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6年10月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五章 15-1 保险箱(3)

鲁笑肯尼又等了半个小时,期间一辆公交车驶来。黑人司机善意地停车。肯尼摆手拒绝,对鲁笑说这里距离公园大道不过五公里,确实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环境破烂,没警察巡逻。鲁笑说,金钱和权力向来狼狈为奸,相对而言,美国弱势群体还有些保障。肯尼不像被说服,他目光注意到三名年轻黑人男子,他们穿着套头的运动衫,嘴里大声说唱,摇摆着身体,不像在走路,更像舞台表演。他们注意到肯尼和鲁笑,一个竖起两手中指,另两个哈哈大笑。

电话公司的卡车车门几乎没锁,很容易撬开。鲁笑用了五秒钟发动引擎,之后才发现卡车竟没配备警报系统,不禁哑然,电话公司很在意节省成本。卡车后面挂着两套工作制服,可只有一套是正常尺寸,另一套是100公斤的胖子穿的。鲁笑穿上制服,给肯尼戴上一顶有电话公司名字的硬壳帽。

肯尼把卡车停在早先停车的位置,两人各肩挎一个工具箱,走向15号大门。门外注意到他们,没有理会,而是为一对出门的老年黑人夫妇开门,并热情地招呼说,“晚上好,史密斯太太,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太太罔若未闻,史密斯先生庄重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鲁笑和肯尼,没有表现丝毫的兴趣。

门卫等黑人夫妇乘车离开,才面对鲁笑和肯尼说,“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刚刚修好?”他语气平和,职业态度很好。

“我们不清楚,好像有人打电话抱怨线路有问题,上面急着派我们过来。你看,我应该半个小时前下班,还有一场约会,结果来这里!”肯尼说。

门卫瞧着肯尼一身休闲装,显然不以为然。“谁打的电话?按理说,这种事应该先通知我们。”

肯尼翻着维修笔记本,找到先前的维修记录,“好像是16C的帕金斯太太。”

“呃,”门卫做个鬼脸,“她脾气不太好,难怪这么晚把你们找来!”他拉开门,把两人带到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门口,“线路箱在下面。如果还需要什么,我在前门。”

“服务电梯能用吗?我们可能要上去看看。”鲁笑问。

“我们晚上九点就关闭服务电梯,你们上去只能乘坐住客电梯。记住一点,这里住着很多名人,非常在意隐私。如果你们和他们同乘一部电梯,不要盯着看,也不要搭讪,否则他们可能投诉!”

“放心,我们不是来崇拜名人的,绝对不会打扰他们!”肯尼说。

门卫却依然望着鲁笑,目光闪烁着好奇,“你是谁?我的意思是你是韩国人、古巴人?”

“不,我是智利人,很小来到美国。为什么你要问这个?”鲁笑镇静地问。

“前几天,联邦调查局的好几个探员一直守在这里,好像担心一个恐怖分子威胁一个住户的安全,今天上午才离开。他们贴出来的恐怖分子照片,脸部轮廓和你有点像。”

“你说我像恐怖分子?”鲁笑装出愤怒的样子。

门卫拍了拍鲁笑的肩膀,哈哈笑着说,“我知道你不是。联邦调查局的人说他已经被打死,这些狗娘养的混蛋想在美国捣乱可不容易!”

鲁笑咧咧嘴,见门卫背后的肯尼挤眉弄眼。

地下一层空间巨大,除了可以用作防空洞的停车场外,还有七八个房间,一个屋门上贴着“大楼管理办公室”的字样,另一间写着录像,鲁笑怀疑是监控房间,因为这里每一寸空间都在摄像头的注视下。他看了眼门锁,是一个大众品牌,不难打开。

电话线线路板在拐角的房间里,屋门虚掩,估计前面工人修好时,大楼管理员已经下班,没人锁门。鲁笑先看了会儿图表,再拿出手电筒仔细地照射着密密麻麻的线路,找到两条没有标记却颜色略浅淡的线路。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三叉接头,一个测试线路的电子仪器,把一条线路快速拔出插进三叉接头,再把接头插进原来的接口。电子仪器读出线路连接的电子地址,他输入数据库查看,果然是曼哈顿一家保安公司的号码。他不担心瞬间的中断会引起保安公司的注意,电子设备总有各种问题,一线员工早已学会先等等,看问题是否自行消失。

鲁笑取下测试仪器,把一个砖头大小的仪器连接上,这是市面上公开流行的商业通讯器材,不为人知的一个功能是阻碍警报器信号的发送,当然还需要一个专门的软件才能使用。鲁笑并不是什么电子科技的奇才,但他每年都要参加欧洲最顶尖的理工大学的公开讲座,追踪最新监听、监视技术的发展,还花大钱请一位专家私下传授一些像今晚所用的技巧。科技进步驱动着每一行业,任何不想落伍的人唯有积极参与,鲁笑的行业与其他行业相比,失败的后果最为严重,他不敢松懈。

肯尼静静地看着鲁笑干活,直到鲁笑说可以行动,他才问道,“你从哪里学到这一套?我以前在军队,提供后勤支援的都是一群奇怪的家伙,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老远你就能认出来,可你一点也不像!”

鲁笑回答说如如果今晚能活下来,再坐下来讲故事。肯尼表情变得黯淡些。鲁笑处理好警报器,用透明胶布把后门门锁粘住,虚掩上。接着他来到录像室,撬开门锁,但容易程度让他警觉。他站在门口,仔细观察,发现装着数据储存器的柜子暗藏着一道红外线报警器。他解除了报警器,再次巡视周围,确定没有其他陷阱,才打开柜子。他卸下数据存储器的硬盘,连续三次格式化,再拿到卫生间,浸泡在水里,日后有人若是想从硬盘里找到今晚的录像,得做出些科技突破才行。他把损坏的硬盘重新装好,设置好红外线报警器,锁上屋门。

走上楼梯时,鲁笑看了眼手表,肯尼抢先说,“二十三分钟。”鲁笑微微皱眉,不太满意自己的速度。门卫看到两人,又要搭讪,但看到有住户下车,忙过去帮着开门,他们趁机走向卡车,驾车回到原来停车的地方。他们小心地把借用的物品一一归位,如果不细看,车钥匙插口处的痕迹不容易被发现。

因为时间还早,他们走了三条街,到林肯中心旁的电影院买了一张电影票,灯光黯淡下来,两人就开始打盹,终场结束才醒过来。他们乘出租车在51街和中央公园大道的街口下车,找到15号建筑的后门,拉开屋门,取下透明胶布后再关门。他们没搭乘电梯,爬楼梯到十一层,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再打开消防门。大楼分布是每层楼四个公寓,雅各布住在十楼。

鲁笑把一条登山保险绳索打好结,一端绑在腰间,另一端绑在水管上。他打开走廊的小窗户,小心爬出去,慢慢地沿着墙边不足两寸宽的棱走到去,在墙角的地方小心地借助摩擦力,慢慢地把自己放下去。他站在雅各布的窗台上,推开一扇半敞开的窗户,爬进去。他解开绳索,用力拉了三次,肯尼得到信号,收回绳索。

雅各布的公寓有三间卧室、两间半洗手间、一间书房和一间敞开式厨房,宽敞的客厅摆着一架钢琴。鲁笑进的房间是书房,他取下夜视仪,让眼睛适应黑暗后,慢慢地找到大门,门上安装了警报系统,但没有打开,省了他一番手脚。他开门放进肯尼,两人慢慢地搜索整个公寓。其他房间无人,雅各布在主卧室,独自睡在一张巨大的床上。

肯尼关上卧室窗户,拉上窗帘。鲁笑打开台灯,戴着眼罩的雅各布浑然不觉,他身材高大健硕,茂盛的体毛钻出敞开的睡衣,躺在那里像是一头黑熊。鲁笑拍拍雅各布肩膀,他翻了身,依然酣睡。鲁笑不再客气,粗暴地扯下他的眼罩。

雅各布睁开眼睛,目光散乱,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什么,但很快清醒。他惊恐地瞪着鲁笑说,“是你? 他们说你死了!”

“别相信流言蜚语,很多人喜欢夸张。”鲁笑晃晃安装消音器的手枪,“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那就痛快点。”

“你想要什么?我家里有钱,足够你们出国藏起来!”

“你认为,我们是来打劫你?” 鲁笑问用枪口戳了一下雅各布的胸口,“谁策划这次行动?”

“我不能说,说了和你一起送死。你根本不晓得他们势力多么庞大,这个国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倘若他们全力以赴抓捕你,你不可能活着出曼哈顿!”雅各布晃了晃双手,“我能不能坐起来,我不习惯躺着说话。”

“你再动一下,我折断你一根指头!”

鲁笑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凉水浇在头上,雅各布身体僵硬地躺着,唯有眼珠转动。他像是害怕,哀求说,“请不要冲动,我可以帮你们。我保险箱里有五十万美元现金,都给你们!”

“雅各布,我再问你一次,谁策划这次行动?”鲁笑手枪枪口顶在雅各布的右膝盖。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政府负责这类秘密行动的人,他和我签了一份合同,雇佣我监视你。”

“合同在哪儿?”

“在我保险箱里。”

“保险箱在哪儿?”

“在我书房墙壁的油画后门,密码是17 19 24。”

鲁笑把手枪交给肯尼,“他敢乱动,立刻开枪!”肯尼点头。

鲁笑找到油画后的保险箱,没贸然触碰,而是仔细地观察周围,把手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密码键盘上也有一层灰尘,保险箱至少一个星期没人用过。联想到雅各布的过分热情,他小心地放回油画,搜索书房其他部分。旁边的书架后面有一道活动门,里面是一间富人喜欢的安全屋,从地板到墙壁都是厚厚的钢板,一旦关上很难打开,除非使用工业钻头或者炸药。这应该是雅各布的避难所。

见鲁笑回来,雅各布平静问,“你找到保险箱了?”

“那是陷阱。你最好开始说实话!”

“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想要的在保险箱里。”雅各布语气变得强硬。

“最后的机会,谁策划这次行动?”鲁笑拿过手枪,枪口对准雅各布的右膝盖,“如果三秒钟之内我听不到答案,我打烂你两个膝盖,然后两只胳膊,最后其他敏感部位,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你想做什么,随便,但别想我会背叛我的国家!” 雅各布闭上眼睛。

鲁笑手腕微微移动,手指扣动扳机,子弹几乎贴着雅各布的膝盖射进床垫。雅各布身体颤抖一下,硬邦邦说,“我上过战场,受过伤,流过血,你用不着客气!”

鲁笑瞥了眼肯尼,肯尼面无表情。鲁笑手指贴着班机,犹豫不决。他并非在意雅各布的膝盖,而是不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

雅各布睁开眼睛,嘲讽说,“很难下手,是吗?”

鲁笑心头火起,让肯尼绑住雅各布的手脚,自己去厨房找来塑料袋,套在雅各布脑袋上,扎紧袋口。雅各布很快呼吸完袋里的空气,开始缺氧。他眼睛瞪大,嘴巴张开,脸色铁青,身体晃来晃去。

鲁笑等了十秒钟,看到雅各布眼睛翻白,才扯破塑料袋。雅各布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拼命呼吸,涕泪直流。鲁笑等他稍稍平静说,“你想告诉我,还是再来一次?这次我会让你昏过去,你能不能醒来,可不一定!”

