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二章 2-5 谎言

唐家傲行驶在110高速公路上,不时查看路牌,想找个地方停车。他不熟悉加州,担心误入危险地区,遭遇警察或者黑帮。还没等他拿定主意,周围车辆突然一起减速,他看到远处警灯闪烁,前方有警察的路障。

警察在搜捕他吗?

一阵恐慌袭来,他强迫自己保持镇静。他清楚绝对不能调头逃跑,他速度再快也逃不过警察,警察可以很容易地通过无线电调集车辆拦截,甚至动用直升飞机。他只能赌运气,希望警察搜捕的不是亚裔嫌犯。

高速公路三条车道关闭两条,所有车辆并道进入左侧车道,缓缓行驶。一辆警灯闪耀的警车挡在路中央,两个膀大腰圆的加州警察叉腰站立,瞪着每一个经过的司机。轮到唐家傲时,他虽然口干舌燥,还是装作随意地迎视警察的目光。

两名白人警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微微点头,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像是两尊雕塑。他脚踩油门,跟上前面的汽车。

开出很远以后,他看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工地,五六个身穿黄色发光背心的工人忙着修补路面,他才意识到警察不是设置路障,而是保护施工现场,汗水浸透了衬衫。

他找到一处“汉堡王”餐厅,从驾驶窗口要了两份套餐,坐在车里一口气吃完皇堡和薯条。他终于能够放松,双手不再颤抖。

此时他大致清楚事情的缘由,商丽人从中国大陆带出某种重要芯片,却被迪克一伙儿人获悉,遭遇绑架。商丽人欺骗迪克说芯片在他唐家傲手上,因此迪克去拉斯维加斯绑架他。不知什么原因,另一伙儿黑帮突然出来搅局,给他脱身机会。

他与整个事件毫无关联,纯粹是误入陷阱。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报警,让美国警察去抓捕迪克等人,但是他有一段试图埋葬的历史,联系警察可能惹来麻烦。

他在美国留学的第四年,有天晚上两名黑人持枪抢劫,从后门闯进来他和两名室友租住的房屋。当时他在二楼,一个室友同女友坐在一楼客厅。两黑人正处于吸食可卡因后的疯狂状态,面对漂亮的白人女孩,兽性大发,残忍地轮奸女孩。唐家傲听到动静,持枪下楼射杀两名强奸犯。警察赶到现场,看到两具光着屁股的尸体。

唐家傲在审讯室里坐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顶住警探压力,坚持自卫开枪的说辞。因为他没有申请持枪,地区检察官试图控告他非法持枪,如果罪名成立,他很可能入狱一到三年。因为公众压力和当地几家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出面,检察官不得不撤销控诉,无罪释放他。但检察官警告他再敢开枪杀人,绝不手软。

事发后,他的室友及女友离开纽约。他没打算离开,可很快意识到错误。人们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在他背后私语,还有其他奇怪事情发生。这是他回国的原因之一。

如果报案,他先后涉及六起命案,必然成为警方头号嫌烦。他和警察打过交道,很清楚警察的思维方式。警察不相信所谓清白无辜,你要么犯过罪,要么将要犯罪!如果找不到其他嫌疑人,警察很可能用他顶缸。

如果他很幸运,警方相信他的话,寻找迪克一伙人和那些袭击者。他作为重要证人,是个活靶子,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不算上面的麻烦,他还将面临媒体的压力。上次他幸运躲过媒体报道,这一次他会成为洛杉矶媒体的年度新闻热点,即便回国,也难逃媒体关注。

他最佳的选择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坐飞机回国。没有证件,他可以去中国大使馆申请紧急补办,最多三天他可以拿到一本新护照。租来的别克汽车,他可以向警方报案丢失,然后通知租车公司即可。迪克他们神通再大,也不会到中国大陆找他麻烦。

可商丽人怎么办?

他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但在脑海深处,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实际上没什么需要思考的,商丽人的结局早已经注定,迪克将杀掉她,让尸体永远消失。没有尸体,就没有证据。无论他是否作证,美国政府都将无法起诉迪克,更不要提迪克身后的人。没人能救商丽人,如果他报警,只会让她死的更快。唯一能解救她的只有他,唐家傲,一个飞机上交谈两小时的陌生人。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还是那么甜美淡然,喜欢用一双秋水长波的眼睛凝视对方?想到她,他的心忍不住荡漾,他的鼻子似乎又闻到那股柔和的香气。

可那又如何?她不是他的爱人,甚至没有对他表示任何的好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任何责任、义务或者债务为她做什么。相反,因为她的有意连累,他险些丧命。他完全可以放手不管,他不需要为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感到内疚。

但是,他不能放手。她需要他,他要帮助她!

