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7年5月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一章 1-5 墨西哥人

白天洛杉矶的金融区车水马龙,人潮鼎盛,入夜后随着上班族的离开,一下子变成死城。绝大多数商铺关灯打烊,落下铁闸门。街道沉寂空旷,偶尔三两行人脚步匆匆,如鬼影般很快消失。

迪克饥肠辘辘,需要找个地方吃饭,开车在附近转悠十几分钟,发现开门的一家餐厅灯光幽暗,破落不堪,看起来更适合喂养无家可归的猫狗。

他记得不远处有家高档意大利餐厅,开车过去,发现不少顾客在门口等候,服务员说还要一个小时。他不想坐等,顺着街道散散步。

“嗨,先生,你要小心。现在这个城区变化很大,涌进来很多墨西哥人,时常出事,警察都很少过来。如果我是你,我不会一个人走在路上。”停车场的白人管理员说。

“我会小心。”

他走出去没多远,就发现管理员所言不虚,周边地区确实变化很大,绿化草木缺乏修剪,垃圾增多,墙壁上满是涂鸦和西班牙语,一些房屋钉上木板,院子里插着代售的牌子。主街道上一些老店铺关门,新开了几家主要服务墨西哥移民的店铺,主要兑换支票、汇钱。一些墨西哥男人懒散地地站在街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路人。

迪克毫不在意墨西哥人的目光,视线既不躲避,也不凝视,步伐从容,好像走在自家的院子里。他的肢体语言跨越种族和地域,街上的混混懂得他在说什么,“我不想找麻烦,但你也不要惹我!”他去过非洲、中东一些最危险的地方,见识过真正的暴力,墨西哥的非法移民不能阻止他在洛杉矶的街头散步。

前面有家灯火通明的墨西哥小店,一股浓郁的墨西哥食物特有的香味传来。

迪克推门进去,发现店面不大,六张桌子挤满墨西哥人,众多好奇的目光看向他。

迪克在唯一的空座上坐下,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嗨,来一个鸡肉卷饼、一个玉米肉饼。有什么喝的?”

身材滚圆的老板娘说,“我们店的龙舌兰酒很有名,从墨西哥专门运来,你想试试吗?”

“不,龙舌兰太厉害。我要一瓶墨西哥啤酒。”迪克望着周围人盘子里的食物,用手指着说,“再给我来一份他吃的东西。”

“马上来,先生。”

老板娘很快端上食物,迪克吃了一口就晓得运气好,墨西哥厨子手艺比得上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大厨。他几乎一口气吃完食物,意犹未尽地望望厨房,喝掉剩下的啤酒。

他要了三份卷饼打包。账单是32美元,迪克留下50美元。

“日本鬼子,你忘了点东西吧?”有人背后叫住迪克,他站在门口望去,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墨西哥人说,他和五个人围坐一桌。

“你忘了舔盘子,我这儿还有点生鱼片!”墨西哥人用叉子举起一个鱼尾巴大叫,他的同伴们哄然大笑。

“我不是日本人。”

“你不是日本人,那你从哪个屁眼里钻出来?你长着一双鱿鱼眼睛和一个猪鼻子,我说你是日本人,你敢说我错了?”络腮胡子站起来说。他身材不高,粗壮厚实,匪气十足。

屋子顿时寂静无声,所有目光注视着迪克,瞧他如何应付。

老板娘过来低声说,“先生,他们不是附近的,很难惹。你最好赶紧离开!”

“别担心!”迪克轻拍老板娘的手说。他望了眼络腮胡子和他的伙伴们,推门走出餐厅。

湿润的夜风吹来,浑身火热的迪克顿时感觉轻松许多。酒足饭饱,生活在美丽的城市,多么完美的夜晚。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暗叹口气,不,几乎完美的夜晚!

“嗨,日本寿司,韩国泡菜、越南面条、中国烤猪,别走,我和你说话呢!”络腮胡子大笑着走近,他的朋友们嘻嘻哈哈地站在门口看热闹。

迪克站在街道拐角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处,放下外卖纸袋,听着络腮胡子沉重的呼吸声逼近。

“站住,你这个混蛋!”络腮胡子打着酒嗝说,他长着一口褐迹斑斑的牙齿。

“你最好回去。”迪克转过身,视线落在络腮胡子同伴们,他们站在餐厅门口,嘻嘻哈哈地说着粗鄙的笑话。

“我喜欢交朋友,尤其你们这类娘们腔的假男人,走,陪我玩玩吧!”

迪克用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考虑其他选择。他可以迅速离开,络腮胡子不会追逐,可他为什么要被这种人驱赶?他已经退避三舍,每个人都有底线。他可以揍络腮胡子一顿,略施惩戒,可他的同伴们多半会参与,带来难以预测的结果,他甚至可能受伤。不,他不能退让!

络腮胡子毫无戒心地靠近,醉酒让他忽略了危险的信号,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来摸迪克的脸。

迪克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可他大脑无暇处理这些信息,他的肌肉绷紧,身体像条蓄势待发的猎豹,等着最佳攻击时刻。他头部略微后仰,但幅度不大,络腮胡子只要稍微前倾,就能触碰到他。

络腮胡子果然中计,手臂向前探过来,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迪克右手手掌边缘闪电般击中他的喉结,左手拳头跟着击中下巴。迪克摆臂幅度不大,仅仅依靠前臂发力,可爆发力惊人,打击的声音像是皮革断裂。

络腮胡子张开的手臂让他无法抵抗,他被酒精麻醉的大脑甚至没意识到发生的事情。他两手握着脖子,直直地望着迪克,眼神无法聚焦,张大嘴巴喘不过气。他像一颗注定倒下的巨树,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撑着。

“晚安,胡安!”迪克伸手拽了一下墨西哥人的胡子说。(胡安是西班牙人常见的姓氏,美国人用此称呼陌生的墨西哥人,有蔑视含义。)

墨西哥人两眼翻白,身体微微摇晃,生存的本能让他继续挣扎。

迪克拿着外卖纸袋,不慌不忙地走开,同时掏出随身携带的点22手枪,子弹上膛,打开保险,手枪放在身侧。

络腮胡子噗通摔倒在地,他的同伴们终于意识到不妙,围上去叫嚷着让他醒来,殊不知他的喉管断裂,不做气管紧急疏通,他将很快窒息而死。

迪克徒步走回停车场,没人追赶迪克,显然络腮胡子的同伴比他更有头脑。迪克不担心警察,墨西哥人不喜欢美国警察,不会主动提供任何线索。尸体大概继续躺在那里,直到有人报案或者垃圾工人发现。警察最后会出现,做个笔录,但不会有动机立案找寻凶手。警察对墨西哥人也没太大好感,洛杉矶每年有上千具无人认领的尸体,绝大多数是来自墨西哥或者南美的非法移民。

