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6年11月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七章 17-2 明治维新(2)

日本京都

 

开门的女人满头银发,可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声音温婉优雅,“晚上好,先生!”

“晚上好,鸠山夫人,打扰了!”石田池香恭敬地鞠躬说。

“石田君,你比电视上英俊。” 鸠山夫人看到石田池香面色微红,不禁捂嘴浅笑,“请进来,他在书房等你。”

房子是典型的日本结构,但书房布置纯粹是美国风格,四壁书架的书籍一直摆放到天花板,一张书桌面对着窗外的庭院,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躺在L字形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他穿着一套日本农民喜欢穿的棉衣裤,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鸠山先生,谢谢您同意见我,请原谅打扰!”石田池香站在门口恭敬地鞠躬。

“别繁文缛节,快坐下,让我看完这段节目再说。”鸠山由纪夫快速瞥了他一眼,视线重新回到电视上。

通常日本人如此待客会被视为失礼,可石田池香深知鸠山由纪夫随意正是把自己不当作外人,心里涌起一阵温暖。鸠山夫人端上茶水,轻轻告退,关上书房的门。

电视播放的是美国CNN现场直播的白宫新闻发布会,白宫发言人莱切特正在回答一个记者的问题,“……,我不能同意你的描述,亚洲南中国海局势确实很紧张,但不是你说的战争。菲律宾和中国的海上摩擦和冲突,由来已久。同样,越南登陆中国控制的岛礁,并非不宣而战,而是多年来的领海主权重叠,中国政府最近几年的强力扩张政策导致的矛盾激化。奥巴马总统已经敦促各国,用和平的手段来解决纠纷,美国不支持任何一方试图用武力改变现状的政策!”

一名黑发女记者拿着话筒说,“我是香港凤凰卫视的XXX,我听到的消息说美国海军已经击沉中国数艘舰艇和几架飞机,美国第七舰队在东海游弋,准备打击中国沿海城市。请问,白宫……”

“小姐,抱歉,我不得不打断你的话,你得到了错误的消息。美国政府一直坚持国际海域自由航行权利,美国海军有三百多艘军舰,经巡逻世界各地的海域,在东海和南中国海的航行不过是例行训练计划的一部分。中国政府很清楚美国的这一立场,我不认为他们会做出错误的解读!”莱切特露出政客的微笑,“请让我最后强调一次,美国政府向来认为亚太地区的和平是21世纪最重要的目标,不惜余力地维护。中国和邻国的领海冲突严重地影响了本地区的和平与安全,美国政府希望中国领导人能正视周边国家的正常诉求,用和平的方式来解决分歧和冲突,奥巴马总统将在近期内派出特使赶往北京。”

鸠山由纪夫哈哈地大笑,关掉电视说,“我喜欢英语,不愧是莎士比亚的语言,即便撒谎,也听起来正义凛然,相比较,我们日本人就差多了,站在麦克风前没开口就已经心虚冒汗了!”他突然瞪着石田池香问,“你来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替安倍那小子来做说客,我说过不和他来往!”

日本政坛众人皆知两人的恩怨,当年鸠山由纪夫出任总理,安倍明着表态支持,暗中布局钳制,逼得鸠山由纪夫任期不到一年就辞职。

石田池香微微低头说,“安倍首相本想亲自来见您,可实在抽不出时间,所以委派我来问候。他给您写了封亲笔信。”他取出一封古典精美的信笺,双手奉上。

鸠山由纪夫年近七十,脾气不减,随手扔掉信笺,声若洪钟说,“我才不稀罕,他那三脚猫的书法,还好意思献丑?他智慧太小,野心太大,结果就像乌龟拉火车,累得够呛还原地踏步。石田池香,你大好前途,怎么押宝在他身上?我当年可是很看好你!”

听到鸠山由纪夫称呼自己的名字,石田池香略微安心些。“鸠山先生,安倍首相被很多人误解,他全部心血倾注国事,幕后做了很多,只是没法公开。我相信有一天,历史学家会给他公正评价!”

“胡说,什么时候努力成了评价的标准?商业上有一句话,言辞不过是言辞,解释不过是解释,承诺不过是承诺,只有金钱才是现实!” 鸠山由纪夫面色黯然,“身为领导人,不能改变现状就是失败。当然,失败的不仅是安倍,我也在名单上。”

“您对自己太苛刻了,我们都知道您艰苦努力,想要让日本成为正常国家,您被奥巴马的华丽辞藻欺骗,没防备他笑里藏刀的阴狠手段!”

“大国政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败了就是败了,怨不得旁人。奥巴马非常狡猾,善于伪装,善于满口正义、道德、理想、价值。但骨子里他是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锱铢必较,泰国妓女也望而兴叹!”

“您的分析太一针见血,安倍首相—”

“这就是美国始终力压日本的原因。美国不单纯国力强大、军队一流,它的领导人也精明能干。我们日本领导人必须出身名门,循规蹈矩,苦熬多年,获得党派老人的支持才行,才能当上首相。但那时候,他年龄大了,精力不济,锐气没了,思维固化,没了雄心壮志,指望他为日本民众做什么,无益缘木求鱼!”

“您说的有道理—”

“看看美国人,无论出身如何,都要过五关斩六将,赢得层层选举,才能成为政治人物。要坐上总统宝座,你得同美国最优秀、最有名气、最有野心、最有才能、最有韧劲的人,正面交锋。你祖宗八辈的历史会被人挖掘,你犯过的每个错误会被放在聚光灯下检查,你会被盘问、诬陷、刁难和嘲讽,你每个弱点都会被利用,你将见识各种阴谋诡计,你的身体、精神、品格、心性都将接受最严酷的考验。只有等你通过所有磨难,才可能入主白宫。想想吧,这种人具备狮子般的体魄、狐狸般的狡猾、猎豹的锐利、豺狼的阴狠、大象的镇静,怎么会容易对付?”

“是啊,美国总统还能聚集各种世界一流的人材,这次我去华盛顿就……”石田池香知道鸠山由纪夫思路天马行空,想把谈话转回正轨。

“当初,如果你接受我的邀请,从美国回来帮我,我在美军基地谈判上就不会那么被动,负责谈判的外交省大臣浪得虚名,是个废物!”

“您当年可能太急了,美国人容不得一个平起平坐的日本。”

鸠山由纪夫沉默片刻,突然转变话题说,“安倍小子虽然道德欠缺,但他能东山再起,敢于再次出任首相,我还是有些佩服。政治家只有经历过高山低谷,才懂得如何驾驭权力。”他微微叹口气,“我不是政治家,我应该做个报社主笔或者继续在大学任教,也许那样我还能为日本做点实事!”

“鸠山先生不必贬低自己,新加坡李光耀先生曾说您是日本少有的政治家,目光深远!”

鸠山由纪夫不易察觉地微笑,“不要拍马屁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安倍首相想听听您对当前南中国海形势的看法,如果您有什么具体建议,不仅安倍首相本人,整个内阁都会非常感谢!”

“用不着灌迷魂汤,安倍的原话是什么?是南中国海整体形势,还是聚焦到某国?”

石田池香心里暗暗咂舌,前任首相的敏锐反应,难怪安倍首相坚持听取他的意见。“首相先生的原话是请您评估俄国普京政府是否会向中国提供武力支援?以及您对奥巴马意图的判断。”

“让我判断俄国人和美国人,却单独不询问我最了解的中国人,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首相先生并未透露过他的想法,我无从揣测。”

鸠山由纪夫注视石田池香良久,似乎要看透他的心底。石田池香稳稳地坐着,目视前方,神态安然。“安倍愿意培养你,心胸气量还不算狭隘。有朝一日你当上首相,施展胸中抱负,别忘了日本走过多么艰难的道路,我们这些前任虽然让国民失望,但确实努力过!”

“鸠山先生,您敢于打破日本政坛传统,不惜失掉首相位置,挑战美国人。您是日本的英雄,也是我的偶像!”

鸠山由纪夫的目光顿时变得遥远,似乎陷入回忆中。过了好一阵,他摇头说,“日本没有英雄,有的只是可悲的失败者,苟且的庸人!相比之下,俄国人、美国人,甚至中国人,做事要容易些。不说别的,像普京这种枭雄,怎么可能在日本出人头地?”

“三小时前,俄国从地中海过来的两艘军舰和一艘核潜艇穿过马六甲海峡,航向是南中国海。据说,俄军太平洋舰队也紧急出动,但动向尚不清楚。”石田池香见缝插针说。

“很符合普京性格。你知道当年他和我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首相先生,你签署《俄日友好和平条约》,我帮你摆脱美国人,让日本恢复自由,怎么样,同意吗?’他要我当场给他答复,这矮子实在有趣!”

“您怎么回答他?”

“你期待我怎么回答?”鸠山由纪夫看了眼石田池香,“俄国人对待战争历来谨慎,普京更不鲁莽,我认为他在提前落子,两面下注。美国若执意攻击中国,俄国不会武力制止,但会做出姿态,逼着美国让步,比如乌克兰。”

“您认为俄国舰队不会干预南中国海?”

“雪中送炭从来不是俄国人的天性。当然,二十一世纪的俄国人也可能,和我认识得不一样!”

“您认为美国发动全面战争的可能性多大?” 石田池香皱眉问。

“我现在可是一介平民,接触不到机密情报,没法判断这么敏感的问题。”鸠山由纪夫戏谑地瞧着年轻后辈,“我听说你跑去美国转悠一圈,又是哈佛演讲,又是参观五角大楼,接触很多重量级人物,你怎么看?”

“您的消息真灵通,我参加母校校庆,顺便看看美国的政治权力中心,并未接触什么美国机密。”石田池香见鸠山由纪夫一脸不信的表情,微笑说,“您了解美国人的精明,善于心理战,我怀疑他们给我看的很多东西有意夸大,纯属好莱坞把戏。同我交谈的教授、学者和中层军官一致认为中国政府不会改变现行政策,美国必须遏制中国的扩张,既然中美迟早一战,不如由美国选择时间地点方式!”

鸠山由纪夫静静地聆听。

“有些美国人说,美国已处于衰落前的鼎盛期,无论是否受到挑战,十年后都无法维持目前军力,单单成本压力就将迫使军队大规模缩减。就拿美国海军来说,一艘航母成本六十亿美元,六艘护卫舰十五亿,五十架F-35舰载机100亿,一个航母群成本250亿美元,每年运营又要五六十亿。美国十二个航母群,费用多少?没有中国、日本和阿拉伯人购买美元债卷,美国政府很快破产,提什么战争?既然未来前景黯淡,还不如趁着军力强大,以雷霆万钧之势,重击中国!”

鸠山由纪夫眼睛闪烁,若有所思。

“美国人很关心日本立场,用各种方式试探我。有些人甚至直言不讳,希望日本加入战争。我还注意到一点变化,美国选民极度不满现行体制,这次总统大选很可能打破常规,选出游离体系之外的多纳德 川普做总统,这可能会是美国政治的最大变数!我原本希望能见他一面,但他竞选任务繁重,无法安排。”

“川普的事情等等再说,美国人给安培提出什么条件?”

石田池香略微犹豫一下,行前安倍没有明确指示可否说出美日谈判的要点,这是日美两国的最高机密,传出去将引起轩然大波。

“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官希望日本出动军力支持,他有两个价码,如果出动日本海上保安厅的舰艇,美国将对日本开放汽车、高级钢材、精密仪器等十种目前受限制的产品出口。如果日本自卫队海空军全力配合美军行动,除上述好处外,美国无条件归还冲绳美军基地,还开放太空技术、民用航空技术和F35战机的技术出口。”

“美国人确实下了血本!”鸠山由纪夫轻轻咂舌说。这些都是困扰美日关系多年的障碍。

石田池香眼巴巴地看着鸠山由纪夫。

“让我们假设美国新政府遵守奥巴马承诺。表面上日本得到很多,假如谈判手段高明些,还能压榨些其他好处,但什么是日本大战略?是永远做跟班喽罗,还是独立国家?”鸠山由纪夫的声音渐渐提高,“政治家喜欢考虑所谓高深问题,吹嘘什么大智慧,我以前相信这些,但卸任后,我发现很多时候我们想得过于复杂。我去过美国,有所了解。美国不限制欧洲和英语国家白人移民,甚至俄国人都全盘接纳,但亚洲人可限制得很紧。日本人想留在美国,不比叙利亚人、津巴布韦人容易。美国三十岁以下民意调查发现,如果能够选择,绝大多数美国年轻人都选择做白人或黑人,没人选择亚洲人,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美国人容易受流行文化的影响,黑人的运动天赋和音乐才能,还有历史上的种族压迫,让年轻人更接受黑人文化。”

“不,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语言、文字、电影、历史和共同记忆决定我们的认知,我们的身份。日本可以紧随美国,但日本人永远不会被美国人接纳。日本人、中国人、缅甸人、甚至印度人之间的差异,远远小于亚洲人同白人、黑人的差异,这是生理上的事实,我们可以用理性去否认,但历史告诉我们,当危机来临,人们会本能地选择他们熟悉的事物,或者相似的人!”

“我明白了,您不建议跟随美国人?”

