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八章 8-1 橡树果(1)

美国波士顿

 

鲁笑住在滑雪场附近的旅馆,白天滑雪,晚上去酒吧喝酒聊天,尝试慢慢融入美国人的角色。虽说美国人来自世界各地,口音、肤色、籍贯五花八门,可这个国家确实是个大熔炉,说话、行为、甚至思维方式都有美国独有的方式,在很多细节上和欧洲人截然不同。鲁笑需要时间适应。

第一天晚上鲁笑在酒吧遇到在雪场救援队工作的金发女孩,卡罗尔。她身材修长,爽快活泼。两人开始不过闲聊,越说越起劲。卡罗尔在法国生活过一年,很怀念欧洲。她刚刚大学毕业,尚未想好人生方向,又爱好滑雪,就在这里工作。两人聊到酒吧打烊,一起回到他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醒来,鲁笑看着她熟睡的面孔,兀自不敢相信。他这两年在巴黎的女友屈指可数,多数时间单身。接受丁一凡的任务,他成了风流的007,一夜情次数惊人,他有点认不出来自己。

他悄悄起床,去街角的一家熟食店买了咖啡、橙汁、水果和早餐三明治,在美国他尽量避免旅馆餐厅就餐,一方面食物糟糕,另一方面是避免注意力。回到酒店,卡罗尔已经醒来。她胃口很好,吃完早餐,拉住鲁笑再次颠鸾倒凤。

下午,他们一起出门,她去救援队上班,他去雪场滑雪。晚上他们出去吃饭,发现有说不完的话题,当然多数时候是她在说。回到房间,他们做爱累了,就聊天,等到天光放亮实在支撑不住才睡觉。

他们连续三天如此。第四天上午,鲁笑和卡罗尔告别,她问他是否必须得离开,说从未遇到像他这样理解她的男人。他说必须去纽约完成一份工作,早已约定,无法取消。她似乎并不相信,表情极度失望。

鲁笑开车去波士顿的路上,回去的念头不停地在他脑海闪过。他怀疑这段情感关系不能维持多久,他喜欢她是因为她的青春活力、大胆无畏,但他不太确定她喜欢自己的原因。他发现,他和美国和欧洲的白人女孩很容易交朋友,却很难和海外长大的亚裔有什么风流韵事,她们似乎本能地排斥他。

鲁笑住进波士顿城郊的一家“西部旅馆”连锁酒店,他要了一间商务房,用现金预付三天的房费,前台小姐告诉他,从加拿大邮寄的包裹已经到达。行李员帮着送上包裹和滑雪器具,得到十美元的小费。鲁笑关上房门,插上安全链,取出藏在包裹里的五万美元现金,这一路上花销不少,他身上现金所剩无几。

晚上,在附近一家越南餐厅用餐后,他步行到街对面的购物中心,在一家老牌男装店买了一套灰色斜纹西装和一套黑色西装,还买了两双皮鞋、两套便装和一个棕色拉杆箱。隔壁的体育用品店有一款小巧的德国制造的望远镜吸引他的视线,他一并买下。

第二天一早,他乘坐一辆预约的”优步”专车,来到波士顿金融中心的广场。“橡树果”基金会所在的大楼就在广场东面,鲁笑走进正门,见楼内安保措施严格,并不对外开放。入口有一排电子读卡器,几个穿着制服的黑人和西班牙人保安站在四周,左侧服务台后站着两名白人保安。

鲁笑走到墙边看铜色匾牌上的公司列表,“橡树果”基金会位于十七楼,和一家“今日儿童教育”公司、一家“克林顿&卡尔”律师事务所同层。这时一名保安走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说走错了地方。

出了大楼,他看到一家甜甜圈连锁店正对着大楼入口,就在自动售报机上拿了两份报纸,进去要了一杯咖啡一个甜点,坐在靠窗户的长椅。

他从七点五十坐到九点,加了一次咖啡,两份报纸从头看到尾,期间很多人进进出出。他不愿坐得太久,被店员留意。他出门,把报纸和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走到街道另一侧的小巷口,站了十分钟。他发现人流越来越少,金泰勒却没出现。他不晓得金泰勒是没上班,还是已经进去。很多人一起走进大楼,都是步履匆匆,他没法看清每个人的脸。他知道要找到金泰勒必须另想办法。

