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7年6月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三章 3-1 报警

当起床的电话铃声响起时,迪克感觉仅仅过了三分钟,而不是三小时。黑暗里,他挂断电话坐在床边,心脏剧烈地跳动,似乎重回儿时的贫民窟,陷入令人瘫痪的恐惧。

他好像生活在一片臭气熏天的沼泽地,随时可能陷入泥潭,周围布满窥探的野兽,等候捕食他的机会。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下心跳皆可能导致攻击。他没有任何的依靠、保护和庇护,只能设法生存。

他强迫自己拉开窗帘,艳阳高照,阳光如同潮水般涌入,照亮屋内每一寸角落。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暖,渐渐从恐惧中恢复。

他拿起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和留言,但都可以等待。他打电话订了一壶浓咖啡,顺便洗个热水澡,放松酸痛的肌肉。

滚烫的咖啡下肚,迪克打开电视机,调高音量,如果有人窃听房间或者站在门口偷听,不会有所收获。他拿起酒店的电话,拨打安娜的手机号码。考虑到联邦政府可能的卷入,他担心手机遭到窃听。

“你找到福特越野车的位置?”马克的福特车装有GPS定位装置,每十分钟发出一个信号,传到保险公司,这样可以很容易地找回失窃的汽车。

“我没有PIN号码,没法和保险公司联系。”

“为什么没有,公司所有车辆不是都要在你那里备案?”

“半年前买这辆车,他没给我PIN,他说你同意这辆车不必备案。当时我还问过你,你说会找他谈。今天上午我打他,他手机关机。”安娜还不知道马克的死。

“好,你不要管了,这事我处理。其他人的车辆是否备案?”迪克指约翰、布兰德、迪亚戈和他的车辆,因为所有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

“你们都有,你还需要我查谁的车?”

“不需要,我就是随口问问。你有多长时间没度假了?”

“有两年,公司事情这么多,我家里孩子又小,没法走开。”

“你不是有个姨妈在夏威夷?你带孩子去看看她,我给你十天带薪假期。”安娜没有姨妈,唯一的姐姐在缅因州。

“那办公室怎么办?”安娜听出迪克的意思,明白不能在电话上谈论。

“不用担心,等你回来再处理。你现在就回家吧,办公室门上贴张纸,说因为家庭原因,事务所暂时关闭两个星期,客户有事可以电话留言。你每天检查邮件,我的旧手机不再使用,我会给你新的手机号码。”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做。”

“假期愉快!”

“嗨,你小心,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迪克望着墙壁上挂着的印象派油画的复制品,看了好一阵子,想看出来画家到底试图表现什么? 画家是一群疯子,正常人永远不要试图理解他们,他总结说。

给安娜放假纯粹是防御性措施。小心使得万年船,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没必要让安娜限于危险境地。侦探事务所不需要太多送上门的生意,暂时他没有人手接这种活儿。

半年前马克说想要一辆大马力的越野车,他没多想就同意。侦探事务所提供每名侦探一辆汽车,算是福利之一,没必要对马克小气。马克买下汽车说需要一些改装,然后再安装保险公司的全球定位装置,他也同意,没想到马克会在这上面做手脚。

迪克已经清楚马克做手脚的原因,越野车是他廉价买下的赃物。如果他提供正确的PIN号码,保险公司将立刻知道这是失窃的车辆,会通知警察。马克肯定让人做了套牌和假的车主证件,想想他们用这辆车做过不少见光死的事情,包括去拉斯维加斯绑架唐家傲,如果因为简单的交通违章警察拦下他们,会立刻发现问题。因为一辆偷来的汽车,警察破获一起绑架案,还能有更愚蠢的事情?

“该死的黑鬼!”迪克额头的青筋在跳动。当初他给马克五万美元买车,这是正规车行的价格,可赃物不需要一万美元,马克吞下四万美元的差价。

马克年薪十万美元,加上各种福利,收入比得上很多博士、医生和律师,而那些职业可要十五年的寒窗苦读。马克贫民窟长大,靠篮球奖学金上大学,毕业后没能进入职业篮球队。他参加美国陆军空降兵,退役后遇到迪克,迪克喜欢他的机灵和凶悍,同意招募他,没想到他用这种方式来回报迪克。

“你能把一个人带出贫民窟,却无法拿走他心里的贫民窟!”迪克想到这句话就忍不住微笑,如果事实果真如此,我们人类不需要谈什么自我努力、纪律、勤劳工作。

迪克理解马克,可能比马克本人更理解。外人看来是自毁,可马克成长在一个朝不保夕的环境里,生命随时可能结束,所以不能等待。这种行为模式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DNA里,他看到机会就要利用,哪怕引起麻烦,以后的麻烦以后处理。

迪克突然明白商丽人吸引他的原因。她有淑女的外表、谈吐和气质,但骨子里还是那个生活在中国贫民窟的小女孩,没有安全感,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愿意依附任何人。她始终在追寻机会 – 发财的机会,自由生活的机会、重新开始的机会。她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身体里却流淌着美国人的鲜血。

迪克叹口气,喝掉杯子里的咖啡。好的侦探有种本能的嗅觉,能在某些事情发生之前有所感应。美国政府的调查、突然出现的袭击者、黄先生的暧昧态度,都让他不安,他怀疑这些事情之间有内在的联系。黄先生不是袭击者的幕后头脑,可显然隐瞒些内情,又恰好离开美国,显然隔岸观火。如果迪克能挣扎上岸,他会第一个跑来恭喜。如果迪克无法解开局面,他甚至可能背后捅一刀。

他需要处理安全屋,这件事不能拖延。他从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用酒店电话打过去。

“你好,白又白清洁公司。”

“我找张小龙。”

“请问你是谁?”

“迪克。”

对方握住话筒,显然在询问张小龙是否愿意接听电话。

“迪克,我的朋友,好久没听到你消息,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一起喝酒?”张小龙说。

“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只要我能做的,你知道我欠你的情!”

“我有个房子要出售,房子里面不是很干净,有些痕迹。我需要你派可靠的人去打扫干净,把地毯拆掉,地板重新打蜡,粉刷墙壁,总之使房子一尘不染,不会让人产生联想。”迪克帮过王小龙的忙。加州离婚法律对女方有利,王小龙怀疑老婆和他人有染,但没有证据。迪克跟踪那女人五天,拍下约会照片,替他省下一大笔财产。

“你给我地址。我今天会亲自带人去处理,保证焕然一新!”

“哈里森大街55号,后门垫子下有钥匙。做完后,给我帐单,我会让人付钱。”

“好,我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非常感谢,现在我欠你的人情!”迪克信任王小龙,王小龙的员工多是墨西哥非法移民,躲避美国警察,不会出去乱说话。等打扫干净安全屋,他会高价挂牌出售,留下记录,然后放火烧掉。房屋有保险,保险公司将给予赔偿。那栋房屋的产权属于一个在墨西哥注册的公司,一家会计事务所负责处理财务问题,任何官方调查牵扯不上他。

接着,迪克拨打丹尼尔王的号码。丹尼尔是名电脑怪才。

“嗨,哥们,很高兴你能想起我!”达尼尔的声音总是充满阳光,似乎没体验过人生的悲痛。

“抱歉,这两天有点忙。那个苹果笔记本有什么结果?”迪克把唐家傲的笔记本和手机送到丹尼尔的工作室。

“一切正常,没有藏着你要的硬盘或者芯片。这种活儿,压根不需要我动手,你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都会做。”

“手机呢?”

“正常,机壳从未打开过,还是工厂的印记。”

“你看过电脑内的存档,发现什么个人信息?”

“笔记本主人是个怪胎,非常干净,几乎没有什么个人信息,也没看他去什么色情网站、赌博网站的记录。。。”

“那他用笔记本做什么?”

“他最常用的程序是Matlab,C+编程语言,上网浏览和电子书。”

“有没有关于雪莉的任何相关信息,比如电子邮件、文章或者聊天记录。”

“没有,我用专门的软件全部搜索过,这台电脑没有同你说的那个女人联系过!”

“你确定?”

“奥巴马是黑人吗?”

“好,谢谢你,我们再联系!”迪克知道不能接茬。

“老兄,别太投入工作,你听着像是需要假期,或者一个女人!”丹尼尔总会有些惊人之语。

迪克已经挂断电话,可能没听到最后一句,他还有好几个电话。

“纽约警察局技术部。”斯科拉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干瘪机械。

“我找317-540-2929,1611房间的邓利维先生。”

“你打错电话了。”

迪克放下电话。拉斯科是纽约州政府警察局技术部门的主管,能接触到全美国的犯罪记录。按理说,纽约州警察局的数据库仅限于纽约居民,但911后,纽约警察权力无限扩展,事实上和联邦调查局分享全美国的数据。迪克做侦探时和拉斯科相识,关系一直保持到今天,迪克需要调查任何人背景,只需要给出指纹、姓名、社安卡号码、或者家庭住址,他就能提供所有相关信息。迪克每年圣诞节送上三万美元的顾问费,每次调查再支付一两千美元。

两分钟后,酒店电话响起。

“你好,美国加州伟哥服务热线,请问今天你要多少?”迪克说。

“嗨,我在上班,如果人家看到我鬼鬼祟祟地躲在墙角打电话,会好奇的!”

“放松,我的朋友,他们看到也会以为你在搞婚外恋。”

“你要什么?”

“明天上午你会收到UPS的信件,里面有四个人的指纹。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身份!”

“你说四个人?他妈的,我手头活儿一大堆,谋杀案的指纹都要等上24小时,最快我也要两天时间。”

“明天下午告诉我结果!”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多忙!”

“五千美元,明天下午告诉我!”迪克听着斯科拉在线路那边哼哼唧唧,心知他已经答应。“对了,还有件事,你要给我查查一个人的案底,社安号码是045-72-2359。”

迪克下楼退了房间,走进拐角一家UPS门店,把四个袭击者的指纹记录装进一个快递信封,填写拉斯科的纽约地址,支付35.99美元,要求第二天上午送货上门。他想联系约翰和布兰德,但估计两人还在船上,处理尸体需要些时间。

一辆警车缓缓驶过,副驾驶位置上的警察望着迪克这边的街道。

迪克强迫自己保持静止,警察如同猎狗,对突然的动作非常敏感,那些见警察就躲避的人会遭到追逐,他可不想被警察盯上。

等警车开远,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他走出两条街,在一个热闹街角的公用电话拨打911。

“911,请问你有什么紧急情况?”

“昨天我看到有人绑架一个女人,他把她拽进一辆汽车,她一直在挣扎喊叫。”迪克有意拉远话筒说,放进更多背景噪音。911电话会被录音,并且保存一段时间,计算机技术的飞速发展让声音对比越来越容易,他不想留下任何记录。

“先生,你在什么位置看到的绑架?”

“安德森大街和威尔逊大街街口的仓库附近。”

“你看到车牌号码吗?”

“呃,好象是U3762,黑色福特探路者越野车。”迪克给出马克假车牌号码。

“你能描述绑架者的样子?”

“白人,短头发,大块头,黑色衣服。”

“你能描述被绑架的女人吗?”

“白人女孩,可能二十多岁,金色长发。其他没看清楚。”

“昨天什么时间发生的?”

“下午五点左右。”

“为什么你没有立即报警?”

“我害怕,我不想惹麻烦。”

“先生,所有911电话都是保密的,没人知道电话内容和来电者身份!”

“说的对,女士,就像真有圣诞老人一样!”