“你问错了。”

“我不明白—”

“如何评判一个民族?不是看它胜利时分,而是在它最悲惨、最绝望的时候。日本很不幸,见证过中国这一时刻。1937年,我们以为能轻易征服中国,结果犯下最大错误!”

“您认为我们不要和中国为敌?”

“听着,我什么都没说,这也不是我应该做的决定。安倍既然想做首相,就必须承担那份责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回去吧,我该说的都说了。”

石田池香见鸠山由纪夫态度坚决,晓得对方说一不二,起身告辞。

“石田池香?”

“鸠山先生,请吩咐!”

“安倍准备做什么?”

“我不知道,安倍首相没有任何暗示。”

“有时候我们必须鼓起勇气做出非凡之事,像闭上眼睛跳出清水寺的廊台!”

石田池香迷惑不解。清水寺是日本佛教的圣地,位于京都附近一处山上,廊台正对着陡峭的悬崖,虔诚者以跳出廊台来证明自己对佛祖的信念。

“你没听说过这句话?这是东条英机在日本偷袭珍珠港之前说的,因为他的狗屁勇气,日本每一座城市都被美国飞机炸为灰烬,广岛、长崎几十万居民死于美国的原子弹,战争结束七十年后日本依然为美国控制。告诉安倍,在他做出决定之前,想想东条英机!”

“鸠山先生,我一定把您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安倍首相!”

“很好。”鸠山由纪夫沉吟着。

“您还有别的话转告?”

“我有一句话给你。”

“我?”

“你曾叔祖石原莞尔是我们日本历史上很杰出的人物,不过—”

石田池香瞧着突然停住的鸠山由纪夫,不明所以。石原莞尔在日本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他策划了“918事变”,但反对侵略向中国内陆扩张,“卢沟桥事变”后,他被主战派闲置,因祸得福,躲过东京军事法庭的审判。

“他还是错了。他认为只要领导人高瞻远瞩,就能实现明治维新的目标-富国强兵。不,不是这么回事。日本需要的是一大批丰臣秀吉、木户孝允,西乡隆盛 大久保利通、伊藤博文。而这种人物无一例外,出身平民,非世家和贵族所能培养。日本的危机,不在于美国,而在于自身。看看今天的政坛,皆为世家豪门控制,这群人在乎的只是维持权力,国家、民族不过是利用民众的口号。我曾经努力想改变,结果坐在这里。”鸠山由纪夫露出苦笑。

“安倍首相和您有同样看法。”

“我对他不报希望。但是,石田君,日本的希望在你身上!”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七章 17-2 玻璃房子(1)

德国柏林

 

汽车停在一座普通的红棕色楼房前,司机回头说,“先生,前面就是总理的家,我会在这里等你。”

克劳斯 维克尔怀疑地看了眼司机,抓起手提包打开车门。他踏上鹅卵石铺砌的人行道,一阵寒风呼啸着刮来,他抓紧大衣领转身躲避,好久没体验冬天斯普雷河的寒冷,他不明白为什么德国总理默克尔喜欢住在靠近河边的地方。默克尔和丈夫结婚后一直定居此处,出任总理这些年也拒绝搬家,开始人们还以为她故意摆姿态,多年过去才接受她的朴实。他怀疑正是这一点才让她受到多数德国人的信任,经历多次政治风暴而屹立不倒。

“嗨,你干什么的?”一个粗旷的声音突然吼道。

克劳斯被吓了一跳,他转身才注意到台阶旁边站着一名警察,因为在阴影中,他根本没注意到。他定定神说,“我是财政部的副财长维克尔,来见默克尔总理。”

“维克尔先生,请出示你的证件!”警察走近说。

克劳斯注意对方右手握在腰间的手枪枪柄,立刻递上证件。警察并未查看,而是用一个类似小手电筒的仪器扫描,听到嘀嘀嘀的响声交还证件,换了尊敬口气说,“谢谢你的配合,维克尔先生。我们不得不检查每一位客人。”

“这里不止你一个人值班吧?柏林可是很多人知道总理的住址,如果伊斯兰国图谋不轨,后果很难想象!”

“总理女士要求只配备一个警察。但请不要担心,柏林没有比这儿更保险的地方,她非常安全!”警察走回到阴影里。

克劳斯走上台阶,按下门铃。屋内的铃是著名芭蕾舞剧《春之祭》的“大地回春”的旋律。

默克尔的丈夫化学教授绍尔拉开屋门,热情地招呼说,“维克尔先生?快请进,总理女士正在准备茶点。”

客厅空间不大,非常温馨。一面墙上安装两块液晶屏幕,正在播放德国国内足球比赛。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家具和电器都有磨损的痕迹。空气中散发着居家的气息,茶几上摆着一瓶啤酒。

“你喜欢足球吗?汉堡和慕尼黑恰巧同时在比赛,这是我最喜欢的两个队。”绍尔教授指着屏幕说。

“慕尼黑今年好像有点危险。”克劳斯悄悄地瞥了眼油画,像是尼古拉斯 斯塔艾尔的作品。他不禁暗笑,自从见过默克尔总理办公室悬挂的叶卡捷琳娜大帝肖像,他一直好奇总理会在家里悬挂谁的画像。

“克劳斯,你不介意我们在厨房谈吧?绍尔先生在看他钟爱的汉堡队比赛。”披着大毛衣的默克尔总理站在走廊说。

“您好,总理女士,我当然不介意。”克劳斯走进厨房之前注意到默克尔和丈夫的眼神交流。

“把你大衣给我,坐下先喝点红茶,还有下午做的甜饼,你吃点消消寒气。”如同她的执政风格,默克尔用温柔但坚定的语气命令说。

克劳斯不像有些人不反感默克尔的专横,他脱下大衣,坐在桌面已经变得黑色发亮的餐桌前,喝了一大口红茶,吃了一块甜饼,身上确实舒服许多。他抬头见默克尔透过鼻梁上的老花镜注视着他,感激地笑笑说,“谢谢,外面是有点冷,好像一股寒流顺着易北河南下。”

“不仅仅是德国将遭遇冷冬,整个欧洲今年冬天都会非常难过!”

克劳斯不晓得默克尔因何感慨,就直接说道,“总理女士,联邦银行金库已经收到来自美联储纽约银行的123吨黄金,我核对签收后赶过来的!”

“嗯,总算听到点好消息,老实说,我对这事稍微有些担心。”

“您的意思是担心运输过程出事,还是黄金有问题?我检查过金块上的标记,都是当年西德银行的专门印记!”

“不要称呼您,虽然我的年龄够做你妈妈,可没有女人喜欢被提醒这一点。”

“请原谅总理女士!”

默克尔含笑看着克劳斯,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什么好笑的地方。克劳斯摸不着头脑,感觉像是个没做作业的小学生面对老师,他拿起茶杯喝茶。

默克尔察觉到他的窘境,笑说,“他们对你的描述很准确,你的脸皮是有些薄,还需要历练。不过,日后我们总能找到办法,先说眼前的吧。西德储存在美国的黄金,我担心的是美国人找借口拖延,搬运好今年的,剩下的还有三年才能全部取回,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

“美国的黄金储备是世界第一,纽约和瑙克斯军事基地存放几千吨黄金,他们怎么会扣留我们的黄金?”

“他们说他们有世界第一的储备!”默克尔顿了顿说,“同时,永远不要低估盎格鲁撒克逊人对金钱的贪婪。”

克劳斯正琢磨总理女士的言外之意,就听她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来我家汇报吗?”他想过这个问题,如实地回答说,“你不是很满意财长克里斯蒂安的表现。”

财长克里斯蒂安来自不同党派,最近因为默克尔坚持的难民政策公开发表反对意见,德国媒体一大热点就是猜测默克尔何时撤换他。

“克劳斯 维克尔,你必须学会分辨事物的本质,不能被表面的东西所迷惑。克里斯蒂安先生和我的分歧可不是难民政策,他这么说纯粹是出风头,吸引普通大众的眼球。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得担心。我餐桌旁谈论的是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更重要的问题?”

厨台上一个计时器嘀嘀作响,默克尔起身把一个放着锡纸包着肉块的托盘放进烤箱,设定好温度。她又拿起热水壶给两个茶杯加水,“绍尔先生最喜欢我烧烤的小羊排,味道鲜美,简单易做,只是需要提前腌制。你做饭吗?”

“有时间的话,我喜欢做法国菜和意大利菜。”话一出口,克劳斯有些后悔。

默克尔注视他片刻,目光精明谨慎,像是银行家在评估抵押资产。“维克尔先生,我关注你几年了,你担任欧洲银行德国执委的时候,表现出我最欣赏的品质。你这一年在财政部的表现更让我很满意,我相信你具备了一名未来德国领导人的潜质。今晚叫你来,我们要谈谈你未来的规划。”

克劳斯脑袋一下子乱了,他没听错吗?“总理女士,谢谢您,呃,谢谢你的好评,但是,我不确定我能做个政客。抱歉,我的意思是领导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技术官僚,没有领导人的手腕!”

“孩童嘴里出真言,我总算知道我在你们年轻人心目中的真正位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没关系,我也曾经像你这么年轻过,有过类似的想法,天知道那时候我怎么评价长辈的。”默克尔表情充满了感慨和怀旧,可很快就变得严肃说,“历史是老年人维系,年轻人改变。而且,你虽然82年出生,被舆论视为年轻人,可不要忘了那些改变世界的伟人的年龄,亚历山大30岁已经征服了已知世界,拿破仑30岁重新塑造了欧洲,彼特大帝30岁带领俄国走向欧洲。也许有一天,你将扮演同样的角色!”

“总理女士,你担心明年的国会选举?虽然难民问题让不少人反对你,可你的支持率还是遥遥领先。”

“不,我不担心选举,民众选谁我都接受。我现在履行的是我的政坛导师科尔总理的教诲,作为一名德国领导人,我们必须要把核心价值观传承给下一代,唯有如此才能薪火相传!”

“可是财长克里斯蒂安,内政部长多布林德,外长施奈茵迈尔他们的阅历和资历远在我上面。”

“你说的对,他们都是不错的人,为国家做了很多贡献,但他们是跟随者,不是领导者!”默克尔目光炯炯地看着克劳斯说,“你知道什么是一个领导人最重要的品质?常识和勇气!你不需要绝顶的智力,过人的眼光,更不需要什么博士学位,因为你手下有无数精英,他们聪明绝顶,能够解决各种专业问题,但是在最重要的问题上,没人能帮得了你!”

“什么是最重要的问题?”

默克尔脸上露出有趣的笑容,“维克尔先生,难道你没读过《哈姆雷特》?”

“何去何从?”

“当然,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建立在一次次选择的后果上,国家和民族更是如此。每个时代会有一两次严重的危机,如何选择决定了这个国家的兴衰。一个领导者必须具备常识,透过迷雾、噪音和大众的歇斯底里,看到问题本质;同时,他还必须有勇气,相信自己的判断,哪怕所有的专家都说他错了,民众异口同声地反对,他都不会改变!”

默克尔面色愈发凝重说,“像德国这样的国家,民众容易放弃独立思考,盲从他人。过去一百年,我们两次发动世界大战,付出了巨大代价,就因为我们的领导者放弃了常识,丧失了勇气,不敢维护原则,他们辜负了德国民众的信任!”

克劳斯若有所悟,陷入思考中,默克尔也不催促,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两口茶水。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中,客厅隐约传来电视声。

“总理女士,你是担心亚洲南中国海的冲突?”

默克尔赞赏地点头说,“你的直觉很敏锐。”

“我不明白,这和我们有何关系?不管最后结局如何,都不会影响德国。”克劳斯犹豫一下,“当然,我知道中国是德国的最大机械出口国,假如中国遭遇重创,会有经济上的影响,可这种波动总是难免的,德国和欧洲完全能够承受。莫非,总理女士认为中国可能打败美国?”

“不要说傻话!”

“那么……”

“你要知道,二战以后,美国人修建了一座玻璃房子,为所有人都安置了一个床位,自己独占卧室。房内遮风挡雨,温度适宜,比窝棚或者草屋强多了,开始大家都心存感激,因为终于可以不再饥寒交迫。但感激不是我们人类的美德,很快有人不满自己的小床位,妒忌美国人的卧室,不愿意继续住在玻璃房子里。美国人可能出于善良的清教徒本意,或者其他不那么美好的动机,总而言之就是不同意让位,也不同意反对者离开。反对者开始投掷石头,要把玻璃房子砸破。美国人一直能够应付,所以玻璃房子虽然千疮百孔,还没破碎。我不知道中国人现在扔的这块石头能否打破美国人的玻璃房子,但物理定律告诉我们,只要投掷的石头够多,总有一块石头能打碎玻璃,我们的任务是为了那一天做准备!”

“倘若美国人的玻璃房子碎了,游戏规则将彻底改变,世界格局将会颠覆,欧洲……”克劳斯突然想到去年一次内阁会议上环境保护部长亨德拉尔提过类似的建议,要求政府制定战略应急方案,却被默克尔一口否决,还蔑视为哗众取宠,一度被视为明日之星的亨德拉尔从此一蹶不振,被打发去了欧洲议会任职。

“你在想亨德拉尔的提议?他太想出风头,忘记自己的位置。一个政治人物必须清楚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需要留到以后做。”

“我明白了,美国不会喜欢我们的讨论,会使用各种手段来钳制我们的欧洲政策!”