“唐家傲,你在感情用事,迪克会杀了你和她!”

想起迪克,他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他充分领教迪克的可怕之处,即便有枪,他也不愿意面对这个人。他很强壮,不怕和人搏命,可迪克超过他许多,他们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人。而且,迪克是名猎食者,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对付迪克,他必须同样心狠手辣,他能做到吗?

他看着车钥匙,福特越野车有足够的燃料来离开洛杉矶,他可以远离迪克那伙人,没人会追踪他,只要离开,所有的麻烦都会消失,为什么不呢?

他无法坐视商丽人受到伤害!

这是非常荒诞的答案,绝不是任何有理性的人应该做的。可他已经理性地生活了三十五年,他不想一辈子套在理性的外衣下活着,哪怕因此送命,他也要随心所欲地活一回!

他振作精神,发动汽车,开向不远处一家汽车旅馆。他在停车场的最远端停车,戴上一顶棒球帽,走进亮着灯的办公室。

门铃音乐声响起,前台的印度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旁边的电视,屏幕上放映着一部宝莱坞载歌载舞的电影。

“有房间吗?”

“有。标准房间69美元一天,押金100美元。贵宾客房150美元一天,有水枪按摩。”

“一间标准间。”

“OK,请出示驾照。”印度人首次正视他说。

唐家傲递上去卡特的驾照,有些紧张,他和卡特的照片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只有瞎子才不会注意到。

印度人麻利地填好登记表格,退回驾照,嘲讽地笑笑,“卡特,你要住几天?付现金还是信用卡?”

“两天,现金。”他递上300美元。

“收好押金单,这是你的钥匙。你的房间在左边,第三个门。本地电话不收费,长途每分钟1.9美元。电视节目包括成人频道,但不包括在房费内,需要单独付费。墙角有自动售货机,街对面有两个餐厅。如果你还有别的需要,可以问我。”

“OK。”他装好零钱和驾照,拿着钥匙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印度人身体前倾,低声说,“这条街上有不少妓女,我建议你不要碰她们,她们很脏。如果你想,我可以推荐一些好女孩。她们漂亮、干净,收费公道。”

唐家傲望着印度人黝黑的脸,以同样认真的语气说,“好,如果需要,我一定找你。”他不明白印度朋友是对每个人都如此热心,还是看出他的性饥渴?如果有时间,他真想找他聊聊。可他清楚,有些问题永远找不到答案,比如人类的起源,或者某人的动机。

汽车旅馆的房间呈U型分布,他的房间在U型边缘。他把福特越野车停在印度人看不到的角落,这时两辆汽车开过来,几个喝醉的年轻男女下车,摇晃着走回房间。他等停车场完全安静后,才拎着背包和运动包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进门先打开电视,用个椅子顶住房门,确保没人能轻易地冲进来,好莱坞大片看多了,逃亡的门道自然学会点。房内是标准配置,两张床、两个床头柜、两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电视。房间还干净,白色床单散发着消毒剂的味道。

他希望能躺下睡觉,可左侧邻居的电视正大声放映着战争片,似乎这还不够,床上进行着另一场战争。床头柜有节奏地撞击着墙壁,男人偶尔闷哼几句,女人非常喜欢口头表述,不停地呻吟和尖叫。薄薄的墙壁隔音效果极差,他听得清清楚楚,差点以为两个房间不过挂着层帘子。

无奈之下,他只能进浴室,洗个长长的热水澡。他手腕的伤口看着吓人,但都是表皮伤,包裹上药用纱布即可。身上几处瘀青隐隐作痛,该死的马克是个刑讯专家,懂得如何留下伤痛。