“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呃,不能。女士,听着,赶紧找那辆福特探路者越野车,我担心那女孩会出事!”

迪克挂断电话,快速融入人群中。倘若发生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警察要调查挂电话的匿名者,附近几个监视录像不会有任何帮助,因为他始终没有正视摄像头。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洛杉矶警察和加州高速公路的巡警都会收到消息,寻找马克那辆福特越野车。运气好,他们可能找到一群武装分子和一个男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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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二章 2-5 谎言

唐家傲行驶在110高速公路上,不时查看路牌,想找个地方停车。他不熟悉加州,担心误入危险地区,遭遇警察或者黑帮。还没等他拿定主意,周围车辆突然一起减速,他看到远处警灯闪烁,前方有警察的路障。

警察在搜捕他吗?

一阵恐慌袭来,他强迫自己保持镇静。他清楚绝对不能调头逃跑,他速度再快也逃不过警察,警察可以很容易地通过无线电调集车辆拦截,甚至动用直升飞机。他只能赌运气,希望警察搜捕的不是亚裔嫌犯。

高速公路三条车道关闭两条,所有车辆并道进入左侧车道,缓缓行驶。一辆警灯闪耀的警车挡在路中央,两个膀大腰圆的加州警察叉腰站立,瞪着每一个经过的司机。轮到唐家傲时,他虽然口干舌燥,还是装作随意地迎视警察的目光。

两名白人警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微微点头,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像是两尊雕塑。他脚踩油门,跟上前面的汽车。

开出很远以后,他看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工地,五六个身穿黄色发光背心的工人忙着修补路面,他才意识到警察不是设置路障,而是保护施工现场,汗水浸透了衬衫。

他找到一处“汉堡王”餐厅,从驾驶窗口要了两份套餐,坐在车里一口气吃完皇堡和薯条。他终于能够放松,双手不再颤抖。

此时他大致清楚事情的缘由,商丽人从中国大陆带出某种重要芯片,却被迪克一伙儿人获悉,遭遇绑架。商丽人欺骗迪克说芯片在他唐家傲手上,因此迪克去拉斯维加斯绑架他。不知什么原因,另一伙儿黑帮突然出来搅局,给他脱身机会。

他与整个事件毫无关联,纯粹是误入陷阱。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报警,让美国警察去抓捕迪克等人,但是他有一段试图埋葬的历史,联系警察可能惹来麻烦。

他在美国留学的第四年,有天晚上两名黑人持枪抢劫,从后门闯进来他和两名室友租住的房屋。当时他在二楼,一个室友同女友坐在一楼客厅。两黑人正处于吸食可卡因后的疯狂状态,面对漂亮的白人女孩,兽性大发,残忍地轮奸女孩。唐家傲听到动静,持枪下楼射杀两名强奸犯。警察赶到现场,看到两具光着屁股的尸体。

唐家傲在审讯室里坐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顶住警探压力,坚持自卫开枪的说辞。因为他没有申请持枪,地区检察官试图控告他非法持枪,如果罪名成立,他很可能入狱一到三年。因为公众压力和当地几家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出面,检察官不得不撤销控诉,无罪释放他。但检察官警告他再敢开枪杀人,绝不手软。

事发后,他的室友及女友离开纽约。他没打算离开,可很快意识到错误。人们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在他背后私语,还有其他奇怪事情发生。这是他回国的原因之一。

如果报案,他先后涉及六起命案,必然成为警方头号嫌烦。他和警察打过交道,很清楚警察的思维方式。警察不相信所谓清白无辜,你要么犯过罪,要么将要犯罪!如果找不到其他嫌疑人,警察很可能用他顶缸。

如果他很幸运,警方相信他的话,寻找迪克一伙人和那些袭击者。他作为重要证人,是个活靶子,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不算上面的麻烦,他还将面临媒体的压力。上次他幸运躲过媒体报道,这一次他会成为洛杉矶媒体的年度新闻热点,即便回国,也难逃媒体关注。

他最佳的选择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坐飞机回国。没有证件,他可以去中国大使馆申请紧急补办,最多三天他可以拿到一本新护照。租来的别克汽车,他可以向警方报案丢失,然后通知租车公司即可。迪克他们神通再大,也不会到中国大陆找他麻烦。

可商丽人怎么办?

他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但在脑海深处,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实际上没什么需要思考的,商丽人的结局早已经注定,迪克将杀掉她,让尸体永远消失。没有尸体,就没有证据。无论他是否作证,美国政府都将无法起诉迪克,更不要提迪克身后的人。没人能救商丽人,如果他报警,只会让她死的更快。唯一能解救她的只有他,唐家傲,一个飞机上交谈两小时的陌生人。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还是那么甜美淡然,喜欢用一双秋水长波的眼睛凝视对方?想到她,他的心忍不住荡漾,他的鼻子似乎又闻到那股柔和的香气。

可那又如何?她不是他的爱人,甚至没有对他表示任何的好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任何责任、义务或者债务为她做什么。相反,因为她的有意连累,他险些丧命。他完全可以放手不管,他不需要为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感到内疚。

但是,他不能放手。她需要他,他要帮助她!

“唐家傲,你在感情用事,迪克会杀了你和她!”

想起迪克,他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他充分领教迪克的可怕之处,即便有枪,他也不愿意面对这个人。他很强壮,不怕和人搏命,可迪克超过他许多,他们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人。而且,迪克是名猎食者,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对付迪克,他必须同样心狠手辣,他能做到吗?

他看着车钥匙,福特越野车有足够的燃料来离开洛杉矶,他可以远离迪克那伙人,没人会追踪他,只要离开,所有的麻烦都会消失,为什么不呢?

他无法坐视商丽人受到伤害!

这是非常荒诞的答案,绝不是任何有理性的人应该做的。可他已经理性地生活了三十五年,他不想一辈子套在理性的外衣下活着,哪怕因此送命,他也要随心所欲地活一回!

他振作精神,发动汽车,开向不远处一家汽车旅馆。他在停车场的最远端停车,戴上一顶棒球帽,走进亮着灯的办公室。

门铃音乐声响起,前台的印度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旁边的电视,屏幕上放映着一部宝莱坞载歌载舞的电影。

“有房间吗?”

“有。标准房间69美元一天,押金100美元。贵宾客房150美元一天,有水枪按摩。”

“一间标准间。”

“OK,请出示驾照。”印度人首次正视他说。

唐家傲递上去卡特的驾照,有些紧张,他和卡特的照片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只有瞎子才不会注意到。

印度人麻利地填好登记表格,退回驾照,嘲讽地笑笑,“卡特,你要住几天?付现金还是信用卡?”

“两天,现金。”他递上300美元。

“收好押金单,这是你的钥匙。你的房间在左边,第三个门。本地电话不收费,长途每分钟1.9美元。电视节目包括成人频道,但不包括在房费内,需要单独付费。墙角有自动售货机,街对面有两个餐厅。如果你还有别的需要,可以问我。”

“OK。”他装好零钱和驾照,拿着钥匙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印度人身体前倾,低声说,“这条街上有不少妓女,我建议你不要碰她们,她们很脏。如果你想,我可以推荐一些好女孩。她们漂亮、干净,收费公道。”

唐家傲望着印度人黝黑的脸,以同样认真的语气说,“好,如果需要,我一定找你。”他不明白印度朋友是对每个人都如此热心,还是看出他的性饥渴?如果有时间,他真想找他聊聊。可他清楚,有些问题永远找不到答案,比如人类的起源,或者某人的动机。

汽车旅馆的房间呈U型分布,他的房间在U型边缘。他把福特越野车停在印度人看不到的角落,这时两辆汽车开过来,几个喝醉的年轻男女下车,摇晃着走回房间。他等停车场完全安静后,才拎着背包和运动包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进门先打开电视,用个椅子顶住房门,确保没人能轻易地冲进来,好莱坞大片看多了,逃亡的门道自然学会点。房内是标准配置,两张床、两个床头柜、两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电视。房间还干净,白色床单散发着消毒剂的味道。

他希望能躺下睡觉,可左侧邻居的电视正大声放映着战争片,似乎这还不够,床上进行着另一场战争。床头柜有节奏地撞击着墙壁,男人偶尔闷哼几句,女人非常喜欢口头表述,不停地呻吟和尖叫。薄薄的墙壁隔音效果极差,他听得清清楚楚,差点以为两个房间不过挂着层帘子。

无奈之下,他只能进浴室,洗个长长的热水澡。他手腕的伤口看着吓人,但都是表皮伤,包裹上药用纱布即可。身上几处瘀青隐隐作痛,该死的马克是个刑讯专家,懂得如何留下伤痛。

他坐回床上。隔壁的撞击加快节奏,女人的呻吟听起来像是嚎叫,大概是所谓“快乐地痛苦着”。他嘲讽一笑,感觉像是中国大城市的钟点房。

他把两块浴巾铺在床上,倒出购物袋里的东西。四名袭击者的驾照地址皆位于纽约市布鲁克林区,钱包里还有几张信用卡和医疗卡。他们身上有两部手机,另一部被子弹打碎。

袭击者目标迪克,和唐家傲无关,所以他不在意他们的物品。他拿出武器,擦拭干净污迹,一一摆放。他共有三支雷明顿霰弹枪,一支史密斯威尔森点四五口径手枪,一只左轮手枪和三支格洛克点38口径手枪,还有七个手枪弹夹、两盒左轮手枪子弹、近百发霰弹枪子弹。

如同金钱让人兴奋(或者伟哥,全看个人口味),唐家傲瞧着这些杀人利器,胆气雄壮顿时雄壮许多,不管谁找麻烦,他都能应付一阵。他享受会儿兰博的感觉,总算还保持些清醒,晓得兰博只能纵横在电影屏幕上,正常社会要被当成疯狗击毙。

他留下一把格洛克手枪和两个弹夹,放在床头,其他武器收进运动袋。已经是凌晨四点,他需要睡觉,可思维却依然兴奋。同时,刚刚安静一阵的邻居开始第二轮或者第三轮的撞墙和叫床。

他在黑暗中听着春宫剧,却没有丝毫生理上的兴奋。如果男欢女爱就是简单的肉欲,生理的满足,对彼此身体的占有,世界岂不是简单很多?

他想到商丽人,她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不仅仅是肉体欲望,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如果必须解释,他只能说她吸引他去探寻,她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更好地了解自己,像是放上缺失的电子元件,他终于能接通线路。他不是花丛老手,可也经历过些女人,体验过欲望和激情,但这一次的体验超越先前所有认知。

“是吗,唐家傲,你可真浪漫!好像普天下唯有你的爱情崇高伟大、独一无二,其他人皆是满足生理需求!”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

他忍不住笑笑,他理智的一面 — 弗洛伊德的“本我”终于出现。

“难道不是?你非要宣称是爱情让你赴汤蹈火,假如你们早就相识,不管你如何热恋她的身体,你还会这么做吗?记住,她无情地利用过你!”他的“本我”继续说。

隔壁的邻居终于偃旗息鼓,电视机的声音也消失。他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望着窗帘缝隙透入的一丝灯光。他是故作崇高?

“诚实很难,尤其面对自己时。你不是自诩理性,敢于直面真相,那么为何愿意生活在谎言中呢?”

谎言中?不,他从未生活在谎言中!

“瞧,你又过分敏感,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该清楚,我站在你一边,我绝对没有指责你,相反,我想帮你,我是看不惯你那么可怜的活着,哪儿像个男人?你可以给它别的定义,不叫谎言,叫伪装,叫克制,叫遵循,随你便,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上有些冷,裹紧被子。

“真相使我们解脱。不就是当初杀了两个黑人感觉很爽,可你没法承认?”

