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七章 7-1 老杰克(2)

“除非什么?”

“除非你真心悔改,并用实际行动证明。”

“警官先生,什么样的实际行动?”

“我个人意见,如果支付两千美元的费用,五百美元的罚款,可以视为悔改之心!”

“两千五百美元?太多了!”

“对你来说,不算多吧?”艾伦警官指了指鲁笑的钱包,“或者你更想去监狱?”

“这是我所有的钱。你让我怎么去滑雪,怎么去纽约?”

“没人勉强你,韦伯先生。”

鲁笑抗议一番,艾伦警官勉强同意减少两百美元。他交付两千三百美元后,艾伦警官阴笑着说,“韦伯先生,祝你美国度假愉快!”

回到汽车,鲁笑发现警察不仅搜查过每个角落,把后备箱和文件箱翻得乱七八糟,还掰断了车钥匙上的电子遥控开门装置。这不是无心之举,而是边境警察的“操你妈”签名,他们没找到违法证据颇为不爽。

鲁笑明白抗议不会有任何效果,反而适得其反。这些美国边境警察借着严格反恐法律的实施,敲诈外国游客,已经成了习惯。他缴纳的罚金,至少一半会留在当地检查站做各种开支,很多美国城市,警察局财政紧张,警察用各种手段罚款来创收。美国媒体多次曝光,可收效甚微。“绝对的权力,绝对的腐化”,政客无视外国人、少数族裔的权益,故意纵容,执法者们自然为所欲为。

鲁笑找到古典音乐台,听着《费加罗的婚礼》,帕瓦罗蒂的优美歌声把他带到一个鸟语花香、快乐幸福的环境,他慢慢地深呼吸,化解胸中的怒火。他不仅痛恨警察的敲诈,还憎恨卖给他护照的长发男子,这个混蛋让他陷入致命的危险里,他恨不得立刻回去算账。

从边境检查站到波士顿的距离并不远,十个小时之内可以到达。但鲁笑中途要去个地方,他拐上开向拂蒙特州的公路,一路开到州府蒙彼利埃,地图显示附近有一个印第安人保留地。他在路边一家墙壁斑驳的餐厅外停车,这类餐厅当地人喜欢光顾,否则早关门了。

“下午好,先生!”柜台后一个满脸褶皱的白人老头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你好,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啊,年轻人。”

“胡说什么,我永远嘎嘎棒!”老头伸出手,自我介绍说,“瓦尔登,餐厅主人,接待员和本地狩猎协会的主席。”

“乔纳森。”鲁笑握住瓦尔登的大手,瓦尔登手背布满老年斑,可手劲依然不小。

“随便坐。”

鲁笑环视屋内,见窗边几个老头坐在一起喝咖啡,靠近后门有两个中年人在看报纸。他在靠近厨房的长台坐下。中年女服务员递上磨损不堪的菜单,他接过来放在一旁,询问什么做的不错,服务员推荐了烧烤猪排和清蒸蔬菜。他欣然同意,还要了一杯加糖的绿茶。

瓦尔登端上喷香烤猪排,鲁笑吃了一口就知道服务员所言不虚,猪排烧烤得有米其林餐厅的水准,他吃完后,意犹未尽,又要了一份小羊排。

“乔纳森,你从加拿大来?”瓦尔登靠着柜台说。

“是,温哥华。”鲁笑知道他看到自己的车牌,他是个和善的老头,身手敏捷,让人看着很舒服。鲁笑用纸巾擦掉手上的油水,“你今年多大年纪?”

“七十九。”

“你是我见过身体最棒的八十岁老头!”

“先生,你弄错了,我七十九岁!”

“原谅我的错误,你是我见过身体最棒的七十九岁老头!”

瓦尔登自豪地笑着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每天工作,你们这些顾客让我保持年轻。”

服务员过来加了些茶水,收走盘子。鲁笑点头致谢。

“你是游客还是?”

“我去纽约,顺便去缅因州滑雪。”

“那你怎么来这里?”

鲁笑通常不喜欢别人的盘问,但他明白瓦尔登没有恶意,只是美国人的直率和好奇,再说他也想问些问题。

“我希望来你们这里买点特产。”

“哦,买什么?我们的烟草、奶酪、苹果、鲑鱼都不错,可我看你不像远道而来买这些东西的人?”

“你眼光很准。我喜欢枪支,希望买两把带回去。”鲁笑坦率说。

美国民众对枪支态度两极分化,各个州对枪支买卖的态度也截然不同。拂蒙特州在东海岸各州中唯一支持民众持枪权利,管理枪支买卖的手续,不像其他州那么严格。

“你不是那种买枪胡乱杀人的疯子吧?”

“当然不是。”

瓦尔登静静地看着鲁笑,目光深沉,显然在评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柜台旁边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放下报纸,转头问,“你是猎人?”

“有机会的话,我喜欢打猎。但我住在城市里,机会不多。”

“你喜欢什么枪?”

“恩菲尔德、温彻斯特、雷明顿的小口径步枪都不错,我不挑剔。”

“如果你用普林菲尔德1911年的步枪,标尺两百米,风向5,从上向下射击,你会怎么办?”