雅各布眼睛闪过恐惧,嘴上依然强硬说,“去你妈的,我不会出卖美国!”

“你想杀身成仁,我就不阻拦你。”鲁笑把塑料袋套在雅各布额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愿意为欺骗美国的韩国人送命?”

“什么韩国人?”

“韩国人收买你们,故意制造事端,挑起中美战争!”

雅各布诧异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指派任务的是中情局的高级经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五章 15-1 李尔王(2)

雅各布 斯特恩不是一个低调的人。他在美国各地有房产,纽约的公寓位于中央公园大道15号,曼哈顿最豪华的区域,邻居有美国广播电视公司的新闻主持人、对冲基金经理、银行高管、证券公司高层、律师楼合伙人或者亿万富翁的继承人。鲁笑查到他的地址时,看到这些名字,暗暗咂舌,作为出身普通的退役军官,能和这些名人摩肩接踵,雅各布的军火生意实在利润惊人。

中央公园大道紧靠着中央公园,当初曼哈顿开始建立,就是以附近几条大街为核心。路面非常宽阔,绿树成荫,如果撇开现代豪华汽车,环境和一百年前相差无几。

鲁笑跟在一群游客后面,缓步走在人行道上。先前他乘坐出租车来回转了两次,感觉很难下手。走近看,更是如此。这里没有明显的戒备措施,游客和行人可以随意地走在人行道上,但你能感觉到无形的界限。每一栋大楼门口都有门卫,当陌生人靠近时,他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你。街道上空和建筑物本身安装了很多摄像头,电子眼记录着你的一举一动。街道两边停着警车,任何事情发生,警察可以在一分钟之内赶到。即便能在不引起警察和门卫的注意下,进入建筑物,又如何进入雅各布的公寓?鲁笑不必查看,也能猜测这些富翁对个人安全不会吝啬,必然安装着顶尖保安公司的警报系统。

鲁笑走到中央公园大道15号时,路边停着一辆豪华礼车,一名衣装鲜亮的金发女子款款走出来。鲁笑停住脚步,让她先走,她没有任何表示,径直走向汽车。肥胖的门卫急步跑过来,弯腰打开车门,献媚地说,“苏珊小姐,希望你在巴哈马玩得开心!”

苏珊面无表情地坐进汽车,门卫关上车门,豪华礼车缓缓启动。门卫直起腰,注视礼车开远,脸上笑容消失。

鲁笑继续走路。他眼角余光注意到15号建筑物旁边的公寓大楼,安装着两个类似军队使用的感应器。他走了十米,借着避让一个UPS卡车司机推的小车,抬眼看去,确认是红外线探测器,看检测的方位是对着15号大楼室外安装的消防楼梯。他不禁感到些许沮丧,15号的防备情况超出他的设想,后门的保安措施比前门还要严密。

走过两栋建筑物,鲁笑装作欣赏中央公园的风景,回头见一辆警车正停在15号门口,门卫和车内的警察谈笑风生。他没再停留,在街口转弯,从侧门走进中央公园。沿着人行道,他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地,看看周围,坐在一棵树下。他从包里拿出本书,装着看书,实则观察周围。附近除了几个晒太阳的年轻人外,还有两个游手好闲的黑人青年,他们注意力全放在来往的行人身上,不时过去打招呼,像是招揽生意的毒贩。

鲁笑换了个位置,背对着人行道,拿出小望远镜,观察15号楼房的屋顶。如果无法从地面进入,可以考虑屋顶。但看到的景象,让他很快放弃这个主意,临近的建筑物屋顶设立有直升飞机降落台,而15号屋顶则设立着不同形状的金属,似乎有意防备任何人试图从屋顶降落。

中央公园两侧的高层建筑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更好地观察15号。可鲁笑路过这些高层建筑时,瞥了一眼就知道安保系统严密,不容易进入。想想就能明白,美国的巨富愿意大隐隐于市,肯定很在意个人安全,花大钱购买各种安全保障。

鲁笑走进51街大都会美术馆对面的星巴克,肯尼已经靠窗坐着。鲁笑看着收银台前的长队,耸耸肩膀,转身离开。他走进不远处的“星期五”餐厅。肯尼进来时,他已经点了两大块牛排、土豆泥和西兰花,一下午的奔走让他饥肠辘辘。

肯尼正想说话,鲁笑微微摇头。年轻女招待送上咖啡,视线在肯尼脸上稍做停留。等她走向下一桌客人时,鲁笑看着她栗色长发说,“你不准备要她的电话号码?”

“你认为她能看上一个被警方通缉的逃犯?” 肯尼不屑地撇嘴。

“严格说,你是失踪的犯罪知情人,没人指控你犯下任何罪行。再说,警方没公开搜捕你,等几年,这事就淡了。你俩可以找个小地方,结婚生子,幸福生活!”

“这是你的梦想?”

鲁笑沉默片刻说,“我太老了,已经没梦想了。”

肯尼好奇地打量着他。窗外人行道上,两个警察拦住一个像是中东人的青年男子,要求查看背包。男子顺从地打开背包,脸上表情淡漠,可眼睛里暗藏愤怒。警察查看背包后,又要求出示证件,才放男子离开。

肯尼和鲁笑对视一眼,失去聊天兴趣。他们默默吃完牛排,女招待送上甜点又对着肯尼妩媚地微笑,肯尼有些动心,张开嘴唇却没说什么。女招待失望地转身。鲁笑旁边看着,暗暗好笑,喊住女招待说他们是游客,她能否推荐附近一些值得参加的活动。她眼睛顿时亮起来,介绍两个小剧场,说明天晚上就有莎士比亚的《李尔王》演出。鲁笑没来得及问她是否参与,经理黑着脸喊她过去。

鲁笑选的乳酪蛋糕味道浓重,他只吃了一半。肯尼吃光自己的冰淇淋,又把剩下的蛋糕吃掉,似乎还意犹未尽。鲁笑问是否再来一份甜点。肯尼不忿说下午跑路太多,消耗太大。

肯尼下午去了雅各布的保安公司,它在下城区的联邦大楼,占据了整个二十八层,内外安保措施严密,没有证件很难混进去,混进去也很难在楼层之间移动。鲁笑说别无选择,只能在雅各布的公寓动手。肯尼问为什么不等几天?如果雅各布离开纽约,路上的安保措施不会这么严格。鲁笑摇头否定,时间赶不及,雅各布这件事很可能和今天的中美紧张局势有关系,拖延下去等两国兵戎相见就晚了。

肯尼离开“星期五”餐厅,在街对面的小花店买了一捧耀眼的红玫瑰,坐进停在路边的豪华礼车。鲁笑下午付了五百美元订下这辆礼车。肯尼报出地址,司机听说是公元大街15号时,从后视镜上下打量肯尼,说那里不容易停车,警察经常来赶人。肯尼感谢他的建议,但他没开口询问。司机耸耸肩膀。

15号路边停着一辆AT&T电话电报公司的维修卡车,礼车停在卡车后面。很快门卫走来,说这个空位只能暂时停车下人,不能占据。肯尼放下半截车窗,说在等一位女性朋友。他坐在远端,门卫看不清楚他的脸,但看到了那捧红玫瑰。门卫理解地点头,让司机向前开,停在一辆电话公司的卡车后面。

等了一个小时,肯尼也没看到进出15号大门的男人中有雅各布的身影,不禁通过耳麦问鲁笑雅各布是否独自驾车进入车库。鲁笑说可能性不大,这些富翁早已习惯被人伺候,让肯尼耐心等候。鲁笑藏身于路口的一座老公寓楼楼顶,可以看到中央公园大道的来往车辆。肯尼坐在车内视野有限,鲁笑用望远镜来回观察,提前预警。

“该死,警车过来了!”肯尼说。

“镇定点,你是个追女孩子的大男孩,没犯法!”鲁笑通过望远镜,看着一辆警车停在礼车后,两个警察下车从两侧靠近。一个警察和司机说了两句后,走到后门,敲敲窗户。肯尼放下窗户。

鲁笑从耳麦听到肯尼说,“晚上好,警官先生。”

“晚上好,先生。你知道这个区域禁止停车?”警察声音低沉。

“我在等一个朋友,她住在15号,今天是她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门牌号多少?”

“呃,我只来过一次,没记住门牌号。”肯尼拖延说。

“她叫苏珊,住7B。”鲁笑通过耳麦,告诉肯尼。

“你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警察的声音多了些质疑。

“苏珊,好像住在7B。”

警察吹了声口哨,挥手喊来门卫,询问是否有苏珊住在7B。门卫说苏珊小姐确实住在7B,但已经去巴哈马度假,要五天之后才能回来。警察幸灾乐祸说,“听到了吗?你最好五天之后再来试运气!”

肯尼没理会警察,让司机开下一个街口。他下车前把红玫瑰送给司机,顺着第五大道走了一个街口,才联系鲁笑。

鲁笑让他原地等候,说看到一辆豪华轿车停在门口,一个类似雅各布的男人独自走进公寓楼。肯尼咒骂警察坏事,若是再有十分钟,他就能亲眼看到雅各布。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街边,鲁笑招呼肯尼上车,黑人司机在手机聊天,哇啦哇啦地大嚷,毫不顾忌乘客感受。肯尼询问去什么地方,鲁笑反问收到花朵的礼车司机说了什么,他咧嘴说司机是巴基斯坦人,有老婆还有女朋友,准备把鲜花送给女友。他随即醒悟,瞪了一眼鲁笑,不再说话。

下了出租车,鲁笑突然停住脚步,看着斜对面AT&T电话公司的巨大标志,露出笑容。肯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他是否真懂如何修电话线路。

他们坐在电话公司前的公共汽车候车亭,等了一个小时才看到先前停在公园大道15号门前的卡车。卡车没进停车场,而是直接停在路边一块空地上。两个身穿制服的电话公司员工下车,快步走进公司大楼。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五章 15-1 世界是关联的(1)

  1. 美国,波士顿

 

矿井逃亡后第二天一早,鲁笑和肯尼又出现在波士顿北站,乘坐开往纽约的高速列车。大厅里警察少了一半人,神态也松懈很多。

鲁笑肯尼坐在一等座车厢,座位相隔十几米远。一等车厢内几乎满员,多是西装革履的白人。列车正点出发,很快列车员过来验票。轮到鲁笑时,他有意拿出车票时对着列车员微笑,列车员也友好地笑笑,随即目光转向下一乘客。

鲁笑悄悄观察周围后,稍微安心些,拿出报纸翻阅。《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波士顿环球报》、《洛杉矶时报》和《华尔街日报》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报纸,报道内容决定民众关注点。没有一家报道昨晚高速公路车祸与矿井爆炸的消息,也没提抓捕中国间谍。

鲁笑很意外,他知道但凡出现中国间谍之类的事情,美国政府鲜少放过利用媒体大肆渲染的机会,为什么突然沉默?