不,他们罪有应得,我不能给他们继续伤害无辜者的机会。他想起那个夜晚,他站在客厅门口,看见室友被绑在椅子上,两个黑人赤裸着下身,不顾可怜女孩的哀求,肆意宣泄。他们看到他时毫不吃惊,还威胁他,说日后找他算账。即便生命从两人身体流逝的最后瞬间,他们也未表现任何的懊悔和自责。他们没有道德、耻辱和人性,是一堆生物垃圾。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试图忘记他们?回到中国五年,你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对,他试图忘记这件事,因为众人的目光。事发后,有人对他说他做的很好,可包括他室友在内,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变得不同,他们眼中有种畏惧,似乎他跨越了某种界限,成为不同的人,比如麻风病人。他们仿佛担心,他会对他们做些危险的事情。

“难道他们担心的没有道理?他们感受到你的某种危险!”

可能吧,但他不是猎食者,他从未想过主动伤害一名无辜者!

“你终于承认你身上的暗黑一面?”

他叹口气,睁开眼睛,窗帘缝隙的那一丝光线变得非常暗淡。

“我们必须要忠实自己。你压抑自己五年,可到头来,你还是你,你需要释放某些暗黑的冲动!”

他想了会儿,不,他对商丽人的感觉是真实的,他喜欢商丽人,他要救她!

“你喜欢那个娘们,是因为她感受到你真实的一面。再说,你需要说服自己,你还不习惯脱掉伪装,你要给自己一个干掉迪克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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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二章 2-4 血债血还

迪克推开卧室的橱柜,打开镶嵌在墙内的枪柜,里面的枪支弹药足够武装一个班。

他穿上一件内置钢板的防弹背心,拿出两支AR15半自动步枪、六个弹夹、两只格洛克手枪、六个手枪弹夹和一个防弹背心,全部放在一个黑色运动袋里。他还带上两套换洗衣服。

他拎着运动袋走下楼敲门,莫妮卡开门说,“她已经睡了。”

“安全屋出事,我们要换地方。你穿上防弹背心,这里有给你的武器。我去喊她。”

“我们有危险?”

迪克点点头。

“发生了什么?”莫妮卡问。

“现在还不知道。没时间多说,你准备好,去楼上等我。”迪克直接推开里面的卧室。

商丽人穿着睡衣在看台灯下书,见他闯进来,平静地望着他。

“雪莉,很抱歉打扰,有紧急情况,今晚我们需要换个地方。你快点穿衣服,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迪克目光滑过她敞开的衣领。

商丽人径直下床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浴室门随即锁上。

十五分钟后,迪克驾车驶出车库。一支子弹上膛的AR15放在副驾驶座椅上。莫妮卡和商丽人坐在后排,莫妮卡握着另一支AR15。

午夜的街道静寂无人,昏黄的路灯下树影重重,一轮明月高悬天空。

迪克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神经绷得紧紧的。如果有人设下埋伏,最好的办法是用两辆车前后夹击。

汽车开上高速公路,他见后面没有车辆跟上来,才暗暗松口气。他瞥了眼商丽人,她靠在座椅上漠然地望着窗外,似乎一切和她无关。

一个小时后,他驾车进入山区,这里森林覆盖率极高。他在一个院门前停车,他下车巡视四周,只听到树林里的风声。他不担心有人会看到他们,最近的邻居在八百米之外。

他打开大门,开车到房子正门。下车后,他们从后门进去。他对莫妮卡说,“楼上有两个卧室,右边是主卧室,有基本生活用品,还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明天去买。”

迪克等两人走进二楼房间,才走到客厅,放下AR15半自动步枪。他重新拨打马克和卡特的电话,依然听到自动留言机的声音。

他拨打电话给布兰德。布兰德是爱尔兰裔白人,游骑兵的战友,曾经参与阿富汗战争,因伤退役,右腿轻微跛足。他最早加入侦探公司,是迪克最信任的人。

铃声响了很久,布兰德才接通电话说,“嗨,哥们。”线路里传来吵闹的音乐声。

“你能开车?”迪克知道布兰德在喝酒。布兰德秉承爱尔兰人好酒的基因,几乎每天都要泡在酒吧里。换成其他人,迪克不会容忍,可布兰德从未因酒误事,危险局面下他比谁都冷静。

“嗨,你忘了我是谁?这点酒不过是润润嗓子!”

“安全屋出事,你要去看看。”迪克犹豫一下说,“不,你告诉你在哪里,我让迪亚戈去接你,你们一起去。”

迪亚戈是墨西哥人,小时候混在墨西哥黑帮圈子里,长大从良,勤工俭学。他在迪克当时居住的一家高档公寓楼做保安,迪克观察了他六个月,招募他从最低级的司机做起。迪亚戈任劳任怨,忠心可靠,迪克提升他做侦探,负责公司的普通业务。

“我在哥伦布大道的‘黑蘑菇’酒吧。你确定要迪亚戈来?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他有点嫩,如果遇上大场面,我可不想做保姆照顾他。”

“他不是孩子,能照顾自己。”

“你是老板。”

“你们到了安全屋,小心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可以。”

“OK,你也小心!”布兰德挂断电话。

迪克拨打迪亚戈的电话。

“你好,迪克先生。”迪亚戈很快接通电话,他总是称呼迪克先生。

“你知道哥伦布大道的‘黑蘑菇’酒吧?”迪克听到背景有女人的声音,显然他打扰了迪亚戈的好事。

“我知道。”

“你现在开车去接布兰德,然后去安全屋。那里可能出事,所以你要带好必备品。”

“好。”

迪亚戈声音冷静,听不出任何紧张和犹豫。迪克喜欢这点,他相信自己眼力,迪亚戈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但接下来怎么做,他需要好好考虑。尽管路上他已经思考过,可实施前他仍然需要再想想,莽撞不是他的风格。

他没立刻赶往安全屋,不是不在意,而是于事无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已经结束,他去不去都改变不了结果。他担心对方的真正意图是商丽人,在弄清楚前,躲藏永远好过战斗。

他脱下防弹衣,在厨房找出咖啡豆,给咖啡机灌水,然后按下按钮,很快房间里弥散着咖啡味。他坐在橡木餐桌前,静静地思考事情的始末。

他并不担心安全,没人知道这里,这座房子是他的个人投资,但挂在一家巴哈马注册公司名下,公开材料没有他的名字。美国次贷风暴让房地产市场一片狼藉,加州受灾尤为严重,很多房主因为资不抵债,不再偿还贷款,把房子留给银行。他用十五万美元现金买下这座一年前价值五十万的房子,偶尔他会来这里过夜。

他喝了半杯咖啡,拨打一个记在脑海里的电话号码。

“你好。”一个男人接起电话说,他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大约七十五分钟前,有人拜访安全屋。”

“收到,安全屋有客人。还有别的信息吗?”

“事情清楚前,请小心安全。”迪克的话是针对黄先生,黄先生留下这个紧急联络号码。

对方稍微停顿,“好,晚安!”

迪克看着手机,愣了会儿,不禁怀疑刚才是否发出错误的信号。他通知黄先生,并非寻求援助,而是担心黄先生的安全。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尚未清楚原因,可直觉告诉他和商丽人有关,和黄先生有关。倘若被理解错误,他会被当成随便喊狼来了的孩子,可能引起其他后果。

他望着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听着指针滴滴答答地转动。布兰德的电话十七分钟后打过来。

“嗨,我进去看了,事情很糟糕,四个查理和两个阿尔法躺下。”布兰德沿用游骑兵的惯例,称呼敌人为查理,自己人则是阿尔法。

“还有什么?”迪克尽管有所准备,还是暗暗心惊。卡特和马克被杀,在所难免,可唐家傲在哪儿?而且,为什么入侵者留下四具尸体?

“车库门敞开,黑色福特越野车不见了。”

“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不要留在院子里,在外面隐蔽,观察和等候。”他用上游骑兵的术语。

“明白,观察和等候。”

“好,我一个小时之后到。”

布兰德喜欢积极出击,爱尔兰人的血液让他有时候鲁莽。但他懂得遵守命令,不会擅自行事。他和迪亚戈有加州私人侦探执照,可以合法携带枪支,所以即便警察发现他们在犯罪现场,也有合情合理的解释。

迪克叹口气,不说善后工作,如何四个袭击者的尸体已经让人头痛。他拨打科尔的电话。

“嗨,迪克,感谢这么晚还想着我。”科尔说。

科尔的职业是赏金猎人,私下也做些保安工作。

“我需要几个可靠的人,保护一座房屋,至少要三天。”迪克说。

“朋友,这个时候可不太好找可靠的人。你知道,现在有点脑筋的人,都去国外做私人保安,那是赚大钱的活儿!”

“你说的那些聪明人,好多被脑袋上缠着裹脚布的家伙炸死、烧焦或者剁下鸡巴。而你,我的朋友,干了二十年,还在这儿安安稳稳地数钱。”

“我还坐在这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能吃几碗饭,从不越界做能力之外的事情。你遇到麻烦?”科尔口气轻描淡写,实则权衡风险。他知道迪克有几个精干手下,轻易不会求人保护。

“没事,最近事情多,人手紧,忙不过来。”迪克说。

“我也是,好多案子堆在手上。”

“科尔,你帮我这个忙,日后我会记住。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对朋友向来两肋插刀,去年可是我帮你找到那个逃回欧洲的法国人地址。”

“对,我记得你收了我一万美元信息费!”

“我没要求你免费服务。”

科尔沉默半晌,“好,给我地址,一个小时后我带人去。三天时间,五万在前,五万在后。过期我们再谈。”

“同意。二十四小时后,钱会在你的帐户上。”迪克松口气,三天十万美元保护费毫无疑问很昂贵,可他没有其他人手。

他听到楼梯脚步声,莫妮卡走进厨房。“你要来杯咖啡?”他问。

“不。到底发生什么?”莫妮卡坐在他对面问。

“她睡了?”迪克示意楼上的商丽人。

“没有,你不用担心,我给她上了手铐,她只能呆在床上。”

“上了手铐?”

“对。怎么,你不喜欢?迪克,用不着掩饰,我见过你看她的眼神,你想干那个骚货,那是你的事情。但是,你要我看押她,那就没有温柔而言,从现在起,她要戴上手铐!”

“好,可以上手铐,但是不能动手。”

“你放心,只要她乖,我不会碰她一个指头。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克和卡特死了,安全屋还有四具尸体,现在我就知道这些。”

“谁干的?”

“不晓得。”

“你准备怎么办?”

“这几天你看着她,我要点时间弄清楚怎么回事。”

“你要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里很安全,房子不在我的名下,没人知道。等会儿科尔带人来,他们会留在楼下,保护你们。”

“科尔那个黑鬼,见钱眼开,没有忠诚,我不喜欢他!”

“他收钱办事,口碑不错。再说,布兰德他们要跟着我,除了科尔,暂时没人能来。”

“你说了算。我希望你他妈的知道你在干什么!”