“是的,我们绝对不能忘记现在我们还在美国人的玻璃房子里。亚洲和欧洲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违背美国人的意愿,尤其德国。美国人始终对德国保持着无比的警觉,一直制造各种有形、无形的约束和捆绑体系。鉴于我们发动的两次世界大战,我不能说他们这么做没有道理。”默克尔脸上展现遗憾的笑容,“当然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现在是改变的时候!”

“呃,总理女士,我不能说我同意你的判断。”

默克尔的脸上突然挂上一层寒霜,眼睛闪烁着钢铁般的寒冷。

克劳斯硬着头皮说,“今天上午我和国防部副部长加布里尔将军打网球,他对南中国海冲突做了一番分析,说中国人没有可能抗衡美国,下午的新闻也报道了中国遭遇多重打击,几乎所有岛屿都被邻国占领,海军和空军也损失惨重。美国人几乎兵不血刃地赢得了这次战争!”

默克尔出奇地没有动怒,反而很耐心地解释说,“克劳斯,你得学会聆听专家的意见,然后找出漏洞,因为专家总是眼光局限,忘记或者忽视某些重要事情,导致他们的判断错误。将军的军事分析没有问题,中国人确实军事失败,但这不意味着美国赢得了战争,相反,美国人最终会发现他们犯下了战略错误,不该挑起这场战争。事实上,我很惊讶,华盛顿的战略家们怎么犯下如此低级错误,忘记了一直秉持的马歇尔原则。你听说过马歇尔原则?”

“呃,没有。”

“年轻人,你需要多看点历史。马歇尔可以说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战略家,只不过不像艾森豪威尔、麦克阿瑟那么喜欢权力,名声不彰。他说过三点原则:第一,非必不得已,不要开战。第二,永远不要单独作战。第三,永远不要战斗太久。美国能从十三个殖民地,发展为超级帝国,正是遵循这三点。可权力腐化,不仅适用个人,同样适用国家。美国人把中国军队赶出南中国海,羞辱了中国人,表面上大获全胜,却留下了非常危险的敌人。”

“但中国人能做什么?他们不可能军事上挑战美国!”克劳斯知道女总理曾经九次访问中国,对东方国家的了解超过多数欧洲政客。

“战争可不是只有一种方式!”默克尔意味深长地说,“想想第三帝国最辉煌时刻的版图,希特勒几乎控制整个欧洲,可谁是最后的胜利者?永远不要局限于一城一地的得失。美国在亚洲一直用中国压日本,日本压中国,利用两者的积怨来保持绝对的控制。我相信,美国人会发现这一做法不再有效!”

“可是中国人非常仇视日本人,日本的战争罪行是他们跨不过的深渊!”

“是吗,谁说的?你忘了俄国人和我们的关系?俄国人在德国土地上的战争罪行可一点不比日本人轻,我们仇视俄国人吗?”

“可是……”克劳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听着,我们用不着操心中国,他们已经生存了五千年,我相信以后还能继续下去。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德国将要做什么?你要明白,在这一刻,每一位国家的领导人都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总理女士,你需要我做什么?”

“柏林机场有一架飞机在等你。你今晚去莫斯科,明早俄国总理将和你见面,你们将签订两项最重要的能源项目合作协议,德国联邦政府同意提供西伯利亚石油开采项目和天然气供应项目的五十亿美元资金。”

克劳斯扬起眉头,德国和俄国的这两项能源项目谈判前后进行了十年,始终不能达成协议,谁想到默克多竟然随意地在餐桌上授权他签署协议。他熟悉默克多的作风,知道她必然得到了党内和其他党派的支持,可令人惊讶的是媒体竟然事前没得到一点风声,自己也不知情。

“你还有其他问题?”

“除了能源合作协议之外,还有别的内容?”

“假如普京总统接见你,听他说些什么。”

“可是美国人的玻璃房子还没碎,我们贸然行事,会不会招致他们的报复?”

“没碎可也不远了,美国人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所以不会妄动!”默克尔微笑。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七章 17-1 超人(3)

鲁笑在墙边蜷缩着身体,身上几处伤口破裂,鲜血流淌到地上。寒冷使他肺部出现炎症,他突然一阵咳嗽,五脏六腑像是被撕扯着,疼得要命,吐出的痰含着血丝。

郎笑仙恢复平静,整理一下衣服,蹲下来抓着鲁笑的头发,直视他的眼睛说,“我用了很长时间研究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懂你的人。我知道你的痛苦,当年你妻子和儿子的死让你永远失去一些东西,你生活在自责和内疚中,这种愧疚感无孔不入地折磨你。你的骄傲让你不能自杀,所以你就寻找其他途径,你参加法国外籍兵团,去伊拉克做私人保安,去阿富汗追踪敌人,你渴望有人干掉你,却始终不能如意。我会帮你,相信我,只要你配合,我一定让你得到永远的平静!”说道最后,他几乎耳语。

鲁笑虚弱地说不出话来,目光无力地看着郎笑仙。

郎笑仙似乎感觉到他的虚弱,抬头看着摄像头,说了一句什么。很快桑切斯送来一块绿色毯子,后面的凯恩端着一托盘的食物。

“抱歉,我刚才脾气不好。你让自己舒服点,吃了这些东西我们再谈。”郎笑仙说。

鲁笑缓慢地起身,展开毯子,披在身上并坐在地上。他用颤抖的手把托盘放在膝盖上,看着热气腾腾的吐司、土豆泥、香肠和豆子,一时间有点踌躇应该先吃什么。

郎笑仙看着鲁笑风卷残云般吞吃,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托盘上的食物吃完前,郎笑仙冲着摄像头点头,第二盘食物被送进来。鲁笑速度放慢,能够在吞咽前咀嚼几口。他吃完第二盘,郎笑仙说,“停,你再吃要生病!”

鲁笑舒服地靠着墙壁,眼皮沉重,只想沉沉睡去。

郎笑仙扯了扯毯子,“你准备和我谈谈,还是想像先前那样洗冷水澡?”

鲁笑叹口气,微微点头。

郎笑仙大声说,“把桌子和椅子送进来,再来两杯黑咖啡!”

很快一张折叠长桌和两把椅子放在屋子中间,郎笑仙和鲁笑相对而坐。“我必须承认,鲁笑,你让我开了眼界。这屋子可是住过不少硬汉,有的比你高大、强壮、危险、狡猾,可没人像你支撑这么久!”

鲁笑握着热乎乎的纸杯,低声说,“你们给我下药!”

郎笑仙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说,“他妈的,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真是一条狡猾的毒蛇。你要明白,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放了你,你太他妈的太危险!”

“你研究我多久?”

郎笑仙毫不犹豫地回答,“至少一年。”

“你不是中情局的人,中情局没有我的资料。”

郎笑仙眼珠骨碌转动,脸上露出警戒神情。

“你害怕什么?你不是想谈话吗,我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中情局没有你的资料?”

“因为中情局的一个人曾经保证说,不会保留我的资料。我们虽然是对手,但我尊重他,相信他的话!”

“狗娘养的,难怪耗费我这么长时间!”一股怒气浮现郎笑仙脸上,“他是谁?”

“你确定你想知道?”鲁笑挑衅地说。

“我确信,你快说!”

“弗罗斯特。”

郎笑仙愣住,弗罗斯特是中情局前任局长,现在闲赋在家,但在华盛顿依然有深厚的影响力。

鲁笑静静地注视着郎笑仙,目光流露着怜悯。

“狗屁,他痛恨共产党,怎么可能帮助一个红色中国的特工?”

“如果你去问他,他一定乐于告诉你。”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犯贱。赶紧交代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答应你,否则我剥了你的皮!”

“郎笑仙,你已经知道有些地方不对劲,误以为我有答案,所以煞费苦心地折腾我。可你找错了方向,在缘木求鱼。你这么聪明的人,本不该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倘若你不惹我,或许还能继龌龊勾当,但是现在,太晚了!”

“你开玩笑吗,鲁笑?这个时候你还敢威胁我?!”郎笑仙一阵哈哈大笑,讥讽地说,“来,说说听听,你准备怎么收拾我!”

“你和伯尼身为美国情报官员,同外国情报人员合谋杀害美国公民,泄露国家机密,制造假情报引导白宫做出错误决策,还不要说其他的什么偷税、贪污的罪名。你们野心勃勃,却蠢笨到家,留下很多线索。你们现在没暴露,是因为没人调查,但迟早会有人发现疑点,顺藤摸瓜,追踪你们,到时候你们会发现美国监狱不比中情局黑牢好多少!”

“我们留下了什么线索?”

“我能找到伯尼,别人也能找到。如果出事,伯尼可不是那种有担当的人,一定把你们都咬出来!”

“你这么贬低伯尼,会让他非常伤心,他可很看好你。事实上,他坚持认为你会回心转意,加入我们。我明白你不是那种人,所以给你设计了一个更好的结局。你不想知道吗?”郎笑仙拖长声音问。

“你们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嫁祸中国情报机构!”

“还有别的?”

鲁笑思考片刻,点头说,“你们在中国情报机构里有一个鼹鼠,他的位置很高,你们费尽心机帮助他,所以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郎笑仙面色有些难看,他瞥了眼摄像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说,“谁告诉你的,丁一凡还是周飞泉?”他得意地看着鲁笑的眼睛,“怎么不说话,猫吃了你的舌头?你以为只有你才是聪明人吗?告诉你,你上当了,我们耍了你,我们耍了丁一凡!”

“你们可以杀我,但别妄想我会帮你们!”

“真的吗?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真是超人,坚不可摧吧?桑切斯和凯恩很有一套的,很多阿拉伯人梦里想到他们都会尿裤子!即便你真能扛得住,我们还有几百个小时的录像,美国科技可以制作以假乱真的图像,你和你的上司丁一凡将被认为挑起了中美战争!”

鲁笑心里一沉,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祝你好运,但真相终会大白,你们将一败涂地!”

郎笑仙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鲁笑,“我说对了,你看重丁一凡,你没法放弃中国,虽然你和这个国家格格不入!”

“别让你的想象力任意驰骋。”

“你知道我是对的!”郎笑仙身体前倾,胳膊肘放在桌上说,“鲁笑,最后的机会,加入我们,你将得到世界。拒绝,你会被世界遗忘!”

鲁笑正要说话,屋门突然打开,凯恩走进来在郎笑仙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郎笑仙听完,表情立刻变得阴沉,不怀好意地盯着鲁笑,“你认识西德尼?”

“西德尼?没听过这个名字。”

郎笑仙深深地看了眼鲁笑,冲着凯恩说,“你在屋里看着他,有事先杀了他!”

“明白!”凯恩退后一步,拔出腋下的手枪,对准鲁笑的胸膛。

郎笑仙走出门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始终没有动静。凯恩渐渐地变得不耐烦,不停地看着摄像头。鲁笑木然看着墙壁。

“站起来!”凯恩喝道。

鲁笑表情呆滞,毫无反应。

“混蛋,站起来!”凯恩从侧面接近,没持枪的左手去抓鲁笑的脖子。

鲁笑突然发动,快如闪电般钻进凯恩怀里,两手抓住他握枪的右手,狠狠地砸在桌面。子弹“砰砰”地打在墙壁。鲁笑以为能十拿九稳地卸掉凯恩的手枪,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虚弱。

凯恩甩开鲁笑,举枪对准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再见,功夫小子!”他的食指缓缓地扣动扳机。

屋门突然被推开,有人厉声喊道,“凯恩,伯尼命令我来带人!”

凯恩下意识地扭头。“砰砰砰,”枪声震耳欲聋,凯恩的额头像是被利刃削去,变成一个血葫芦,咣当趴在地上。

鲁笑长出口气,抬头见西德尼站在门口,双手握枪,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你可来的真及时,他们快把我骨头拆下来!”鲁笑挣扎着站起来。

“你很幸运,鲁笑。这个安全屋只有伯尼知道,这几天我监视他,他没出现,我通过监听他的手机找到这片区域,检查了五座房子才找对地方!”西德尼看着鲁笑身上的伤口,皱眉说,“你能走路吗?”

“可以。”鲁笑脚步不稳地走出房间,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身处一座类似飞机库或者仓库的建筑物,并排摆着三个盒子般的牢房,一排堆积着显示屏的桌子围成一个环形空间,三具尸体躺在地上,其中两人是郎笑仙和桑切斯,还有一名陌生男子,每人都是额头中弹,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像一滩泄漏的原油。

鲁笑责备地回头看着西德尼,郎笑仙知晓很多内幕,不该杀掉。

西德尼耸耸肩膀说,“他们不愿放弃。”

鲁笑走到第二个牢房,透过玻璃看到肯尼也全身赤裸躺在地上。他忙进屋扶起肯尼,把自己的毯子披在他身上。肯尼身上伤痕累累,眼神涣散,但呼吸还正常,心跳平稳有力。

鲁笑试图搀扶起肯尼,却噗通坐在地上。他站起来,深吸口气,抓住肯尼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试图用下肢力量架起肯尼,却觉得泰山压顶,再一次摔倒。

肯尼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当肯尼搭着鲁笑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出牢房。站在桌前下载电脑数据的西德尼抬头问,“这家伙是谁?”