中美分歧不单单因为意识形态,价值观上也南辕北辙。美国人考虑商业利益时不代表一定在原则问题上妥协,美国政府可以随时渲染中国间谍无孔不入,这种宣传对取证的要求远低于法庭,你可以根据执法人员一面之词写一篇洋洋洒洒的报道,而不用给嫌疑人申辩的机会。美国媒体的沉默表示,更重要的事情发生,对鲁笑的关注被排在后面。

鲁笑这段时间关注追踪雅各布,没关注时事。他翻阅头版新闻,没发现什么大事,直到他注意到《华尔街日报》的社论,《美国政府必须以实际行动支持受到我们亚洲盟友菲律宾》,其他报纸都在社论上刊登类似文章,用词强烈程度有微妙区别,可口径相当统一,反对中国在南海的军事扩张,要求美国政府有所作为。他恍然醒悟,美国主流媒体在暗示民众,美国政府决心在南海下手。

中美战争意味着一场世界性浩劫,鲁笑毫不怀疑这一点。两国就像一条街上的两个流氓分赃不均,对峙很久,暗暗准备动手。鲁笑明白冲突不可避免,但还是难以释怀。中国人和美国人从某种意义上讲,都生活在相互独立的世界里,并不理解对方思维和行为模式,都过于轻视对方的决心和能力。一旦战火点燃,就很可能失去控制,最后变成一场生死决战,而到最后,没人记得开战原因。

万般念头转过鲁笑脑海,他目光突然停在《波士顿环球报》地方新闻版的标题 -“橡树果”基金会沉痛悼念员工意外去世。在阅读内容前,鲁笑已经预感不妙。果不其然,文章报道金泰勒在昨晚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中丧生,现场目击证人说他驾驶的“沃尔沃”汽车突然失去控制,冲进对面车道,撞上一辆旅游大巴,当场死亡……。

鲁笑合上报纸,不需要再读下去,他已明白发生了什么。金泰勒已完成使命,他们不能容忍一个知情者活在世上。绞索越来越紧,留给鲁笑的时间还有多少?

“朋友,你没事吧?你脸色有点难看!”对面的黑人男子说道。

“我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 鲁笑勉强笑笑。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都无法彻底摆脱过去。”黑人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鲁笑,“你看着很脸熟,我好像见过你。”

鲁笑感受到危险,知道必须小心应对。有些人直觉惊人,能注意到常人忽略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找到真相。他坦然迎视黑人说,“你可能把我和别人混淆了,我很确定没遇到过你。”

“可能吧。”黑人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鲁笑脸上。

鲁笑打量着黑人,他身材略有些发福,但任何人看一眼都能感觉到他的强壮,他的胳膊如同平常人的大腿,衬衫袖子被撑得鼓鼓的。

“我叫约翰逊。”黑人主动伸出厚实的手掌,尺寸比寻常人手掌大两个尺寸,像是熊掌。

鲁笑握手时再次感受到约翰逊惊人的力量,有意开玩笑说,“你不是洛杉矶湖人篮球队的著名约翰逊强森吧?”

“当然不是,他比我有名气多了。而且,他出门乘私人专机,我挤火车。”

“很多人羡慕一等座。”

约翰逊耸耸肩膀,“我是职业橄榄球联盟的球探,经常各地跑,商务舱、一等座是工作福利,不需要自掏腰包,否则我会很高兴坐二等座。”

鲁笑了解职业橄榄球联盟(NFL)是最受欢迎的美国职业体育,但所知不多。他想起波士顿橄榄球队的名字,“你是新英格兰爱国者队的球探?”

约翰逊用巨掌捂住嘴,还是传出一阵有冲击力的笑声。“我是纽约巨人队的。”他看鲁笑茫然表情,补充说,“巨人队和爱国者是死对头,我们彼此憎恨!”

“听起来很严肃,像是战争。”

“很多人会告诉你,橄榄球就是战争!”

“嗯,可惜我不是橄榄球球迷。”鲁笑视线转向报纸。

“我觉得你能做一个很好的橄榄球跑锋。如果年轻十岁,你甚至可能成为一名职业球员。”

“是吗?”

“是的。”约翰逊兴致勃勃地说,“我以前是一名职业橄榄球运动员,现在做了十年球探,了解一些优秀运动员的特点。你走进车厢时,我就注意到你。你空间感觉很好,平衡感和协调性非常出色,我们握手你前臂和手力量十足,所以我很确信你具备一名橄榄球运动员的身体素质!”

鲁笑的兴趣被点燃,“你认为我能打职业橄榄球?我的体重和身高可是逊色太多!”

“我认为你有成为一名职业橄榄球运动员的潜质,你的身高和体重不是问题,有些优秀的跑锋甚至比你还矮小。很多人具备潜质,可绝大多数人失败,整个世界只有不到两千人能成为职业橄榄球运动员。能否成功取决于决心、毅力、头脑和运气,而这些东西都是没法量化的,所以球探的工作很困难,和赌博差不多!”

“橄榄球看似简单,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学问。”

“你是说,没想到一个五大三粗的黑人能条理清楚地阐述一件事情,对吗?”

面对约翰逊锐利的目光,鲁笑坦然说,“我关注橄榄球不多,不太清楚大家对黑人的认知,但我确实知道亚洲人能进入职业体育圈子的很少,能打橄榄球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说的对,确实很少亚洲人玩橄榄球,可我认为种族和基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文化,现实生活中,美国黑人脱离贫困的机会不多,唯有职业体育和乐透彩。最后能成为职业运动员的是十万分之一的幸运儿,绝大多数人不仅梦想破灭,还伤病缠身,教育程度有限,只能在社会底层挣扎。如果由我决定,我宁可黑人永远不碰职业体育,老实上学读书,安稳过中产阶级生活。”他眼睛里似乎燃烧着火焰,深邃炙热。

鲁笑暗暗好奇这场谈话的走向。美国人性格率直,通常很容易和陌生人敞开心扉。鲁笑不怀疑约翰逊的真性情,但约翰逊身上有种疏离感,属于那种谨慎观察外面世界的人。

“抱歉,我还不知道你名字。”

“乔纳森,摩托车修理技师。”鲁笑本可以随便说个职业,但不知怎地,觉得必须说点真话。

“你可能好奇我为什么和你说话。职业橄榄球这个圈子很小,因为竞争激烈,到处是鲨鱼或者别有用心暗藏目的的人,所以你很难相信其他人,很难建立真正的友谊。而且,我们工作时间太长,橄榄球赛季大约六个月,我可能每个月能回家四五天,其他时间都在路上。这种生活,容易思维固化,只关注这个人造的气泡,脱离现实生活。所以我喜欢和圈子外的人交谈,做朋友,让我能在这疯狂的世界保持一点理智!”

“和圈外人交流对你的工作有帮助?”

“当然,世界是关联的,你不可能人为隔离。职业体育现在薪水高得离谱,成了一个脱离现实的气泡,但就工作本质来说,和其他行业没区别,只不过竞争更激烈!”

鲁笑隐约感觉到什么,他凝神细想,却很难捕捉到具体的想法。他慢慢地回想约翰逊的话,“世界是关联的”这句话一下子触动他,这段时间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 韩国人做事的动机,他找到了答案。敢于在巨人之间,火中取栗,不是审慎的做法,可韩国人和日本人一样,骨子里有敢于搏命的冲动。而且,韩国人认为世界是关联的,中美任何冲突都会牵扯到韩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主动引发呢?至少韩国人能提前准备。

鲁笑抬头见约翰逊正好奇地注视自己,“抱歉,你的话让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呢?”

“我认识一名音乐大师,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觉得音乐人的职业要求他们应该专注内心的成长,可公众的关注和演出的压力让他们很难和外界隔离,世界是关联的!”联系急中生智,搬出霍洛维茨。

“我同意,生活永远充满了矛盾,想出人头地,就必须放弃很多外在东西,专注内在的成长。”

列车缓缓地减速,约翰逊瞥了眼窗外,掏出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有空联系我,我们可以找个酒吧聊聊天。我在这站下车,很高兴遇到你,乔纳森。再见!”他拎着一个棕色手提行李包离开。

剩下的旅程,谢天谢地,没人坐在鲁笑对面,他调整座椅,闭上眼睛,睡得很香甜,列车进入纽约车站才醒来。他和肯尼分别乘坐出租车去哥伦比亚商业圈,住进两家不同旅馆,但距离很近。他们在两条街外一家土耳其餐厅碰面,点了一桌丰盛的食物,羊肉居多,吃的满嘴流油。饭后喝着香气扑鼻的土耳其咖啡,鲁笑低声说了他的想法,肯尼听后问了几个问题,鲁笑一一回答,肯尼没有异议。付钱后,他们离开餐厅分头行动。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四章 14-2 高射机枪(4)