迪克等到科尔的人到来,他简单解释情况,要科尔他们住在一楼,除非有事,否则不能踏足二楼一步。院子很大,他们可以在院子活动,但要保持院门关闭。这里很多房主平常住在城里,周末来度假,当地人很容易注意到陌生人,所以他们不要随意外出。冰箱里有冷冻食品,他们也可以从附近餐厅和超市订购食品,菜单在厨房冰箱上。

迪克赶到安全屋时已经凌晨三点,半路他带上约翰。约翰是个大块头的白人,意大利人和法国人的后裔,做纽约警察时和迪克共事。他因伤提前退休,结果发现退休生活危害婚姻,他和老婆已经没法朝夕相对。他离婚后来加州加入迪克,他和布兰德是迪克最倚重的两人。他属于那种不需要用枪就能令人恐惧的家伙,但又懂得何时和颜悦色。

院门口敞开着,迪克直接开车进入院子,在房子前停车。很快另一辆汽车停在后面,布兰德和迪亚戈从车里下来。

“很安静,没人进出安全屋。”布兰德见到迪克第一句话说。

“没人注意你们?”

“没人,警车过去四次,我们躲在邻居的车道上。”

“迪亚戈,你守在这里,没我的话,不要放任何人进来。”迪克说,“拿着我的AR15。”

“没问题。”迪亚戈接过AR15,检查了一下弹夹。

一块厚厚的云层遮住月亮,黑暗笼罩着院子。

布兰德带头走进后门,迪克和他保持两米的距离,约翰守在最后。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迎面而来,约翰低声诅咒。三人紧握手枪,虽然敌人仍在屋里的可能性甚微,可现实世界发生很多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走廊里灯光昏黄,布兰德在楼梯前停步,举枪警戒楼上,低声说,“刚才我只是走到这里,没上去。”

迪克点头,他和约翰迅速搜查了所有房间,很快看到一楼只有尸体,马克、卡特和四个入侵者的尸体千疮百孔,毫无一点生命迹象。

他们相互掩护走上二楼,二楼同样无人,可被人搜查的痕迹很清晰。迪克回到审讯室,慢慢地扫视室内,仔细观察马克尸体、地上割断的绳子和几个脚印。他接着检查了一片狼藉的洗手间,被打烂的马桶里有些人呕吐出来的东西。

他走到后门阳台上,深深地呼吸新鲜空气,约翰和布兰德在等着他。放了五六个小时的尸体散发出一股腐臭,透过皮肤,钻入身体。

“这是他妈的屠宰厂,我不喜欢尸体,过三天味道还留在你身上!”约翰说。

“不会吧,我觉得和你平常身上的味道差不多。再说,有人问你,你可以说是新型香水,没准有女人会觉得你性感!”布兰德说。

“滚你的,你这个相公!”约翰竖起中指。

“嗨,别瞎扯,我们还有正事要做!”迪克说,“今晚我有够多事情要操心,绝对不想和他妈的警察解释那不是我干的!”

“头儿,放松,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如果有人报案,警察、记者、联邦调查局的人早就跑过来,你忘了我们当警察时候怎么做事?”约翰说。

“既然你这么聪明,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有什么困难?这帮家伙从后门闯进来,正好卡特出来查看,挨上第一枪。然后一场混战,马克死了,他们有四个人丧命。剩下的家伙偷懒或者人手不够,留下同伙的尸体,带走人质。”

迪克和布兰德交换目光,约翰错过很明显的线索,走廊地板上有强光弹爆炸留下的灼烧痕迹。约翰善于和人打交道,观察细节和分析推理不是强项。

“刚才我检查过院子,这些家伙不是街头黑帮,有技术能力。他们能避开院子里的动感探测器,先切断房子警报系统的无线信号,然后从后门进来。卡特和马克没有察觉,他们先扔了一颗强光弹,但卡特和马克居然没受到影响,一番枪战,他们和四个袭击者同归于尽。其余袭击者担心我们回来,或者邻居报警,没时间带走尸体,匆忙撤退。”布兰德说。

“卡特和马克?拜托,我见过马克开枪,他不射中自己脚趾头就是好事。卡特是长着鸡巴的娘们,整天模仿香港电影上的黑帮打扮,忙着摆姿势,照镜子。你还指望他们能杀四个袭击者?!”约翰说。

“刚刚你还说马克干掉四个人?”布兰德说。

“我没说马克干掉的,我说马克死了,四个人也死了。很可能混乱中,他们误杀自己人。”

“看四具尸体的位置,不像误杀,完全是一对一被人干掉的。人在生死关头,超水平发挥,可能做出平素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

“再超水平发挥,我也不相信。你看过那两个家伙脑袋伤口?两枪连续命中眼睛,落点几乎重叠,那是神枪手的射击,绝对不是运气!”约翰问迪克说,“你怎么看?”

“我不相信卡特和马克能对付四个袭击者,一个或者两个有可能。我估计剩下的两个被那个人质干掉,那家伙身上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妈的,如果是他做的,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留下四具尸体,为什么福特越野车被开走。”

约翰和布兰德交换目光。约翰问,“那个人质不是被绑着的吗?”

“我走的时候他是被绑着,可能最后时刻卡特或者马克放开他,或者他自己解开了绳子。”

“你认为他有这种本事?你去拉斯维加斯抓他的时候不是很顺利?”

“我抓他顺利是因为我们出其不意地闯进房间,一举拿下。不过,我告诉你,他给我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他有过特殊经历,比如战争或者生死。如果他手里有枪,干掉两三个袭击者,我不会觉得奇怪。”迪克说。

“头儿,你神经过敏,忘了最可能的解释。”布兰德有意停顿说,“袭击者抓住了人质,以为是你。他们觉得完成了任务,所以立刻撤走。”

“你觉得他们是来抓我的?”迪克对约翰说,“我调查过那个人质的背景,他在美国留学四年期间没被起诉过,但是接受过纽约警察局的调查。记录上没说什么什么原因,你找一下以前的同事,让他们私下问问当时负责调查的侦探,看看什么原因。”

“好吧,我会找人问问。”

“迪克,你要从袭击者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他们不是来解救人质的!”布兰德望说,“这个房子里没有钱,没有毒品,马克和卡特肯定不是这些人来的目标,如果是,也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你说除了你,还有什么值得这样做的原因?而且,这种行动不是短时间能策划的,他们准备了一段时间,知道今天你在这里,才动手的。只是你运气好,提前离开。”

“有道理,这帮家伙很精干,不像街头的小混混。”约翰说。

“不对,不会有人要对付我,我根本没得罪谁。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涉及个人恩怨,全是商业纠纷,没人会用这么血腥的手段。而且,我不相信他们最后得手,我还是怀疑那个人质杀掉了闯进来的袭击者,开车逃掉。”迪克说。

布兰德和约翰再次交换目光,布兰德说,“迪克,是不是那些人的目的是来解救那个雪莉?这里是我们关押犯人的地方,他们不知道她被转移。”

“我也觉得事情很古怪,一般人找不到这四个家伙,看他们心狠手辣的样子,全是职业杀手,进来就是杀人。他们想要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肯定很重要。”约翰说。

“他妈的,你们完全把我弄糊涂了。我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睡觉,脑袋快停滞了,什么都想不清楚。”迪克看看手表,挥手说,“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说,现在我们赶紧干活,天亮前离开这里,我可不想哪个好事的邻居报警。”

“你想怎么处理?”约翰皱眉问。

“你们搜查每个房间,不要留下任何可能牵扯到我们的东西。我来录取指纹,然后你和布兰德带走尸体,你带他们出海,让他们彻底消失。”

“你要我处理六具尸体,你知道这是多少活儿?我们要隐蔽地搬运尸体,还要出海找个没人的地方,开膛破肚,绑哑铃,清洗甲板,做完至少用上一整天!为什么不找个地方掩埋他们?”

约翰有一艘十五米长的游艇,平常他喜欢出海钓鱼,偶尔有尸体需要他处理。但一次处理如此之多尸体,可是首例,难怪他抱怨。

尸体一般先沉入水底,是因为体内的空气。当空气逐渐排出,尸体会像排空空气的潜水艇般上浮。要想让尸体长时间留在水底,必须开膛破肚,除去内脏。即便最后尸体被发现,也仅仅剩下白骨,鱼会吃掉所有腐肉。

“约翰,你很清楚,掩埋的尸体总有可能被人发现,我不想有一天上法庭被控告谋杀!再说,有布兰德帮你,时间会过得快点。”迪克对布兰德说,“你们小心点,用六十磅的哑铃,否则海流可能带走尸体。”

“布兰德根本不懂驾船,他连游泳都不会,到了海上,我还要分心照顾他!”约翰说。

“我已经做了决定,约翰。”

三人走进房间,迪克取下四个袭击者的两手指纹,同时还拍摄每个人的面部照片。然后他们用床单和大垃圾袋包裹尸体,抬上约翰的林肯“领路者”越野车,六具尸体堆满了后车厢。约翰摇头说尸体臭味会永远留在车里,他只能去二手车市赔钱换辆旧车。迪克回答说如果他少去几次赌场,完全可以再买几辆新车。

天色泛白,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湿气。

迪克和迪亚戈站在前门台阶上,目送约翰和布兰德驾车离开。

“迪克,我们还要在这儿做什么?” 迪亚戈看似随意地说。可他紧握AR15步枪的手指,泄漏他的紧张。

“我们要做完善后工作。”迪克有意拍拍迪亚戈肌肉绷紧的肩膀,“别担心,没人敢白天公然攻击民宅,他们得手也没法逃跑。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抱歉,头儿,我不是害怕。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尸体,死于自杀、枪杀、火烧、淹死,我见过很多。可今天有点不一样,我。。。”迪亚戈情绪激动,很难继续。

迪克理解地笑笑,搂着他肩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当我们身在局中很不一样。不过,你做的很棒,你没见过我第一次经历战斗的熊样。。。”

迪克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手机,见号码陌生,犹豫片刻,接电话说,“Yes。”

“我是万小楼,有人让我传话。”

迪克走远几步说,“请说。”

“今天上午九点,好莱坞希尔顿酒店1209房间。”

“九点,好莱坞希尔顿,1209.”迪克说。

电话立刻挂断,万小楼和他老板一样避讳电话。

迪克回过头,见迪亚戈期待地望着他,摇头说,“没事,我们赶紧干活,忙完这里我还要去见个人。”

他们取走房屋内所有可能泄漏身份的私人用品。二楼保险柜里东西不多,只有几万美元的现金、两只手枪和几套假证件,迪克把所有东西装进口袋。

迪亚戈离开前,迪克告诉他去打探消息,洛杉矶一大半人口是西班牙裔,如此大的动静很难瞒过西班牙裔黑帮的耳朵。

迪克驾驶唐家傲租车公司的别克汽车去洛杉矶机场,他把别克汽车留在长期停车场一个隐蔽角落,擦干净指纹,一两个月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辆汽车。

他们不会再涉足安全屋,明天将有人来处理房内的血迹和弹痕。等一切痕迹消除,房子将被挂牌出售。

迪克坐出租车来到好莱坞一家健身房,进桑拿室坐了二十分钟,换上一套干净衣服。他八点五十分出现在希尔顿酒店1209房间门口,黄先生热情地迎接他。万小楼习惯性地坐在角落,他望着迪克的目光里多了些好奇。

“迪克,这家酒店食物还行,我给你要了两大份早餐,你还需要什么可以再叫。”黄先生示意迪克坐到阳台上,桌上摆好了银盘。

“谢谢你,黄先生。”迪克身板笔挺地坐在餐桌前,看不出丝毫倦意。

黄先生微笑望着迪克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才说,“你知道我如何挑选雇员?那些不论何时何地能吃饭的人!”