他驾车驶离停车场,出口处的白人管理员认出迪克,询问地望着他。

“你说的对,周围确实变化很大,有点像在墨西哥。”迪克递过去一张钞票。

“先生,你很幸运,上个星期有个餐厅客人在路边停车被人持枪抢劫。”

“晚安!”迪克关上汽车玻璃。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一章 1-4 黄先生

亚裔男子的名字叫迪克,他做事时不喜欢被人打断,可黄先生要见他,他不得不立刻赶过去,黄先生不是习惯等候的人。黄先生在洛杉矶金融区美国银行大厦有间办公室,他总在那里约见迪克。

时值下班高峰期,洛杉矶高速公路上交通状况一塌糊涂,汽车以蜗牛般的速度前进。不时有人强行超车并道,喇叭声此起彼伏,更有愤怒的司机探头出车窗怒骂。

迪克望着右侧一辆皮卡,一个满头乱发的白人司机正脸红脖子粗地和另一辆车的司机对骂。另一辆车拐下出口,白人司机并未因对手退场而熄火,反倒肝火更甚。他捕捉到迪克的目光,冲着他喊道,“该死的斜眼佬,你他妈的也想打架?”

迪克面无表情地望着白人司机,视线落在他脖子叠了几层的肥肉上。

白人司机前面车辆加速行驶,他骂了迪克一句,快速跟上。

迪克没有变换车道,而是坐视白人司机走远。如果发生在三年前,他肯定跟上去单独谈谈。现在,他已经学会视而不见。这世界上存在太多这类蠢货,他们愤怒是因为生活糟糕,工作不如意,孩子不听话,老婆事太多,甚至空气糟糕。他们没法对自己生气,唯有冲着陌生人发火。大多数人没法改变,只能受生活摆布,随波逐流。很早以前,他就决心走自己的路。

他出生在中国福建的一个山村,6岁时父母带着他和两个哥哥乘坐渔船偷渡美国,途中遇到风暴,等美国海岸警备队发现这艘渔船,八十七名偷渡客幸存十一人,他是其中之一,他的家人全部遇难。芝加哥贫民窟一对黑人夫妇收养他,他们很有经济头脑,同时还收养了十三个孩子,政府为孩子们提供的救济金足够他们不用工作而滋润地生活。他是家庭里唯一的黄皮肤孩子,也是最小的,所以经常遭受欺侮。其他孩子喜欢打骂他,不仅因为他的肤色,还因为他的超人才智。

为了寻求保护,他加入黑帮。他从最底层的小跑腿做起,送信、贩毒、偷车、开枪、纵火、抢劫、杀人,他十五岁时成为贫民窟一名小有名气的黑帮干将。他有十几个手下,负责两个街口的毒品买卖,看管一家妓院,每个月经手百万美元的收入。他开着一辆价值超过多数人房屋的跑车,口袋里有花不完的钱,可以随便和女孩上床。没人敢冒犯他,绝大多数人恐惧他,他站在一名黑帮分子的人生顶峰。但他知道时间所剩无几,他正走向多数黑帮分子的结局 – 坟墓或者监狱,要么被人打死,要么被关进监狱,住上很久很久。

他有其他人生理想,所以十六岁时参加美国陆军。在军队,他少说多听,永远全力以赴地做每件事,很快就引起教官的注意。新兵训练后,他先在空降部队服役两年,然后加入陆军特种部队游骑兵。他作战勇猛,头脑冷静,多次立功受奖。他喜欢美国陆军提供的各种训练,部队特有的战友情谊,可不喜欢政客以国家名义做的事情。他感觉政府像街头的黑帮,为了打击敌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他退役加入纽约警察,两年后晋升警探,破获了一系列凶杀案,甚至受到纽约市长亿万富翁彭博的嘉奖。但在黑人区的一次行动中,嫌犯持枪拒捕,他和同伴还击,射杀了嫌犯和被用作人质的男孩,引发政治风波。市政府为了安抚黑人社区,控告他和同伴过失杀人,虽然最后法庭宣判无罪释放,他们还是被警方解职,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来到加州,开了家侦探事务所,开始为黄先生服务。

他在一家24小时的停车场停车,步行进入美国银行大厦。他先在一楼保安处登记,拿到一张临时电子卡,乘电梯到三十二层,经过两道有摄像头监控的电子门,走进黄先生办公室套间。

“迪克,请稍等。”秘书妮克笑笑,起身走进里间。

迪克在沙发上坐下,望了一眼对面角落的万小楼,万小楼也在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迪克微微点头,万小楼则面无表情。

万小楼是黄先生的贴身保镖,据说曾经是中国的武打冠军,身手惊人。他是黄先生的影子,黄先生到哪儿他都在附近。他脸上永远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似乎认为每个人对黄先生都抱着不轨之心。

迪克感觉万小楼暗藏敌意。他并不恐惧,他很早就习惯生活在强敌众多的环境下,如果万小楼要动手,他会给这个武打冠军一点惊喜。不过,如果万小楼的敌意反映黄先生的倾向,他就需要格外小心。他很清楚黄先生骨子里的冷酷无情,只要黄先生认为合适,可以像下棋弃子般牺牲手下。但这种人不难相处,只要他还有用处,就不会被舍弃,而迪克对黄先生很有用处。

黄先生是美洲东方集团的董事长,美洲东方集团在美国和加拿大有百家连锁超市,主要面对快速增长的亚裔人口。迪克是美洲东方集团的保安顾问,美国超市80%的损失源于顾客和员工的偷窃,他的工作是制止这类事情发生。他更重要的工作是负责黄先生的一些秘密项目,比如调查某些政客、竞争对手或者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劝说某些城市商业规划委员会颁发开店执照,得到物美价廉的商铺租约,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工作往往对一个企业的盈利至关重要。迪克很擅长这类事情,为黄先生解决了不少麻烦,美洲东方集团这两年的迅速扩张有他一份功劳。

“请进,迪克。”妮克从里间开门说。

“谢谢。”迪克快速瞥了眼手表,时间过去十五分钟。每次见面他都要等十五分钟,不多不少。

黄先生的办公室可以放下半个篮球场,占据建筑的东南角,透过落地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大半个洛杉矶和港口。迪克望着窗外,有种漂浮在云端的眩晕。

“你好,迪克!”黄先生从橡木办公桌后起身,握住他的手说。

黄先生身材不高,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点。人们看到他往往为他个人魅力折服,或者受他气场压迫,无暇注意其他细节。他三十年前偷渡美国,赤手空拳开创出一番事业,2000年前后成立美洲东方集团,成为北美亚裔零售巨头。他的母语是中文普通话,说英文略有口音,迪克能听懂一些中文,但水平有限,两人向来用英文交谈。

“你好,黄先生!”