“肯尼,他是你们的人。”

“我们的人?”西德尼怀疑地打量着肯尼。肯尼目光涣散,呼吸急促。

“说来话长,晚些时候告诉你。我们现在去哪儿?”鲁笑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和肯尼一起倒下。

西德尼表情奇怪地望着鲁笑,没吭声。

鲁笑目光扫过桌上的手枪、地上的尸体和关闭的大门,突然间意识到怎么回事。他直视西德尼说,“放了肯尼,你随便处理我!”

西德尼迟疑地看着手枪,面色凝重。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七章 17-1 心理战(2)

鲁笑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挣扎着坐起来,胸口疼痛无比,低头见两块苹果大的瘀青。他闭上眼睛,让疼痛过去。他试图站起来,却脑袋昏沉,身体非常沉重。他知道不是巨人拳头的后果,而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他借着屋顶日光灯的光线,环顾周围。房间不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墙角安装着两个摄像头,正对准他。

鲁笑站起来,走到对面,伸出手去触摸。如同他所怀疑的,虽然颜色一样,可镶嵌在墙壁上是一扇单面玻璃。他用手指感受,找到各个边缘,发现玻璃占据一半的墙壁。他回过头,见墙上的摄像头跟随着他的动作,他竖起中指。

突然屋顶出现几道裂缝,六个喷头伸进来,很快冰凉的水喷射出来,覆盖整个房间。鲁笑无处躲避,发现摄像头下面水花稍微小些,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尽量保持热量。

水不停地喷进来,地面渐渐地形成积水,积水慢慢地升高。鲁笑喜欢冬泳,承受寒冷能力远超过常人,可当积水达到他的小腿时,他两脚失去知觉,不由自主地颤抖,视线模糊,开始进入冻伤状态。他想要站稳,可身体不听使唤,摔倒在积水里。他挣扎着抬头,让鼻子露出水面呼吸。他控制着不去看摄像头,但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最多十分钟他就要休克。

喷水突然停止,喷头收缩,屋顶恢复原状。鲁笑手脚并用,勉强爬起来,跳动两脚,试图促进血液循环,制造热量。但他像个机器人,动作僵硬,没跳几下就摔倒。他再次试图站起来,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他听到嘶嘶的声音,开始他还不确定是什么,等积水渐渐地退去,他看到墙壁边缘出现几个排水孔。屋门打开,凯恩和桑切斯走进来,拎着尺长的黑棍。巨人站在门口,表情漠然。

棍子橡胶材质,有弹性还有硬度。凯恩和桑切斯无情地殴打鲁笑,棍子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开始他还试图反抗,像个醉汉一样摇摆。两人轻易让过他的拳头,更加用力地挥舞棍子。

鲁笑躺在地上,感觉不到疼痛,看着两人挥舞棍子,耳朵听着噼里啪啦的抽打声。他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他时而昏迷,时而被凉水浇醒。他们后来不再殴打他,但是不让他睡觉,只要他一闭上眼睛,他们就用各种方法弄醒他。他的身体始终处于湿淋淋的状态,他不再能分清楚幻象和现实,不同的脸在他面前晃过,有人似乎和他说话,他语无伦次地回答。他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受,也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他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屋子渐渐变小,他像是被套在笼子里。

突然间,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他的皮肤不再冰冷,而是热乎起来。他以为是幻觉,拒绝睁开眼睛,唯恐美妙的感觉转眼消失。但温暖蔓延到他的身体各部位,他的脚趾、手掌、脖子和脸颊都变得暖和起来。他睁开眼睛,见桑切斯正拿着一根水管喷水到他身上,喷出来的水热气腾腾。他眨眨眼睛,以为是幻觉。桑切斯注意到他的动作,水流冲到他的脸颊和头发,他感觉身体像要融化,整个人脱离了尘世,恍若升天,他愿意就此死去。

“鲁笑,你看起来不太妙啊。”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别吵我!” 鲁笑嘟囔说。

水流突然停止,桑切斯走出房间,鲁笑渴望地看着桑切斯的背影,嘴唇蠕动着。

“你想要什么?我是郎笑仙,这儿负责人。”一名戴着黑色眼镜的亚裔男子蹲在鲁笑面前,好奇地瞧着他。

“你是谁?伯尼在哪里?”

男子微微皱眉,瞬间恢复温文尔雅的表情,“斯特恩先生很忙,他作为中情局的高级经理,需要处理很多事情,暂时只能由我陪你。”

“你是华人?”鲁笑试着分辨他的口音。

“很遗憾,我不是。不过,我有个中文名字,郎笑仙,是北大女教授起的,她说很有中国古典文化味道,你听着什么感觉?当然我也有英文名字,等我们熟悉后,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你愿意和我谈谈还是想继续洗冷水澡?”

鲁笑听到“冷水”两字,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

郎笑仙看在眼里,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们说你很厉害,绝非寻常人。我还不大相信,直到看到你撑了这么久,比最死硬的塔利班和基地组织成员还多熬了两天!”

“今天几号?”

“你关心日期?为什么?”郎笑仙见鲁笑没有回答的意思,自问自答说,“你挂念什么?还是想对我说什么?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你不晓得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时间,你做了这么多事情,却像个隐身人,连中情局都没你的资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

鲁笑看着墙壁。

郎笑仙也不生气,起身说,“我明白了,你还需要时间。”

鲁笑再次经历水淹,这一次他几乎被淹死。当积水全部流走后,他体温过低,神志恍惚。桑切斯拿着热水管进来,让他渐渐复苏。桑切斯不仅用热水冲,还在他头上撒尿,他无从抗拒,只能紧闭眼睛和嘴巴。

“你有心情说话了吗?”郎笑仙两手抱胸倚着门框,“我反正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无限制地玩下去,等你崩溃再谈!”

“今天几号?”

“哦,我明白了,你关心时事!”郎笑仙取回一叠报纸,拿一份扔在鲁笑面前,“《纽约时报》,一群傻逼理想主义者,估计符合你的口味。”

鲁笑看到标题“中国南中国海遭遇重挫,菲律宾武力收复有争议岛屿,中国指责美国参与,白宫否认”。

“《华尔街日报》,自从被默克多买下后,每况愈下,偶尔值得看看。”

《华尔街日报》首页标题是“战争危险,道琼斯指数狂跌!”

“你喜欢《华盛顿邮报》还是《今日美国》?”郎笑仙把报纸接连扔过来,砸在鲁笑脸上。鲁笑鼻子一痛,鲜血滴在地上。

“鲁笑,你已经失败了,美国已经决定发动全面攻击,中国很快要完蛋。你准备跟着中国政府一起完蛋?”

鲁笑注视着地板上的报纸。

“你是没心情和我说话,还是指望有人来救你?”

鲁笑感觉到什么,抬头望着郎笑仙。

郎笑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进来吧!”

凯恩拖着全身血淋淋的肯尼走进来,肯尼遭遇了严刑拷打,瞳孔扩散,已经失去知觉。

“鲁笑,你准备和我谈话,还是想看着可怜的肯尼继续忍受痛苦?”

天花板凝结的水滴每隔七分钟滴落,“啪,”水滴撞击在钢板地面上,碎成无数水花。

鲁笑浑然不觉,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墙壁一处很不显眼的凹痕,琢磨怎样才能在不锈钢的材质上留下印记。他不敢闭眼,外面监视他的人,只要他闭眼就会用各种办法惩罚他,除了冷水外,还有噪音、殴打、冷气、重金属摇滚和色情录音。老实说,他不反感色情录音。他当然清楚美国人不是出于人性化的动机,开始播放的美国A片演员表演过于本色,让他露出不敬的微笑。中情局的人确实神通广大,很快找来日本A片和香港色情片,十五分钟的播放终于让鲁笑性致勃勃,但功效仅此而已,连续一个小时的叫床让鲁笑昏昏欲睡,最后凯恩进来揍了鲁笑一顿。

鲁笑早听说过美国人的心理战,中情局雇佣了不少心理学家,专门研究如何利用人的生理弱点,性不过是一部分。他并不为本能生理反应羞耻,当别人想方设法地搜寻你的弱点,你必须小心地保持心理和精神的平衡。被关押进来后,唯一让他难受的是排泄。他专门在一个墙角排泄,然后要过一段时间外面才来人用水管冲走脏物。尽管他试图不表现出来反感,可清楚对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不可能忽视他的表情。所幸他吃的很少,排泄次数不多。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消瘦,但无计可施,外面送进来的食物只有燕麦粥,而且只送了三次。他控制自己专注于食物之外的事情,但越来越难以保持注意力,饥饿感无时不在。

屋门无声打开,衣装鲜亮的郎笑仙走进来。他端着一大杯星巴克的咖啡,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早上好,鲁笑!”

鲁笑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注视着墙壁。自从上次拿肯尼威胁他不果后,郎笑仙消失了一段时间。他调整呼吸,全神贯注分辨味道,他现在对气味异常敏感。郎笑仙身上有一股五花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烟草味,而且不是美国烟草,是焦油含量高的亚洲烟草味道。

郎笑仙喝了一口咖啡,随手把杯内的咖啡全泼在鲁笑身上。滚烫的咖啡让鲁笑不由自主地翻滚,趴在冰冷的地面,让烫伤的皮肤降温。郎笑仙含笑看着,用锃亮的皮鞋尖头踢了踢鲁笑的小腿说,“你应该注意身体,这段时间瘦了很多!”

鲁笑强忍着疼痛说,“告诉伯尼,我想见他!”

“斯特恩先生最近有点忙,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你太抬举自己,你不过是他的一条走狗,没资格让我说话!”鲁笑勉强大声说。

笑容从郎笑仙脸上消失,他目光阴森地看着鲁笑一会儿,突然爆发,一边用皮鞋狠狠地踢鲁笑,一边用标准的京腔骂道,“操你妈,你妈逼,我打死你这个孙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七章 17-1 犹大(1)

华盛顿郊区

 

“你干什么,伯尼?”鲁笑满脸惊讶。

“别动!”伯尼改成双手握枪,眼神充满了兴奋。

“头儿,你没事吧?”门口出现两名健壮男子,都举枪对准鲁笑。

伯尼等两人抓住鲁笑的胳膊,铐上手铐后,才放下手枪说,“你们来的真及时啊,这混蛋闯进我家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头儿,你说今天我们可以下午来接你!”一个面部扁平,长着一对金鱼眼的白人男子说,他照着鲁笑的腰部狠狠地打了两拳,似乎要在上司眼里弥补过失。

另一名西墨西哥裔血统的男子迅速专业地搜查鲁笑,把安装着消音器的手枪、钱包、手机、车钥匙等所有零件都放在梳妆台上。他从鲁笑靴子里找到匕首和小手枪,露出得意的笑容。

“凯恩,把他手枪给我!”伯尼腿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不得不坐在床上。他看到桑德拉站在门口,用体贴的语气问,“宝贝,你没事吧?”

桑德拉看了眼痛苦得蜷缩着身体的鲁笑,“我不想掺乎你们中情局的事情,请把他们从我家里带走!”

“抱歉,宝贝,我没想到这家伙会来我们家!”伯尼责备地看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雅各布。白人男子送上手枪,伯尼示意他放在床上,从床头柜找出一副一次性的橡胶手套戴上,才抓起手枪。他握着手枪,瞄准鲁笑的膝盖说,“狗娘养的王八蛋,拿着枪闯进我家,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我保证你将生不如死!”

鲁笑看了眼伯尼燃烧着火焰的眼睛,视线落在油画上。

“伯尼,不要在我卧室开枪!”桑德拉惊呼说。她走过来,对两名男子说,“凯恩,桑切斯,请你们把他带走!”

两名男子置若罔闻。桑德拉怒视伯尼,“你看到他们对我的态度了吗?”

“你不喜欢他们的态度?我很抱歉。”伯尼露出狼一样的笑容。他转移枪口,扣动扳机,只听“噗噗”两声,桑德拉惊讶地看着自己丰满的胸部出现两个黑色弹孔,开始没有鲜血,但黑红色的血液迅速涌出,很快她白色的衬衫变得红艳,她倚着梳妆台,打翻了几瓶化妆品。她努力想说什么,张开嘴唇,鲜血涌出来。她摔倒在地,左手微微地抽搐。

“你这狗娘养的,瞧瞧你都干了什么?桑德拉可是个好女孩,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伯尼笑盈盈地看着鲁笑说。

鲁笑怜悯地看向雅各布。

雅各布有所醒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伯尼,我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我对你可是一直忠心耿耿!”

“雅各布,你们这些富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贪婪,永不满足。我帮你成为亿万富翁,作为回报你给了我什么?你还记得去年你送的圣诞礼物是什么吗?”

“伯尼,你说过不能有太多现金,中情局定期调查你们财产收入!”