迪克擦擦嘴巴,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黑咖啡,“我在军队学到,不吃饭的人会被自己打垮。”

“嗯,很好的经验。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迪克很快讲述完安全屋发生的事情,他没有提及布兰德、约翰和他的争论,更没有提及美国政府调查他的事情。

“袭击者留下四具尸体,为什么?”黄先生问。

“我还不清楚,可能这些人是雇佣兵,他们不怕我们或者警察能找到线索。也可能他们无暇带走尸体。”他没说出自己猜测唐家傲杀人脱身。

“他们拿走武器弹药,带走人质,却不管同伙尸体,听起来很不合理!”黄先生见迪克面无表情,打量他半晌,转移话题说,“帮助你看护雪莉的人可靠吗?”

“他是个赏金猎人,在这行业里有些名气,我们认识有五六年,他很可靠,答应的事情全力以赴。”

“雪莉很重要,你一定要用最可靠的人来看押她。我们需要拿到芯片,还要对这件事保密,不然我们会有更多麻烦!”

“雪莉很安全,我有一个女警卫和她时刻在一起。当然,如果你想接手她,她可以两个小时后在在这里。”迪克说。

“不,暂时还是你看着她,我心软,没法审讯她。”黄先生笑笑说,“你觉得她会告诉你芯片在哪儿?”

“这需要些时间,所以我才找人来保护。”

“你准备怎么找出袭击者?”

“我还不知道,但是24个小时内,我会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不是新手,肯定进过监狱,在警察局有案底。不管他们为谁服务,总会有人听到什么,到时候就看我能否找到合适的人来问这件事。”

“你觉得他们还会发动攻击?”

“我怀疑如此。”

“你能对付他们?”

“血债血还,他们杀了我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迪克注意到黄先生没有追问袭击者要找什么。是疏漏还是别的原因?他愈发觉得隐瞒美国政府调查一事是正确的选择,他需要时间弄清楚黄先生在做什么。

“找到他们,让他们受到惩罚,他们一定要感受痛苦!”

“我会的。”

黄先生凝视迪克,沉吟半晌说,“卡特的死会有些麻烦,他家人不会开心。你在美国长大,可能不清楚中国人的习俗,埋葬亲人要有尸体!”

“抱歉,我一定要处理他们的尸体,否则会连累到我。”

“他叔叔对他寄予厚望!”

“他运气不好,才能也欠缺,不是一个好继承人。”

“没有哪个悲伤的人能理性地看待亲人的死亡!”

“我们没杀他,他们悲伤也应该冲着袭击者去。”迪克暗示黄先生当初是谁坚持要留下卡特。

“他叔叔在香港很有势力,在美国也有朋友,我估计他要讨个说法。”

“如果他有势力,可以对付袭击者背后的主谋。”

“如果你能找到那个主谋,他肯定愿意报仇。”黄先生说。

“我会找到的。”

“迪克,我们生命里总有些时候遇到某些考验,身处其中大概感觉很辛苦,可是一旦通过,就会海阔天空。昨晚发生的事情,我不好直接插手,甚至不能太牵扯进去,需要你一个人想办法解决。如果你做的很好,我们的关系会提升一个层次,将有更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

“我知道了。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回去工作。”迪克暗暗品味着黄先生的话,他有种被枪口瞄准的感觉。

“等一下,你人手够吗,是否需要我派几个人给你帮忙?”

“有些事情不是人多就能解决问题,现在我更需要准确的情报,我的人有自己的关系网,更适合这项工作。”

“迪克,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今天下午我要去香港,那边有些急事需要我处理。这是联系我的号码,但必须是紧急情况,其他事情你看着办。”

“好的,黄先生,祝你旅途愉快!”

“对了,昨晚我没危险,没人找我。不过,你能想到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很好!”黄先生首次面带笑容。

迪克没说话,他冲着黄先生点点头。

万小楼为迪克打开门,用冰冷的目光望着他,他还以同样冷峻的眼神。

迪克有种奇怪的感觉,黄先生似乎知道背后主谋者的身份,却有意不说。 他在大街上走了一阵子,期间几次进出大型商场,当确认没人跟踪,他才走进西北客栈,一家中低档次的连锁酒店。他用假身份登记,要了间走廊尽头的房间,告诉前台服务员三个小时后叫醒他。他已经48个小时没合眼,急需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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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二章 2-3 霰弹枪

突然间,“嘀嘀”的低沉警报声响起。唐家傲不明所以,黑人皱眉望着卡特。

卡特叹口气,“没事,可能是野猫之类的动物触动后院的感应器,我去看看。”他快步走出房间。

黑人左手拿着冰淇淋,右手拔出点45手枪,冲着唐家傲说,“如果你发出一点声音,你第一个死翘翘!”

唐家傲望着神情严肃的黑人,小心地转移视线。他心里暗想,是警察来了?可美国警察做事一板一眼,绝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民宅。难道他们还有别的敌人?

警报声音嘎然停止,房屋内陷入一片异样的沉寂。

黑人大口吞下最后一块冰淇淋,走到门口,身体贴着墙壁,聆听走廊动静。他左手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唐家傲注视着黑人的举动,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如果黑帮火并,他怎么办?

“没事,虚假警报。我查看过后院,没人,一切正常。”走廊传来卡特的声音。

“他妈的,我差点被吓出心脏病!”黑人靠在墙上,长出口气说,“你要告诉迪克安装一套能正常工作的警报系统!”

“放松点,这里很安全,谁敢来找我们麻烦?”卡特站在门口说,手枪插在腰间。

就在这时,房子里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听到了吗?”卡特望着黑人说。

“是房顶传来的?”黑人说。

卡特摇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神色大变,他喊道,“马克。。。”

卡特的话音被一声雷鸣般的枪声打断,他像是被飓风突然卷走,突然从门口消失。紧接着传来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声。

黑人表情狰狞,双手握枪,紧紧地贴着墙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黑人猛然探出身体,开枪射击。

“砰,”又是一声巨响,黑人踉跄着退回房间。他摇晃欲坠,左侧身体被鲜血覆盖。他的右手抓着手枪,胳膊却搭拉着。

一个手握霰弹枪的高个白人出现在门口,他相貌粗旷,一头金色短发,穿着黑色风衣,脚上踏着高脚皮靴。

黑人想举起手枪,却抬不起胳膊。他右肩下沉,拼命想控制身体,却像个钟摆晃来晃去。

“嗨,黑鬼!”白人笑着举起霰弹枪对准黑人。唐家傲看到火光一闪,耳边轰地一声巨响,屋内充满刺鼻的硝烟,黑人仰面朝天地倒在地毯上,身体多了很多细小的洞孔,黑色的鲜血汩汩涌出。手枪掉在地上。

唐家傲看向门口,正好遇上白人的目光。白人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目光扫过捆绑他的绳子,仅仅略微停留。他的霰弹枪对准了唐家傲,手指搭在扳机上。

唐家傲知道对方要开枪,他想解释,想叫喊,想哀求,可他无法发声,他的嘴像是被堵住。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黑人的手枪,那是一只银色枪柄的点45大口径手枪,距离他五米远,他只需要两秒钟就能赶过去拾起来。可两秒钟无异于一光年,白人可以射出霰弹枪内所有的子弹。

白人显然明白他的想法,脸上露出有趣的表情,用嘲弄的目光望着他,似乎在怂恿他尝试。

走廊里有人说话,白人扭头大声回答。这次唐家傲听清楚,他说的不是英语,像是某种欧洲语言。

又有两名高大白人露面,他们服装和装备相同,其中一人显然是头目,大声问着什么。最先出现的白人耸耸肩。

头目看向唐家傲,看了眼他身上的绳索,视线落在他脸上,似乎在辨认。盯了会儿,他摇摇头,说句什么,转身离开,另一个白人快步跟上他。楼梯上响起咚咚的脚步声,他们走上楼去。

“他们在找人,我不是他们要找的。”唐家傲明白过来。

第一个白人走进屋子两步,小心避过地摊上的血迹。他四下张望,没发现任何感兴趣的东西,他有些失望地看向唐家傲,似乎要没找到东西是唐家傲的过错。他平端霰弹枪,枪口对准唐家傲的胸部。

唐家傲的喉咙发紧,不停地吞咽口水。他知道最后时刻到来,这伙人绝对不会留下他一个活口。当你杀了两个人,再杀一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走廊传来声音,白人听到动静,退后一步扭头查看。他圆睁双目,似乎看到很惊讶的事情,紧接着一声枪响,他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退后几步,踉跄靠着墙壁坐下。

唐家傲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白人。这个刚刚要杀死他的家伙转眼间濒临死亡,目光涣散,神情木然,张大的嘴巴发出沉重的呼吸声,胸口有一团迅速扩大的血迹。

楼上传来叫喊声,楼梯上响起嗵嗵的脚步声。

“他们要来杀你!”唐家傲一下子苏醒,猛然起身扑向黑人的手枪,那是他唯一的求生之道。可他坐得太久,大腿肌肉僵硬。他勉强站起来,扬起被绑着的双手,上身移动,下身却固执地停留在原地,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摔出去。

楼梯上的脚步停止,有人怒喝,接着是霰弹枪射击的轰鸣声。

墙壁晃动,硝烟中一个白人站在门口。他第一眼看到濒死的同伴,表情有些惊愕。他很快注意到趴在地上的唐家傲,唐家傲被捆绑两手的拿着一把点45手枪,他蓝色瞳孔缩小,表情从惊愕变为不解,仿佛在说“你怎么拿到手枪?”

唐家傲不记得如何爬过去,如何握住手枪,如何瞄准。他只记得摔的很痛,右胳膊肘像是折断一样剧痛。当白人的霰弹枪枪口转向他时,他脑海里唯一念头是自己没有检查手枪保险是否打开。他连着扣动两下扳机,却不确定是否开枪,因为几乎在同时,霰弹枪发射,火光一闪,他本能地闭眼,一股强大气流从头顶吹过。等他睁开眼睛,屋内陷入一片黑暗,空气中有些东西在飘落。

他心跳剧烈,全身颤抖,耳鸣不止,眼睛因为硝烟的刺激不停地流泪。他无法擦眼睛,只能疯狂地眨眼。借助走廊的灯光,他模糊看到第二个白人一半身体趴在屋内,金色的短发被奔涌的鲜血染红,一堆粘稠状的红白在后脑鼓起。

第三个白人几乎无声无息地出现,可墙壁上的阴影提前暴露他的位置。唐家傲没给他开枪的机会,迅速射出两发子弹。他像石头一样仰面倒下,左眼炸裂,眼球挂在眼眶外面,黑红的液体慢慢地从伤口冒出来。

“刚才露面的三个白人全部死掉,还有其他人?”唐家傲趴在地上好一阵子,小心聆听。

硝烟慢慢散去,他听不到动静。他慢慢爬起来,走到马克身边找弹簧刀。马克已经千疮百孔,红色的粘稠物覆盖他黑色的皮肤。他从马克口袋里翻出弹簧刀和第二个弹夹,一些粘粘的东西粘在手上。他背靠墙壁坐下,双膝紧并,夹紧弹簧刀。他举枪对准门口,一边聆听走廊的动静,一边上下滑动割绳子。

绳索很牢固,几次锋利的刀刃碰到他的手腕,鲜血滴在地板上,他咬牙坚持。终于割断绳索,他收好弹簧刀,用干净的衣服绑好伤口,站在门口聆听动静。他有种预感,第四名袭击者藏在外面。