再次起飞后,时间比原定计划晚了二十二分钟。在菲律宾眼里,一个小时之内到达都算准时。特劳禄普闭上眼睛,头靠在机舱墙壁,无视臭烘烘的贴着墙壁的软垫,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根据情报,这座小岛上只有中国军队一个班,除了一挺高射机枪外没有重武器。岛屿位置偏僻,不在中国和菲律宾争议区域的最前沿,加上能够利用的面积有限,不受中国人重视,除了一座简易营房和一个码头外,就没有其他工程。菲律宾人如果能夺下它,可以有效地切断中国岛屿间的联系,还能拦截中国本土来的增援舰队。
特劳禄普估计,挑选这座岛屿最重要的原因是,其他岛屿防备森严,进攻代价太大,菲律宾人没兴趣。特劳禄普甚至怀疑,中情局策划本次行动,目的是让菲律宾和中国交恶。他不在乎国家政治,可政客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倒霉的总是前线的士兵。
泰森最初方案是夜间行动,遭到海豹队员的一致反对,夜间自相残杀的可能性太大,即便配备了夜视仪,菲律宾人的表现也让人紧张。最后达成的方案是黄昏行动,三个小组同时降落,从三方包围营房,俘虏中国驻军。如果行动迅速,在中国人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结束。出其不意,正是特种部队的风格。可真能做到吗?如果出现意外怎么办?
特劳禄普摆弄着腰间的摩托罗拉对讲机,海豹早已淘汰这种老古董,可在菲律宾,它是三名海豹的唯一保密通讯渠道。他犹豫是否通知肖恩朗和布朗改变计划。昨晚特劳禄普就有不祥预感,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特劳禄普再次回想卫星图片上的岛屿地形,推演变化。倘若中国人没有增援,三个海豹加上十八个菲律宾人,怎么也能对付一个班的中国人。他稍微安心,松开按在对讲机上的手指。
“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听到驾驶员的警告,特劳禄普再次检查武器装备,然后查看菲律宾人,菲律宾小组长表情僵硬地避开他的视线。他顾不上这家伙脆弱的自尊心,用蹩脚的菲律宾语通过耳麦说,“听着,你们听从我的命令,我会让你们活着回来!”
菲律宾人迷惑地看着他,耳麦里驾驶员说,“先生,你说的是让他们跟你去玩胖娘们!”
“告诉他们,只要遵从命令,完成行动。女孩胖的、瘦的没关系,我请客!”
驾驶员说完,无线电里一众菲律宾人哈哈大笑,连另外两组人也参与进来。惹得肖恩朗大声呵斥。
三架直升飞机背对着太阳,飞向海岛。特劳禄普看了眼手表,时间是下午六点半,情报说正是中国人晚饭时间。可距离海岛几百米时,几个人站在码头上仰头望着机群,码头上还停靠着一艘挂着红旗的快艇,快艇长约二十米,艇身油漆斑驳,可前甲板上竖立着一个支架,盖着帆布,看形状像是高射机枪。
菲律宾驾驶员显然得出同样结论,放慢速度。
“全速前进,全速前进!”特劳禄普大吼。他不在乎快艇,只要能夺下岛屿,快艇逃跑与否没关系。
当中国人看清直升飞机上的标志后,四散而逃,有人沿着码头奔向岛内,有人躲进快艇甲板下,还有一人跳海。看他跳海的麻利,不晓得准备游到何处?不过,他们反应速度之快,令人惊讶。特劳禄普暗暗希望,岛上的中国人跑得同样快。
岛屿面积不大,生长着郁郁葱葱的低矮树木。在中国人正式占领前,此地无人居住,渔民偶尔用北面的岩洞躲避风暴。中国人在南面山坡,修建营房和操场,一条柏油路连接码头和营地。
按照计划,肖恩朗的直升飞机应该降落在操场上,占领高射机枪阵地。布朗小组和特劳禄普小组,攻击营房。可当直升飞机准备降落时,特劳禄普已意识到菲律宾驾驶员搞错位置,不仅没有成扇面铺开,反而一条直线降落,他的小组落在最后面。
枪声一响,所有计划都作废。特劳禄普明白这一点,所以没要求驾驶员重新降落。直升飞机尚无停稳,他已跳出机舱。他抓住一个菲律宾人的胳膊,命令他监视后方的码头。逃跑的中国人未必敢返回增援,可也得防备着。
特劳禄普冲向左边的篮球场,在高空时他看到几个人在打篮球。直升飞机螺旋桨突突地转动,尘土飞扬,视线受阻。他冲过去时,两个穿着背心的中国人呆呆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抱着篮球。
“趴下,趴下!”特劳禄普举枪瞄着他们。身后传来脚步声,菲律宾人动作不慢。
中国人迟疑地举手,篮球掉在地上,一跳一跳地向码头方向滚去。操场修建水平糟糕,明显倾斜。
“趴下!”特劳禄普抓住一个中国人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胳膊翻过来,用塑料手铐绑上。等他起身,一个菲律宾人把另一个中国人绑住。
“我抓住篮球场两个目标。”特劳禄普在耳麦里说。
“重机枪阵地安全,我们也抓住两个目标!”肖恩朗说道。
“我们已封锁大门,抓住三个目标。”布朗说。
“很好,尽量不要开枪……”特劳禄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枪声打断。
“该死,谁在开枪?”菲律宾人使用的M16步枪声音独特,很容易分辨出来。
短暂沉寂后,枪声如雨点般响起,除M16外,还有AK47。特劳禄普判断枪声从军营方向传来,估计里面的中国人开枪反抗。他留下俘虏,带队过去增援。
三架直升飞机腾空而起,机上的机枪手对着军营扫射,曳光弹如水银泻地一样飞过去,颇为壮观。但两枚RPG火箭弹突然冒着白烟从斜后方射出,肖恩朗飞机的驾驶员看到时,一颗弹头已经在机舱爆炸。直升飞机在空中停滞片刻,似乎在对抗重力的牵引。紧接着,第二枚弹头击中旋转引擎,爆炸声后,飞机像石头一样坠地,机身倾斜,螺旋桨啪啪地撞击着地面,腾起黑色烟雾。
特劳禄普眼角余光注意到坠机,他转身见几个中国人从树林里跑出来,两个人举着火箭筒瞄准直升飞机。特劳禄普没时间瞄准,枪口、准星和目标三点基本一线时,扣动扳机,枪口射出三发子弹,他本能感觉弹道轨迹偏高。果然,一个中国人吓了一跳,端着冲锋枪,向他开火,子弹乱飞。
特劳禄普略微放低枪口,先射中向他开枪的中国人,接着打中发射火箭弹的两个中国人。当他正在搜寻其他人时,耳边传来“咯咯咯”的恐怖声音,在意识到是高射机枪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出反应,扑在地上。旁边一名菲律宾人,反应缓慢,腹腔中弹,几乎被腰斩成两段。
“泰森情报完全错误,中国人糊弄了中情局的侦察卫星,岛上军队绝对不止一个班,重武器也不限于一挺重机枪。”电光火石间,这些念头闪过特劳禄普的脑海,可他没时间愤怒,高射机枪的子弹正向前面两组人倾泻,菲律宾人纷纷倒下,其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 肖恩朗。
特劳禄普装上枪榴弹,单膝跪地,向着高射机枪的位置连续射击。他没时间瞄准,就采用区域覆盖的办法。两秒钟内,他射出五颗枪榴弹。
一片烟雾笼罩着高射机枪阵地, 高射机枪可怕的射击声音停止,战场突然变得安静,似乎所有人选择同时停下观望。
特劳禄普知道这不过是暴风前的平静,最坏的即将来临。他迅速地退出榴弹发射器里的空弹壳,塞进新弹头。
“跟我来!”特劳禄普命令还活着的菲律宾队员,他要去救助倒下的同伴。跑出不到十米,他突然间感觉像被电线杆砸中,仰面躺在地上。他最后看到灰色的天空,像一块大大的桌布,遮住自己。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四章 14-2 职业素养(3)

南中国海

 

特劳禄普喜欢大海,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大海更让他自由放松。此刻他坐在贝尔412直升飞机上,看着周围,只是偶尔瞥一眼海面,确定飞行高度安全。他左侧的直升飞机载着肖恩朗的小组,再远处的直升飞机则坐着布朗的小组。三架涂着迷彩伪装色的直升飞机没有按照美国特种部队习惯的方式纵向直线飞行,而是横向齐头并进,在彼此视距范围之内。这是无奈之举,因为菲律宾驾驶员水平不太让人放心。

机舱内的六名菲律宾士兵倒没觉得什么不放心,他们一半在玩手机,另一半兴高采烈地讨论好莱坞电影,似乎毫不在意即将来临的战斗。特劳禄普惊讶地看着,尽管他在阿富汗驻扎过两年,还是很难理解亚洲人的思维方式。他们是身经百战已置生死于度外,还是麻木至极?不管是哪种答案,他都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战场上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任何人都没有免死金牌。

这个教训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一年前,他在阿富汗执行一次例行抓捕任务。类似任务,他参加过数百次,虽然遇到过凶险,可从未受伤,他天真得以为自己受到神佑,刀枪不入。但那一次,他刚下直升飞机,就被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射中大腿,打碎了他所有的幻象。子弹并未击中动脉血管,他得到了及时的战地抢救,被空运到德国做手术。手术很成功,他身体也恢复得不错,三个月后他又回到战场。但第一次执行任务,他就发现异常,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无坚不摧的战士,从身体到精神他都明显脱节,跟不上队友的节奏。开始一个星期,队友还表示理解,可很快他就感觉到压力,好几个队友公开表示,他不应继续留在队伍里,他们不愿因为他的错误而送命。他拼命地训练,找心理医生咨询,和受过伤的队友交流,但都无济于事。最后,他不得不接受现实,退出一线作战。

他的经济压力很重,需要支付赡养费和女儿的医疗费用。退役做私人保安,收入固然高,但家人的福利待遇差,赚的钱大部分支付医院账单,还不说工作的危险,他考虑后觉得不适合自己。队伍里的军官很照顾他,没逼他退役,而是给他找了一份好差事 – 来菲律宾做教官,轻松舒适。他还享受这份工作,直到狗娘养的泰森出现。

对这次任务,特劳禄普有非常糟糕的预感。他并非出于恐惧,而是既不相信菲律宾人的能力,更怀疑背后的阴谋。菲律宾奋起反击中国的侵略,夺回被霸占的岛屿,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有点常识的人都清楚,没有美国人背后支持,菲律宾人怎么可能如此胆大?这事沾满美国中情局的指纹,也能解释泰森行事的肆无忌惮。但中情局做事和海豹突击队不同,海豹突击队从不放弃队友。特劳禄普不知道,关键时刻中情局会怎么做?

“十五分钟到加油点。”耳机里传来驾驶员的声音。

“收到!”特劳禄普命令菲律宾人检查武器,准备战斗。他重复两遍,他们才执行命令。看着他们懒散的样子,他恨不得一人两记耳光。

贝尔412直升飞机航程有限,必须中途加油。菲律宾空军没有加油机,“伟大的泰森”就想出中途降落货船加油的主意。昨晚,特劳禄普、布朗和肖恩朗三人一致反对,要求中情局提供加油机,在阿富汗战场他们多次见过贴着神秘标志的中情局飞机。可泰森逼着他们采纳这一方案。

远处海面出现一艘货轮的轮廓,货轮甲板中央画着一个白圈,两个船员挥舞彩色旗帜,指挥降落。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特劳禄普的飞机最后加油,驾驶员飞过货轮,向正南方飞行到一公里,监视周围。

特劳禄普命令菲律宾人负责一侧,自己拿着望远镜负责另一侧。海面浩瀚辽阔,海水反光,背景又单调,很难发现速度快、吨位小的渔船,而情报显示这一区域时常有中国渔船出没。特劳禄普打起精神,仔细观察,但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一艘中国渔船出现,就可能导致整个行动失败。

今天很幸运,一直到他们加油时,海面依然空空荡荡,没有不速之客。这艘货轮尺寸不算大,看上去不超过四千吨,和遍布马六甲海峡的巨型货轮相比,小得可怜,不过它的甲板足够宽敞。直升飞机驾驶员在船员彩旗的指示下,降落在甲板上。

特劳禄普命令菲律宾人携带装备下机,飞行员也关闭螺旋桨,跳下飞机。海上加油远比陆地危险,如果起火,你绝对不想靠近。特劳禄普告诉菲律宾小组长确保缆绳固定住直升飞机,海浪虽然不大,可颠簸起伏很容易损伤飞机。他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问船员船长在哪里?孟加拉国船员随手向后一指,船舱阴影处站着一名粗壮男子。他走过去,吃惊地发现对方不是白人,而是一名东亚人,中日韩皆有可能。

“你负责这条船?”

“你有什么事?”男子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神情冷漠。

“他们告诉你在这里等多久?”

男子看着直升飞机,两名船员已经设置好油管开始加油。“你们走了,我们就离开。”

“不行,你们不能走。你们必须等在这里,否则我们没有足够燃料飞回去!”

“那是你的事,我帮不了你!”

特劳禄普怒火中烧,昨晚他特意强调,如果夺岛失败,直升飞机必须要再次加油才能飞回基地。泰森嘴上同意,却虚与委蛇。“谁是你的上司?泰森?”

男子耸耸肩膀,蔑视地看着他。

特劳禄普拔出手枪,顶在男子脑门上。“如果十秒内,我听不到你上司的声音,你的脑浆会溅在甲板上!”

“别吓唬人,我不是小孩!”

特劳禄普扣动扳机,子弹贴着男子脑袋飞过。特劳禄普用发烫的枪口顶着男人下巴,喝道,“你再说一遍!”

男子面色煞白,立刻拨打腰间挂着的卫星电话,接通后,他简单地说了两句,就把电话递给特劳禄普。话筒里传来泰森的声音,“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保持通讯沉默吗?”

“告诉你的人,今晚守在这里,明天天亮才可以离开,否则行动取消!”

“士兵,不要忘了你的身份,这里轮不到你发号施令!”泰森继续他一贯傲慢的风格。

“很好,你想发号施令,欢迎你来带队。我不干了,我不会再上直升飞机!”