“去你妈的调查!你住在全世界最他妈值钱的中央公园公寓,送我的房子比你的厕所还便宜,你敢说这是友谊?这事冒犯,这事一个亿万富翁的操你妈!”伯尼面红耳赤,两眼喷火,狠狠地给雅各布一记耳光。

雅各布踉跄一步,捂着脸说,“伯尼,给我你的账户,我立刻给你转账两百万美元!”

“两百万?你以为我是叫花子,和这个臭婊子一样?”伯尼枪口点了点桑德拉的尸体,“你介绍这条母狗,安得什么心思?她虚荣浅薄,贪婪无厌,一会儿威胁分手,一会儿威胁媒体曝光,一会儿要钱要东西,一会儿要我娶她,让我片刻不得安宁。今天你们死在一起,也是老天有眼!”他举枪对准雅各布。

“求你——”雅各布绝望地伸手。

“噗噗”,子弹穿过雅各布手掌,钻进他胸膛。他倒在沙发上,祈求地望着鲁笑,仿佛鲁笑能够给予某种帮助。

“鲁笑,你真是个杀人魔头,雅各布除了贪婪点,人还不坏,乐善好施,尤其热爱上帝和美国。你千不该万不该杀这样一个好人!”伯尼说。

鲁笑转移视线,目光掠过看热闹的凯恩和桑切斯,看着桑德拉。她身材娇小,血量却惊人,不停流淌,鲜血渐渐地在地板上形成一趟血污。

“我听说你很有种,也很有脾气。但我向你保证,我们中情局对如何应付你们这种硬汉很有心得,用不了一个月,你将变成一条哈巴狗,服从我的每一条命令!”

鲁笑看向窗外。

“操你妈,当我和你说话,你要看着我!”伯尼抓起梳妆台上一个硬木雕塑,劈头盖脸地打向鲁笑。他奋力挥舞着雕像,砸向鲁笑的肩膀、胳膊、脑袋,直到打累了才停下。他看着头破血流的鲁笑,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神情,嘴唇沾着白沫。桑切斯和凯恩悄悄地拉开距离,站在一旁。

伯尼气喘吁吁,“鲁笑,你还想说什么?”

“用不着,我已经知道李承福和谁搭档。” 鲁笑吐掉口中的鲜血。

伯尼眼皮跳动,“你果然是个麻烦,你还知道什么?”

伯尼等了片刻,见鲁笑拒绝回答,沉下脸说,“无论你知道什么,对中国政府都不会有任何帮助。一切都已安排就绪,你会亲眼看着你的国家慢慢毁灭!”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伯尼!”

“否则,你想怎么样?”伯尼一手抓着鲁笑衣襟,另一手枪口顶在鲁笑下巴上说,“中国杂种,你敢威胁我?你这个中国特工,闯进我家,滥杀无辜,我杀你,是天理昭昭!”

鲁笑瞥了眼伯尼嗜血的眼睛,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他脑海里突然出现《马太受难曲》中一直令他困惑不解的问题,为什么巴赫在《把我的耶稣还给我》的悲伤咏叹调后,在犹大忏悔上吊之际,选择轻快欢愉的小提琴独奏?此刻他豁然开朗,这不是正义伸张,也不是复仇。巴赫并不在意犹大的背叛或者忏悔,他希望彰显人性,展示神迹。耶稣无法强迫世人做出什么选择,他能做的只是接受和感悟。

鲁笑明白应该如何演奏那一段小提琴,他的指法和弓法将——

“该死的,你笑什么?”

“你是犹大。”

“什么?”伯尼犹疑地看着鲁笑。

“你是美国的犹大,你为了三十银币出卖了你的国家!”

“你以为你了解我?”伯尼攥紧了鲁笑胸口的衣服。

“不,我不了解你,但所有人都知道犹大做了什么。”

“哈哈,一个读过圣经的中国佬,你们相信吗?”伯尼笑着看向凯恩和桑切斯,两人露出嘲讽的笑容。“告诉我,鲁笑,你的国家是哪一个?”

鲁笑看着远方。

“中国政府正在展开调查,是谁出卖了他们在美国政府的间谍?我可以告诉你调查结果,最大的嫌疑人是你!”伯尼停下,见鲁笑没有丝毫反应,耸耸肩膀说,“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求贤若渴吗?鲁笑,加入我们,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不论你想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别傻了,说出你的条件!”

“我不是犹大,他们是我的族人。”鲁笑正视伯尼说,“你呢?谁是你的族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怜悯。

暴怒闪过伯尼的眼睛。“狗娘养的,我杀了你!”他松开鲁笑,退后一步,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凯恩和桑切斯同时退后两步。

轻快的旋律在鲁笑耳边回响,他似乎看到远处的光芒,千斤重担似乎从他肩头卸下,他从未感觉到如此轻松。

伯尼瞪着鲁笑,额头绷紧的青筋渐渐松弛。“你希望我一枪打死你,对吧?你想的美,没这么简单。你将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没人知道你在哪里。你将烂在中情局的黑牢里,我们会把你脑袋里所有念头都压榨出来。你将生不如死,后悔离开娘胎!”

伯尼凝视片刻鲁笑,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冷哼一声,吩咐道,“带他去安全屋,按照程序来,转移他的飞机已经在机场等候。小心点,搞砸了,你们这辈子就只能呆在阿富汗!”

凯恩和桑切斯架起鲁笑胳膊,把他拖下楼,厨房有一扇门通往车库,一辆黑色福特越野车停在中间,一名同样西装打扮的白人坐在车内抽烟。他下车迎接,他身高超过两米,站在鲁笑面前像个巨人。“是他吗?”他嘴上问着,西瓜大的拳头已经打向鲁笑胸口。

鲁笑像是被火车头撞击,天旋地转,世界迅速地变成一团黑暗。他隐约听到,“嗨,头儿要他活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六章 16-2 投票表决(3)

越南首都河内

 

河内的巴亭广场,是越南的政治权力中心。这里有越南民族英雄和国家创始人胡志明的陵园,周围还有越南共产党中央办公厅、国家主席府和政府主要机构,各国大使馆也距离不远。

今晚巴亭广场全面戒严,警察封锁了所有出入口,禁止车辆和行人入内。贴着国防部高级通行证的汽车也被阻拦,负责的警察头目无视海军上校冯生雄的军衔,坚持要电话请示。冯生雄恨不得命令司机硬闯路障,配备着武器的警察让他保持了些许理智。

一辆警灯闪烁的警车高速从里面开过来,车没停稳公安部机动警察副参谋长范志毅大校就跳出来,隔着好几步远,就大嚷道,“你们海军行动成功了吗?”

“完美成功!”

“太棒了!”人高马大的范志毅像个小孩一样兴奋地跳起来,独自庆祝还不够,冲过来拉开车门,抱着冯生雄大喊大叫。周围的警察面面相觑,平素高高在上的副参谋长怎么如此疯癫?

冯生雄挣脱范志毅的熊抱,嚷道,“你还不给我让路?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在路口等着我吗?已经耽误五分钟!”

范志毅命令下属,“快点放行!”他又对冯生雄解释说,“我告诉你是北广场入口,你跑到南广场,还……”他的话没说完,冯生雄的汽车已经加速冲进广场。

汽车直接开到越共中央办公厅大楼前的路障,冯生雄跳下汽车,冲向大门。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拦住他,他知道周围更多的枪口对准自己,也不反抗,只是喊道,“我是海军上校冯生雄,有通行证!”

“让他进去!”越南民众军总参谋部情报局三处处长,黎光荣从阴影中走出来。

士兵让开路,冯生雄跑上台阶。黎光荣后面追问道,“行动怎么样?”

“完美成功!”冯生雄跑进大楼,后面传来黎光荣的欢呼。

大楼内的男女服务员惊恐地看着冯生雄一路狂奔,他顾不得其他,他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五分钟,这五分钟可能决定他们个人、军队和国家的命运!

他跑到二楼的政治局小会议室门口,四名武装警卫拦住他,他亮出本次行动的特别证件,四人一齐退后。

冯生雄站在门口,深吸口气,知道改变国家命运的时候即将来临。他推开沉重的屋门,就听到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的咆哮,“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召开临时会议?”他大步走进去。

“梁强,你身为中央书记处书记,无视党的组织纪律……” 阮富仲看到冯生雄,惊讶地问。“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其他十八名越南政治局委员齐齐地看着冯生雄。

冯生雄目视前方,朗声说,“总书记,各位政治局委员,我是海军上校冯生雄,请原谅我的打扰,我有紧急消息汇报。今天晚上八点二十一分,越南人民军海军部队在空军的掩护下,成功收复了被中国侵占的黄沙群岛(中国称之为西沙群岛)。 在永兴岛登陆战,我海军陆战队歼灭中国一连守军,缴获两架飞机等大批军用物资,俘虏中国军人和平民数百人,详细数字待查。越南人民军已经完成了胡志明主席的遗愿,恢复了国家领土完整,捍卫了民族尊严!”

一石击起千层浪,委员们沉默片刻,多数人发出欢呼声,其中几位跳起来相互拥抱。

“等等,谁批准海军行动?政治局没有授权,这是违法行为!”阮富仲怒视着国防部长黎塘,后者心虚地低下头。

国家主席陈大光开口说,“总书记,现在追究还有必要吗?我相信当越南民众得知人民军成功收复国家领土,会欢呼雀跃,甚至责问为什么一直拖到今天!”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总书记阮富仲执掌大权十几年,是公认的越南共产党和国家领导人,陈大光才在一年前的越共12大,由公安部长被选为国家主席,一直低调行事,却在这关键时刻公然挑战阮富仲,显然有备而来。

阮富仲意识到这一点,他顾不上搭理冯生雄,看着众人说,“党指挥枪,一直是我们国家的传统和原则,如果今天海军可以随便行动夺取岛屿,明天陆军就可能包围政治局,发动政变!”他的话得到一些人点头赞同。

陈大光高声说,“我不同意总书记阮富仲同志的看法,越南人民军从建立以来就是共产党的忠实卫士,以前、今天和以后都不存在政变夺权的可能性,这一点,大家尽可放心!”他顿了顿说,“今晚需要讨论的不是越南人民军,而是越南共产党的前进方向,因为这将决定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刚才,阮富仲同志问梁强为什么召集政治局紧急会议,我没来得及说,梁强同志事先问过我,我同意,也认为有必要。这段时间,中国和美国、英国在南海的冲突,已经严重影响了越南的国家安全,我知道阮富仲同志几次否决召开政治局会议的提议,我认为这种做法错误,也不负责任。现在,我希望大家表决,同意开会的请举手。”他先举起右手。

只有七人举起右手,其他十二个人端坐着,按照政治局的表决原则,必须半数通过才行,冯生雄见阮富仲脸上露出微笑,心里一沉,感觉地面好像裂开,自己踩在万丈悬崖边上。就在这时国会主席阮氏金银举起手臂,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举起手臂。

阮富仲骤然变色,难以置信地瞪着阮氏金银,后者泰然自若地迎视。阮富仲若有所悟,惊恐地看向其他盟友。

冯生雄并未注意到这一幕,他紧张地数着举起的手臂,十对九,票数极为接近,这场政治局会议将如何收场?

陈大光说,“冯生雄上校,你还有别的消息要向政治局汇报吗?”

“他没有资格参加政治局会议,我们需要先弄清楚这次会议召开的目的和内容!”阮富仲的一个盟友说。

“我不同意,政治局需要听到真实信息,而不是国防部愿意透露的所谓军事情报!”有人反驳。

冯生雄开口说,“根据美国大使馆史迪威上校的通报,并综合其他情报来源,南海冲突如下:菲律宾海军在美国支持下,成功登陆三座中国人控制的岛屿,中国海南岛基地的空军飞机增援,遭遇美军飞机拦截,主动撤退。中国海军增援舰队在南海与美国第七舰队的‘华盛顿’号航母群对峙,美国‘林肯’号航母群正穿越马六甲海峡,冲绳海军基地的‘里根’号航母群正开往台湾海峡。鉴于那一海域的微妙局势,人民军海军舰艇保持克制监视姿态,没有开展其他行动。”

冯生雄停顿一下,给众人消化的机会,“两个小时前,印度总理宣布因为尼泊尔政府迫害印度裔马德西族人,十万印度军队进入尼泊尔,将帮助尼泊尔民众摆脱毛派武装分子的恐怖统治,建立一个民主选举的尼泊尔政府。英国BBC电台说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国际机场已经被印度伞兵控制。缅甸政府也宣布,将终止中国公司和个人在缅甸的所有基建、商业和投资项目,缅甸港口将租给印度海军。另外,菲律宾亲华总统杜特尔特,被穆斯林恐怖组织袭击身亡,副总统接任。国防部长阿基诺宣布参加三个月后举行的总统选举总统。”

“中国有麻烦了,美国人下狠手了!”有人说道。

“同志们,我相信中共中央政治局此刻也在召开会议,但我们没必要关心他们,我们应该讨论的是阮富仲同志所领导的国家政策是否需要修正—”

阮富仲打断陈大光说,“这不是政治局能够决定的,我们需要召开党的中央委员会,给全体委员讨论的机会!”