他坐回床上。隔壁的撞击加快节奏,女人的呻吟听起来像是嚎叫,大概是所谓“快乐地痛苦着”。他嘲讽一笑,感觉像是中国大城市的钟点房。

他把两块浴巾铺在床上,倒出购物袋里的东西。四名袭击者的驾照地址皆位于纽约市布鲁克林区,钱包里还有几张信用卡和医疗卡。他们身上有两部手机,另一部被子弹打碎。

袭击者目标迪克,和唐家傲无关,所以他不在意他们的物品。他拿出武器,擦拭干净污迹,一一摆放。他共有三支雷明顿霰弹枪,一支史密斯威尔森点四五口径手枪,一只左轮手枪和三支格洛克点38口径手枪,还有七个手枪弹夹、两盒左轮手枪子弹、近百发霰弹枪子弹。

如同金钱让人兴奋(或者伟哥,全看个人口味),唐家傲瞧着这些杀人利器,胆气雄壮顿时雄壮许多,不管谁找麻烦,他都能应付一阵。他享受会儿兰博的感觉,总算还保持些清醒,晓得兰博只能纵横在电影屏幕上,正常社会要被当成疯狗击毙。

他留下一把格洛克手枪和两个弹夹,放在床头,其他武器收进运动袋。已经是凌晨四点,他需要睡觉,可思维却依然兴奋。同时,刚刚安静一阵的邻居开始第二轮或者第三轮的撞墙和叫床。

他在黑暗中听着春宫剧,却没有丝毫生理上的兴奋。如果男欢女爱就是简单的肉欲,生理的满足,对彼此身体的占有,世界岂不是简单很多?

他想到商丽人,她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不仅仅是肉体欲望,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如果必须解释,他只能说她吸引他去探寻,她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更好地了解自己,像是放上缺失的电子元件,他终于能接通线路。他不是花丛老手,可也经历过些女人,体验过欲望和激情,但这一次的体验超越先前所有认知。

“是吗,唐家傲,你可真浪漫!好像普天下唯有你的爱情崇高伟大、独一无二,其他人皆是满足生理需求!”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

他忍不住笑笑,他理智的一面 — 弗洛伊德的“本我”终于出现。

“难道不是?你非要宣称是爱情让你赴汤蹈火,假如你们早就相识,不管你如何热恋她的身体,你还会这么做吗?记住,她无情地利用过你!”他的“本我”继续说。

隔壁的邻居终于偃旗息鼓,电视机的声音也消失。他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望着窗帘缝隙透入的一丝灯光。他是故作崇高?

“诚实很难,尤其面对自己时。你不是自诩理性,敢于直面真相,那么为何愿意生活在谎言中呢?”

谎言中?不,他从未生活在谎言中!

“瞧,你又过分敏感,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该清楚,我站在你一边,我绝对没有指责你,相反,我想帮你,我是看不惯你那么可怜的活着,哪儿像个男人?你可以给它别的定义,不叫谎言,叫伪装,叫克制,叫遵循,随你便,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上有些冷,裹紧被子。

“真相使我们解脱。不就是当初杀了两个黑人感觉很爽,可你没法承认?”

不,他们罪有应得,我不能给他们继续伤害无辜者的机会。他想起那个夜晚,他站在客厅门口,看见室友被绑在椅子上,两个黑人赤裸着下身,不顾可怜女孩的哀求,肆意宣泄。他们看到他时毫不吃惊,还威胁他,说日后找他算账。即便生命从两人身体流逝的最后瞬间,他们也未表现任何的懊悔和自责。他们没有道德、耻辱和人性,是一堆生物垃圾。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试图忘记他们?回到中国五年,你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对,他试图忘记这件事,因为众人的目光。事发后,有人对他说他做的很好,可包括他室友在内,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变得不同,他们眼中有种畏惧,似乎他跨越了某种界限,成为不同的人,比如麻风病人。他们仿佛担心,他会对他们做些危险的事情。

“难道他们担心的没有道理?他们感受到你的某种危险!”

可能吧,但他不是猎食者,他从未想过主动伤害一名无辜者!

“你终于承认你身上的暗黑一面?”

他叹口气,睁开眼睛,窗帘缝隙的那一丝光线变得非常暗淡。

“我们必须要忠实自己。你压抑自己五年,可到头来,你还是你,你需要释放某些暗黑的冲动!”

他想了会儿,不,他对商丽人的感觉是真实的,他喜欢商丽人,他要救她!

“你喜欢那个娘们,是因为她感受到你真实的一面。再说,你需要说服自己,你还不习惯脱掉伪装,你要给自己一个干掉迪克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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