“请坐。要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饮料?”

“水就可以。”

妮克端上一杯水,出去时轻声关上房门。

黄先生等迪克喝下第一口水,说道,“今天纽约市法院宣判迈克尔李无罪释放,他父亲特意打电话感谢。你做的很好!”

迪克微微颔首。迈克尔李在美国留学,父亲是中国大陆某高官,生活放荡不羁,声色犬马,尤其喜欢追逐女人。去年因为强奸罪名被警方逮捕,他父亲求助黄先生,迪克为此在纽约忙了三个月,收买证人,贿赂陪审员,花了很多心思。

“你怎么做到的?上个星期你从纽约回来说胜诉把握不大。”

“这种事情,不到宣判时刻,没人敢打包票。”迪克想想,加了句,“那家伙是个混蛋,强奸过至少五个女孩,这样下去他迟早出事。下一个受害者的家人很可能不找警察,而通过另一种途径寻求正义!”

“他是混蛋不假,可有位权势熏天的老爸,不需要你我操心。说实话,我倒是挺喜欢这类事情,没有竞争对手,我们可以自由定价,利润不错!”

“收买陪审员的事情只能做一次,纽约的检察官和警察不是笨蛋,被他们盯上很麻烦。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黑手党头子约翰高迪曾经这么干过,最后还是被宣判有罪。”

“你对以前的同事评价很高嘛,我记得你说很多纽约警察是笨蛋,就是在混日子。”

“我担心那些不是笨蛋的警察。”

“我同意,我们总要未雨绸缪。”黄先生干巴巴地说,“我已经给你的账户打了二十万美元的奖金。”

“谢谢你,黄先生!”迪克开了一家私人侦探公司,有五个员工。表面上美洲东方集团仅仅是个普通客户,实际上他和他的员工专门为黄先生服务,公司其他业务不过装饰门面。

“雪莉的事情有什么进展?”

“还没找到芯片。雪莉在撒谎,那个男人不是什么朋友。”迪克简单讲述唐家傲的事情。

“雪莉是个很难缠的女人。”

迪克没做任何评论。

“你准备怎么办?这个芯片很重要,我必须得到。”黄先生问。

“给我点时间,我会让她说实话。”

迪克小心观察着黄先生的表情。雪莉是黄先生的女人,两人交往一年左右,迪克曾经接送过她几回。当几天前黄先生说雪莉偷了他一个重要芯片,迪克有些吃惊,不太情愿接手这件事。他不是黄先生的心腹,不参与黄先生的私生活,黄先生以前也没找他处理这类事情。黄先生不是一名简单的商人,美东集团露在表面,隐藏的势力如海平面下的冰山,更为庞大、可怕。迪克从未刻意调查黄先生,但知道黄先生和大陆、香港的一些财团有紧密关系。几年前美国联邦调查局曾经立案调查黄先生高科技走私,最后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黄先生凝视迪克半晌说,“雪莉和一般女人不同,有脸蛋,也有头脑,留着会有其他用场。但是最重要的是芯片,你一定要让她开口,如果代价是她永远沉默,也没关系。”

“我明白。”迪克说。他压根不相信黄先生的话,黄先生让他审讯雪莉分明是场考验,他杀掉她则意味着失败。他看不出背后原因,所以更加小心翼翼。

“嗯,我相信,我知道你对付女人很有一套。”

迪克装作随意地望着黄先生,黄先生像是话中有话。迪克总觉得黄先生知道他过去一些秘密,但黄先生是个老狐狸,脸上表情看不出端倪。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指哪方面?我没听到任何风声,也没发现有人跟踪或者监视。如果是美国政府,他们总要先展开调查,这种调查总是声势浩大,很难保密,我们的人会察觉到。”

黄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迪克一眼,再次转移话题,“你抓的人准备怎么处理?”

“我不认为他会有麻烦,他毫不知情,完全是阴差阳错被牵扯进来,雪莉利用他来转移我们视线。”

“这么说你要放了他?”

“先关押一段时间,等雪莉事情过后,再放他走。他计划在美国旅游两个星期,短时间消失不会引发警报。”

“可能你的做法是对的,这种事情你比我有经验。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小心点,如果他出去乱说话,事情牵扯到雪莉,谁知道会引发什么?这个芯片很重要,不仅有很大商业价值,还涉及政治层面。如果曝光,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芯片涉及政治层面?难道是间谍活动?迪克暗暗好奇,但他很清楚生活的一条重要原则,不要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黄先生不主动提及,他不会询问。但是,黄先生却让他审问商丽人,似乎不介意他从商丽人那里了解内幕。他确定不是无意疏漏,黄先生不会犯下这种小儿科的错误。

他斟酌说,“我衡量过各种可能,我担心做掉这个中国人可能会有麻烦。我和他谈了会儿,他说他的朋友或者家人不会坐视他平白失踪。他不像是那种吹牛的家伙,他也许留下什么线索,或者有什么重要的家人朋友。我们去拉斯维加斯绑架他很小心,可有经验的调查人员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某个旅馆工作人员可能记住什么,某个保安可能从录像上看到什么。有些事情一旦引发,将有连锁反应,后果难测。”

黄先生是聪明人,不需要迪克讲明白。谋杀是最严重的罪名,不管你如何权势熏天,随便干掉一个人都不是明智行为,尤其在没有足够理由的情况下。

黄先生思考片刻说,“一个中国人在美国旅游失踪,有很多可能,比如偷渡留下来,比如野外迷失。只要找不到他的尸体,就没有案件。美国警方只会做例行调查,记录在案。中国政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因为一个公民失踪发生外交纠纷。我相信你办事利落,不会引起任何风波!”

“没问题,他将彻底消失。”迪克不动声色地说。既然黄先生要置唐家傲于死地,事情和他无关。“唐家傲,是你时运不济,不要怪我不帮你!”他暗自说。

他还有种隐秘的偷窥快感,他发现黄先生不为人知的一面。他相信黄先生的理由,但那只是一部分,更主要的是嫉妒。黄先生身上有种隐蔽的占有欲,他私人的东西不和人分享,比如他的女人,哪怕他已经决定舍弃,也不容许她有别的男人。

“很好。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我看中你?”