陈大光也不在意,等阮富仲说完才说,“我们这里没有斯大林,阮富仲同志也效仿不了赫鲁晓夫,利用中央委员会东山再起。我提议投票表决,撤销阮富仲同志的总书记职务!”

围绕长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举起手臂,先是十人,接着变成十三人,然后是十八人,最后只剩下阮富仲。他愤怒地瞪着众人,“这是赤裸裸的政变,你们开了分裂党和国家的先例,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你们的危害有多大!”

陈大光自顾自说,“我提议,恢复阮晋勇同志党内一切职务,并代理总书记一职!”

阮晋勇是上一届总理,半年前退出政坛。他一直被认为越南改革派代表,同时也是坚定的反华分子,2014年越南人大规模地打砸抢越南的中资企业,他公开发微信称赞为爱国行为。

越共政治局十八个人同时举起手臂。

阮富仲惊讶地环视长桌,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几人回避他的视线,更多人冷峻地直视他,目光中充满鄙夷和不屑。“作为一名忠实的共产党员,我有话要说!”

“阮富仲同志,你的错误政策给党和国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你最应该做的是反省和忏悔!”国防部长黎塘严厉说。

“阮富仲同志的问题,我们以后将专门讨论。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他有说话的权利。”阮氏金银说。

“中国是越南的邻居,也是越南经济的支柱,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没有中国的市场和投资,越南经济不可能快速发展!”阮富仲想要慷慨陈词,此刻却有气无力。

“既然阮富仲同志如此关心经济问题,请让我向政治局汇报,美国政府已经同意全面取消越南纺织品关税。世界银行同意低息贷款五十亿美元,用于越南基础建设投资。亚洲开发银行将无息贷款五十亿美元,帮助越南贫困人口脱贫致富。美国政府已经提供一系列援助方案,总数额超过二十亿美元,外交部正在协商具体细节。”外交部长武进禄说。

阮富仲木然地看着曾经的盟友武进禄,张口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大光嘲讽地看着阮富仲说,“我提议,授权人民军海军武力收复被侵占的‘长沙群岛(南沙群岛的越南名称)’。”

十八只胳膊再次举起。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六章 16-2 雪狮(2)

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

 

客厅里,警察局长纳拉杨坐立不安,不停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老婆和两个女儿熟知他的脾气,躲进卧室。

两小时前,南部平原的主要检查站,查获一辆满载军火的印度卡车,并扣押两名马德西族人司机。检查站站长,曾是他的部下,精明能干,在他的支持下才获得这个重要职务。站长了解他的性格,怎样都会报告,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却没有下文,让他忧心忡忡。

事实上,自从一个多月前镇压马德西族人的武装暴乱,纳拉杨就没睡过安稳觉。印度政府一番口头抗议,却没有任何军事动作,连通常的经济封锁手段都没使用,内藏玄机。纳拉杨深谱印度人的大国情怀,尤其莫迪政府民族主义色彩浓重,绝无可能坐视被视为印度属国的尼泊尔,镇压印度裔马德西族人。

纳拉杨数次提醒内政部长,甚至冒险直接建议总理巴哈杜尔,但他的警告受到冷嘲热讽,尤其在印度取消了对尼泊尔燃油和粮食的禁运后,尼泊尔内阁认定印度人终于低头,尼泊尔政府纵横捭阖的外交手段奏效。他无奈之下,只能暗暗吩咐手下发动线人,监测马德西族人的动静。奇怪的是,近来加德满都街头异常平静,连马德西族小混混都消失不见。

纳拉杨是最底层爬上局长位置,街头嗅觉非常灵敏,压根儿信不过表面的平静,逼着手下全力追查。但得到的信息七零八落,很难拼凑成形,他感觉有人背后捣鬼,实施阴谋。他放弃说服顶头上司内政部长,那家伙就是个沉溺女色酒囊饭袋。他准备明天找总理,当面汇报。

纳拉杨拿起电话,拨打检查站号码,有人很快拿起话筒,“什么事?”

“我是加德满都警察局长纳拉杨,叫站长说话。”

“他下班了。”

纳拉杨以为自己没说清楚,重复说,“我是警察局局长纳拉杨,叫你们值班警官接电话!”

“局长先生,现在我值班。”

“我听说你们抓到两人运输军火,他们人呢?”

“哦,我们搞错了,车上是马铃薯,不是军火。”

“他们人呢?”

“已经释放。你还有别的问题,局长先生?”

纳拉杨放下电话,陷入沉思。他知道没有尼泊尔警员敢用这种态度和上司说话,更不要说加德满都的警察局长,那么接电话的人是谁?检查站又发生了什么?各种思绪萦绕在他脑海,他决定立刻回警察局。

警察局内,值班的高级警官正和一名女下属看电视,见纳拉杨突然出现,惊慌地跳起来敬礼。纳拉杨没理会女警察,径直问有什么情况。高级警官战战兢兢地说巡逻马德西族人区的警察报告一切正常,街道平静。国际机场几分钟前发生打斗事件,机场警察已经控制局面,以防万一,他派出一个机动中队去支援。纳拉杨询问外交使馆区域情况,警官说印度使馆召开酒会,欧美国家的大使参加,尼泊尔内政部长和国防部长也参加。在中国大使馆外,流亡藏人静坐示威,周围支持者有不少欧美人士,举着标语,高喊口号,吸引一大批外国媒体。

纳拉杨略微放心,瞥了眼坐立不安的女警察,吩咐高级警官有事立刻通知他,同时命令所有巡逻警察加倍小心,有事立刻报告。高级警官不迭地答应。纳拉杨走进局长办公室,脱掉外套和皮靴,泡了杯热茶,躺在沙发上。旋即想起检查站的事情,他先打电话给检查站值班室,电话铃空响许久,无人接听。他接着拨打陆军驻加德满都独立旅司令部。听到电话接通,他立刻说,“我是警察局长纳拉杨,找达哈尔上校。”

“晚上好,纳拉杨局长,我是达哈尔。”上校的声音平稳内敛。

“晚上好,边境有什么消息吗?”

“我没收到任何报告,你有什么消息?”

纳拉杨简单讲述检查站的电话,说担心马德西族人袭击检查站,抢回军火。南部平原毗邻印度,马德西族人势力庞大。

“我会通知边境同事派人去检查站查看,有事我立刻通知你。”达哈尔上校说完却没放下话筒,“首都地区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非常平静,平静得让我不安!”纳拉杨信任达哈尔,说话坦率。达哈尔的独立旅骨干由前毛派游击队的成员组成,训练有素,战斗力强,是镇压马德西族人骚乱的主力部队,也是现任政府的重要支柱。

“我感觉不妙,印度人在玩阴谋麻痹我们,他们在策划一场大的行动!”

“我最近一直逼着手下,调动所有线人监视首都地区,没发现什么异常。除非是有人有意掩盖……”纳拉杨不愿说下去,转变话题问,“美国人怎么说?”

美国中情局在尼泊尔建有数个信号监听站,监控中国和印度,对尼泊尔本地的情报收集也很专业。达哈尔和中情局有合作关系。

“上个月,我熟悉的美国主管突然被调走,新来的狗屁不懂,而且我发现他们在缩减活动,很少外出,总是留在营地里!”

“不太妙!我明天上午去见总理,要把这些事情说一说,你也来吧。”

“你知道,国防部长和陆军司令不喜欢我,我去见总理,他们肯定怀疑我出风头!”

“我明白你的感受。内政部长也忌恨我,总是鸡蛋里挑骨头,谁叫我们是做事的人呢!”纳拉杨平素自重身份,鲜少在人前坦诚内心感受,此时一番感慨让他情绪波动,几秒钟后,才意识到线路中断。他重新拨打,却发现没有信号。他正要出门询问,就听到外面喧哗,很多人似乎在嚷嚷。没等他听清楚怎么回事,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桌椅翻倒。屋门打开,一个瘦高个满脸胡须的男子闯进来说,“纳拉杨局长,你让我好找啊!”

纳拉杨看着男子的脸,感觉像是哪里见过。男子穿着一身黑衣,双手骨节粗大。“你是谁?”

“不认识我了?你让我失望,你悬赏一万美元要我的脑袋,我一直想当面问问你,为啥定价这么低?是我冒犯过你,还是你存心侮辱我?”男子眼睛狭长,目光阴森吓人,尼泊尔语带着轻微的口音,像乡下人说的土语。

“塔卡卡!”纳拉杨惊呼一声,拉开抽屉,抓起手枪。

塔卡卡的速度如同闪电,纳拉杨根本没看清楚他如何冲上来,只感到一阵冷风,胳膊像被铁棒击打,腿脚突然滑动,身体横飞出去。纳拉杨撞翻了椅子和茶几,摔倒在地上,他动弹不得,唯一能移动的只有眼珠。他看着塔卡卡抓起他的手枪,在手里掂量着,作势瞄准射击,枪口对着他腿部。

“我不知道你喜欢意大利手枪,还以为你是中国货的粉丝呢!”塔卡卡随意拉动枪栓,扣动扳机,“轰”地一声巨响。

纳拉杨右脚一阵剧痛,好像被人砍了一斧头。他大吼一声,随即咬住嘴唇。他想看看伤口,可没法抬起头。

塔卡卡蹲下身看着纳拉杨,眼睛闪烁着兽性的光芒。“请让我介绍自己,塔卡哈尼,印度国防军‘南亚猛虎’团队的上校。”

纳拉杨露出绝望的神情,他当然听说过印度“南亚猛虎”特种部队的凶残,很多巴基斯坦士兵或者穆斯林恐怖分子宁可自杀,也不愿落在“南亚猛虎”手里。他抱着一线希望问,“你找我报仇?”

“纳拉杨局长,你的自大快比得上你的愚蠢了!”塔卡哈尼抓着衣襟轻松地拎起他,扔到沙发上说,“你还没有资格让十万印度大军为你专程跑一趟。一直以来,尼泊尔政府倒行逆施,种族清洗马德西族人,让国际社会人神共愤。印度政府相应尼泊尔人民的呼吁,决定阻止尼泊尔政府反人类暴行,等等。印度外交部公文很长,我记不全,你有兴趣自己查看。但你明白怎么回事,对吧?”

纳拉杨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应该早想到印度人背后捣鬼。

塔卡哈尼欣赏着纳拉杨的痛苦表情,仿佛觉得有趣。“鼠标说一句,你和你老婆很有夫妻相,丑得可怕,但怎么生出两个那么漂亮的女儿?”

“你去过我家?”纳拉杨忘记脚痛。

“当然,请原谅我的错误,我真没想到你如此敬业,这么晚还在办公室!”塔卡哈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你还有什么问题?”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很好,我喜欢直来直去。说出普拉昌达今晚的住处,我抓到他,你领回家人。”

纳拉杨身体一震,普拉昌达是尼泊尔共产党的最高领袖,领导毛派游击队乡村包围城市,迫使军队和政府最后妥协分享政权。他虽然没有担任政府公职,但被公认为尼泊尔最有影响力的政治家,印度入侵尼泊尔,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灭所有反抗力量,自然不能放过普拉昌达!

“大家都知道他住在市中心泰美尔区的‘雪狮’旅馆,毛派尼泊尔共产党包下那里。”

塔卡哈尼鼻子哼了声,“那是幌子,他住在其他地方。不要找借口说你不知道,让我提醒你一句,我的部下常年作战,远离女色,个个饥渴难耐!”

“他定期更换住处,今天可能住在杜巴广场附近。” 纳拉杨声音几不可闻。

“你一定不介意带我们去吧?”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六章 16-2 总统府(1)

菲律宾总统府

 

大门口,宪兵班长拦住车队,要求出示通行证。助手耐不住性子,想要硬闯,曼泽诺上校摇头阻止,告诉宪兵他在执行国防部的特殊军事任务,需要立刻见宪兵军官。

宪兵班长扫了眼五辆军用卡车和最后面对装甲车,匆匆进屋打电话。很快,宪兵上校阿斯卡里赶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曼泽诺素来痛恨宪兵们的飞扬跋扈,有意坐在车上说,“军方情报部门得到消息,棉兰岛的阿布沙耶夫恐怖组织正在策划大规模恐怖活动,可能危及总统的人身安全,国防部命令我来保护总统府!”

“呃,曼泽诺上校,这事宪兵司令部应该先通知我们,可我一点消息没听到!”阿斯卡里上校偷眼看着装甲车的炮筒。

“可能宪兵司令部忘了通知吧,谁不知道他们的官老爷脾气!如果你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

“请稍等。”阿斯卡里走进哨所。

附近几名宪兵听到这番对话,面面相觑,嚣张气焰消失不少。

三分钟后,阿斯卡里上校哭丧着脸出来说,“我没法联系宪兵司令部,电话线路全部中断,连手机都没法接通!”

“可能电话公司的人闹罢工吧。”曼泽诺目光炯炯地看着宪兵军官,“国防部命令我八点之前部署完毕,现在剩五分钟,你不会阻拦我执行命令吧?”

阿斯卡里听懂曼泽诺的言外之意,惊慌地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宪兵班长,擦着额头的汗水说,“总统正在接见中国大使,现在不便打扰!”

