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一章 11-1 美国梦(2)

加内特说他们老板住在二十公里外一家汽车旅馆。鲁笑很快找到汽车旅馆,驾车驶过,但是没有停下,而是开到两公里外另一家汽车旅馆前门。他熄火拔掉钥匙,拿着加内特的驾照下车。

电子门铃发出刺耳的声音,柜台后的印度人头也没抬地说,“欢迎来到五月花旅馆,你要住几天?”他在看一本厚厚的教科书。

“一天,一个安静些的房间。”

印度人的目光慢慢地从电视屏幕转移到鲁笑脸上,说房费八十美元,包括有线电视和无线网络。鲁笑从加内特的钱包里找出八十美元递过去。印度人皱眉说现金的话,还要五十美元的押金,他拿到钱又说需要身份证件。鲁笑把加内特的驾照放在他面前,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鲁笑,扫描后,把驾照和钥匙一起给鲁笑,目光重又回到电视屏幕上。

鲁笑把汽车开到马蹄形旅馆的尽头,在127号房间门口停下。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解开安全带,扶着加内特下车。进屋后,他让加内特坐在椅子上,用胶布一圈圈地缠上。接着他帮两个白人解开脚踝的胶带,分别带进来。他让他们背靠背地坐在一起,用胶带绑住。他们愤怒地瞪着他。

鲁笑拿起加内特的手机,翻看拨出的电话号码,过去半个小时有两个未接电话,他拨打过去。线路立刻接通,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嚷道,“加内特,你他妈的泡妞吗?为什么这么久不回话?”

“呃,加内特暂时没空,还是我们聊聊吧,可以吗,马歇尔先生?”

马歇尔沉默片刻,声音变得低沉,“你想要什么?”

“那要取决于你,看你在乎手下,还是自私自利?我可以放了他们三个,也可以让他们自生自灭,回归尘土。”

“你敢?我发誓打爆你的猪头,再把你送进监狱!”

“你想这么玩?”鲁笑顿了顿,“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心肠的老板,也许我错了。”

“请不要伤害我的部下,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男人,干这行纯粹是为了挣口饭钱!”

部下?鲁笑心里一愣,这是军事用语,可不是平民的词汇。

“你一个人开车出来,沿着西大街向东开,不要太快,看到汉堡王的标志,进入停车场等我电话。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我看到其他人,你将永远见不到他们三人!”

“等等,让我加内特通话,我得知道他们还活着!”

鲁笑看了眼手表,把手机放在加内特嘴边,加内特说,“马歇尔先生,很抱歉我们搞砸了!”

“感谢上帝,你们没事,否则……”

鲁笑中断通话,用胶布缠上三人的嘴,打开电视,选了播放战争片的频道。出门前,想了想,回身用胶带把三人绑在一起。“享受电视,先生们!”他拍了拍加内特的肩膀。

鲁笑走到门口,回头见加内特正扭着脖子看过来,他接触鲁笑的目光,装着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鲁笑想想,给每人脑袋上套了个枕头套,提高电视音量。

93号高速公路和293号高速公路交叉处附近有座加油站和一家24小时餐厅,鲁笑指使马歇尔兜了两个圈子,才让他来餐厅。

虽然已过午夜,餐厅依然很忙碌,空气中散发这浓郁的油炸汉堡和洋葱的味道。

马歇尔很容易辨认,他身材高大,鹰钩鼻子特别显眼,灰白的头发剪得很短,军人气息明显,虽然身穿休闲夹克,还像是执行任务的战士。他站在门口,皱眉打量着屋内的顾客。

鲁笑给他时间扫视一圈,才举手示意他来到后面靠窗的位置。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还没坐稳就问道,“我的人在哪儿?”

鲁笑刺了他一眼,扫视窗外。一辆黑色“林肯”缓慢地开进来,前面座位上有两个人,“林肯”停在远处的位置,刹车灯亮起来,却没人下车。

黑人女招待走过来,疲倦地问,“你们要点什么?”

“一杯美式咖啡,只加牛奶。”鲁笑说。

“我什么都不需要。”马歇尔说。

“给他一杯黑咖啡。”鲁笑说。

女招待看了眼马歇尔,默默地走开。

“她辛苦上夜班是为了多赚点钱,你应该表示尊重!”

马歇尔满脸厌恶地说,“你是谁?黑人劳工同情者!你为什么不同情一下我的手下呢,如果你伤害他们,我们……”

“他们没事。谁雇佣你找我?”

“我不能谈论雇主信息。”

女招待送上来两杯咖啡。“林肯”汽车下来两个白人,他们进屋后分开,一个坐在靠近前门的位置,另一个坐在后门附近,两人目光全部聚焦在鲁笑身上。

“你带了不少人嘛。”鲁笑淡淡地说。

“我原本可以带更多的人,甚至可以把联邦调查局的人喊来,那你麻烦可就大了!”

“你不在乎你的三个手下了?如果我不能在五个小时内回去,他们将永远消失!”