一支霰弹枪落在他脚下,他小心避开枪口。霰弹枪威力惊人,可他更喜欢手枪的精确,如同手术刀,握在技艺精湛的医生手中能做神奇的事情。虽然五年来第一次开枪,他很容易找回射击的奇妙感觉,枪口飞出的子弹会射中他瞄准的部位。

走廊里静阙无音,两个白人体内血量惊人,暗红的血液流出五六米远,在地板上聚成几堆油彩状。血肉模糊的卡特躺在稍远的位置,手中还握着手枪。他挨了第一枪,摔出很远,奄奄一息时开枪,打死了第一名袭击者。楼上的袭击者冲下来,冲他脑袋开了一枪,这次他没能幸存,脖子以上剩下的东西很难和脑袋联系在一起。

唐家傲听不到任何动静,可感觉房子里有人,多半就隐藏在走廊拐角。他希望赶紧离开这里,最好赶在迪克回来前,他从心里有点害怕迪克,即便有枪他也不想和迪克正面交锋。不过,袭击者应该比他更焦虑,时间拖的越长,邻居或者警察越可能出现。

“啪。”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唐家傲感觉不妙,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一个冒着白烟的圆筒突然从地上滚过来,他不需要看第二眼,已经明白不妙,不管是手榴弹、强光弹、瓦斯弹或者其他玩意,都不是他能承受的。他疾步冲进洗手间,跃进浴缸里。

“砰”,好像太阳爆炸,唐家傲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接下来几秒钟,他只有模糊的记忆。浴室像是被风暴袭击,到处是爆炸声,刺眼的白光让他成了瞎子。他躺在浴缸里,扬手对着记忆中门口的位置开枪,一口气打完弹夹内的子弹,至于子弹飞到哪里他毫无所知。

当一切平静下来,唐家傲犹豫着睁开眼睛,唯恐一把霰弹枪的枪口对准自己。

他没看到枪口,过了几秒钟,没感受到危险,全身却被灰尘、碎片覆盖。他换上弹夹,小心地探头张望,浴室已经彻底变形,马桶、洗脸盆和储藏柜被打成筛子,变成黑色。他藏身的浴缸被几十个小铅弹击中,幸好老式浴缸用生铁做成,材质坚硬,没被射穿。

唐家傲站在浴室门口,看向走廊,顿时吓了一跳,本能地举枪瞄准,因为第四名白人神情安详地坐在地板上,低着头,张开双眼,像是在思考什么。霰弹枪跨在胸前,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大号手枪。

唐家傲过了几秒钟才确信袭击者已经死亡,可他看不到任何伤口。他观察一会儿,才注意到暗红的鲜血仍从袭击者腿部汩汩流出,一颗子弹击中大腿股动脉,袭击者失血过多而死。

唐家傲不自觉地望着走廊里的四具尸体,他们的扭曲的姿势、诡异的样子,让他突然间无法忍受,一股强大的冲力从他腹腔中升起,胃里的食物像井喷一样涌上来,他只能张大嘴巴释放,释放这些粘稠物。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什么袭击者、什么迪克全部忘在脑后,他唯一的念头是离开这座房子。

他推开前门,趴在门廊的栏杆上又吐了几口。湿润的夜风让他稍微清醒些,他站在台阶上,四下张望,前门的灯自动感应,灯光让他完全暴露,如果有人在外面守候,他会是最佳的靶子。

这座房子的院子巨大,树木和灌木丛三面包围,左侧有一座车库,车库门紧锁。

唐家傲走到院门口,看到最近的邻居房屋在街道斜对面一百米外,窗户没有光亮,另外两个邻居的房子在三四百米外,更不可能听到这里的动静。无疑这里属于社会中上等阶层人居住的地方,人们以车代步,没有公交车,很少出租车,路上的行人会引起警察的注意。

唐家傲开始能正常思考,他必须赶紧离开,迪克或者另一伙人可能随时回来,不管谁看到他都不会开心。他叹口气,他需要一辆汽车。车库门紧锁着,他用力提拉几次,卷帘门丝毫不动。他走回房子前门,前门竟然锁上。他只好走向后院,他担心还有袭击者隐藏着,手枪早已丢在洗手间,他抓起一根木棒。

房子后院有个干枯的游泳池,稍远的草坪上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烤炉。后门敞开着,入侵者像是用重物撞开锁头,直接冲进去。

走回刑讯室,他视线避开墙壁上细小的肉块,忍着恶心,逼着自己赶紧动手。

他先找来一个购物袋,搜查六个死者的口袋,现金揣在身上,其他东西全部扔进购物袋里,他从马克身上找到一串钥匙链,上面有个小遥控器。他找到卡特侵染鲜血的钱包,拿出驾照、社安卡和两张信用卡,他留下被鲜血染黑的几张钞票。

他快速查看房子其他房间,二楼有三个卧室,一间卡特居住,另外两间空着。卡特的床头柜里有一万美元的现金和一本香港护照,他揣进怀中,找了一套干净衣服换上,从卫生间拿了紧急救助包,从床下的箱子里找到两盒子弹和一件防弹衣,箱子里还有匕首、电击枪、辣椒喷雾器、手铐等东西。他还顺手拿走床头的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台数码相机,都是中国人,想必卡特不介意。

他在二楼储藏室的地毯下发现一个保险箱,可惜无法打开。他下楼收集武器,全放在一个蓝色阿迪达斯运动包里。

他用马克钥匙上的遥控器打开车库门,里面停着两辆汽车,别克和黑色福特越野车。他想驾驶别克车,租车公司的汽车可是在他名下,但该死的迪克带走了车钥匙。

他驾驶着福特越野车,小心地保持每小时五十公里的车速,尽管已经夜里十点钟,可富人居民区警察巡逻很频繁。美国城镇财政独立,富人区居民收入高,地方政府税收多,警察人员编制充足,加上薪酬不错,工作更积极。如果他被拦下,没有任何证件,还有一大堆武器,他会被当作恐怖分子抓起来。

他驾驶的这款福特车是越野车系列尺寸最大的,车龄不超过两年,发动机经过改装,马力惊人,爬坡加速毫不费力。车内配置齐全,有GPS、四轮驱动、天窗、真皮座椅等。他在GPS设定110号公路为终点,但是几次错过GPS的语音提示,用了半小时才找到高速公路的入口。

他不停地望着后视镜,总担心有汽车会从后面快速地冲上来,迪克或者一个白人会举枪向他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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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二章 2-2 芯片

迪克把不愿马克和卡特参与商丽人的事情,不能用安全屋,又不能去旅馆,只能关在自家房屋的地下室。

他在车房内停车,到院子门口的信筒取出邮件,顺便看看四周。街道上静悄悄,几户人家灯火通明。

他从后门进屋,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铁门,下楼敲了几下厚厚的屋门,莫妮卡从里面打开房门。莫妮卡负责看押商丽人,她是黑白混血儿,身材修长健美。看到迪克,她收回手枪。

迪克给莫妮卡外卖纸袋,让她去吃上面餐厅吃饭。里屋商丽人穿着一件白色浴袍,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神色如常,正入迷地看着电视,无视迪克的到来。

迪克关掉电视说,“雪莉,芯片在哪儿?”

商丽人好似才注意到他,“你好,迪克!”

“你好。芯片在哪儿?”

“我已经告诉你,迪克,在我朋友那里。”

“你的什么朋友?”

“哼,你们不是什么都知道嘛,还用问我?”

“我们已经找到唐家傲,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你的货。”

“他不是笨蛋,自然知道怎么藏东西。”商丽人面不改色。

“你说的对,一个没和你没有丝毫瓜葛的男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说真话!”迪克笑笑说,“你愿意继续编故事是你的事情,但是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黄先生下了命令,你必须交出芯片!”

“请你告诉黄先生,芯片价格一百万美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否则你们杀了我,也得不到芯片!”

“你还没听懂我的话,黄先生已经拒绝谈判,你不会拿到一分钱。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交出芯片,二是忍受24小时的折磨,再交出来。我建议你聪明点,你好我好大家好。倘若你非要走第二条路,也没关系。我可以保证,不管你自认是什么钢铁女汉子,你承受不住!”

“迪克,我一直以为你是男子汉。看来我看错了人,折磨女人是你的看家本事!”商丽人说。如果她害怕,她掩饰的很好,迪克没看出一点恐惧的迹象。

“既然你坚持如此,我们就不用说什么了。”迪克走到门口说。

“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商丽人见迪克面无表情,咬着嘴唇说,“给我五分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好,五分钟。”

“黄先生不信任你。有一次我听他和人谈话说,‘迪克是个难以控制的人,他虽然是黄皮肤,可骨子里没有中国人的忠孝精神,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鬼佬。我们可以让他做事,但永远不能接受他为我们的一员。’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他还这么说你,你跟着他,迟早也会布我的后尘,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明天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你敢挑拨离间?”迪克不眨眼地望着商丽人,面露杀机。

“你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实话。你不属于黄先生真正信任的人,他有些事情瞒着你,比如,他和墨西哥毒贩的交易。”

迪克依然面无表情,但商丽人注意到他瞳孔缩小,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黄先生看似磊落,实则习惯活在秘密里,他不信任任何人。当初他追我,我相信他的谎言才答应,没想他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没有真心,瞒着我很多事,他只是利用我。他是非常非常邪恶的男人!”

“你们的事情和我无关,但我不相信黄先生会和墨西哥毒贩交易!你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很清楚毒品是雷区,如果引火烧身,美国政府将不择手段地对付他,他会进监狱,他的资产将被没收,他的家人也将进入监控黑名单。他已经有足够的钱舒服滴生活,没有任何理由做毒品交易,尤其和墨西哥疯子!”

“你看过多少有钱人觉得钱太多?”

“你有证据?”

“如果我有证据,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早就死了!”

迪克凝视着商丽人,心里暗暗吃惊,倘若黄先生涉及毒品,整个游戏彻底改变,芯片将不再重要,他首要任务是如何脱身,他绝对不想和毒品扯上关系。美国政府动用9/11后通过的“爱国者条例”对付毒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可不想和黄先生一起进监狱。

“你先不用担心,暂时你还安全。黄先生不和墨西哥人在美国交易,他大陆的一个公司给墨西哥人提供高锰酸钾,制造冰毒。上个月订单是150吨,集装箱直接发货到墨西哥港口,美国反毒品部门从中国大陆找不到情报,根本不知道他在幕后操作。”

“你怎么知道?”

“上次来我在他文件夹看到一份订单,回大陆后我私下调查了一下,给他生产高锰酸钾的的工厂并不知情,以为我也准备下单,跟我说了很多事。”

“你很有特工天赋。”

“我只是个夹缝生存的弱女子,希望能活下来!”

“很遗憾,雪莉,你说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为黄先生做事,我得服从他的命令。除非你交出芯片,否则我们没必要继续谈下去。”迪克看了眼手表。

“请你帮我,迪克!”商丽人眼中含着泪水说。

迪克视线落在商丽人脸颊,禁不住一呆,她梨花带雨的娇柔另有风韵,和平素的冷艳同样让人心动。他很快恢复心智,暗叫这个尤物实在有魅惑力。

“你的媚术用错了地方,我帮不了你。如果我放你,黄先生会派人抓我们两人,不同的是,我不会受到你的优待。他们会慢慢折磨我,千刀万剐,直到他们失去兴趣才会让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告诉你,我见识过他们留下的尸体,我不是很想加入那个行列。”

“不,他们抓不到我们。我有联系人,他们会保护我们。我们还有足够的钱,可以去欧洲、南美洲生活,黄先生找不到我们,我们可以远离这些,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们?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我变成了我们?”