“中国大使?这是菲律宾的土地,菲律宾的事情由菲律宾人决定,中国人算个毛?”曼泽诺推门下车,整理一下制服说,“阿斯卡里上校,你有五分钟,不,四分钟,集合你的部下,回营房待命。超过时间,就别怪我不客气!”几乎同时,五辆卡车里的士兵跳下车,集合成队,枪口的烤蓝在灯光下泛着光芒。

“我这就召集!”阿斯卡里跌跌撞撞地跑进哨所。

宪兵很快集合,只用了三分钟。但曼泽诺上校并未留颜面,当场收缴五十名宪兵的武器,全部关进营房内,同时接管总统府所有出入口。面对陆军士兵的枪口,没有一名宪兵敢于反抗。

杜特尔特总统在二楼的小书房单独会见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隔壁房间总统的外交顾问和总统府秘书长陪着两名中国大使的助手。曼泽诺和部下闯进屋时,外交顾问意识不妙,吓得瑟瑟发抖,秘书长强硬地呵斥,“你们给我滚出去!”

曼泽诺佩服秘书长的勇气,这是他见到总统府里的第一个男人,但责任高于个人喜好,他必须扼杀任何反抗的苗头。他微微示意,两个士兵径直过去挥舞枪托,没两下秘书长就像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曼泽诺没理会看呆了的中国人,对外交顾问说,“麻烦你为我通报一下总统先生,我听说他不喜欢外人打扰!”

“请不要杀我,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外交顾问身体颤抖不停,鼻梁上的眼镜歪斜。

“别这么戏剧化,今晚没人会死,除非你不听话。”

“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别他妈的像个娘们磨叽,快点过来!”

外交顾问用指节敲门,曼泽诺不耐烦地推开门,把他推进去。

“什么事情……”杜特尔特总统看到外交顾问身后的曼泽诺,问话嘎然而止,下意识地看向窗口。

“总统先生,他逼我—”

“总统阁下,我接到国防部的命令,恐怖分子阿布沙耶夫密谋袭击总统府,你的宪兵里有他们的同谋,我的部下已经接管了总统府的防卫,你不必担心个人安全,我会保护你的!”曼泽诺难以掩饰脸上的笑容,他自幼生活贫苦,受尽旁人的白眼,发誓自强。此刻站在总统府发号施令,也算梦想成真。

“阿基诺在哪儿?这个懦夫最后一刻也不敢见我!”杜特尔特吼道。

“请原谅,阿基诺将军有点忙,他正在国防部召开记者会议,详细说明他如何领导菲律宾海军夺回被中国侵占的岛屿。如果你不是忙着和中国人勾结,本应从电视上看到。你让人失望,杜特尔特总统,菲律宾民众选举你,是为了让你领导他们,而不是背叛菲律宾!”

“大胆,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军官,别忘了我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军事领导人!”

“对,现在还是!”曼泽诺威胁地看了眼总统,对外交顾问说,“麻烦你把中国客人送走,这里没他们的事!”

中国大使突然开口说,“曼泽诺上校,世界不会坐视你们的军事政变,菲律宾将成为国际社会唾弃的对象。为了你的国家,不要跟着阿基诺将军走向自毁的深渊。保护好杜特尔特总统,你将成为菲律宾的英雄!”

相比中国大使叫出他的名字,曼泽诺更惊讶中国人能说一口流利的菲律宾语,难怪和杜特尔特私下密谈。“大使先生,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保护总统先生,中国大使馆会给我们安全庇护?”

中国大使怔住,见杜特尔特总统期待的目光,歉意地说,“总统先生,我个人很愿意,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得先请示中国外交部。”

杜特尔特目光顿时黯淡下来,他看着桌上的电话,又看看曼泽诺,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中国大使走到桌前,见曼泽诺没有阻止,拿起话筒,按了几个键说,“线路断了!”

曼泽诺绷着脸说,“够了,中国佬,我建议你立刻离开,最好永远滚出这个国家,菲律宾并不欢迎你们!”

“中国政府会和阿基诺将军直接交涉,抗议我所受到的粗暴待遇!”中国大使没再看杜特尔特总统,向门外走去。外交顾问快步跟在后面。

曼泽诺犹豫片刻是否留住中国人,不过是几颗子弹,但干嘛自找麻烦?政治人物的龌龊非同一般,阿基诺将军日后也许靠近中国人。曼泽诺向部下微微摇头。

“你打算做什么,曼泽诺上校?开枪杀我吗?”杜特尔特喉头上下移动,但努力地站直身体。

曼泽诺心里涌起些许尊重,杜特尔特颇有勇气,换作其他菲律宾政客,可能已尿裤子。“总统先生,你不该害怕我,我奉命保护你!”

杜特尔特狐疑地注视着他,他坦然迎视。屋内陷入奇怪的沉默。他不禁猜测杜特尔特能否主动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我会,”杜特尔特的声音变得嘶哑,“我会签署一份辞职信,因为健康原因,我无法继续承担总统的重任,愿意放弃一切公共职务,从这一刻生效!”

曼泽诺暗暗地佩服阿基诺的精明,阿基诺再三叮嘱他一定不能主动提出要求,他开始还不理解,但阿基诺信誓旦旦地说杜特尔特会主动辞职。“你愿意这么做吗,总统先生?没人要求你,但我觉得如果你的身体不舒服,暂时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我愿意。”杜特尔特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白纸,迅速地写了一封辞职信。他放下笔时,身体突然摇晃。

曼泽诺没碰辞职信,凑近读了一遍,看着杜特尔特说,“总统先生,你没事吧?我们有医术精湛的军医。”

“不不不,我没事!”

“你确定?你脸色看着可不太好。”曼泽诺俯身在杜特尔特耳边说,“你可以回卧室休息一下,我会吩咐他们不要打扰你。”

杜特尔特的尊严终于垮掉,他抓着曼泽诺的手说,“请放了我吧,我保证不会给阿基诺将军制造麻烦。我可以给你钱,一百万美元,现金,就在总统府的保险柜里,只要你点头,我就告诉你密码!”

曼泽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杜特尔特,以前电视上这个男人魅力无限,近距离看他是多么苍老。

“杀了我,你们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背负恶名!放我走吧,美国大使馆会收留我,我发誓离开菲律宾,去其他国家生活,再也不回来!”杜特尔特流泪说。

“没人要杀你,总统先生。我会送你和夫人去乡下的庄园,度过这段困难的日子。”曼泽诺微笑着抽出手。他搀扶杜特尔特到门口说,“下去吧,汽车在等着你。”两名士兵默默站在杜特尔特身后。

杜特尔特抬头看着曼泽诺,眼神里有接受命运的无奈。

在这一瞬间,曼泽诺意识到,杜特尔特已明白结局。

曼泽诺站在窗口,看着杜特尔特慢慢走到门口,坐进总统专车,外交顾问、秘书长和总统夫人也被士兵架着塞进车内。两名扛着火箭筒的黑衣人从墙角出现,站在三十米远的距离,镇定地瞄准,两枚火箭弹同时击中总统专车,一团火球蹿得很高,剧烈的爆炸声震荡着玻璃,两名黑衣人消失在墙角。

曼泽诺看了一会儿燃烧的汽车,拿出美国卫星电话,发送成功的信息。他注意到,自己被杜特尔特握过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五分钟后,菲律宾各大媒体同时报道,总统杜特尔特遭遇穆斯林恐怖分子阿布沙耶夫袭击身亡。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六章 16-1 超级男孩(4)

“你是职业人士,很清楚游戏怎么玩的。当你的对手训练有素,又有时间精心准备,他不会留下明显的线索,事实上我能站在这里已经很幸运,那天晚上我应该和马歇尔一起被杀!”

“谁委托你去日本调查凶杀案?被害者是谁?”

“你很清楚我不能告诉你谁委托我!”鲁笑有些恼怒伯尼的试探,停顿一下,压住火气继续说,“被害的日本人叫小林英雄,他是三菱重工研究所的一名化学家,一个神秘组织诱骗他为中国提供机密情报,他有所察觉,可能想要退出,结果死在两个多月前的一起交通事故里。我在日本调查发现这个神秘组织的线索,追踪到美国,被引入圈套,那天晚上和马歇尔出现在那栋房屋里。”

“我的人说,当警察出现,你们就开枪,试图杀人灭口!”

“你的人在说谎!警察出现时,我在屋内,马歇尔和他的人在屋外,正和警察交涉,有人先开枪打倒警察,然后把马歇尔和他的两名手下全部射杀。你们的人喊着我的名字,要我投降。我逃离现场,你们还有人堵截,如果不是肯尼出手,我活不下来!”

“我的行动小组组长跟了我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不可能撒谎,除非……”

“除非什么?”

伯尼皱着眉头说,“除非有人收买他,但不太可能,他不是那种人,他不在乎钱!”

“收买的手段很多,人们的动机也很多,有时候要的不一定仅仅金钱。”鲁笑观察着伯尼的脸色,“我猜测你已经想到什么,否则不会说‘除非’二字!”

伯尼哼了一声,“肯尼在哪里?你们在汽车旅馆的那一出戏演的很逼真,好几个现场证人说的活灵活现!”

鲁笑瞟了眼看着这边的雅各布,“他认为雅各布应该为马歇尔被杀负责,要一命抵一命,我不得不制止他。”

“所以你杀了他?”

鲁笑耸耸肩膀说,“我没其他选择!”

伯尼视线扫过鲁笑的双手,不带情感地说,“我想对你来说,很多时候都是没其他选择!”

“你继续这么说话,我会再一次没其他选择!”

伯尼深深看了眼鲁笑,转移话题说,“你说的所谓神秘组织是哪个国家的?美国的?”

“我还没掌握确凿证据,但很大可能是韩国情报机构。”

“韩国人,你确定?”伯尼眼珠转动。

“怎么?你好像知道什么。”

伯尼犹豫片刻,皱眉说,“我不能告诉你整个事情来龙去脉,但金泰勒包裹这件事,有韩国人牵扯其中。”

“这个韩国人有名字?”

伯尼瞥了眼房屋另一侧的雅各布和桑德拉,嘟囔说,“我不敢相信我会同中国特工说这些!”

“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早有所怀疑。”鲁笑身体前倾,直视伯尼说,“他是谁?”

“李承福,外号‘超级男孩’,公开身份是韩国公司的驻美代表,实则是韩国军事情报局的少校。”

“他在哪儿?我怎么能找到他?”

“等等,有些事情你得先知道。李承福为韩国公司游说,在华盛顿很活跃,和国会两院的一些重量级委员是朋友。我听说联邦调查局曾经有人怀疑他是韩国情报官员,但调查没有结果就不了了之。而且,这两年为了平衡中国大陆,韩国在总统的外交战略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李承福在美韩关系中发挥作用,他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碰的人!”

“是你们不方便碰他,我很乐意和他好好聊聊。”

“就像你和我?你也准备闯进李承福家,用枪逼着他说?”

“效果显著,你不觉得?”

“好,假设你问出结果,然后呢?”

“你什么意思?然后当然是你们调查。韩国人算计的不只是中国,还有美国!”

“抱歉,如果你需要我出面揭露这个阴谋,你还要有别的证据、证人!”伯尼见鲁笑诧异神情,解释说,“你应该明白,在美国政府眼里,你是杀人嫌犯,背负使命的外国特工,指控的又是美国盟友韩国的重要人物,你的每一句话都需要反复验证!”

“你要的证据我没有,但我相信只要你们愿意去找,一定能从中情局或者NSA监听的无数信息中找到相关证据。想想吧,有人故意偷窃美国情报交给中国,还能同时把中美两国情报机构玩弄于股掌之上,世界上有几个国家具备这种能力?以色列和俄国可能勉强做到,但不会不留下一点痕迹。剩下的唯一可能性就是韩国,韩国不仅是你们信任的盟友,和中国关系也很密切,善于游走中美之间,如果是他们在背后捣鬼,我一点也不惊讶!”

“中美战争,对韩国有什么好处?不要忘了,他们面临一个疯子国家北韩,中美战争很可能蔓延到朝鲜半岛,韩国首都可能毁于一旦!”

“我没法猜测韩国人做事的动机,但我见过很多外人无法理解的奇怪事情发生。我们不能按照我们的逻辑思维去判断别人,只能跟着证据,看它能把我们带到何处!”

“你说的有道理,韩国人身上具有某种偏激的特质,能做出疯狂的事情来。他们能在美国活动,肯定在中国也不闲着,委托你的中国情报官员发现什么征兆?”

“你在试探我?你应该知道这个答案,给你资料的中国间谍没告诉你们?”

“鲁笑,我在努力帮你。假如你不信任我,那我什么都做不了!”

“OK,既然说到信任,那么你先告诉我是谁提供我的资料。”鲁笑目不转睛地瞧着伯尼。

“这属于中情局的最高机密,我和你谈这件事就已经触犯了好几项法律!”

“伯尼,别跟我装模作样,你我很清楚情报工作怎么回事,只要价格合理或者回报够高,任何信息都能被交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伯尼瞥了眼桑德拉和雅各布,摇头说,“我真不敢相信我会和一个中国特工谈论这件事!”