迪克无言望着黄先生,知道对方并未期待他回答。
“因为你我有很多相像之处。我们没有靠山,赤手空拳打拼,凡事依靠自己,不心存侥幸。”黄先生说。

迪克暗自琢磨,黄先生表现奇怪,他们从未如此推心置腹,难道是因为雪莉?

“那个卡特表现如何?”

“他自认为是世家子弟,家学渊博,什么都知道,不需要从一个出身美国底层社会的人学什么。”

卡特是安全屋看守唐家傲的亚裔青年,黄先生一个香港朋友的侄子,因为在香港惹上法律麻烦,跑到美国躲避风头,黄先生要求迪克收下他,说他叔叔想他学习美国人做事,可惜他桀骜不驯,有意炫耀香港黑帮身份。

“年轻人难免心高气傲,你多包容点。他叔叔是香港道上大佬,求我照顾他,我没法不帮忙。他过三个月就走人,暂时你就替我看着他,不让他惹祸就好。”

“他住在那个安全屋,我还派个人和他在一起,他不会有事。”

“那就好。迪克,我很满意你的工作,比我预期的还出色。好好干,你将前程无量!”

“谢谢你的信任,晚安,黄先生。”迪克明白见面结束,黄先生从不喜欢没有意义的闲聊。

迪克走出套间时,能感受到身后万小楼灼热的目光。走出美国银行大厦,他才放松下来。每次来见黄先生,他都小心翼翼,唯恐错过一点迹象。

迪克很早就明白丛林法则,你可以与狼共舞,但不能给它们吞噬你的机会。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一章 1-3 亚裔男子

唐家傲在黑暗中醒来,头痛的厉害,嘴巴被胶带封住,手脚被绳子牢牢捆住,两手别在背后,很别扭地躺着。

周围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飓风吼叫。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汽车后厢中,汽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偶尔传来集装箱卡车的喇叭声。他的脑袋压在一把坚硬的刮车窗冰雪的小耙子,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酒精味。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调整姿势,相对舒服躺着。

他逐渐回忆起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一个亚裔保安和一个黑人闯入他的房间,用枪逼着他,然后他突然昏倒。

考虑他从未有突然昏厥的历史,昏倒原因多半是高压电击枪,这两人够狠毒,高压电击枪曾有过致人死命的先例。后背肩胛骨传来灼烧的疼痛。“嗨,先别自怨自艾,等你死了有的是机会!”他告诫自己。他深吸口气,放松肌肉,他需要先弄清楚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昏倒时只有浴巾裹着身体,现在穿着衣服,他的裸体不会有碍绑架者的审美观,他们这么做一定是为转移他,从酒店带走一个昏迷的赤裸男人无疑招风。他们多半把他放在轮椅上,在他身上洒些烈酒,伪装成一名醉汉。

“他们要杀了我?”唐家傲不寒而栗,“镇静,兄弟,镇静!”他默念道。

他记得好莱坞电影经常有黑帮在沙漠杀人埋尸体的场面,如果这是他们的意图,未免太费周折,拉斯维加斯周边就是沙漠,随处可以挖坑,不需要上高速公路,所以他们现在带他去某个地方。

知道他暂时生命无忧,并未让他心安。他们敢于去酒店绑架他,已经犯下几项重罪,被抓住就是几十年的刑期,平常的小毛贼没这个胆量。他记起亚裔保安黑漆漆的眼神,那是个可以冷血杀人的家伙。

“我有仇家?”唐家傲自问。在上海的几年,除了球场上几次打架,他甚至没和人红过脸。球场打架纯粹是热血冲动,几拳几脚的事情,没人当真。他的朋友不多,和学校同事关系简单,和人没有利害冲突。他没有仇家,尤其那种能动用美国黑帮绑架他的仇家。

“难道因为学生?”他的学校有些学生身份特殊,他听说有欧洲、非洲国家外交官的孩子,有香港和台湾富豪的孩子,还有国内江浙一带巨富的孩子。可他和学生向来保持距离,没有课外的接触,而且他本人没接触过那些所谓背景子弟,根本不知道谁是谁。通过老师对付学生,这个念头太疯狂,即便好莱坞也编不出来。

唐家傲心中一动,他记起一件往事。当年留学美国,他在靶场打工,业余时间会和同事打枪娱乐。靶场的枪支使用免费,子弹价格优惠,他一度沉迷于射击,还参加过几次当地的射击比赛,成绩不错,得过几百美元的奖金,算是小有名气。有人曾经专门找他比试枪法,此人据说是前海豹队员,为中情局服务,上过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场。他开始没有兴趣,可当这家伙开出2:1的赔率打赌,他接受挑战。两人在100米和150米的距离各射击十发子弹,结果他一胜一平,赢了1000美元。那家伙很有风度,留下张名片,说唐家傲要找高薪工作可以联系他。

唐家傲没再听说过那人,事情过去没多久,他找到另一份工作,离开靶场,淡出射击圈子。不管那人是否有中情局背景,他没有理由找上唐家傲。有部电影说某著名狙击手被人算计,设套招募进来为刺杀行动背黑锅。可唐家傲不是狙击手,靶场射击和实战相比差距甚远,没人会因此绑架他。

汽车突然降速,他听到车轮驶过减缓带特有的摩擦声。汽车完全停住,车身震动,有人从副驾驶位置下车,但司机还坐在椅子上。他竖起耳朵聆听,有人走到车辆侧面打开油箱口,很快油管插入油箱,汩汩的汽油流入,一股刺鼻气息传进后箱。这时另一辆汽车停在附近,有人穿着皮靴走在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夸夸”的声音。他还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无法分辨。

加油声停止,油管被抽出,被放回卡槽内。车身再次摇晃,车门砰地关上,司机终于下车,脚步声逐渐消失。

车内只有他一人,高速路上的加油站车来车往,如果能踢开后箱盖让人看到,肯定会有路人报警,这是他获救的机会。他决定行动,他从侧卧姿势转到仰面朝天,双手压在身后很不舒服,可终于能让双脚发挥作用。后箱空间有限,他无法屈膝,不能发挥腰腹、臀部和大腿的力量,只能双脚直上直下地踢。他脚上穿着一双休闲鞋,鞋尖并不坚硬,可能伤着脚趾头。后备箱的锁在中间边缘位置,几乎是他腰的位置,多数美国轿车后备箱不坚固,运气好,他能脱身。他轻轻用脚尖触碰了一下后盖,汽车纹丝不动。他深吸了口气,用力上踢,后盖微微晃动。他连续踢了五脚,后盖似乎有些松动。