“他们是战士,加入我的公司前就清楚风险。”马歇尔右手食指指着鲁笑说,“你最好想想你的遭遇,我保证你会很难受,生不如死!”

“你打算怎么做呢?用电锯还是剔骨刀?我估计你去过伊拉克,肯定从当地人那儿学到两手,对吧?”

马歇尔听出到鲁笑的潜台词,脸上表情变得谨慎,“你去过伊拉克?”

鲁笑没吭声,静静喝着咖啡。

“你一定以为自己很牛逼,我见过你这种类型的,让我告诉你,即便你能干掉我和我的两个人,你也走不出这间餐厅。你看高速公路对面那颗树下,我最好的狙击手正瞄准你,你绝对不会活着离开!”

“你很忙嘛,马歇尔先生。”鲁笑瞥了眼马歇尔指的地方,距离超过两百米,肉眼很难看清楚是不是有人藏在树丛里。他摇摇头说,“我好像听说子弹飞行时受到很多因素的干扰,风速、湿度、障碍物等等。我相信,你的狙击手第一颗子弹击中我的概率和打到你,或者屋内其他人的概率差不多。不说别的,玻璃会改变子弹飞行路线。”

“肯尼不会犯这种错误,他是美国陆军最好的狙击手,官方记录射杀83人,非官方记录至少两倍。你躲不过他的子弹!”

“好吧,让我也给你看看我的底牌。”鲁笑指着正开进加油站的一辆油罐车说,“那是1万2千加仑的汽油,加上地下油罐里的,怎么也要两万加仑。你看到那个垃圾桶?如果我按这个按钮,它会爆炸,点燃油罐车和地下油罐,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威力超过美国巡航导弹。我估计,方圆五百平方米之内的人都会受点影响。”

马歇尔瞪大了眼睛,油罐车的司机下车摆上黄色的牌子,拦截汽车进入输油区域,而垃圾箱就靠着油罐车。“你这么做,你也活不了!”

“得了,马歇尔先生,你还是把我当作业余人士。我不威胁你的生命,因为我们是同类人。可你看,前面那一家印度人,父母带着三个孩子,出来吃顿饭,享受美国梦,却被突如其来的火球烧死,是不是太悲惨?或者,你不在乎印度人的死活,让我数数看,这屋里至少有二十个白人顾客,还没算上员工。你为了干掉我,愿意把他们也搭进去?”

“该死的中国佬,你——”

“谁告诉你我是中国人?”

马歇尔意识到说漏嘴,兀自强硬说,“我检查了你的包裹,都是你们中国人感兴趣的美国技术情报,你们偷我们的机密还嫌不满意,还要和伊斯兰恐怖分子联手攻击美国平民百姓,你们不会逃脱惩罚的,我已经把情报交给政府的朋友,一旦今晚有悲剧发生,他们会知道真相!”

“你被人耍了,马歇尔先生!如果我想搞恐怖袭击,遍地都是目标,地铁、学校、医院、办公大楼、体育场,随便放一枚炸弹,死亡数字不需要我说,我压根不必坐在这里和你一起送命。”鲁笑见马歇尔不吭声,耸耸肩膀说,“你已经有所怀疑,所以才来见我,而不是让联邦调查局的人来,我没说错吧?”
马歇尔眼珠转动,保持缄默。

“听着,我不是坏人,没有伤害美国人的意图。我来只是查明一起凶杀案的真相。带我去见你的雇主,他在背后导演了这一切,他希望我们两国互相残杀。不要被人利用!”

“狗屁,你在撒谎,我不相信你。”

“既然你雇主要找我,你把我送过去,我们当面对峙,你会亲眼看到谁在撒谎!”

“我的命令是把你抓起来,或者——”

“或者把我干掉。”鲁笑平静地注视着马歇尔,马歇尔踌躇片刻,微微点头。鲁笑嘲讽地笑笑,“马歇尔先生,我知道你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这是美国人在伊拉克、阿富汗、巴基斯坦、叙利亚的专长,世界上其他国家没人能比得上。但是,你的做法将带给美国人民一场灾难。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挑起中美战争,我在追查他们的阴谋,所以才成为目标!”

“什么中美战争?”

“带我去见你的雇主,你将发现我的话字字是真。”

马歇尔迟疑片刻,拿出手机,拨打号码。手机接通,他紧盯着鲁笑,低声说了几句,很快就关机。

“他同意见你。”

“那还等什么呢?”鲁笑站起身。前后门的两个白人同时跟着站起来。

“一个条件,到了那里你必须听我的,不能随便行动!”

“当然听你的。”鲁笑留下咖啡钱。

马歇尔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话,先走出前门,他瞧着油罐车司机从一个地下油罐口抽出管线龙头,放进另一个罐口。

“你觉得我们应该欣赏他工作多久?”鲁笑说。

“把你的炸弹带走!”

