电话。他从网上和报纸上找了些租房信息,暑期租房市场很活跃,很多外地学生回家,有很多房子和公寓短期出租。第五个电话时,他找到一个价格合适的房间,对方同意下午看房,说现在有空余房间,可以立刻入住。他总共和三个人约定,三个地点各不相同。

下午他看了三处房屋,用卡特的名义签下其中两间。若不是为了节省开支,他还会签下第三间房子,那里距离著名的好莱坞大道只有五分钟车程。一名中情局的特工,在回忆录里说搞间谍活动,首先确保有不同的落脚点,一旦有事可以立刻转移。间谍活动和他现在做的差不多,跟着前辈做想必不会错。

忙碌一天,他疲倦不堪。但在高速公路上,他一时冲动去看昨天逃走的房子。当距离越来越近时,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他把子弹上膛的手枪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用报纸盖住。

经过房子时,他没敢停车,只是略微放慢速度,看似随意瞥了一眼。院子大门敞开,一辆装修公司的货车停在屋前,几个穿着灰色连体工作服的工人正在搬运些垃圾。他没看到其他车辆,更看不到房屋内的动静。

他没敢在远处停车,他害怕迪克的人或者袭击者在监视房屋。他也没敢再兜回去,一辆旧尼桑反复出现在富人社区有些碍眼,很容易被人记住。

回到旅馆房间,他还陷入震惊中。他驾车离开后的一段时间,迪克带人回来,清理了现场,运走了尸体,又雇佣装修公司来彻底抹去证据,一切都公然进行,丝毫不担心被揭露,这伙人是职业犯罪团伙,他一个数学老师想和他们作对是不是疯了?

一阵恐惧袭来,他的呼吸加速,汗水从胸口滚下。

“勇气,兄弟,勇气!”他暗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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