“你不想要我吗,迪克?我们以前虽然没说过几次话,可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想要我!难道你不敢承认?”

“雪莉,我承认你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但。。。”

商丽人打断说,“别自欺欺人,你看我的眼神可不单纯是欣赏漂亮女人!迪克,我不是骗你,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整天提心吊胆,总是算计、衡量和利用。我不想再带着面具生活,我想结婚、生孩子、忙着柴米油盐一日三餐,过正常人的日子。你是好男人,有力量,能保护我。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现在是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她抓住他的手。

迪克全身火热,他的血液在沸腾,他想抱起商丽人,他需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冲动。

“你不仅貌美如花,还非常聪明,是我见过最擅长捕捉男人心理的女人。可惜,我不是小男孩。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你给我画个馅饼,我没看到我能得到什么。”他的声音渐渐平静。

“你可以得到我!”

“谢谢你的慷慨。”迪克笑笑,“不过,请容许我说句实话,你已经在我手上。我想要你,可以随时随地。”

“我是黄先生的女人,他不喜欢别人分享。”

“你还不明白,他已经放弃你了。你不再是他的女人,你是一个普通囚犯。他要芯片,只要我能交出芯片,他不会过问我怎么得到的。”

“我比你清楚黄先生,他不是那种洒脱的人。你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他嘴上不说,心里会给你记账,以后一起算。”商丽人松开迪克的手,挺直身材说,“我知道你可以强暴我,我没法抗拒。但你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的身体,你得不到我的心!”

“谁说我要你的心?”

“那我看错人了,以前我以为你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汉,事实证明你和他们一样卑劣。你要做什么,就做吧。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说杀了我,但我不会交出芯片!”商丽人昂首挺胸,敞开的领口露出脖子优美的曲线,吸引人的目光向下探寻。

迪克面带微笑,饶有兴趣地瞧着商丽人。商丽人毫不示弱地回视,表情倔强可爱。

迪克舒展地依靠在沙发上,翘起腿说,“雪莉,我不知道你以前与什么人打交道,但你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把生意和乐趣混淆。做生意讲究丁是丁卯是卯,一点不含糊。乐趣嘛,男欢女爱,随你怎么玩都行。我承认你很有魅力,但现在的事情不是靠脸蛋能解决的,所以请你省省力气,不要打我的主意。你真想脱身的话,请说实话,也许我们能找出一个解决办法。”

“你想知道什么?”

“先告诉我芯片为什么如此重要?”

“这是中国自己研制出来的最高性能的芯片,用于网络安全。得到这个芯片,可以知道中国网络的安全漏洞,对那些和中国进行网络战争的国家而言,关系重大,所以很多人想要它。”

“你怎么得到的?”

“从一个中国技术工程师那里买到的。”

“花费多少?”

“一百万人民币。”

“你准备卖给谁?”

“我不知道买家是谁,我们通过网络联系,不知道彼此身份,只约定价格和交货地点。”

“出售价格?”

“一百万,英镑。”

“哇,你很会做生意!”

“你想要,我可以分你一半。”

迪克笑而不答。“黄先生怎么知道你私下卖芯片?”

“我不知道。”商丽人眉头微颦说,“原本我说一个月后拿到芯片,这次我来美国名义上是为了公司业务,他没有理由知道,但他好像很清楚,我怀疑他从大陆方面听到消息,或者一直在监听我的手机,可能他早就侵入我的手提电脑。”

“你知道黄先生要芯片做什么,卖给什么人还是另有用途?”

“我不知道,他从未说过。你清楚他的为人,他喜欢保密。”

“既然你这么了解他,你凭什么认为,如果我放你走,我们能躲过他的追捕?”

“你以前不是在美军特种部队,专门从事秘密活动?我听黄先生说,你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那么危险的地方都呆过。世界这么大,我们可以藏在很多地方,他找不到我们!”

“原来你看中我这方面的才能啊,我带着你躲藏,做你的保镖。我还以为你喜欢我的英俊相貌呢!”

“黄先生迟早要对你下手!”

“你一定是电影看多了,根本不知道真实世界是怎么回事!我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打仗,背后有美国政府支持,那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提供一切后勤援助,吃喝拉撒睡,什么都不需要我操心。我们躲藏,只能依靠个人力量,没有地方是安全的,黄先生迟早会找到我们。”

“我有钱,我在大陆和欧洲有朋友,他们能帮我们!”

“你的朋友是什么人,黑道还是白道?你们的友谊又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我告诉你,那种锦上添花的朋友一点用没有,因为他们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背后捅你一刀。弄不好他们会主动把你交给黄先生,卖出最好的价格。”

一丝惊恐神情掠过商丽人的脸,她强作镇静说,“我有信得过的朋友,他们是好人,在当地做的不错,会帮我们的!”

“你愿意把你的生命压在好人朋友身上,那是你的事。我就不奉陪了。”

“黄先生是毒蛇,等你发现他的毒牙已经太晚了,他让你处理我根本没安好心,他会对付你的,你是下一个目标。”商丽人抓住迪克两手说,“迪克,我们在一起会非常美好,我相信我们非常适合!”

迪克轻轻挣脱,“黄先生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我不能和他上床,他不把我当作亲信不足为奇。他付我钱,我做份内的事情就可以。他清楚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所以只要我对他还有用,我们的关系就很稳固。我很感谢你为我考虑,但没必要。”

“迪克,这是你脱开他最好的机会。我们可以相互帮助,我知道他的秘密,我们在一起很安全。”

“雪莉,这件事不是可以用言语来解决的。你交出芯片,我保证你不受苦。我也可以向黄先生求情,给你一条生路。”

商丽人瞪着迪克半晌,眼圈红红地说,“去死吧!”

她转过身去,肩膀抽搐,像是悲痛欲绝,实际上她全副注意力集中在身后,她很早已经懂得如何带着情感演戏。她感觉迪克瞪着自己,他炙热的目光好像预示着某种爆发。

她向来自负能玩弄男人于股掌之上,多数男人很愚蠢,略给颜色就神魂颠倒,少数人可能要付出代价大点,只有极少数人能抗拒她的诱惑。她把握不住黄先生,他们在一起,他始终在观察她,而她为他身上的冷血和算计恐惧,所以决心离开。她能从迪克眼睛里看到他对她的欲望,老实说,这个男人不坏,身上有种吸引女人的神秘气质,她说想和他在一起,并非全部谎言。有那么一刻,她能感受到他几乎屈服,可他很有自控力,却在最后关头摆脱。

接下来他将做什么?她清楚男人一旦释放兽性,能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可她别无选择,她从一个山村女孩逐渐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充满血泪和风险,她知道丛林法则,单纯的软弱和强硬都不能奏效。她需要利用女人的优势,勾引他的情欲,还要表现出她的尊严。这套手法可能对黄先生不奏效,可迪克毕竟年轻。

时间慢慢过去,迪克站了至少五分钟,他到底在琢磨什么?商丽人有些动摇,暗暗咬紧牙关,她挨过毒打,知道如何应付。

“雪莉,你穿着白色衣服很漂亮,可我觉得红色跟适合你,能更好衬托你内在的野性!”迪克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僵硬地坐着,她能闻到他强烈的雄性味道,他火热的呼吸让他脖子皮肤微微发痒。她暗中喘口气,她赌对了,他在爆发的边缘。她等待着他厚实粗大的手掌抓住她的肩膀,撕下她的衣服。她血流加速,欲望像蛇一样轻巧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体里。她咬着嘴唇,等着他占有她。

“我再给你一晚上考虑,明天早上我们动真格的。”迪克说,他声音不高,可寒气逼人。

商丽人身体顿时冷到极点,她有种垂死前的渴望,她要杀了他,她要亲手千刀万剐他,她要看着他哀求,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也不能补偿他对她的羞辱。但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用三十年磨练出的意志控制不要爆发,她需要忍受。她会等到报复他的机会,到时候她会让他加倍偿还。

她没听到迪克的离开,大概有五六分钟时间,她闭着眼睛让自己平复情绪。等女警卫进来,她已经在看电视。电视播放广告时,她随意地活动脖子,目光望向门口。坐在椅子上的女警卫似乎知道她的意图,停止阅读小说,抬头望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商丽人先转头望向电视。她有些害怕莫妮卡。莫妮卡身上有某种疯狂,充满仇恨,像个导火索嘶嘶作响的炸药包,随时可能爆炸。

商丽人不缺乏勇气,可绝对不想和一个疯子较劲。

“明天莫妮卡对付我?”这个突然涌上来的念头吓住了商丽人。

 

莫妮卡进屋前,拉住迪克问,“我还需要做多长时间的保姆?”

“还要一两天。怎么,你有别的事情要做?”

“没有,可你知道我不喜欢做这种活儿。那娘们是条装腔作势的母狗,我看着她就来气!”莫妮卡气势汹汹说。

“嗨,听着,我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你为我工作,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迪克瞪着莫妮卡说,“如果你不想做,可以随时告诉我。”

莫妮卡两眼喷火,险些要扑上来和迪克拼个你死我活。迪克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她恢复理智,悻悻地转移视线。

“你听懂我的意思?”迪克问。

“懂了。”她低声说。

“很好!”迪克轻轻扶着她的下巴说,“宝贝,你知道这活儿只能你做,如果他们看管她,会他妈的迫不及待地跟着她私奔!”他用手指着屋内的商丽人,“你耐心点,等这件事完了,我们去墨西哥度假。”

莫妮卡面带娇羞地瞟了他一眼,没出声。

“好了,赶紧回去。”迪克拍了拍莫妮卡充满弹性的丰臀。

莫妮卡进屋前飞快地亲吻一下迪克嘴唇,迪克带上屋门,忍不住笑笑。

莫妮卡是个非常出色的私家侦探,她懂得如何利用女人的先天优势,可以轻易完成对男人来说很困难的工作。可她童年发生过些事情,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她既有恋父情结,又喜欢抗拒权威,和大多数人无法共事,她只服从迪克。两人关系复杂,情人、父女、同伴、雇主员工。某种程度上,她依赖他。他关心她,愿意扮演她需要的角色。

迪克走到一楼后门廊台上,在黑暗中观察周围。他的房子没有安装任何警报设备,这是个中产阶级街区,他不想做引人注意的事情。他能听到邻居家孩子的吵闹声、电视声音、狗叫声,他知道一切正常。这个街区任何一辆陌生车辆都会引起邻居的注意,陌生人没法坐在车里监视他的房子。

他回屋关好门窗,进主卧室换上睡衣,发现手机电池耗尽而关机。他先给手机充电,然后躺进浴缸,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架子上。浴缸水温有点高,他浑不在意,还在回味和商丽人的谈话。他很享受与她的互动,她带来一种新鲜的刺激,挑动他内心深处隐蔽的欲望。他能读出她的恐惧,这行做久了嗅觉自然灵敏,但她有种亡命徒的气势,很像他认识的一些人。他们恐惧的时候反而更凶狠。换成一个男人,他会慢慢地地摧毁对方,但他不想毁了商丽人。他开始明白黄先生的意图,黄先生不单纯想取得芯片,还有考验他的目的。他甚至怀疑黄先生有某种监视他的手段,所以不担心商丽人拉他下水。

他毫不怀疑商丽人将交出芯片,虽然他不是刑讯专家,可在阿富汗和伊拉克他见识过中情局审讯嫌犯的血腥场面,有时候精神的确可以超越肉体,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也不能让某些伊斯兰信徒屈服,但那种人少之又少,她肯定不属于其中。

他希望通过精神压力使她屈服,这大概要花些时间,必要的血腥可以加速这个过程。那个倒霉的唐家傲正好派上用场。不管她如何嘴硬,亲眼见到一个遍体鳞伤、彻底垮掉的男人,她会改变主意的。

他承认自己欣赏商丽人,谁能不喜欢这种有奶子又有脑袋的漂亮娘们?就看她哭泣时楚楚动人的样子,换成第二个人肯定被迷惑。他能看穿是因为过去的经验,他见识过妓院的女人,知道在勾引和欺骗上,女人具备某种先天优势。他不介意商丽人施展媚术,他是个雄性气息十足的男人,如果她不尝试,才是对他的侮辱。

“嗡嗡,”口袋里手机震动,迪克看了眼号码,“你好,安娜。”

线路传来安娜的声音,“迪克,总算接通。。。”嘈杂声音掩盖了她的声音。

“你稍等。”他爬出浴缸,湿漉漉地走到客厅窗户前说,“什么事?”