鲁笑走过去,掀开垃圾桶的盖子,从垃圾堆里翻出一个沾着油渍的黑色背包。油罐车司机惊讶地瞪着他。

他走到越野车旁,把背包放在后车厢,然后把钥匙扔给马歇尔,自己坐进副驾驶位置。马歇尔犹豫一下,对着耳麦说了两句。跟随的两个白人坐进靠近出口的越野车。

鲁笑不确定对面是否真藏着一名狙击手,也不在乎,他很晓得马歇尔和他一样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

马歇尔驾车驶上293号公路,后面三十米处另一辆越野车跟随。

马歇尔面色冷峻地开车,眼睛紧盯着前方,一语不发。鲁笑漠然地望着窗外,丝毫不介意沉默的气氛。公路上车辆不多,马歇尔开的很快,路标一闪而过。

“你没拆开包裹,为什么?”马歇尔突然开口说。

“你怎么知道?”鲁笑说出答案,“你们在里面安放了陷阱。”

“小玩意,有点像银行用的喷射涂料,两三天之内很难褪色。”

鲁笑点点头,平静望着窗外。

马歇尔转头看了眼他,奇怪地问,“你知道他们许诺重金抓捕你?”

“谁?”

“我的客户,雅各布先生。他说你可能出现在波士顿,还警告你很危险,我们应该采取一切可能措施保护自己。”

“他让你们干掉我。”

马歇尔犹豫一下说,“他说你非常危险,能活捉最好。”

“所以你派几个新手去抓捕我?”
“加内特经验丰富,退役前是绿色贝雷帽的士官长。”

“谁是雅各布先生?”

“他名义上是美国太空和平开发公司的总裁,实际身份没人晓得,小道消息说他属于政府的一个秘密情报组织。我知道他在华盛顿关系深厚,所以才接下这个活。”

“为什么不让联邦调查局插手?”
“他说你们在美国政府内部有间谍,地位很高,已经破坏了几次机密行动,所以他这次找圈外人来处理。”

“听起来他很会撒谎,很会操纵别人。”

马歇尔紧闭嘴唇,面部肌肉绷紧,目光中藏着愤怒。他瞥了眼后视镜,给出右转灯,离开高速公路,经过附近一个小镇,开上一条狭窄的柏油路。灯光照向远处,道路曲折起伏,偶尔可以看到孤零零的房子,两边树林飞快地后退。

“雅各布先生就住在前面,他有一座五十英亩的田庄。”

鲁笑心里琢磨着雅各布先生将如何迎接他们,嘴上没说什么。

前面是一个三叉路口,马歇尔开进右边的碎石路,车轮吱嘎地碾压在上面,不时颠簸两下。开了大约一百米,视野顿时开阔,一栋两层楼房屋矗立着,一楼灯火通明。车库前停着一辆跑车。

“他在等我们。”马歇尔停下车,等着后面的越野车并排停下,才熄火下车。他示意两名手下守在汽车旁。他走到正门前按铃,屋内响起清脆的铃声,但没人迎接。他不自觉地皱眉,转动一下门把手,房门打开。他拔出腋下的手枪,示意鲁笑跟在后面。他检查了一楼的房间,空无一人。他走上二楼,同样空荡荡的。他下到地下室,还是没人。回到客厅,他拿出手机,连着拨打了两次,听到的都是忙音。他狐疑地看向鲁笑,鲁笑面无表情地站在窗户旁,望着茶几上一个包裹,有鞋盒大小,胶带密封。

马歇尔也注意到,过去小心地检查包裹。

“头儿,一辆车开过来。”耳麦里传来声音。

马歇尔走到窗边,见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出现在入口,警察注意到车辆和人,突然刹车,雪亮的照明灯打开,照射在马歇尔两名手下身上。一个警察开门喊道,“举起手来!”他倚着车门,两手握着枪。另一个警察握着霰弹枪站在警车另一侧。两个白人举起手,警察喝令他们趴在地上,他们对视一眼,没理会警察的命令,惹得警察大怒,大喊大叫地让他们趴下。他们看向房屋。

“该死!你不要露面,我去和他们解释。”马歇尔匆匆地走到外面。

鲁笑瞥了眼包裹,感觉到某种危险,悄然走入靠近后门的厨房,屋内没有亮灯,只有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他看到马歇尔高举双手和警察对话,他们说了一阵,一个警察让他走过去。他举着一份证件靠近警察,警察检查他的证件后,终于关掉探照灯,也收起武器。两名白人放下举起的手臂,背靠着越野车。

马歇尔和两名警察站在一起谈论着什么,他不时冲着房子指点,警察理解地点头,但似乎坚持要做什么。

没人听到枪声,第一个警察突然身体抽搐,噗通趴下,翻滚了一下,不再动弹。几乎同时,第二个警察大腿根部中弹,像被挤破的西红柿,鲜血四溅,他低头看着伤口,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意识到生命流逝,望向马歇尔,目光中充满祈求。马歇尔意识到怎么回事,高喊“狙击手!”

马歇尔跃起,想要跳到警车另一端,可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子弹击中,像块布匹般落地,姿势别扭地躺着,一条腿微微抽搐。

两名白人卧倒,拔枪寻找狙击手,却被背后射来的子弹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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