鲁笑以“橡树果”大楼为中心,开始散步。他兜了很大一圈,从各个角度寻找最好的监视方式,也没找到比甜甜圈店更好的位置。

他在报摊买了一份新版城市地图,找到附近的图书馆。他登录法律信息数据库,寻找“克林顿&卡尔”律师事务所信息。他打印了两名合伙人的所有公开信息,付钱后,拿着打印纸离开。

附近,“优步”专车很多。他等了才两分钟,一辆红色凯迪拉克就停在他面前。他说了酒店地址,本想翻阅打印纸,没想到黑人司机性格活泼,不像先前的亚裔司机沉默寡言。鲁笑顺着他的话题东拉西扯,正好了解一些在本地驾驶需要注意的事项。黑人滔滔不绝地控诉白人警察的种族歧视,仿佛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巴不得跳上下一班返回非洲的飞机。鲁笑随口问他在美国生活多久,他说二十年。

回到酒店,鲁笑拿着笔记本电脑,去附近的星巴克,先上网寻找汽车租赁,波士顿是美国少数几个短租业务非常发达的城市。他很容易找到三辆一年新的丰田汽车,和车主一一通话约定时间看车。他选择丰田汽车是因为这是美国也是波士顿销售量最大的,他可能要跟随金泰勒一阵子,人们会注意到一辆外国牌照的汽车,而对本州汽车视而不见。

接着他登录一家租赁家用电器的网络平台,租下两个高端索尼长镜头相机,租期两天,租金共九百两元,虽然不便宜,但比购买划算许多。他没有美国的银行账户,只能先通过欧洲银行存入一大笔押金,再和出租方商定送货方式。他考虑是否设定一个当地银行账户,便利毋庸置疑,可银行手续繁琐,必然复印他的证件存档。考虑到乔纳森 韦伯先生的信用,鲁笑决定还是不要冒险。

他在一家商务网站买了两套简单的GPS跟踪装置,跟踪器有纽扣大小,信号范围在市区内为五公里。这种监视器材并不违法,公开出售,网站还列有各种监视和监听器材,他随意浏览一番,有点动心,但没下单。

最后他登录了两个本地房屋租赁的网站,寻找短期租房。他避开与中介打交道,中介需要记录他的身份信息,这些信息最后肯定进入美国情报机构的数据库。个人出租的三套房屋符合他的几个要求,他打电话过去,问了几个问题,和两个房主约定看房时间,剔除了第三个。

接下来二十四个小时,鲁笑坐着”优步”专车跑遍了波士顿,他定下三辆汽车,每一辆租赁三天。他在面对查理斯河的一座公寓楼租下一间两房豪华公寓,房主来自土耳其,在波士顿大学读研究生,需要临时回国。在鲁笑保证一个人居住,不带人回来开派对后,他以便宜的价格出租。租期定下一个月。

鲁笑开车到波士顿金融中心一家酒店的车库,他拎着一个装着相机的拉杆箱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之前他在网上预订了一个房间,并留下了一张欧洲的信用卡信息,这种高级酒店多半使用信用卡,用现金很容易被人注意。

他支付两天房钱,进屋先查看窗户,确认能够看到“橡树果”大楼的入口。他支起相机,设定好角度和镜头,打开夜视功能,相机会自动地拍摄照片,每两秒一次。他打开电视,音量放到足够传出门外,但又听不清楚。出门前,他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从酒店车库开车到广场对面的一家酒店,他在这里也定了一个高层房间。办好入住手续,以同样方式,设定第二部相机。

第二天晚上,鲁笑去两家酒店收集了两部相机的储存卡,在电脑上查看记录内容。早晨相片里,有两张很像金泰勒。下午照片都比较模糊,连个像的人都没有。鲁笑用了半夜时间在筛选照片,头晕眼花。

第三天上午,鲁笑站在“橡树果”大楼外的吸烟区,抽着一根香烟,观察人群。他盯着错误的方向,没想到金泰勒就从身边走过。他乍一看时,有些不敢相信,等金泰勒走进大楼旋转门暴露正面时,他才敢确定。

他依次去两家酒店收拾相机,结帐退房,住进土耳其人的公寓。这家公寓距离麻省理工学院很近,俯瞰查理斯河,前面就是几条高速公路的入口,地理位置非常便利,很适合做安全屋。他检查了每间屋子,确认没有电子监控设备。他把装枪的吉他盒放进杂物衣橱,用些旧衣服遮掩。