两人相互吼了足足一分钟,泰森才不情愿地告诉手下停留等候。特劳禄普收回手枪之前,警告对方若是不守约定,他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他算账。

特劳禄普回去查看加油进程,很快感觉不对劲。他拉了拉系在起落架上的缆绳,四根绳子有一根没系紧,他稍微用力就拉下来。他喊来菲律宾组长,质问怎么回事。组长看着松垮的缆绳,轻描淡写说手下没上心。

特劳禄普差点再次拔出手枪,这群家伙没有起码的职业素养,害人害己。他命令组去系好缆绳。组长感觉到他的怒火,没像平常讨价还价,而是利落地执行。他等组长做好,低声耳语说类似事情再发生,他将亲手阉割他。组长愤怒地瞪大眼睛,当接触到他冷峻目光,明智地走开。

油料加满,因为没有加油站的自动关闭装置,一些柴油溢出,在甲板上形成桌面大小的油渍。船员视而不见,踩着油渍收取油管。特劳禄普走近油罐,见上面的标识是普通柴油,而非高效能的航空燃油。海平面飞行,对引擎性能要求不高,普通柴油也能应付,可他忍不住怀疑,中情局的人还会做些什么来省事方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四章 14-2 我是舰长(2)

哈里斯中校似乎有些走神,等劳伦斯严厉的目光看着他,他才重复劳伦斯的命令。

“空中四点钟方向,出现飞机!”一名雷达兵报告说。

四点钟恰好位于舰队背后,如果是中国战斗机,那舰队的危险大增。拔藤快步走过去,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问,“哪个国家的飞机?”

“还不确定,但看着不像是战斗机。”雷达兵敲击着键盘,试图从资料库里找出相关情报。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的数字,他兴奋地说,“不是中国的飞机,是美国生产的P3C反潜飞机。暂时不清楚是哪个国家的,新加坡、日本和韩国都配备这种飞机。”

无线电公共频道响起一阵噪音,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我是美国太平洋海军电子侦察支队的杰克少校,在执行公海巡逻、打击海盗的任务,你们是英国海军吗?”

“狗屁打击海盗!”拔藤心里对美国人的借口嗤之以鼻。美国人的P3C肯定早就在附近晃悠,关键时刻才凑上来。

“告诉美国海军,我们是英国皇家海军舰队‘勇敢’号和‘格雷漫游者’号,正面临不明身份的潜艇和导弹快艇的威胁,怀疑是附近的海盗,请求援助!”劳伦斯上校说。

布莱尔上尉重复了劳伦斯的请求,只是眉毛微微扬起。劳伦斯上校素来呆板、顽固,此刻居然露出脑筋急转的一面。不过,说的也够夸张,哪里的海盗配备潜艇和导弹快艇?!

美国人立刻回答说,“明白。我们看到三艘快艇距离你们二十二海里,方向正南。潜艇位于七点钟方位,距离1200米。巨型货轮位于东南方向,距离三十海里,背后还藏有两艘快艇。”

任何人都能听到无线电公共频道的交流,美国海军选择公开通讯,显然是在威慑中国人。拔藤注视着大屏幕上的雷达图,三艘导弹快艇不再继续逼近,而是定格在原地。巨型货轮的速度也在放缓。潜艇似乎还保持着随时发射鱼雷的状态,但也没有其他威胁动作。

接下来半个小时,气氛依然紧张,但英国海军和中国舰船的对峙不再剑拔弩张,中国潜艇的鱼雷发射管的盖子也盖上了。劳伦斯也表示善意,命令“山猫”直升飞机回到舰队上空五公里范围内活动。

英国舰队几次尝试和中国人沟通,中国人拒不理睬,始终保持无线电沉默。通过加密频道,劳伦斯和美国海军的杰克少校直接通话。杰克少校不承认肩负官方使命,但说美国海军的舰艇已在五百海里之内,还需要些时间才能赶到。他补充说在两百海里范围内,没有其他中国舰艇。劳伦斯上校保持英国绅士的风格,含蓄地感谢美国朋友的帮助。

劳伦斯上校皱眉思考片刻,要求连接国防部,他要和值班将军直接对话。他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因为他回到船长室通话。

拔藤在指挥室内可以看到通讯台的红灯,通话时间持续十分钟。劳伦斯回来后,命令“默林”直升飞机腾空掩护,“山猫”降落补充燃油。完成加油后,他命令舰队继续开向南中国海。

中国人很快注意到英国人的动作,五艘导弹快艇和巨型货轮一字排开,拦截英国舰队。潜艇也跟上来,再次打开鱼雷发射管的盖子。

杰克少校直接通过无线电公共频道警告中国人,说英国舰队在公海航行,任何攻击行为都将被对被视为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对世界航海自由的挑战,美国海军将作出强烈反应。面对美国人的长篇大论,中国人依然沉默。

“格雷漫游者”号速度慢,在前面行驶,“勇敢”号在后方两海里远跟随。中国巨型货轮占据中心航道,五艘导弹快艇分列两侧。双方距离不超过一公里。

“格雷漫游者”号放慢速度,略微转向,避开巨型货轮,而是向两艘导弹快艇中间穿插。指挥室内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双方距离如此之近,任何莽撞行为都可能引发不堪后果。

两艘导弹快艇似乎有意缩短彼此距离,相互靠拢。“格雷漫游者”号拉响警笛。劳伦斯上校用无线电广播说,假如中国人有意阻拦英国军舰通行,必须承担相撞的后果。中国鱼雷快艇停止移动,中间留下不到三百米的距离。

“格雷漫游者”号减速,从两艘中国鱼雷快艇之间驶过。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劳伦斯上校再次拿起无线电话筒,说英国皇家海军感谢你们的配合,希望经历今晚的惊险,每个人都能回家和亲人团聚。众人面面相觑,鲜少见到舰长的温情一面。

“勇敢”号也从两艘中国鱼雷快艇之间通过,前后过程不长,不超过一分钟。但众人神经依然绷紧,所有武器系统都处于待命状态,三架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监视周围。

中国舰船没有任何反应,连潜艇也停止跟进。当“勇敢”号驶过去后,同最近的中国导弹快艇拉开距离五海里时,哈里斯中校长出口气。他环顾周围,似乎并不介意让人看到他如释重负的神情,甚至无视劳伦斯上校不满的目光。

斯通少校低声说,“舰长先生,是不是取消临战状态?”

“勇敢”号驱逐舰武装到牙齿,除了传统的舰炮外,配备各种型号的导弹,而且都是紧锁着中国的舰船。任何失误所发射出去的导弹都将酿成灾难。

“恢复武器保险状态!”劳伦斯发出命令。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官方调查后也没能得出统一说法,幸存者的叙述自相矛盾。拔藤认为自己的观察最准确,因为他是指挥室内唯一的闲人,其他人都有具体的职责。他看到哈里斯中校张开口,要传递劳伦斯的命令,可纳尔逊上尉惊呼道,“该死,有人实施了电子屏蔽!”他的话引发了众人雪崩般的反应,几乎所有屏幕都被横着或者竖着的线条覆盖。

“镇静!”劳伦斯怒吼道。他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屋内一下子静下来。“慌乱什么?你们的军装代表着荣耀,是你们先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

他怒视着众人,“立刻重启所有系统,遵照标准条例,实施反屏蔽措施,各军官负责你们的区域。哈里斯中校,你和我来甲板。拔藤中校,这里交给你!”

拔藤立刻意识到劳伦斯的目的,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敬意,劳伦斯身上流淌着缔造英国海军前辈的鲜血。“舰长阁下,让我去甲板查看情况!”

“不,我是舰长!”劳伦斯看了眼僵住的哈里斯,催促道,“哈里斯中校。”

拔藤记得哈里斯惊恐的眼神,紧接着就听到轰地一声巨响,军舰猛地跳起来,灯光瞬间熄灭。劳伦斯眼疾手快,抓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摔倒。他立刻意识到,军舰遭到攻击,很可能被鱼雷或导弹击中。

“难道南海战争开始了?”当这一念头闪过,把藤不寒而栗,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要乱想。若是中印战争爆发,注定和他们无关,因为他们都将死在这里。

理论上,紧急照明系统需要五秒钟启动,可拔藤感觉至少过了一分钟。借着红色的灯光,他看到劳伦斯一手抓着桌子,另一手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间流下来。他过去询问伤势,劳伦斯却粗暴地拽着他的衣领,让他立刻查看军舰受损情况。

有人电话报告,船舷靠近水兵食堂的位置遭受一枚导弹的袭击,拔藤赶到时,大火已经熊熊燃烧,空气中充满了呛鼻子的硫酸、烟雾和金属燃烧的味道。几名受伤的水兵被同伴拽出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四章 14-2 准备作战(1)

马六甲海峡

 

英国皇家海军驱逐舰“勇敢”号和神秘潜艇玩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继续了五个小时,尚未有结束的迹象。只要“勇敢”号逼近,神秘潜艇就驶向印度尼西亚海域浅水区,印尼海域水文条件复杂,对于大吨位的驱逐舰来说,非常危险。倘若有人提前埋伏水雷或者潜艇,贸然冲上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英国军舰并不深入追赶。可只要“勇敢”号准备放弃,神秘潜艇又折回来,尾随英国军舰。

劳伦斯上校看懂对方意图,命令舰队高速前进,赶往南中国海。“勇敢”号航速惊人,达到三十节以上,水下航行的潜水艇望尘莫及。可“格雷漫游者”号补给船的轮机突然发生故障,速度勉强维持在二十节,神秘潜艇转而拦截“格雷漫游者”号,甚至大胆地绕过前面去堵截。“勇敢”号无奈,只能折回,潜艇随之后退,重新恢复对峙状态。

劳伦斯上校的脾气越来越坏,指挥室内气氛也愈来愈紧张。“联系国防部,要求我方核潜艇支援!”他再一次催促。

“勇敢”号驱逐舰反潜能力并不强,如果最先进的英国核潜艇出现,神秘潜艇只能逃跑,否则面临被猎杀的命运。

布莱尔上尉擦去额头的汗水,快速地敲击键盘,通过卫星线路和国防部联系。他发送出信息后,眼巴巴地盯着屏幕,感觉时间停滞,度日如年。屏幕闪动,信息一行行跳出来,他回头说,“国防部说美国支援舰队正赶来,没提我们核潜艇的位置,!”

“两个小时前就说美国人的舰队来,现在还没到,他们磨蹭什么?”劳伦斯眉头紧锁,不停地来回踱步。

“呃,好像有情况。”一名声纳兵小声说。

“什么事?大声说!”布莱尔上尉大声喝道。

“我刚才捕捉到一些声音,好像是潜艇的声音。”

“你确信?”

声纳兵看了眼屏幕,看看周围的同伴,点头说,“我确信。今晚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听到这个声音,虽然很微弱,难以确定方位,但我相信来自一艘潜艇,它位置应该不远,就藏在附近,利用暖流层来避开探测!”

布莱尔先看向拔藤,随即转向劳伦斯说,“舰长先生,如果另外一艘中国潜艇躲在附近,我们……”

劳伦斯打断他的话说,“两军相逢勇者胜,大英帝国海军三百年的传统不能葬送在我手里,我绝不会让一两艘中国潜艇吓走。命令直升飞机升空,强力驱逐中国人的潜艇!”

