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潜流暗涌 后序

后序

 

萨摩斯坐在后院露台上,远眺纽约长岛码头,他的祖父是码头工人,辛苦工作三十年,没修过一天病假,养活了五个孩子,从未抱怨过任何事。萨摩斯一直以祖父为人生楷模,可最近却发现自己怨气冲天,看什么都不顺眼。他忍不住琢磨,是否做份体力工作会让自己更快乐些?他在华尔街二十年,政府十年,整天勾心斗角、算计人和被算计。男人需要一份诚实的工作。他环视院子,不禁叹口气,今天再诚实的工作也买不下长岛的房子。

“铃 – 铃 – 铃。”门铃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萨摩斯不禁好奇谁会选择这阴沉沉的天气登门拜访?可能是他妻子的朋友。他虽然搬进这座房子五年了,可多数时间住在华盛顿,一点也不熟悉邻居,而他妻子早已成为社区一部分,同左邻右舍关系亲近。但妻子前天出门旅游,她的朋友们应该晓得才是。

“你好,萨摩斯,好久不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白人,看着有些面熟。院子前车道上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挂着政府牌照。

“福斯特?”萨摩斯迟疑说,目光再次扫过越野车前排,认出一名白宫特勤组的成员。

福斯特是新任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也是萨摩斯的哈佛大学同学,但两人关系普通,几乎没什么联系。

“你不请我进来喝杯咖啡?我可是专门从华盛顿来看你。”福斯特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请进来。”萨摩斯把福斯特让进书房,略带歉意说自己没有咖啡。

福斯特扫了眼酒柜,“我可以喝点白兰地。”他走近墙壁上的挂着的油画,仔细地看着签名。当萨摩斯送上白兰地,他问道,“这幅《洗碗碟的女佣》是真品?”

“当然。”萨摩斯自豪地看着油画说,“我不买游艇、飞机,唯一的爱好是买几幅油画。”

“它值多少钱?”

“上次拍卖会一幅差不多的画卖出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美元?你把三千万美元的油画挂在墙上,不是明摆着引贼吗?我真不明白你们富翁的心思!”福斯特坐在沙发上,又看了眼油画,摇头说,“老同学,我早就想找你谈谈,可你晓得新官上任多么忙,华盛顿的烂事千头万绪,错综复杂,一个人不吃不喝不睡,也没法做完。”

福斯特看着萨摩斯,似乎期待他说点什么,他没吭声。福斯特继续说道,“这次总统宣誓就职,我作为看守内阁,必须离开华盛顿,我听说你夫人出门,就来找你,希望你不要怪我冒昧。”

“没事,我很高兴能见到老同学。”萨摩斯言不由衷说。他晓得每一位新总统就职,都要选一个内阁成员去其他城市,以防敌人核弹攻击华盛顿,造成美国政府群龙无首。可福克斯同他没什么交情,突然上门做什么?

福斯特似乎读懂萨摩斯的疑问,翘起二郎腿说,“两个月前的南海冲突,我听说你在幕后扮演了重要角色,在冲突恶化前控制住局势,没演变成中美战争。虽然军方不少人很不满意,我想能避免战争总是件好事,我希望能听听你的看法。”

萨摩斯警觉地看着福斯特。自从奥巴马接受沙特国王的调停,时间过去了两个月,可华盛顿政治风暴愈演愈烈,以海军次长康纳利将军为首的十几名将军辞职抗议,数十名退役将领发表公开信,指责奥巴马的软弱将导致美国利益严重受损,国会数十名议员提出议案弹劾奥巴马,追究他的罪行,就是具体犯罪指控有点含糊。几名宪法专家上电视花了很多时间解释,多数听众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美国福克斯电视台调查,百分之三十五的美国民众强烈反对奥巴马,白人比例超过百分之六十五,很多人公开宣称他是出卖美国的叛徒。

不过,即便最痛恨奥巴马的人也私下承认,美国主流媒体、华尔街、好莱坞、学术界和商会都站出来反对战争,世界舆论一致称赞奥巴马,把他和化解古巴导弹危机的肯尼迪总统相提并论。据说挪威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在考虑授予他和平奖,他很可能成为首位两次获奖者。

“布法罗”号核潜艇爆炸已被有意淡化,中国方面始终保持缄默,美国更把此事列为最高国家机密,就像当年轰炸中国南斯拉夫大使馆后,美国政府对媒体下了封口令,禁止相关新闻报道。据说,美国军方打捞起核潜艇残骸,初步断定爆炸原因为动力系统故障。

南中国海局势变得非常微妙,中国没尝试夺回岛屿,没有明显军事动作,但对菲律宾和越南出口产品课以百分之两百关税,两国经济遭受重大打击,两国领导人公开呼吁美国的援助。中国和德国、俄国、伊朗、沙特阿拉伯签署一系列合作协议,涉及军事、商业、工业、能源、农业等领域。以色列情报机构领导人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世界重心正向东方和阿拉伯世界转移,以色列美国被排除在外。美国媒体认为犹太人夸大其辞。新任总统更是公开宣称,他将重新审视中美关系,打击任何敢于挑战美国的邪恶国家。