鲁笑当天下午守在大楼附近,从五点一直守候到七点,依然没看到金泰勒的身影,期间不得不换了好几个地方,餐厅、咖啡厅、便利店。能够不被人注意到的地方就那么多,最后他冒着冷风坐在广场一张椅子上,坚持了半个小时,不得不放弃。

翌日上午九点,金泰勒准时出现在大楼门口,鲁笑这次看到他从联邦大道走过来,可波士顿金融区街道狭窄,建筑非常密集,四通八达。金泰勒可能乘坐地铁、公交、自驾,甚至可能从附近公寓走路过来。鲁笑没法判断,只能再等着他下班。

中午十二点半,鲁笑走进“橡树果”大楼,告诉前台保安,说访问十七楼的“克林顿&卡尔”律师事务所。他报上姓名,保安核对一下电脑,没要求出示证件,递给他一张临时电子通行证。

出了电梯,十七楼墙上标识,显示左边是“橡树果”基金会,右边是“今日儿童教育”公司和“克林顿&卡尔”律师事务所。鲁笑走向左侧,推开基金会的大门,前台一名年轻貌美的白人女孩打招呼说,“先生,你有何贵干?”

“我和罗杰斯十二点半有个约会。”鲁笑打量周围,看到接待室的两张长沙发后,有一个衣橱,但天花板没有摄像头。里面是普通的办公间,他听到走廊传来两人谈话声,谈论华盛顿国会农业提案的投票结果。

女孩低头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摇头说,“先生,我这里没有登记罗杰斯先生有十二点的约会,你是和谁约定的?”

鲁笑没想到基金会真有人叫罗杰斯,“昨天,我在电话上和他约好的,我们要谈论一个诉讼案件。”

“诉讼案件?罗杰斯先生不是律师,你要找的先生的全名是什么?”

“罗杰斯 卡尔,克林顿&卡尔律师事务所。”

女孩指着门外说,“你走错房间了,先生。出门右拐,顶头就是律师事务所。”

“非常抱歉!”鲁笑好像第一次看到墙壁上的“橡树果”基金会的名称,窘迫地笑笑,快步离开。他几乎可以确定基金会不是美国情报机构的幌子,否则保安不会如此懈怠。他更加好奇金泰勒的身份。

“克林顿&卡尔”律师事务所规模很小,只有两名合伙人和一名无精打采的前台接待员,她皮肤黝黑,面无表情地听完鲁笑的来意,指着右手的一扇门说,“他在里面。”

尊敬的罗杰斯 卡尔律师,看着不比外面黑人接待员好多少。他面色浮肿,一幅宿醉未醒的样子,白衬衫胸口有几滴明显的污迹。他勉强握了握鲁笑的手,直接询问什么官司。

鲁笑不忍心欺骗这个可怜的家伙,如果另一位合伙人克林顿律师也是类似状态,他们很快要负担不起这里的租金,事实上,鲁笑很好奇他们做了什么能搬进来?他想起他们的律师简历,卡尔曾经赢过一起赔偿数额几百万的诉讼案,风光一时,估计是那时搬进金融区,梦想大展拳脚。

“呃,我想咨询雇主歧视案。”鲁笑说自己是个软件工程师,受白人上司歧视,两次错过升迁机会。

“我建议你最好换工作。这种案件多半浪费时间和金钱,除非你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你是因为肤色、性取向或者其他什么非职业因素被歧视,你才有可能胜诉。”卡尔打个哈欠,用手遮住嘴巴说,“我还得告诉你,我们不会接受你的案子,除非你能先支付两万美元的费用。”

“这么多钱?不是说赢了案子,对方支付吗?”

“韦伯先生,在美国寻求正义,你需要忍受常人所不能忍,支付常人承担不起的费用。像你这种案子,在审判结果出来之前,至少还要支付两万美元,这些数字还是保守的估计。”

“那我得回去想一想,我没这么多钱。”

“忘了诉讼吧,听我的免费建议,换一份工作容易很多!”

“好吧,也许我该听从你的建议。”鲁笑走了两步停下说,“卡尔先生,你知道隔壁的‘橡树果’基金会有个和你同名的人,都叫罗杰斯,我走错门,差点和他面谈。”

卡尔律师阴郁地看着鲁笑说,“那个基金会的人都是一群没屁眼的混蛋,你很幸运不用和他们做邻居!”

鲁笑乘坐电梯下楼,脑子里一直想着卡尔律师的话。“橡树果”基金会背后藏着什么?显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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