哈里斯中校面无表情地传达了命令,但拔藤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紧张。拔藤惊讶劳伦斯的命令。公海上,敌对国家的驱逐舰和潜艇经常玩这类猫捉老鼠的游戏,但彼此很小心,默契地保持安全距离,以免出事。驱逐舰反潜能力有限,“山猫”直升飞机可具备强力反潜能力,劳伦斯迟迟没派出,是担心中国人藏着后手,在援军没来之前,保持低调,以免局势升温。现在劳伦斯忍耐不住,派出杀手锏,中国人如果有所准备,必定也要出招应对。稍有差错,就是南海战争。

“勇敢”号原本配备两架“山猫”直升飞机,前几天被击落一架,剩下的这一架自然宝贵,这也是劳伦斯犹豫的原因。“格雷漫游者”号配备着一架“默林”直升飞机,但作战性能远远比不上“山猫”。

五分钟后,“山猫”从“勇敢”号上起飞。指挥室内一下子变得安静,众人都知道“山猫”打开探测雷达,中国潜艇将很快知道,也就意味着摊牌的时刻到来。果然,雷达操作员说,“神秘潜艇停住,打开了鱼雷发射盖!”

潜艇打开盖子,意味着随时可能发射鱼雷,如果配备俄国制造的超空泡鱼雷,“勇敢”号可能无法躲避。

“命令舰队全体官兵,准备作战!”劳伦斯发布命令。

“嘟嘟嘟”的警报拉响,惊醒正在睡觉的官兵们。很快军舰内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官兵们迅捷地跑向自己的位置。很快,各部门报告进入战备状态。

拔藤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刚过去两分钟,这是优秀海军的标准。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些都是他训练的官兵。

“山猫”号驾驶员的声音响起来,他说已经锁定潜艇位置,请求指示。劳伦斯正要给出最后通牒时,雷达兵说,“报告,东南方向出现情况,三艘快艇正高速向我军舰驶来,另有先前报告故障的巨型货轮改变方向,开向‘格雷漫游者’号!”

“是什么型号的快艇?”

一名军官说,“好像是中国海军配备的22型号导弹快艇。”停顿一下,敲击几下键盘,调出资料说,“这个型号导弹最有威胁射程为200海里,但是抗干扰能力差。”

劳伦斯看向拔藤,他们清楚三艘导弹快艇能同时发射几枚导弹,“勇敢”号的防御系统强大,但“格雷漫游者”号的防御能力差,未必能挡住所有导弹,只要一颗导弹击中关键部位,就可能击沉“格雷漫游者”号。而且,驶过来的巨型货轮如何应对?英国人是最早利用货轮为海军服务的国家,自然清楚一艘巨型货轮可以储备多少武器系统。

“准备发射导弹。通知导弹快艇,警告中国人不得逼近20海里内!”劳伦斯看着拔藤说,“拔藤中校,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劳伦斯放下身段,让拔藤有些吃惊,他还没忘记受到的羞辱,可更清楚此刻的危急。“中国人这个时候出现不适巧合,他们在新加坡的间谍通知了舰队的动向。我们应该考虑改变航向,向马来西亚海域撤退。”

马六甲海道狭窄,巨型货轮的航道受限制,而且,马来西亚海军这些年投入巨资扩充军力,可能出来阻拦中国海军的追击。

斯通少校附和说,“中国人的目的是阻拦,而不是伏击我们。只要我们不率先攻击,就不会出事!”

劳伦斯快速地扫视两人,走到电子屏幕上研究附近的航海图。过了片刻,摇头说,“如果中国人一吓唬,我们就逃跑,帝国皇家海军的尊严将何在?命令舰队,就地停下,准备作战!”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四章 14-1 雷鸟(3)

当卡车驶出仓库,鲁笑看看手表,才过去二十分钟,可在这幽暗的洞穴里,感觉像过了两个小时。他再次查看手机,信号很清楚,肯尼五分钟发来的信息是“一切如常。”

集装箱卡车虽然体积庞大,但地盘出人意外地平稳,虽然高速跑在高速公路上,车厢里的人很难察觉。鲁笑看着手机上的GPS位置显示,知道快要进入第一个收费路段。他关闭脚边的灯光,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

尽管信心十足地说服肯尼,计划的可行性,鲁笑心里依然紧张。收费站是第一道门槛,也是可能发生变数的地方。他研究过联邦调查局的行动案例,也接触过联邦调查局的特工,知道他们的思维方式。

胡迪尼是一名重要线人,能提供偷渡客情报。墨西哥进入美国的毒品和走私网络四通八达,不仅吸引很多美国百姓参与,很多执法人员更是从中渔利,美国政府无力也无心干预,又担心恐怖分子混入,所以愿意对胡迪尼这类人网开一面,甚至默许他继续做生意。如果鲁笑一上车就被抓,显而易见是胡迪尼告的密。为了保护胡迪尼,美国联邦调查局自然不愿大张旗鼓,最好的办法就是中途装作例行检查,拿下鲁笑。鲁笑判断美国人会在卡车行驶一段时间再动手,一是减少胡迪尼的嫌疑,二是让鲁笑疲倦,笼子里空间局促,很容易让人丧失警觉性,反应迟钝。这段时间多长,很难判断,鲁笑猜测半天到一天时间,这种行动涉及到很多人,不可能持续时间太长。

卡车减缓速度,似乎遇到堵车,不停地启动和刹车,每一次都会让密集的箱子改变方向,冲击着钢架。黑暗中,钢管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鲁笑忍着开灯的冲动。

卡车刹车发出哀叹声,引擎突然熄火。鲁笑凝神聆听,虽然几分钟前肯尼发来信息,后面一切正常,没看到大批执法车辆冲上来包围,但鲁笑还是紧张起来。他听到模糊的脚步声,声音时大时小,像是皮靴踩在坚硬路面上的沙沙声。霰弹枪和手枪装在包里,鲁笑没有触碰。如果美国人在这里动手,他没法反抗,除非想要自杀。

外面,脚步声消失,一阵难熬的静寂之后,引擎轰隆隆地运转,卡车缓缓加速。鲁笑暗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胸前的衬衣被汗水浸湿。他换上干衣服,小窗户拉开一道缝,清新寒冷的空气冲进来。他打开微弱的灯光,拿出背包里的东西。

按照计划,行动在第三座收费站前发生。可手机突然发出哔哔的声音,鲁笑打开一看,是肯尼发出紧急信号,行动将在两分钟后发生。鲁笑急忙戴上头盔,穿上橄榄球员穿的保护衣,把背包在钢架底部用背带固定住。他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像飞机上准备硬着陆的乘客一样迎接接下来的冲击。

卡车先是颠簸一下,像是压到什么东西,鲁笑可以想象,肯尼正在向卡车轮胎发射自制的剧毒溶液,悄悄腐蚀轮胎。听卡车行驶动静,一个轮胎已经报销,导致轻微的倾斜,但集装箱卡车是巨无霸,配备20个车轮,不会因为一个车轮爆胎而出事。卡车晃动一下,随即恢复平稳,继续前进,似乎一点不受影响。鲁笑正琢磨是否肯尼搞砸了,突然间,卡车剧烈地摇晃,车厢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摔出去,侧翻过来,与路面剧烈地摩擦。

等一切静止,微弱的灯光还亮着,鲁笑爬起来,活动一下酸痛的肩膀,卡车翻滚时,他结结实实地撞在钢架上,若是没有保护衣的保护,至少要断两根肋骨。他解开背包,拿出霰弹枪,脱下头盔和保护衣,放进背包,取出防护镜和防毒面具戴上。他把五块金条大小的燃烧弹,固定在集装箱的一面箱壁。集装箱厢体是用耐候钢制成,耐候钢的坚固程度介于普通钢和不锈钢之间,耐热性能不超过一千两百度,而以氧化铝为主要成分的燃烧弹可以很快达到两千度的高温。

鲁笑点燃引火索,立刻躲在角落,用两条高温防火毯盖住自己,闭上眼睛。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热浪涌来,像靠近高温熔炉,汗毛竖立,汗水流淌。他默默数到三十,扔掉毯子,见集装箱箱壁出现几个脸盆大小的窟窿。他拿起霰弹枪,冲着箱壁连开了几枪,踹了两脚圆圈内的箱体,箱壁终于支撑不住,出现一个大洞,

鲁笑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雪地上,距离高速公路有二十米远,几辆汽车停在路边,三个男人正试图打开驾驶室门,救出被困在里面的司机。他们惊讶地瞪着鲁笑,目光集中在他手里的霰弹枪。

远处响起警笛声,鲁笑快步跑向停着的汽车,跳进一辆“雷鸟”双门跑车。一个年轻白人高喊,“哥们,别动我的车,那是我新买的!”

“我希望你找了一家好保险公司!”鲁笑关上车门,发动汽车,强大的引擎发出砰砰的巨响,他换档后试探着加油,“雷鸟”飞快地射出去。他瞥了眼后视镜,车主气急败坏地大骂。

鲁笑没时间同情车主,后面已经出现警灯,联邦调查局的人到场速度惊人,难怪肯尼选择提前动手。他没费心去找肯尼,卡车出事时,肯尼已经第一时间溜走。

“雷鸟”跑车速度惊人。联邦调查局的车辆通常配备大功率引擎,跑赢普通汽车,可遇到“雷鸟”就吃瘪了,很快鲁笑遥遥领先,把联邦调查局的三辆越野车甩得远远,但他不敢松懈,距离目的地还有30公里,余下路段不会轻松。

果然在10公里处,三辆警车和两辆越野车堵住了道路,警察和联邦调查局探员躲在车后,手持长枪向他瞄准。鲁笑放慢速度,换上抵挡,拨打方向盘,冲上高速公路之间草地隔离带。土地松软,汽车轮胎吃力不够,速度顿时减慢。鲁笑用最低档,油门踩到底,歪歪斜斜地开上对面车道的减速带,贴着路边,逆行行驶。对面汽车司机慌忙躲闪,因为太过吃惊,忘了按喇叭抗议。

拦截的美国执法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个人举枪瞄准“雷鸟”,但无人开枪,他们很清楚击中鲁笑的可能性不大,误伤其他司机倒是很有可能,将不可避免地惹来一番调查和法庭诉讼,弄不好还要承担民事赔偿。

鲁笑看路障已被远远甩在身后,离开逆向行驶的公路,再次穿越草地隔离带,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两辆高速公路州警的警车从后面逼近,鲁笑油门踩到底,几乎达到“雷鸟”速度极限。汽车引擎吃力地吼叫着,车身飘忽,此时方向盘任何一点闪失都会造成车毁人亡。警车不知道是害怕出事,还是无法匹配车速,渐渐落下。不过,鲁笑并未有机会庆祝,因为天空出现直升飞机,而且不是一架,两架直升飞机从一片树林后升起,高速从“雷鸟”上方飞过去,左右转弯,降低高度兜回来。机身两侧各坐着一名戴着黑色头盔、穿着防弹背心的反恐特警队队员,他们握着的自动步枪指向鲁笑。

鲁笑暗叹美国人太看得起自己,他本来以为只会出动一架直升飞机,两架同时出现实在夸张。他知道不可能冲破拦截,如果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冲上去,和直升飞机相撞,美国人一定开枪,直升飞机驾驶员也会避开。他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图显示,驶下高速公路,穿过草地,开向北方的树林。

草地坑凹不平,雷鸟上下颠簸,速度大减。直升飞机很快追上来,大概认为他无处可逃,并不紧逼,有人用扬声器大喊,“停车,我们是联邦调查局。如果不服从命令,我们将开枪!”