萨摩斯脑子里转了很多想法,最后淡然说,“你的消息不准确,起作用的是奥巴马总统,是他立场坚定,压制住军方战争言论,避免了中美战争。我本人没发挥什么作用,最多阐明财政部的立场。”

“老同学,你太谦虚,两名奥巴马内阁成员说,是你大力反对,还说动了沙特国王,用倾销美元做为恐吓工具,逼迫美国在最后一刻和中国谈判。当时美国太平洋舰队的飞机、导弹、潜艇已经蓄势待发,就要攻击中国沿海城市。”福斯特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盯着萨摩斯眼睛说,“作为爱国的美国人,你是出于什么动机、什么理由拒绝为那些死在中国导弹、鱼雷攻击下的美国士兵复仇?看在上帝的份上,中国人击沉了美国核动力潜艇布法罗号,这是战争,我们本该以牙还牙!”

“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太平洋舰队那些战争狂人不停地刺激中国人,不挑起战争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们还有点理智,赶紧撤换哈里斯上将,缓和中美海军关系,否则下一次就不是一艘核潜艇,而是整个航母群!”萨摩斯本想心平气和地说话,说出口却发现语气有点冲。

福克斯面色变冷,目光凌厉地看了眼萨摩斯,端起杯子喝了口酒说,“他们告诉我时,我还不相信。我认识的萨摩斯虔诚爱国,诚实勇敢,不在乎华盛顿的花天酒地,心里以美国国家利益为重,为什么你会和奥巴马这个软脚虾妥协?他们许诺你什么好处?”

“闭嘴!”萨摩斯忍不住拍桌子说,“我正是热爱美国,才不忍心坐视这个伟大国家被你们带上歧路。该死,还要多少场战争才能让你们满意?多少美国青年男女惨死战场才能让你们停止叫嚣战争?你们去过医院,访问过几个缺胳膊少腿、终身残疾的士兵?你们参加过几场自杀退伍老兵的葬礼?当你看着他们悲痛欲绝的家人们,怎么解释是你们的政策让他们的亲人丧命?”

“萨摩斯,你确实变了,变得像个娘们一样多愁善感。军人的工作就是上战场,如果承受不了,那最好换份工作。美国军队是志愿兵,没人强迫你穿上军装!”

“美国人民相信我们,所以把他们的儿女送入军队。我们的职责是慎重地做决定,不随便挥霍美国军人的鲜血生命。”

“不,你错了,我的朋友。我们的职责是保卫美国生活方式、美国价值理念和法规法则,中国已经提出了挑战,我们必须反击,狠狠地揍他们,让他们铭心刻骨,再也不敢冒犯我们!”

萨摩斯看着自信满满的国家安全顾问,知道对方主意已定,不可能轻易被说服。想到美国未来掌握在这种人手里,实在很难乐观。他振作精神,“福斯特,让我们同意在这些问题上,我们看法不同,我不想说服你们,你们赢了选举,有权利按照你们的理念塑造外交内政。我真心祝福你们好运,但恐怕我帮不了你们。”

福斯特表情奇怪地打量着萨摩斯,似乎没听出主人送客的意思。他喝完杯子里的酒,舔着嘴唇,走到酒柜旁,探寻地看向萨摩斯,萨摩斯面无表情地点头。福斯特挑了瓶年岁最久的白兰地,倒了一杯,一口喝完,吹了声满意的口哨,又倒了杯酒,端着回到椅子说,“总统知道我来看你,他让我捎句话,‘你是个好人,不管你下一步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帮忙。’”

总统愿意帮忙?萨摩斯剧烈地咳嗽一阵,平静些说,“听着,上次我见总统先生,他的大西洋赌城破产,让投资银行损失惨重,自己倒是捞了几千万美元。我希望再也不用见到他,更不需要他帮忙。我赚钱正大光明,从不走歪门邪道,坑害无辜。”

“太过分了。”福斯特脸上表情倒也不是恼怒,他更像个木偶,为不在场的观众表演。他指着萨摩斯说,“你们这些自由派,妄自尊大,忘记美国民众要求什么。美国老百姓选举总统,就是因为看不惯你们这些人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美国将在总统的领导下,打破既得利益集团的垄断,重新焕发勃勃生机,美国人将再次为身为美国人而自豪!”

“太棒了,我正好最近有点抑郁,你们下次发药的时候,别忘了我。”

福斯特过了一会儿才领会萨摩斯的笑话,他尴尬地咧嘴说,“很好笑,我就不告诉总统你的话。”他起身走了两步,停住说,“我还有个问题,鲁笑在哪里?”

“谁是鲁笑?”萨摩斯心里一震,脸上若无其事。

“鲁笑是中国的特工杀手,两个月前,他杀死了中情局的高级主管,窃取了美国机密。”福斯特走近说,“我有种感觉,你知道这些。事实上,我听说他见过你,你们面对面地谈了好一阵。”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谣言。我不认识鲁笑,也没见过他。”

福斯特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说,“鲁笑从华盛顿逃跑时受伤,我们正在紧紧地追踪他。他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威胁美国国家安全,任何帮助他的人都将被视为叛国者,严惩不贷!”

“我已经说过,我不认识他—”

福斯特打断说,“萨摩斯,这是最后的警告,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不要再回华盛顿,不要再搅和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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