有人走近,先后打开车门,两人坐进车内。他缓缓吐出气息,知道错过了机会。

过了很久,汽车再次停下,唐家傲极度痛苦,背部和大腿肌肉一跳一跳,接近抽筋边缘。

有人打开后箱,强烈的光线射进来,唐家傲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嗨,睡美人,该起床了!”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把他摔在地上。

唐家傲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亚裔男子的面孔。他不再是保安打扮,而是短发平头,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夹克和一条卡其裤,脚上一双蛇皮皮鞋,像个硅谷的技术人员,没有半点绑匪的气息。

“欢迎回到洛杉矶,我的中国朋友!”亚裔男子笑笑,“马克,带我的客人进屋。”

“好的,老板。”黑人马克一把抓起唐家傲,轻松地扛在肩上,似乎不是抓着一个体重八十公斤的壮汉,而是一袋青菜。

唐家傲看到他们在一个宽敞的车库里,并排停着两辆车,一辆是他租借的别克汽车,也是他刚刚出来的地方,一辆是黑色的福特越野车。劫持他的人不仅仅是露面的两人,至少还有一人,他们开着福特去拉斯维加斯找他,然后把两辆车都开回来。

车库有个侧门,黑人扛着唐家傲穿过厨房和一段走廊,进入一个房间,砰地把他仍在地板上。唐家傲饥渴难耐,嘴上的胶布让他无法哀求,他只能用乞求的目光望着黑人。

黑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家傲,毫不理会他的可怜,目光中有种狰狞的气息。

唐家傲感觉要挨打,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

黑人得意地笑笑,转身离开,房门没完全关上,留着一道缝隙。

唐家傲痛苦地伸展身体,努力地趴在地板上,让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肩膀和胳膊能略微放松。房间空荡荡,只有墙角一张长桌。厚厚的窗帘遮住唯一的窗户,屋子中央吊着个大功率灯泡。一侧天花板有两个类似屠夫挂猪肉的挂钩,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颜色暗黑。他听到黑人在走廊里和人说话,声音模糊,墙壁看似是简单的木板,却安装了隔音材料。屋里吵闹声再大,也传不到外面,这是他们的审讯室。

亚裔男子拎着唐家傲的行李箱和电脑包走进来,黑人跟进来,大口地吃着一个塞满烤肉的三明治。门口站着一名亚裔青年,他长发披肩,穿着一件黄白相间的洛杉矶湖人篮球队球衣,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观望。

亚裔男子戴上一副塑胶手套,在长桌上打开行李箱,细心检查每一件物品,用刀划开行李箱的夹层,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十五分钟后,全新的行李箱和电脑包成了一堆垃圾。亚裔男子没动唐家傲的苹果电脑和手机,把它们放在一边。他掏出唐家傲的钱包,小心清空所有物品,查看完又把东西一一放回去,包括1500美元的现金。

唐家傲不知道亚裔男子在找什么,对方属于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很难解读。

“嗨,马克,别光知道吃,要干活了!”亚裔男子喝道,同时瞥了眼亚裔青年,目光中有种不易察觉的不快。

“来了,老板。”黑人吞下最后一点三明治,腮帮子鼓起一个铅球。他掏出一把弹簧刀,割断唐家傲手上的绳子,瞪着他的眼睛,嘟囔一句什么。

唐家傲没听懂,可本能感到不妙。

黑人把唐家傲双手放在身前,用根绳子捆上,绳子另一端绕过天花板上的挂钩。很快唐家傲被吊起来,脚尖勉强触地。

黑人望向默默观望的亚裔男子,亚裔男子微微点头。黑人的第一拳打在他的胃部,他本能地试图扭转身体,第二拳落在他的左肾,疼痛如潮水般淹没他。黑人出拳迅捷有力,拳拳落在他身体脆弱部位。黑人控制着力度,让他极度痛苦,却不至于昏厥。

“够了。”亚裔男子终于发话。

黑人的拳头停在半空,他抹去额头汗水,略有遗憾地瞧着唐家傲。他退到门口,气喘吁吁地拿着一大瓶可口可乐狂饮。

亚裔男子脱下价格不菲的夹克,挽起马球衬衫袖子。像电影上的美国警探,他腋下斜挎一个枪套,里面装着威力强大的点45史密斯威尔森型号手枪。

亚裔男子揭开唐家傲嘴上的胶带,视线从他嘴角黏成一团的血水、鼻涕和唾液的混合物慢慢转移到他的眼睛。

唐家傲想询问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可痛楚如涨潮的海浪,一波一波地袭来。他的胳膊像是被慢慢撕裂,肋骨可能断了几根,腰部和腹部像是被压路机碾过。

亚裔男子对黑人说,“我的客人看来是条汉子,你的拳头没让他折服,他还有斗志,我们低估了他。”

“老板,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他会像条狗一样驯服!”黑人像是尊严受到冒犯,气冲冲走过来。

亚裔男子观察着唐家傲的反应,做手势制止黑人。“你想清楚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家傲强迫自己迎视亚裔男子冰冷的目光。对方看上去不如黑人可怕,可身上隐藏着一种可怕的黑暗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避开。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你们找错人了。”唐家傲硬着头皮说。

“唐家傲,你这个纽约大学的白痴,我们专程去拉斯维加斯请你回来,你觉得我们会不先调查清楚你是谁吗?你听着,你拖的越长越痛苦,在这里装英雄没半点好处!”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明白告诉我。”

“那个东西在哪儿?”

“什么东西?”

亚裔男子猛然一拳打在唐家傲裆部,看着他嚎叫说,“你继续装傻,我会割下你的老二喂狗。”

“请告诉我你要什么东西?”唐家傲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疼痛和羞辱让他怒火中烧。

亚裔男子凝视着唐家傲,似乎在观察他表情的真伪。“雪莉给你的东西在哪儿?”

“谁是雪莉?我不认识雪莉。”唐家傲见对方表情不善,立刻绷紧身体,准备挨打。

“你和雪莉同机来美国,那天晚上你给她打电话。”

“你说商丽人?”唐家傲瞪大眼睛,他想过种种可能,却怎么也没猜测到一切麻烦因为商丽人而起。那张漂亮的面孔浮现在眼前,他忍不住为她担心。难道她落到他们手里,天知道会受到什么折磨。那一刻,他忘记自己的处境。

亚裔男子没有忽略唐家傲表情的细微变化,“她说她有东西放在你这儿。”

“什么东西?”

“不要搞错,你不是问话的人!”

“商丽人没给我任何东西。我来美国带的东西,都在这里!”