鲁笑毫不理会,紧盯着前方树林,接近树林时,他绕着边缘向右行驶,直到找到了那条狭长土路。这时候车身猛地一跳,车头向右边急转,他用力抓住方向盘,才没失去控制。他从后视镜看到右后胎爆胎,知道这辆车支撑不了多久。

开出树林,他终于看到围起来的铁丝网。他加速撞上去,系着铁链的大门崩开。里面是一座废弃的矿区,有好几座巨大的砖石建筑,他冲向左边最小的建筑物。在门口急刹车,他抓起背包和霰弹枪,冲进楼里。

不到五分钟,两辆警车和两辆联邦调查局的越野车赶到,直升飞机在空中绕圈盘旋,显然担心他从后面逃跑。鲁笑等警员下车后,开枪射击,打烂了一辆警车警灯。警察和联邦调查局的人不再客气,猛烈地开火还击,但都小心躲在汽车后面,鲁笑精准的枪法让他们非常忌惮。

半个小时后,院子里几乎停满了联邦调查局的车辆。美国人不停地高声劝降,同时一辆反恐特警队卡车也开到院门口,十几名全副武装披着厚厚防弹衣的队员有意亮相。

鲁笑知道没法再等,他再次射击,还击的火力如同刮风一般。当射击停止时,火苗出现,没过多久,火势蔓延,爆炸声响彻云霄,一个巨大的火球冲上天空,冲击波让几名靠的太近的联邦调查局探员摔倒在地。

大伙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附近城镇的三辆消防卡车赶到,才扑灭了火焰。一直等到深夜,联邦调查局探员才能进去搜查,在一角倒塌的砖瓦下,他们发现现一具烧成焦炭的尸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四章 14-1 日本铁板鸡肉(2)

第二天中午,鲁笑和肯尼开车来到布莱顿一家购物中心,在停车场靠近出口的地方停车。两人分散开,从不同入口走进购物中心。

鲁笑注意到几名穿着白色制服的保安,他们腰间带着警棍、辣椒喷雾器和对讲机,注意力似乎更集中在成双结对的少年人身上。最大的威胁不是保安,而是天花板的摄像头,监控室里有人盯着这些画面,寻找危险人物。

鲁笑走在一群购物者中,和人群一起移动。他眼睛巡视周围,但绝不停下来东张西望。他看到楼层分布图,记下出口位置,并在脑海里勾勒出各出口到停车场的路线。他顺着自动扶梯上到五楼,有意兜了一圈,走过各家店铺,寻找可疑迹象。他知道如果有埋伏,附近工作的店员必定知情,不可能不露出一丝破绽。

今天是周六,美国人把购物当成节日,很多人拖家带口逛商店。鲁笑看看手表,到了会面时间。美食广场在顶层,这里空间宽敞,能容纳上千人。各式各样的食物店铺环形分布,不少柜台前已排起长队。

他找到那家“日本铁板鸡肉”,隔老远就看见墨西哥女人玛丽咏。她冲着他招手,大声嚷道,“你怎么才来呢?告诉过你,这地方很受欢迎,要早点排队!”她的低领连衣裙,自豪展示着傲人的胸脯。

鲁笑感受到数道好奇的目光。他和她肤色差异不大,主要在于气质和服装,他打扮像是中产阶级美国人,她则是明显的墨西哥移民。他走近说,“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你要吃什么?先想好了,柜台的服务员很凶。”

鲁笑正要回绝,随即醒悟,“我和你要一样的。”

玛丽咏妩媚一笑,乳房有意蹭一下他胳膊,“先生,很高兴见到你,胡迪尼不喜欢等候。”

“他在哪儿?”

“别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鲁笑故作不懂。前面的一对黑人男女点好食物,服务员是一个亚裔女人,一双小眼睛不耐烦地看着鲁笑。

“五大份铁板鸡肉,两份铁板牛肉,配菜要薯条和可乐,还要五大份冰淇淋!”玛丽咏说。

“我吃不了这么多!”鲁笑皱眉说。

“我知道,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四个孩子。今天没保姆,我又得忙你的事,只能带他们一起来。”

“一百七十二美元!”亚裔女人冲着玛丽咏说。

玛丽咏看向鲁笑,鲁笑付钱,亚裔女人默默地找零钱,目光不善,似乎他犯了什么罪过。

鲁笑端着装满食物饮料的托盘,跟着玛丽咏来到拼接的两张桌子,一众孩子早已兴奋不已,等得不耐烦,他们都是男孩,年龄不等,身材敦厚,面貌迥异。玛丽咏把食物一一分给每人,调节不可避免的争端。鲁笑静静看着,不知怎地,他多了些对她尊重,她做人可能有缺陷,却是位好母亲。

“你最好趁热吃,凉了味道差很多!”玛丽咏说。

“胡迪尼在哪里?”

“我们说好两百美元介绍费。”

“胡迪尼同意帮我,你才能拿到这些钱!”

玛丽咏停止咀嚼,面部肌肉绷紧,看了鲁笑片刻,扭头望去。鲁笑顺着她的目光,见三张桌子外,坐着两名墨西哥男子,他们也正看着这边。

鲁笑没有犹豫,留下两百美元。他走到两人旁边,很自然地坐下,看着年轻的墨西哥人说,“胡迪尼先生,感谢你能来!”

他语气如此自信,两个墨西哥人不由对视一眼,年长的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胡迪尼?”

“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换作其他人和你在一起,我可能会误认。”鲁笑看着胡迪尼,用西班牙说,“你看着就有种,难怪能在异国他乡闯下名头!”

胡迪尼表情淡定,目光中闪烁着得意。“别拍马屁,一个陌生人恭维你,常常表示他有所求!”他用西班牙语说。

“我需要去德州梯华纳城。”梯华纳城位于美国和墨西哥边界。

“你想偷渡墨西哥?”

“不,梯华纳城!”鲁笑加重语气说。

“可以,我能送你去。”

“多少钱?”
“要看你,如果你出二十万,我包机送你。”胡迪尼和同伴相视而笑。

鲁笑等笑声停止,“我有一千美元。”

怒气突然出现在胡迪尼脸上,他的眼睛变得如同深不可测的黑洞,“你他妈的耍我吗?一千美元都不够我来这里的路费!”

“也许你应该经常来坐坐,我听说‘日本铁板鸡肉’不错。”

“这家伙疯了,我看活埋他算了!”年长的墨西哥人说。

胡迪尼见鲁笑面不改色地注视着自己,表情多了几分谨慎,“你他妈的是谁?你敢故意找麻烦,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我已经说了,我要去梯华纳。”

“谁在找你?警察还是联邦调查局?”

鲁笑保持沉默。

胡迪尼面色变得严肃,和同伴快速交换眼神,“五千美元,明天上午的卡车。”

“一千五百美元是我的最高价格。”

“我的朋友,去梯华纳路途遥远,路上还有很多开销。最少三千!”

鲁笑最后同意支付两千美元,他从口袋里拿出五张早已准备好的百元钞票,隐蔽地递过去。

“明天上午九点到波士顿大学体育场附近的超市停车场,不要晚了!”胡迪尼和同伴站起来。

“胡迪尼先生,”鲁笑郑重其事地说,“你明白我虽然单独出现,可身后站着很多同伴。如果我被警察抓住,或者什么不幸发生,你将承担责任。你会在死前,体验各种酷刑!”

胡迪尼眼睛里闪过不屑的神情,“你记住带够了钱,否则波士顿就是你生命的最后一站!”

鲁笑看着两个墨西哥人走下自动扶梯,没理会还在吃饭的玛丽咏和她的孩子们,走到另一侧的出口,从消防楼梯下楼。远处的肯尼发出安全信号,鲁笑穿过公路,进入对面的高档旅馆,坐在一楼酒吧,要了一杯啤酒,看着窗户外面。

十五分钟后,肯尼驾车驶入停车场,停在旅馆后门。鲁笑等了五分钟,走出酒吧,穿过大厅,从后门上车。

“胡迪尼有一个司机,开着一辆林肯,我记下车牌号码。跟踪的话,肯定有机会安装跟踪器,这群家伙太业余,没有一点防备心!”肯尼说。

“有可能他们希望让你这么想。”

“什么意思?”

“街头长大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狡猾和残忍,远超过你我这样的人。我相信,他们有办法对付跟踪。”

肯尼沉默片刻,“你真的决定走这一遭,会不会太冒险?”

“是冒险,可不这么做,警察不会松懈,我们没法去找雅各布。”鲁笑调整一下座椅,闭上眼睛说,“你开车小心。我先睡会儿,到地方招呼我。”

 

“有机食物”超市位于波士顿大学体育场附近,距离绿线地铁不远,受到很多学生和白领的青睐。才上午九点,停车场已停了很多车辆。

鲁笑站在超市入口处理商品专区,装作购物。他不担心联邦调查局的人会选择这里动手,美国人在乎公众舆论,周围顾客太多,引起误伤。而且,周边道路四通八达,很难完全封锁。鲁笑更担心警察,这些人整天在辖区转悠,对环境很敏感。他顶着枪杀警察的罪名,他们态度不会温柔,多半先开枪后盘问。

过了约定时间五分钟,接头人没出现。鲁笑有些心浮气躁,手机传来肯尼的信息,“像蝴蝶一样飞舞。”他不禁微笑,天空出现无人机,说明事情向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一辆集装箱卡车在路边停下,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个身材短粗的墨西哥司机跳下驾驶室,快步走到超市门口。

鲁笑过去打招呼。司机上下打量着他,指着他的大手提包,“里面装着什么?”

“装着和你没关系的东西!”

司机狠狠地瞪着鲁笑。鲁笑平静地迎视他的目光。

“先生,”司机改用西班牙语说,“你在车上空间很小,这个包太大,你不能带上去!”

“给胡迪尼打电话,你告诉他你不让我上车!”

司机听到胡迪尼的名字,面色紧张,“他是你的朋友?”

“聪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司机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他侧身避过一个推着手推车的大块头黑人妇女,贪婪地瞧着她翘鼓鼓的屁股。

“我们可以进去认识她,她可能喜欢你。”鲁笑说。

司机瞪他一眼,“不,我们上车!”

司机驾驶集装箱卡车,开到郊区一家巨大的仓库,鲁笑有些紧张,这地方很适合抓人。他拿出手机,没看到肯尼的信息,略微安心些。肯尼驾车远远跟在后面,保持五百米距离,联邦调查局的车辆一出现,就会通知他。

仓库分为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堆放着不同的货物。两辆集装箱货车停在入口,几名南美裔装卸工人在装货。

司机把卡车开到一堆电视机大小的纸箱子前,关闭引擎,拔掉钥匙,对鲁笑说,“等在这里,不要出来!”

鲁笑从后视镜看到司机找到一名黑色卷发的瘦高个墨西哥人,两人说了一会儿,瘦高个突然很生气,大声地质问着什么,司机无奈地摊开双手,试探安慰对方。可瘦高个拨开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爬上卡车,拉开车门说,“你,你带车钱了吗?”

“到地方,我会给你车钱。”

“去你妈的,这儿我说了算。你不付钱,就滚出去!”

“抱歉,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鲁笑拉开衣襟,露出插在腋下的手枪枪柄。

瘦高个脸色变得谨慎,但还是强硬地说,“朋友,我不想惹麻烦,但你不付钱,我们没法拉你横穿美国。我们需要孝敬很多人,要花很多钱,你明白吗?

“给我找胡迪尼。这个狗娘养的敢骗我,我他妈的打断他的狗腿!”