安娜是越南华裔,是侦探事务所的接待员,也是私人助理和公室经理。她支撑着事务所的正常运营,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可此时她打电话来有些奇怪。她已经下班,回到家里要照顾三个孩子,非常忙碌,有事可以等到第二天再说。

“迪克,你在干什么?我给你打了无数次电话,给你手机留了三个信息!”

“刚才手机没电关机,我没来得及检查信息。你找我什么事?”迪克望着窗外。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后排坐着两个人。

“今天上午有人打电话到办公室找你,他不说他的名字,只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我说你不在,请他留言,他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说这个号码24小时后会停机。他有很重的纽约口音,听起来像是警察。”

“号码是多少?”迪克望着黑色轿车转弯。

“781-564-1296。”

“谢谢你,晚安,安妮!”

迪克沉思片刻,走到书房,拿出一个没打开包装的预先付费手机。他装好sim卡片和电池,拨打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警探,你是用安全的电话?”

“绝对安全。”迪克听出里卡多的声音,里卡多是纽约第五街区的一个资深警察。

“你知道我是谁?”

“你这口纽约腔,想不认出也难。”

“很好。前几天有人找过你的档案,秘密进行的,有人私下告诉我,我猜你可能想知道。”

“谁在调查我?”

“不知道,但是我的渠道说,肯定是联邦那边的人。”

“哦。”迪克突然感觉喉咙发紧。美国联邦政府查询他纽约警察局的档案,只能意味一件事,某个政府机构 –很可能是联邦调查局 — 在立案调查,他是主要目标。否则以他前警探的身份,调查人员会直接找上门来询问。

“嗨,警探,你还在吗?”

“我在。”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还债。当年内务部调查我,你帮过我,我一直没忘记。现在我们扯平,所以不要再期待类似事情发生!”里卡多曾经因为私藏犯罪现场的现金,被警察内务部调查,险些被检察官起诉。迪克作为关键证人,帮他掩饰过关。

“我明白。”

“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迪克考虑是否打回去,看看里卡多是否会愿意透露更多消息,里卡多显然晓得更多内情。犹豫片刻,他拆开电话,扔掉手机和电池,把sim卡片放在炉火上烧焦,扔进下水道。

他躺在床上,反复思考着里卡多的话。如果他逼问,里卡多可能会多透漏些信息。可他不想烧掉最后的桥梁,里卡多日后可能有其他用处。不管怎么说,美国政府调查他是非常糟糕的消息。他不是纽约黑手党头子,明目张胆地向美国政府叫板。政府有无限的权力和资源,是最可怕的敌人,只要它盯上你,你迟早要进监狱或者被干掉,迪克对此有切身体会,因为他为政府服务期间,见过太多例子。

但是,为什么美国政府要调查他,一个默默无闻的私家侦探?

他向来低调,做事小心,几乎不留下痕迹。侦探事务所承接的都是正常生意,一家有信誉的会计事务所处理所有财务问题。这不是说他清白,相反,他第一个承认他做过不少违法的事情,比如贿赂官员、收买陪审团、胁迫证人、偶尔杀人、处理些尸体等等,可这些事情不要说没人知道,即便曝光,找上门的也是警察,不是联邦调查局或者其他联邦政府部门。不,美国政府没理由对付他,他们要对付的是黄先生!

联想到黄先生奇怪的问题,迪克几乎可以肯定他的推断。他的世界里不存在巧合,所有事情发生都有原因。黄先生是大人物,政府习惯的手法是胁迫大人物身边的小人物,所以他被盯上,政府希望他能背叛黄先生,做污点证人,或者帮助政府设局在犯罪现场抓住黄先生。

反复思考前后逻辑,迪克轻松很多,他知道黄先生背后的庞大势力,可他并未参与。他将装作不知道,小心地做事,如果政府找上门来,他会坦白说不知情,然后和政府合作。他需要做过的不过是坐等风暴过去。

他看看床头柜的电子表,已经是午夜时分。他想起唐家傲,他需要关照马克几句,他改变主意,准备留下唐家傲。

他拨打马克的手机,话筒里传来清晰的自动语音,“很抱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们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机,马克不会工作时随意关机。再拨打卡特的电话,他听到同样的信息。

他明白,安全屋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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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二章 2-1 卡特

黑人马克没理会唐家傲,径直离开房间。

长发青年走近唐家傲,用粤语说,“你是哪里人?”

“我不会说粤语。”唐家傲用英语回答。

“你不会说中国话,真可惜!”长发青年的英语口音浓重。

“我会说国语。”

长发青年摆摆手,“没关系,我知道很多大陆来的人都不说中国话。我叫卡特,来自香港。我照顾这座房子,你看来要在这儿呆上一阵子,有什么事你和我说,能照顾你的地方我会照顾你的。”

“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

“那要看迪克的意思,他是头儿,凡事他说了算。他已经说了要关你一阵子,你只能留下。不过,他还是很喜欢你,没让马克重刑伺候。”他望向门口,低声说,“我见过有人被马克打的大小便失禁,重刑之下无好汉,你最后还是要服软。”

“这里关押很多人?”

卡特笑笑,似乎觉得唐家傲的刺探很有趣。“不算多,这儿又不是监狱。但时不时会有人来住几天,就像你一样。”

“他们最后会怎么样?”

“没怎么样,最后都离开了。”卡特停顿一下,脸上有种怪异的笑容,“你不要胡思乱想,想多了没用。你现在想要点什么?”

“我很饿,这么绑着很难受。”

“稍等。”

卡特端进一个塑料托盘,上面有一杯橘子汁,一个熏肉三明治和一小袋薯片。他解开绳子,放下唐家傲,但没解开绑着他双手的绳子。

“都是给你的,不够还可以添。”卡特坐在椅子上说。

黑人出现在门口,吃着一袋薯片,嘴里发出嘎巴声音。他视线扫过唐家傲,对卡特说,“我负责看管犯人,你负责照顾房子,别多管闲事。”

“迪克说给他吃点东西。我在做你份内的工作,你该说声谢谢!”卡特说。

“谢你个屁股!饿一两顿饭他不会死。你喂饱他,他就会琢磨逃跑,给我添麻烦!”

“有点人性好不好?他和你一样有血有肉,没必要虐待他!”

“滚你的,谁他妈的虐待他?”

“别理他,吃你的东西。”卡特说。

唐家傲靠着墙壁坐下,用颤抖的双手捧起果汁,小口地吞咽。他饥渴异常,但不敢多喝,唯恐引起肠胃反应。他慢慢吃完托盘上所有食物,满足地打个饱嗝。

“感觉好点吗?”卡特问。

“谢谢,好多了。”

“如果没吃饱,我可以再给你些食物。”
“嗨,你他妈的今晚发什么神经?他是你多年走散的兄弟还是你喜欢他?少和他说话,他已经吃饭,什么都不需要。”黑人喝道。

“马克,你太小题大做,这倒霉的家伙能去哪儿?你别学迪克,整天板着脸,装的像个大人物!”卡特说。

“你背后议论迪克,不太聪明。”

“你害怕迪克,我可不怕他!”

“你不怕他,是因为你很愚蠢。迪克是个最黑的黑鬼,你根本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多么狠毒!”黑人望着门口说,似乎担心迪克突然出现。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

黑人打量卡特一阵,瞥了眼唐家傲,说道,“等你知道,你已经躺在棺材里!”

“我没做错事,他不能动我。”卡特满不在乎,“马克,你是黑人,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叫迪克黑鬼?他父母都是华人,皮肤也不黑。”

黑人摇头说,“听着,你愿意惹迪克生气那是你的事,别连累我。我现在去看电视。”他从门口消失。

“黑人,懒惰的要命!”卡特望着唐家傲说,“美国是个好地方,就是黑人太多,污染环境。”

唐家傲装出一副呆滞的样子,暗忖卡特过分亲热表现,猜测他用意何在。

“嗨,芯片在哪儿?”卡特凑近低声说,“你交给我,我会放你走!”

唐家傲心中一动,不晓得商丽人的芯片是什么宝贝,招惹这么多人窥测。“我什么芯片都没有,那女人没给我东西。”他很清楚卡特不会放他,更有可能借口他逃跑而杀人灭口。

“你要想清楚,即使你交出芯片,迪克也不会放你,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杀人不眨眼。你把芯片给我,等马克睡觉我解开你的绳子,帮你逃跑。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不会骗你的!”

“我相信你的话,如果我有你要的芯片,一定给你。”

一丝失望神情浮现在卡特脸上,他看了眼墙角的垃圾,“你还要点什么?”

“能再给我点果汁喝?”唐家傲问。

卡特收走托盘,带进来一杯苹果汁。

唐家傲一口气喝完果汁,犹豫说,“我能不能去洗手间?”

“朋友,你是不是觉得我善良,所以好欺负?”

“我真的需要上厕所。从拉斯维加斯到这里他们一直绑着我,再不去我憋不住了!”

“他们是野兽,不懂得半点文明。不过,美国本来就是荒蛮之地,你不能要求太高,对吗?”卡特没等他回答,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割开他脚上的绳索,带他来到对面的洗手间。卡特站在走廊里,从敞开的屋门看着他。

洗手间装有一个老式浴池,加上马桶、洗脸盆和储藏柜,剩余空间不大。架子里有些简单的男用洗漱用品,看上去好久没动过。浴池上方安着一扇配置彩色玻璃的小窗户。

唐家傲低着头,抑制伸手推开窗户的冲动,他怀疑外面安装铁栅栏,经常关押人的地方不该存有明显漏洞。他感觉卡特并非善辈,他看到卡特腰间的手枪。

黄色的尿液哗哗地撞击着马桶壁,当膀胱不再有裂开的感觉时,唐家傲长出口气。上次小便还是在酒店里,能够再次撒尿的感觉真好。他洗手时,喝了几大口水龙头的自来水。

回到房间,唐家傲靠着墙壁坐下。

“绑上他的脚。”黑人出现在门口说,拿着一个筒状冰淇淋。

“嗨,别偷懒,那是你的工作。”

“我已经绑好他,谁叫你解开他?”

“你没看到他要撒尿?”

“他可以忍住,或者尿在裤子里,偏偏你要添麻烦?你愿意照顾他就照顾到底好了。”黑人像蜥蜴一样伸出红润的舌尖舔了一大口冰淇淋。

“滚你的,上次那家伙尿在地毯上,味道很长时间不散发,你不住在这儿,当然不在乎!”卡特说。

“卡特,你在浪费时间!”黑人盯着唐家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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