亚裔男子脸上略过一片阴影,“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给雪莉打电话?”

“我想约谈她出来吃饭。”

“为什么一大早你离开洛杉矶?你预订了三天的旅馆。”

“我,我喜欢商丽人,机场我看到有男人来接她,晚上电话她也没回我,让我很不好受。我想远离她,忘了她。”唐家傲有些尴尬说。

“所以你去拉斯维加斯!”亚裔男子点点头,“雪莉确实是个美人,可惜这世界上有些玫瑰带刺,不能碰!”

“她在哪儿?”

“怎么,你想见她?”

“可以吗?”

唐家傲的问题似乎难住亚裔男子,他若有所思地瞧着唐家傲,“雪莉都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做进出口贸易,来美国看客户。”

“就这些?”

“我们谈了一个小时,只是随便聊天,主要谈她看的一本小说。”

“什么小说?”亚裔男子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屏幕,走出房间说话。黑人和穿着湖人球衣的长发亚裔青年交换目光,黑人漠然地倚着墙壁,长发青年则好奇地盯着唐家傲。

亚裔男子很快回来,他拿起夹克,对黑人说,“放他下来,给他点东西吃。不要让他跑了。”

“请放了我,我保证不会报警,不会对任何人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唐家傲说。

“很抱歉,暂时我不能放你。如果你合作,不惹麻烦,等我们的事情完了,我会让你平安离开。但在这之前,你必须留下。”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无辜的!你们找错了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留我没有任何意义!”

亚裔男子走到唐家傲面前说,“无辜?你懂什么叫无辜?你又见识过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啥,我告诉你,这世界不存在无辜!”

亚裔男子面部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声音语调如常,但瞳孔似乎被一团雾气遮盖。房间变得异常安静,黑人和长发青年僵硬如雕像。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亚裔男子打断说,“你认为我们犯了错误,不该打扰你的假期,不该让你皮肉受苦,生活对你不公平,你有权利抱怨。很不幸,以前你不过生活在一个气泡里,没见识过世界真实的一面。对于很多人,游戏规则不一样,没有所谓公平、无辜、权利那些深奥字眼。生活给你什么,你就要接受什么,你活着就是恩赐!我不管你是否知情,不管你和那娘们有没有一腿,不管你有没有为她隐藏东西,你已经打破平衡,干扰到我的事情,所以必须承担责任!现在,你要像个男人一样闭嘴,有点担当,否则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招待你。选择权在你手上,我他妈的一点不在意你选择什么!”

唐家傲感觉自己站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悬崖。亚裔男子像头捕猎的恶狼,露出尖利牙齿,盯着他的喉咙,准备扑上来吮吸热血。他不能让局势恶化,可也不能示弱。他已经懂得亚裔男子的思维模式,此人生存在不同世界里,有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软弱得不到任何同情,唯有被吞噬。一个奇怪的念头跳入他脑海,商丽人和亚裔男子有某种共同之处,两人似乎信奉同一套生存法则。

唐家傲深吸口气说,“先生,如果我做什么事情冒犯你,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明白,有些事情我们不喜欢,却不得不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可我见识过一些事情,懂得你说的那种规则。我没权利提要求,我只希望为了你我共同的利益,你能换位思考,可能会看的更清楚,做出双赢的选择!”

“什么双赢?”

“我是一名游客,在中国做老师,与美国没有半点关系。但我认识一些人,如果我失踪,将有人来找我,必然有一番正式调查。可能你很有经验,能应付这些麻烦,但有必要吗?如果你让我走,我会立刻去机场,离开美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事情到此结束。我没见过你们,也不认识雪莉,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谢谢你的提议,不过,我原本也没担心。”

“那是我错了。我还以为在你的世界里,防患于未然是最好的习惯!”唐家傲平静地说。

亚裔男子凝视唐家傲好一阵子,“你确实见识过些事情。”

唐家傲勉强做个耸肩姿势,动作滑稽,引来黑人马克的嗤笑。

但亚裔男子没有任何嘲弄表情,相反他望向唐家傲的目光中多了些尊重。“等几天,我亲自送你去机场。”

唐家傲无言以对,他赢得亚裔男子的尊重,却没能劝说对方改变主意。亚裔男子不会让唐家傲活着离开,他清楚唐家傲知道这点,可不在乎。

 

上一节       目录       下一节

唐老师之美国惊魂 第一章 1-2 赌城

唐家傲睡梦中醒来,第一个念头是商丽人已经下机。他一阵恐慌,周围熟睡的旅客让他安静下来,他借上洗手间的机会查看商丽人,她已经醒来,正在聊天,没有丝毫回去的意思。

飞机着陆前,商丽人回到座位,她冲唐家傲笑笑。一股热流涌遍他全身,他苦等半天的烦躁不翼而飞。“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商丽人淡淡一笑,未加解释。

“下飞机要不要送你?我租了一辆车,很方便。”唐家傲说。

“谢谢,不用,有朋友来接我。”

唐家傲想问她是不是你男朋友来迎接,他还剩的一点自尊心让他勉强没有失态。

下机前,唐家傲帮商丽人取下行李箱。两人没再交谈,商丽人戴上太阳镜,恢复拒人千里的状态。唐家傲感觉周身冰冷,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藏起来,永远不要再见到她。他有意拉开距离,远远落在后面,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的一举一动。

唐家傲的行李简单,只有一个托运的皮箱和一个电脑包。他收好行李,见商丽人还在等待,就找个角落远远地站着,在同一屋檐下的等候带给他某种慰藉,如同溺水之人,哪怕稻草也要伸手去抓。

半个小时过去,同机的乘客几乎全部散去,另一航班乘客开始等候。商丽人推着行李车走到一个柜台前,与一名机场人员交涉什么。唐家傲不由自主地凑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商丽人说。

“我看你是否需要帮忙。”

“我的一个行李箱不见了,等他们查看结果。”

“小姐,我们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找到你的行李,我们会通知你。你先填好这个表格。”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机场人员走过来说,没有丝毫歉意。

“我的行李装着送朋友的礼物,一定要找到。”商丽人说。

“我已经让人查看过,后面仓储间没有你的行李。”

唐家傲问,“如果行李丢失,怎么处理?”

“先生,我们会找到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打这个800电话。”

商丽人填好表格,和唐家傲并肩离开。

唐家傲瞥了眼商丽人行李车上的大行李箱,“你这次来美国行李可真是够多的,两个行李箱,一个随身带的箱子,再加上一个手提包,搬家啊!”