瘦高个瞪着鲁笑,似乎在和一个疯子说话。

司机站着卡车另一侧窗口,几乎哀求道,“先生,胡迪尼先生脾气不好,为了这么点小事麻烦他,他会发火的。请你帮个忙,出五百美元,我们总得买些食物!”

鲁笑扔过去三百美元,“拿着,以后别他妈的再烦我!”

司机如释重负地拿着钱消失。瘦高个突然低声说,“小子,如果你是聪明人,就赶紧离开,别坐这辆车!”他说完就跳下车。

过了几分钟,司机喊鲁笑下车。鲁笑跟着司机走进车后的集装箱。集装箱是标准的12米长,2.9米高,已经堆放了很多箱子,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他们走到最靠近车头的位置,看到一个钢结构支架,大约一米半高、一米长、一米宽。

“你进去。”司机说。

鲁笑试了试钢架的坚固程度,注意检查焊接口,如果集装箱剧烈晃动,这些箱子将产生巨大的动能,他不想被压死。钢架还算让人放心,他掀开架子下的一件绿色毯子,见下面铺着泡沫。他目测空间,知道进去后就被完全封闭在内。“我的食物和水呢?”

“先生,这里不是旅馆,我只负责送你。”司机见鲁笑瞪起眼睛,拉开旁边一个大箱子,里面装了三桶矿泉水、几根黑面包和香肠。他补充说,“你很幸运,通常客人要付高价买,我们免费你!”

“厕所呢?”

司机踢了踢一捆塑料袋,拉开墙壁上一个插销,一个小窗口打开,正面对着驾驶室。“你上完厕所,把垃圾扔出去,或者等加油时,我们帮你处理。”

“照明呢?我不想六七天呆在黑暗中!”鲁笑有意生事。

司机倒是耐心,按动角落一个按钮,墙边一个LED灯慢慢点亮,光亮有限,和蜡烛差不多。见鲁笑不满表情,司机耸耸肩膀。

鲁笑走进钢架下面,放下两根用作交叉门的钢管,顿时感觉自己被关进笼子。司机似乎知道他想什么,嘴上安慰说“你很快会习惯的,”一边堆积箱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四章 14-1 战争残疾(1)

波士顿

 

波士顿北站地理位置方便,靠近中国城、波士顿港口和金融中心。它是长途汽车和火车站站点,人流拥挤,尤其上下班高峰期间。

下午五点钟,鲁笑走进北站大门,他穿着西装,风衣搭在胳膊上,左手拎着一个鼓鼓的皮包。他经过擦皮鞋服务区,突然停住脚步,桌上高高的椅子。满脸皱纹的黑人老头放下手里的报纸,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好,先生!”

“你好!”鲁笑看着黑人老头的膝盖,“风湿吗?整天弯腰可不容易!”

“先生,生活哪有容易的?”老头深吸口气,坐在小板凳上,挽起鲁笑的裤脚,插上保护板,开始擦鞋。他几乎自言自语说,“我参加了第一次海湾战争,战场上没受伤,可回国就不舒服,腿脚经常疼痛,医生找不出原因,说我伪装,拒绝批准我申请战争残疾。上帝作证,我每一天都在挣扎,有时候忿忿不平。可看看周围,谁又过得轻松?”

“你不介意我问你的年龄,先生?”

“一点不介意。我今年六十二。”老头抬头看着鲁笑,大眼睛散发着友善的目光。“先生,一般人都是上班前擦鞋,因为在家没时间。”

一群下班族匆匆走过,两名警察跟在他们后面,黑人警察走过来,拍拍老头的肩膀说,“你好啊,乔治!”他瞥了眼鲁笑,鲁笑好奇地看着他。

“晚上好,马龙警官!”

“你今天感觉好吗?”

“还过得去,有饭吃,有房住,老婆还跟着我,一个男人还能要求什么?”

“说得好!我们今天有点忙,回头聊。”

“好的,你们小心。上帝保佑你们!”

黑人警察走开,他的白人同伴始终没正眼看乔治,像是没听到他的祝福。

鲁笑看着他们的背影,问道,“警察忙什么?我以为他们就是忙着吃甜甜圈!”

乔治嘿嘿笑笑。他麻利地擦好一只皮鞋,开始擦拭另一只。

鲁笑没再说话。他看到大厅里有四名警察,他们分散站在各入口,注视着进出的年轻男子。

乔治擦好鞋,手捂着膝盖,慢慢地站直。鲁笑递上二十美元,让他留着零钱。

“谢谢你的慷慨,先生。上帝保佑你!”

“再见,乔治!”鲁笑拿起风衣和皮包。

“先生,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政府派了很多人在火车和汽车上搜查。我相信你是守法公民,可有时候出乱子,他们喜欢动不动开枪,被伤着不值得!”

鲁笑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可乔治已经坐下,拿起报纸。

鲁笑走进候车室,经过一排坐满人的长椅,在甜点柜台买了杯咖啡和两块点心。他拎着食物袋走出侧门,穿过宽阔的大街,站在一家繁忙的华人超市门口,慢慢喝着咖啡。

当看到学生装扮的肯尼走出北站,鲁笑快步走到医学院停车场,驾驶越野车驶过中国城匾门路口时,他脚踩刹车,肯尼迅速地坐进来。鲁笑迅速加速,向南波士顿驶去。

“车站满是警察和便衣,我刚才有点担心你会上长途汽车。”肯尼说。

鲁笑望着后视镜里的一辆灰色丰田汽车,拨动方向盘急转弯,丰田没有跟上来。他看着后视镜说,“你买了去纽约的车票?”

“买了。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我们去了纽约?”

鲁笑努努嘴,“我相信他们通过某种方式监视我们。”

“听起来不太妙。”肯尼问,“我们现在做什么?”

前面出现一个候车亭,几个黑人和西班牙人坐在长凳上等公交车。

鲁笑在路边停车,扭头看着肯尼说,“最后的机会,这里搭车,你可以安全离开。如果警察拦下你,说出实情,他们不会找你麻烦!”

“不,我留下,这群混蛋要为马歇尔付出代价!”

“他是局内人,明白游戏规则,他肯定不会要求你为他报仇。”

“我要微他报仇!”肯尼迎视鲁笑说,“你也需要个帮手,两个人怎么都要比你一个人成功的可能性大些。”

鲁笑深深地看一眼肯尼年轻的面孔,脚踩油门,向93号高速公路开去。他们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一个小时,在95号高速公路接口处,离开高速公路,进入附近的小镇,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的汽车旅馆。

鲁笑停车在停车场远端,坐在车内,肯尼下车走到亮着红色招牌的旅馆前台,三分钟后他拿着钥匙走过来,打开最末端的房间。他敞开门,进屋检查。当他从卫生间出来时,门口站着一个过于丰满的白人女人。“需要服务吗?100全套,50吹箫。”

“不需要。”肯尼用身体把对方逼出房间。

“嗨,宝贝,我可以给你便宜十块钱。你绝对不会后悔,我一定会把你伺候得天天想念我!”女人浪笑着说。

“请让一下。”鲁笑拎着行李走进屋子。

肯尼砰地关上屋门。女人外面骂道,“操你妈,一群烂屁眼的相公!”

“我没看到她。”肯尼歉意说。

“她一直盯着你。你一开门,她就从对面房间出来,她的皮条客应该在屋里。你没见到她正常,她靠这一行谋生,擅长悄无声息地接近。”鲁笑手掌按了按床板,放下行李,进浴室洗澡更衣,出来时,肯尼已经打开电视。

午夜时分,鲁笑睁开眼睛。肯尼惊讶地看着他说,“你怎么做到的?我发誓你刚才在睡觉!”

鲁笑站起来伸展筋骨,看着电视上的时间显示说,“你可以打电话了。”肯尼深吸口气,拿起手机。

“去卫生间打!”鲁笑说。

肯尼皱眉走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鲁笑跟进去,打开水龙头,出去带上门。他站在门口,听肯尼通话。淋浴声嘈杂,他只能听个大概。

“斯特恩先生,我是肯尼。很抱歉这么晚打电话给你,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

“是的,那家伙和我在一起。他正在睡觉。”

“……”

“我看新闻说他是中国间谍,才知道涉及国家安全。我热爱美国,从未想帮助一个中国间谍,那天晚上的事情纯属意外。我看有人追杀他,还以为他是好人呢。我发誓,如果晓得他的真实身份,我当时一定不会救他!”

“……”

“我们在93号和95号高速公路交界处的一家汽车旅馆。他想逃到加拿大……,不用担心,他睡的很死,我在卫生间说话,开着淋浴龙头,他听不到。”

“……”

“好的,我听你的话。”肯尼停顿一下,问道“斯特恩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抓住他,我能拿到那笔赏金吗?”

“……”

“太好了,谢谢你,斯特恩先生,马歇尔先生生前说你可以信赖!稍等,外面有动静。”

鲁笑一脚踹开屋门,吼道,“你他妈的给谁打电话?”

肯尼惊慌地说,“一个女朋友。”

“狗屁,王八蛋,你出卖我!”鲁笑举枪射击,三发子弹打在墙壁上,尽管他提前倒出一半弹壳内的火药,枪声还是震荡耳膜。

肯尼噗通从马桶滑落到地板,手机也啪地摔在地上。

鲁笑骂了句,“你这个蠢货!”随即踩碎手机。他见肯尼要站起来,竖起手指放在唇边,肯尼会意,静止不动。

医药柜里放着一个医用塑料袋,装着提前提取的200 CC肯尼的血液,鲁笑打开袋口,把血液洒在肯尼脸上、身上和地上,然后把空塑料袋放进胸前口袋,拉上拉链。他蹲下身,抓着肯尼的身体,扛在肩头,两腿发力,站起来。肯尼体重超过八十公斤,扛着并不轻松。

鲁笑调整重心,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观察周围。旅馆前台还亮着灯,但玻璃窗内没有值班员的身影。停车场很安静,空无一人。他快步走到越野车,用遥控开启后备箱,把肯尼放进去,关上后备箱。他跑回房间,抓起皮包和外套,没理会桌上肯尼的钱包、一堆硬币和押金单。

他上车没有开车灯,急踩油门,冲向公路。开出停车场瞬间,他从后视镜看到有人出现在停车场,看着越野车。

“嗨,我还要一直躺着吗?”肯尼从后备箱问。

“我建议你躺着休息!”鲁笑的语气没有多少建议的味道。

“我真不敢相信斯特恩这么快背叛马歇尔,马歇尔战场上救过他不止一次,他赌咒发誓说他们是兄弟!”

鲁笑瞥了眼后视镜,“肯尼,我们行动还没结束!”

肯尼翻了个身,含糊地嘀咕两句。

鲁笑顺着95号高速公路,开了二十分钟,在一个标志观光景点的出口下去,按照GPS的指引,找到一条没有标志的小路,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半个小时,看到一条大河。月光下,水波轻漾,像一条白色绸缎。他打开后备箱,肯尼跳下车。

鲁笑掉转车头,换档到倒车,用一根木棍轻轻压住油门。他在越野车开进河水前跳下。看着汽车渐渐地沉没,只露出车玻璃,河水推着汽车,往下流冲去。

他们顺着土路折回,走了一公里,找到隐藏好的红色福特越野车。肯尼开车,高速公路上数量警车闪烁着警灯疾驰,远处天空传来嗡嗡的螺旋桨声音,直升飞机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一个小时后,他们回到安全屋。睡觉前,他们查看互联网和电视新闻台,尚无汽车旅馆枪击案的报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