“相信我,伯尼,我没兴趣成为你的第一个。”

“好,我告诉你。请你先给我打开手铐,这玩意让我疼死了!”伯尼摇晃身体说。

鲁笑想了想,搜查伯尼周围,没发现武器。他切断塑料手铐,警告说,“我希望你不要乱动,造成误解!”

伯尼揉着手腕说,“你的资料是亚洲的一个盟国通过私人渠道送给我们的,这个盟国说是一名中国间谍提供,但拒绝透此人的身份。我们本来将信将疑,可发生了枪击案,有人指证你,现场又发现了来自美国政府内部的机密情报,所以我们相信你是来执行中国政府的任务!”

“这个盟友是谁?韩国人?”

“不要问我,我不能证实。但你不认为这样的话,太明显了吗?”

“日本,或者台湾。”鲁笑见伯尼没有反应,知道猜测接近。但他清楚,像伯尼这种以谎言为生的人,说的任何话都不可能完全真实,不需要刻意,纯属本能。他考虑片刻,说道,“委托我的人怀疑中国情报机构有人泄密,但他没有确凿证据,又担心打草惊蛇,所以委托我去日本调查。”

“委托你的人可曾说过他具体怀疑什么人吗?”

“没有。”

“他知道你来美国?”

“你开玩笑吧?他当然不知道,我没有理由告诉他我的行踪!”

“鲁笑,请不要以为冒犯,但我确实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为我们工作吗?”

“你是说中情局?”鲁笑感觉到某种危险逼近,看屋内的三个人都正常,小心地感觉危险来自何处,同时脸上不露出任何迹象。

“不,除非你答应,否则我不能说出具体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将挣到很多钱,还能享受一个强大组织的保护,你需要做的事情和现在类似,但要轻松很多,因为我们提供后勤支援。怎么样,有兴趣吗?”

“伯尼,你的问题问的有点远,如果眼前这件事解决不了,我们都有麻烦!”

伯尼注视鲁笑片刻,微笑说,“你说的对,是我心急了。你还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我做什么,请讲!”

“你的情报分析家是谁?我听说他判断我假死,将去找雅各布。我想知道他是谁。”

“抱歉,我不能泄露他的身份。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分析师,过去表现平平,这次赶巧而已。”伯尼轻描淡写说。

突然门铃声响起,鲁笑警觉地看着伯尼。伯尼说,“可能是邻居或者送快递的,桑德拉喜欢网上购物。你让她开门,她不会乱说话。”

铃声再次响起。鲁笑警告说,“你最好和她说清楚。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发生意外,我没关系,你高级主管身份尊贵,出事可让人遗憾!”

鲁笑切断桑德拉的塑料手铐,拿下耳机,带她来到伯尼身边。伯尼交代几句,她点点头,出门前目光避过鲁笑。

鲁笑走到窗口,谨慎地贴着墙壁,透过窗帘缝隙,观察周围动静。因为前门的阳台遮住视线,他看不到按门铃的人。但他注意到街道上没有送货的卡车,街对面先前打招呼的邻居也没露面,街上异常地安静,看不到行人和玩耍的孩子。一辆林肯轿车停在隔壁邻居门前。

鲁笑感觉不对,转头见伯尼正从床下取出一把大口径左轮手枪。

伯尼举枪瞄准鲁笑的头部,喝道,“你敢动一下,我打爆你的脑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六章 16-1 氧化铝(3)

伯尼的女朋友桑德拉住在华盛顿城郊,这里居民多数是中产阶级,街道宽敞安静,房屋干净整齐,草地花园优美。同时这也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停车而不引起注意的地方。

雅各布指出桑德拉的房子,鲁笑把汽车停在门前街道上,关闭引擎,拔出钥匙,打开雅各布的手铐。“下车吧。”

“你做什么?我们就这么去找桑德拉?你根本不知道伯尼在不在她家!”

“别废话!”

“这是一个好社区,邻居注意陌生人,他们看到我们,很可能报警。”

“下车!”

雅各布无奈地摇头,整理一下衣服,下车走了两步,看着空荡荡的车道,低声说,“看起来他们出去了。”

“敲门!”

两人走到门前,雅各布按响门铃,屋内响起圣诞快乐的铃声。

“他们不在家。”

“再按一次!”

雅各布再次按铃。他听到街道对面有人开门,想要回头查看,鲁笑低声警告他不要动,他们是执行公务的政府人员,并不害怕街坊邻居看到。

屋门突然拉开,一名火红色头发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惊讶地说,“斯特恩先生!”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乔治城大学的红色校服和一条运动裤,赤着脚。

“嗨,桑德拉,请原谅我们这么早打扰,我们能进来吗?”

“当然,请进!”桑德拉让开,冲着对面的邻居打招呼说,“早上好,艾米莉!”

“早上好,桑德拉,你有客人?”艾米莉毫不掩饰好奇心。

“两个朋友。艾米莉,我们回头再聊。”桑德拉关上屋门。

雅各布和鲁笑站在客厅门口,见房间不大,但布置的很温馨、舒适,显然出自女人的手。

“桑德拉,是快递吗?”一个裹着黑色睡衣的中年男子从厨房走过来说,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到雅各布,惊讶地说,“雅各布?”他视线移到鲁笑脸上,他的惊讶表情变成了恐惧,似乎拿捏不定是逃跑还是搏斗。

“抱歉,伙计,他逼着我!”雅各布说。

“你好,伯尼,我听说你找我!”鲁笑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握着装着消音器的手枪。

“鲁笑?”伯尼惊讶说。

伯尼 库克斯长着一张会计师的脸,平淡无奇,缺乏明显特征,嘴唇紧闭,但目光冷酷无情。鲁笑相信第一感觉,他看到伯尼立刻明白雅各布的高看不无道理,这是个不甘于人下的危险人物,难怪能被视为未来的中情局局长。

“屋里还有其他人?”鲁笑小心站着,确保关注三人的同时,还面对厨房和楼梯。

“只是我们两人。” 伯尼很快恢复平静。“你打算做什么?”

“上楼。”

他们都在二楼的主卧室,伯尼坐在躺椅上,鲁笑拿着一把餐桌椅坐在他对面,雅各布和桑德拉都戴着播放音乐的耳机坐在角落的长沙发上。床上依然凌乱,遗留着伯尼和桑德拉缠绵的痕迹。鲁笑感觉好点,卧室关上门,他只需监视三个人,其他房间四通八达。

“谁告诉你我的名字?”鲁笑问。

“我们是中情局,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们无所不知!”

“狗屁!伯尼,我尊重你,所以以礼相待,可不要侮辱我的智力,你们不知道我来美国,而是有人通风报信,我需要知道他是谁?”

“你持枪闯进我家里,限制我女友 朋友和我的自由,威逼我说出中情局机密情报的来源,如果你称之为礼貌,我很想见识你的所谓粗鲁!”

“我可以把你按在浴缸里,连续十次体验行将淹死的感觉,或者试试其他中情局黑牢的审讯技巧,你应该晓得,被你们释放的阿富汗囚犯非常生动地描述了他们的遭遇,我认为那些行为比较粗鲁。但我相信,你比我清楚,毕竟作为高级经理,你很可能参与中情局秘密关押和运输囚犯的行动!”

伯尼首次表现出些许不安,但依然没有恐惧。他不满地看了眼墙角闭着眼睛的雅各布,说道,“中国特工先生,即便绑架我,你也不可能逃脱,这里的邻居很热心,你估计要多久他们会给警察打电话?请让我多说一句,假设你运气好,溜出美国,你也躲不过美国政府庞大的触角,不管你躲在哪里,哪个国家保护你,我们也一定会抓到你。这不是吹嘘,这是保证,本拉登就是最好的例子!”

“很高兴听到中情局的人如此自信,可惜你混淆了说话对象,这不是你做公共宣传,我很清楚你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们吹嘘猎杀本拉登证明美国的强大科技力量,但事实是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的将军出卖了本拉登的住处,你们支付了两千万美元的赏金!”鲁笑声音变得凌厉,“库克斯先生,也许我找错人了,我以为你是一个可以正常谈话的人,所以费尽心机找到你。但你的表现让我失望,大概我应该考虑其他方案!”

“你在吓唬人。假如你敢这么做,美国政府将找到线索,确认你的身份,中国政府将承担你滥杀无辜的责任!”

“库克斯先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国家的人喜欢好莱坞的电影,却痛恨美国政府?因为你们太自以为是,觉得你们什么都懂,放屁都是芬芳!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些年你们打着民主正义的旗号,把这个世界搞的多么糟糕?伊拉克、阿富汗、利比亚、叙利亚,这些国家在你们出兵之前最起码还能维持正常,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连美国媒体都承认无辜平民遇害几十万人,你们吸取了丁点教训吗?不,零,一点都没有,恰恰相反,你们更觉得应该四下伸出你们强有力的手,就因为你们可以。让我告诉你,所有帝国都曾经看起来不可一世,却都灰飞烟灭,美国不会是例外。你们这么折腾,只会加速这一过程!”

“鲁笑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国际政治的学生,看来我们的资料还不完整。但请原谅,我实在没兴趣和你讨论帝国、历史或者政治,谈话需要棋逢对手,否则没有意义!”伯尼毫不掩饰他的傲慢。

鲁笑面无表情地注视伯尼片刻,伯尼渐渐变得有些不安,身体绷紧,显然准备鲁笑动粗。鲁笑不易觉察地笑笑,“感谢你的坦诚,库克斯先生,我更了解自己是谁。好,我尊重你的意思,不谈论政治,就说眼前吧。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打开手提包,拿出一块书本大小的黑色物质。

伯尼盯着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氧化铝,一旦燃烧,温度高达一千多度,能融化很多东西,包括人的骨骼。”鲁笑恍若没看到伯尼的脸色失血,又从包里拿出三块氧化铝,在地上整齐地堆起来,说道,“让我们回到你先前所说,如果意外发生,我们大家都死在这间屋子里,你很自信美国政府有足够的技术能力挖掘现场,找出线索,确定我是嫌疑人。我的看法不同,因为我见过你们飞机投下的燃烧弹和炸弹现场,只要温度够高,所有一切都混在一起,什么都辨别不出来。”

伯尼面色煞白,却依然强硬说,“你可以杀了我们,但是你达不到目的,你们的间谍已经留下了线索,我们终将找到他!”

“我什么目的?”

伯尼盯着鲁笑,瞳孔缩小,似乎搜寻什么。他表情略微迷惑,欲言又止,嘴唇张开又闭上。

“伯尼,我什么目的?”鲁笑加重语气说。

“你来除掉可能暴露你们深藏在美国政府间谍的人!你来晚了,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情报,而且,美国今天早上已经做出反击!”

“你在说什么?美国今早反击什么?”

“好吧,让你提前知道也没关系。”

鲁笑看着伯尼洋洋得意的表情,不得不转移目光。他看着床头上方挂着的油画,缓缓说,“我来美国是追踪一起谋杀案,被害者是一名日本科学家,被某国情报组织利用后被灭口。我不知道任何中国间谍,也和中国在美国的情报行动没有丝毫的关系。有人或者组织有意推动中国和美国走向战争,他们给你们提供错误的情报,诱骗你们做出错误的决定!”

“啊,阴谋论,我听说你们中国人很喜欢搞这一套,对内宣传总是说美国的阴谋,现在开始出口到美国,我不得不承认,中国的产业升级很快!”伯尼轻轻击掌说。

“去你妈的!”鲁笑脱口而出,他感觉到双手微微颤抖,想要扭断美国人的脖子,他攥紧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雅各布和桑德拉尽管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可感受到气氛的突变,齐齐望着这边。伯尼倒还保持镇静,挥挥手说没事。他面对鲁笑说,“我建议你立刻离开这里,离开美国。我会报告中情局你的来访,美国政府必然会向中国政府提出抗议。不过,既然没人受伤害,这件事很快会过去,我们两国的情报机构还会遵循以前的游戏规则,悄悄开展情报工作,不伤害对方情报官员!”

“伯尼,你最好仔细地听我的话。我不会空着手离开这座房子。要么你说出我想知道的,要么你为中美战争负责,我提前结束你的情报生涯!”

伯尼观察着鲁笑的表情,沉默片刻说,“你想知道什么?”

“谁告诉你们我来美国?”

“这是国家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这是你们在中国的间谍告诉你们的,是不是?”

伯尼垂下眼睑说,“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鲁笑知道自己猜测的不错,继续问道,“我估计也是这个间谍提供了我的资料,对吧?”

“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那好,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在中国情报机构没有官方记录,我是接受私人委托去日本调查谋杀案,然后我被假线索骗到美国。你们的间谍不该知道这些!”

“也许你认为没有记录,委托你的人做了记录。”

“委托我的人并不知道我来美国。我进入美国不到三天,你们就知道我是谁,来做什么,你不认为听起来不对劲吗?唯一知道我来美国的人只是那个神秘组织,他们策划了所有事情,包括提供假情报给你们!”

伯尼表情变得严肃,“你还有什么证据?”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