“朋友托我带的东西。”

通过海关的乘客排成长队,两人站在一起,没有交谈。她在想些事情,明显心不在焉。

海关官员是个中年黑人女人,她盯着他们的目光显然不友善,却没要求检查行李,挥手放行。

商丽人停住脚步说,“唐老师,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我的朋友在大门口等我。很高兴遇到你,祝你美国玩的开心!”

“好,再见!”他本能地说。

她推着手推车,却没有转身,而是用一种女人特有的表情看着他,似乎在说,“你还有什么话想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直直地望着她,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张开口。他似乎抓着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眼睁睁望着黑暗的冰水,却无法改变沉船的命运。

她脸上露出些许悲哀,深深地看他一眼,不易察觉地笑笑,转身离开。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一阵风吹走所有感觉,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突然苏醒。

他在航站楼的大门口看到她,她和一个男子拥抱在一起。他看不清楚那男人的脸,能看出男子是一名气势不凡的中年亚裔。两人神态亲昵,他搂着她的腰,送她上了一辆等候的黑色豪华轿车。穿着制服的司机关上门,把她的行李一一放进车厢。

他目送豪华轿车缓缓融入机场的车流里,胸腔内涌起一股强烈的痛楚,好像没有注射麻醉剂时就被切割了阑尾。他的面色一定很可怕,引来不少目光。

洛杉矶机场巨大无比,他用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找到假日租车公司的办公室。

柜台后一个满脸粉刺的年轻白人犹疑不定地望着唐家傲,好像他走错了门。

“你好,我来取车,我预订了一辆别克四门轿车。”唐家傲掏出国际驾照说。

白人没碰他的驾照,依然盯着他说,“你没事吧?”

“为什么这么问?”

“哦,没什么,只是你脸色不太好。哥们,如果你感觉不舒服,不要开车。上星期两个英国人喝醉酒把我们一辆林肯导航者开进大海里,一死一伤!”

“我没喝酒。”唐家傲目光扫过对方脸上的粉刺疙瘩,暗忖是否同病相怜,一个肉体受伤的人能够同情一个心灵破碎的人?

租车职员麻利地办好手续,从墙上取下一个车钥匙说,“车在外面,灰色别克。如果租赁期间发生任何问题,请拨打这个800电话。祝你好运!”

“谢谢!”唐家傲走出办公室还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他拿到一辆新车,车内散发着皮革的味道。他驾车来到最近的加油站,在洗手间里毫无征兆地开始呕吐,清空肠胃,还涕泪直流地干呕半天。他进商店买了杯热巧克力,小口慢慢喝完,才鼓起精神开车到酒店。

办理入住手续时,他改变计划,只停留一夜。他原本打算看一场洛杉矶“银河”职业足球队的比赛,小贝曾经效力这支球队。他还想参观当地两个很有特色的博物馆,可现在兴趣索然,一个24小时前还不知名的女子占据他全部心神。如果不是极度疲劳,他会连夜驾车离开。

躺在床上看着电视,他却鬼使神差地拿起电话,拨打商丽人留下的号码。

“你好。”线路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呃,请问,商丽人在吗?”他感觉热血涌上脸颊。

“谁?”

他关掉电视说,“商丽人。”

“哦,请问你是哪位?她正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

“我是唐家傲,我们乘坐同一航班来洛杉矶。”他不懂得自己嘴里说出的话,他没计划留下名字。

“请你留下电话号码,她会打给你。”

“242-763-2449,分机546.”

他等候了一夜商丽人的电话,电话铃声始终没有响起。他迷迷糊糊睡去,辗转反侧,几次以为听到电话声。

凌晨五点,他再也无法忍受,索性起床。他必须离开洛杉矶,只要在这个城市里,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商丽人,想他们的谈话,想她幽怨的眼神,他处于爆炸的边缘。他本计划用两个星期时间驾车横穿美国,沿途在一些自然景点停留,但他焦躁不安,既不喜欢独处,也不愿意有人陪伴。他需要在陌生的人群中感受温暖,附近恰好有这样一座城市。

高速公路上车辆不多,多半匆匆出现,匆匆消失。他打开车窗,凉风习习,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湿咸味。黎明的曙光点缀着远处的地平线,车灯刺破周围的黑暗,整个城市还在睡梦中。

美国人称洛杉矶为天使之城,如果真有天使,他情愿请求天使帮他抹去昨天的记忆。

他把收音机音量放到最大,让乡村歌曲在耳边吼叫,伤感的歌词说出他无法讲述的情感。他在慢行道驾驶,时速控制在每小时六十英里,他处于机械状态,不敢高速行驶。他无法忘记商丽人,但离她越来越远会让那种痛楚更容易忍受。

上午八点钟时,路上车辆渐渐增多,很多人喜欢从洛杉矶驾车去拉斯维加斯。他在高速路上一座休息站停车,加满汽油,吃了点早餐,在清晨阳光的温暖抚慰下,沉睡了三个小时。

当赌城标志狮身人面像出现时已近黄昏,他在十字路口左拐,没选择开进城内,而在城郊一家酒店住下。拉斯维加斯城市内外酒店价格差别不大,精明的美国人很清楚让小利赚大钱,廉价的餐饮和住宿让游客们在赌场一掷千金。他选择城外是喜欢安静,七八年前他来过这里,城内实在嘈杂,不管什么时间都有人在狂欢。

他放下行李就坐车进城,直奔凯撒赌场二楼餐厅。赌场为了招揽客人,花重金请世界各地名厨,提供顶级菜肴,还价廉物美。他放开肚子,大吃了一顿牛排,慢悠悠地走进赌场。

赌场内气氛火热,喧闹声此起彼伏,不过客人多半是尝鲜的游客,真正的赌徒们要晚些时候出现。

路过一排排老虎机,他进入赌场中心地带。大厅里有上百张桌子,陈列着各种人类能想得出来的概率游戏。他缓缓步行,偶尔在某张桌子旁停足,视线甚少停留在桌上的赌注,更多悄悄观看赌客们,他们丰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让他入迷。

他尝试过赌博,两个小时的21点让他彻底懂得自己没有赌博的基因,可他喜欢赌场的气氛,空气中充满赤裸裸的欲望,几乎触手可及。世界上没什么东西能比欲望更激发人的原始本能,让人肾上腺分泌加速,汗毛竖立,血液沸腾。他的本性是个克制的人,倾向于数学的逻辑思维,不倾向起伏的情绪冲动。不过,他愿意在确定边界的情况下感受另类人生,赌场提供了很安全的边界。而且,商丽人带来强烈的冲击,他的内心世界天翻地覆,他需要找个安静的港口避难,慢慢找回自己。

旧地重游,他发现赌场变化不大,女招待打扮更加暴露些,人群依旧,华人比例明显增多,好几张桌子完全被黑头发黄皮肤说汉语的人占据。他们不分年龄性别,极度投入赌桌上方寸之地,真正心无旁骛。有些人拼命叫嚷,试图通过声音来控制骰子或者罗盘;有些人老僧入定般沉静,只有眼球的转动显示生命的痕迹,但目光堪比聚焦镜,可以熔化金属。每个看到他们的人,都会感受到他们的狂热。上天大概真的公平,没有信仰的人们,可以信奉运气。

他的目光偶尔投射在赌桌工作人员脸上,和赌徒的投入相比,他们更像是机器人,动作熟练,面无表情。大赌场通常要求赌桌工作人员有几年小赌场工作经验,当你见识过太多疯狂,剩下的只是麻木和疲倦,尤其很多人是赌输积蓄后站到桌子另一侧。

唐家傲看了眼手表,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赌场是让感官停止正常感受的地方,一切的布置、刺激和活动都是为了让人忘却时间,一个没有强大自控能力的人将被拽入漩涡。

他缓步走出大厅,上楼看了一场音乐剧和一场脱口秀,演出非常精彩,水平不亚于纽约百老汇。

这是拉斯维加斯的奇特之处,如果一个人不赌博,会发现这座城市生活质量很高,小城市的安逸加上大城市的精彩,可惜不赌博的人很少,赌博的人不太关注生活质量。

夜晚的拉斯维加斯璀璨耀眼,气温凉爽许多,大街上挤满了兴奋的人群,对很多人来说一天才刚刚开始。

他准备回酒店休息,却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家喧嚣的酒吧。里面人头涌动,他勉强挤到吧台,要了杯龙舌兰。清澈的液体流进肠胃,他感觉全身起火,闭上眼睛紧咬牙关才没大喊大叫。

他睁开眼,用手背快速地擦掉两滴眼泪,看到不远处两个女人的笑容,毫无疑问她们目睹他的窘样。他微微点头,移开视线。没想到其中的白人女孩过来用中文说,“嗨,你好。”她面容清秀,身材高挑。

“你好。”他用英文回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女孩丰满的胸脯上,体内升起另一团火焰。

“你说英文?”女孩用英文说,她和他贴的很近。

“没问题。”唐家傲感受到她身体的热量。

“你一个人吗?”

“呃,是的,我一个人。”

“你需要人陪吗?”

“嗯?”他闻到她香甜的呼吸,含着香槟的味道。

“我可以去你房间,我们也可以去后面的酒店,价格优惠。”

“啊,NO,我不需要。”

“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找我。我一小时300,加上我的朋友500。”女孩快速在他脸上亲吻一下说,“你该尝试一下我们!”

他望着女孩走回同伴处,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作用,他能清楚感觉到体内的冲动。他渴望释放,但不知怎么眼前浮现商丽人的影子,尖锐的刺痛呼啸着回来,令他兴趣全无,他喝了口酒,快步离开酒吧。

他回到酒店,安静的大堂只有前台服务员。她听到脚步声,抬头扫了眼,疲倦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又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小说。

他的房间在十五楼拐角,楼道静悄悄地,偶尔有房间传出电视机的声音。刚刚进屋,他就听到电话铃声。

“你好。”

没人说话。

“喂?”唐家傲略微提高声音。

电话挂断。

唐家傲有些无奈地放下电话。他准备休息,明天还有更精彩的演出。洗完澡,他听到敲门声,他裹着浴巾来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一名旅馆保安。

“先生,抱歉打扰你,楼下房间的客人抱怨渗水,我要查看一下。”保安是亚洲人,说一口地道的美国英语。

“你弄错房间了,我刚刚洗澡,不会渗到楼下。”

“我只需要一分钟,先生。如果这个房间漏水,我们将免费为你换个套间!”

“好吧,请快点”他无奈开门。

“很抱歉,先生!”保安走到浴室门口转过身来。

唐家傲看到对方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他的胸膛。他下意识地举手。

“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保安紧盯着唐家傲的眼睛,用枪口示意他进屋,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跟进来关上房门。

“我是中国游客,昨天才到美国,你一定弄错人了!”唐家傲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道,恐惧像冰水涌入他的血管。他熟悉枪械,当年美国留学曾在靶场打工,见过各种口径的武器。保安握着一把点22口径的小手枪,杀伤力不大,甚至发生过弹头无法穿透胖子皮下脂肪的事例。可盯着黑洞洞的枪口,他相信自己没有足够脂肪来挡住子弹。

“中国人?”保安皱眉抓过桌上的钱包。

“嗨,钱你都拿走。请不要伤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和警察说!”唐家傲有意望着墙壁,不正视保安。他脑海里已经印下保安的面孔,东亚人,中日韩皆有可能。五官端正,一副大众脸,除了眼神凌厉外,没有让人过目难忘的地方。

保安没动钱包里的一千美元,直接拿出唐家傲的国际驾照,对照着他的脸问,“你是唐家傲?”

“你们找我?”

“收拾他所有东西,全部放在包里,不要漏掉浴室。”保安对一直保持安静的黑人说。

黑人看了眼唐家傲,微微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一步跨进浴室,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运动包。

唐家傲可以肯定自己陷入巨大的危险中,他必须自救,他看了眼微微敞开的窗户,估量跳窗的可能性,十五楼的高度大概会让他每根骨头碎裂。他只能冲出房门求生,可保安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此人身高和他相仿,肌肉更发达,而且持枪的姿势很放松,没有丝毫新手的紧张。

保安厉声喝道,“转过身,趴在地上,快点!”他见唐家傲没有反应,枪口放低,对着他的膝盖说,“你愿意主动趴下,还是带着一颗子弹躺下?”

望着保安黑漆漆的眼睛,唐家傲感到一阵寒意,晓得对方心狠手辣,绝非空言恐吓。他屈膝跪下,慢慢趴在地毯上。

后面没有动静,唐家傲极力地聆听。保安似乎在靠近,可他不敢确定。不管怎样,趴在地上他无法反抗。实际上站着他同样无力反抗,只是他还没有接受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深吸口气,努力保持镇静。他必须思考,弄清楚最关键的问题,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找上门来?他没得罪过任何人,也没有敌人。

无数想法涌上脑海,唐家傲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似乎一切都是幻觉,他不过陷在一个无法醒来的梦中。

突然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后背传来,他所有神经末梢超负荷运作,在他体内爆炸,他不由自主地痉挛。黑暗渐渐笼罩一切,他昏死过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