“太阳位置?”

“下午,西方,在你身后。”

“只能开一枪?”

“对。”

鲁笑笑了,知道对方设下一个圈套。“我不会开枪,命中概率太小,除非我有更好的机会。”

“哇,这家伙有两下子,是个猎人!”老头握着鲁笑的手,拍着他肩膀说。

瓦尔登问道,“你等什么样的机会?”

“要看什么猎物了。如果是大型野兽,我会观察它的行动路线。”

“如果是敌人呢?”

鲁笑一怔,凝目看着瓦尔登。

瓦尔登像是没察觉,自顾自地说,“我看得出来,你上过战场。从战争中幸存的老兵,有种独特的气息,我没法形容,可能感觉到!”

鲁笑瞥了眼一旁瞪大眼睛的老人,耸耸肩膀,“我去过伊拉克,做私人保安。”

“你救过美国人?”

“美国人、欧洲人、日本人。”

瓦尔登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鲁笑示意服务员送上账单,留下一笔丰厚的小费。出门前,瓦尔登拉住他的胳膊,低声说,“你顺着前面的公路开,看到一条标志‘印第安人保留地’的小路拐弯,开大约一个小时,会看到一个挂着‘杂物出售’牌子的红褐色建筑,告诉店主老杰克我介绍你来,他可能帮你。”

 

鲁笑找到路牌,驾车行驶在一条碎石子路上。道路两侧有几座废弃的木头小屋,几辆锈迹斑斑的汽车残骸,除此之外,不见人烟。开了一个多小时,鲁笑才看到一个破烂不堪,属于第三世界的村落。几座充满霉斑的混凝土房屋,像坟墓矗立着,一群黑头发的印第安孩子坐在一处树荫下,面无表情地瞪着汽车。旁边站着一条黑白斑点的狗,生殖器竖立着,像是一只伸出管外的口红。

鲁笑驶过村庄,轻吁口气,怀疑是不是被瓦尔登耍了。这时候,“杂物出售”牌子出现在前方。

店主老杰克是白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皮肤黄褐色,眼睛却是淡绿色。他坐在堆满破烂杂物的店铺里,浑身酒气,嘴里嚼着烟叶,目光阴沉地盯着鲁笑。听说是瓦尔登介绍,他依然表情冷漠,用沙哑的口音问鲁笑需要什么。鲁笑回答说枪支。他狠狠地吐了口黑色的烟叶汁,问鲁笑带了多少钱。鲁笑冷冷地说足够。

他首次露出笑容,样子依然可怕。他费力地站起来,走进后面的车库,打开一辆破烂的面包车后车门,毛毯下放着几十支步枪、霰弹枪和手枪,枪支新旧程度不等,有些崭新的像是刚从生产线下来,有些枪烤蓝磨损严重,令人怀疑能否打响。

鲁笑挑选了一支十二口径警用枪把的霰弹枪、一支谢菲尔德点308口径步枪和两支手枪,他拆开检查每一件武器。老杰克沉默地看着他的娴熟动作,眼珠转动着。

“多少钱?”

老杰克吐了一口汁水,“我估摸你不想留下官方购买记录。”

“你的估摸正确。”

“还需要别的什么?”

鲁笑没有犹豫,“一个牢固耐用的狙击镜。”

老杰克似乎并不惊讶,“如果是这样,我得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恐怖分子,计划刺杀美国总统或者炸毁五角大楼?”

“不,我不是恐怖分子,不是来伤害美国人的!”

老杰克目不转睛地看了会儿鲁笑,似乎认可他的话,嘀咕说,“要我说,如果有人干掉那狗娘养-我能-我能-勇敢希望-尽他妈的耍嘴皮子的-非洲人总统未尝不是坏事!”

“抱歉,帮不了你。你们美国人的问题得自己解决。”

“你要什么型号的狙击镜?”

“军用的最好。”

老杰克从附近的一个箱子里找出一个表皮磨损的皮包,里面是一个美国海军陆战队使用的Unertl10倍数狙击镜,长长的黑色镜身有好几道刻痕,显然这是美军士兵从战场上带回来的。

鲁笑心里暗暗惊讶这么个破地方居然有著名的Unertl狙击镜,虽然美国海军陆战队开始采用其他品牌替代,但Unertl像AK47一样坚固耐用。他翻看一会儿,“多少钱?”

“你大概还需要这个吧?”老杰克摸索着从一堆杂物中找出一个简易的钢管消音器。

鲁笑检查一下钢管内部的螺纹,拧在军用点四五手枪上,看看还算合适。他看向老杰克问,“我一共欠你多少钱?”

“实物加上风险,三千美元听起来怎么样?”

“如果配些子弹,听起来就非常完美。”

“加拿大先生,我们成交!”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个地方校枪。”

“你付了钱,就是你的枪。后面树林有一块空地,随便你做什么。”

鲁笑拿出钱包,数了三千美元的现金。老杰克的动作飞快,钞票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他拿出一箱子弹,让鲁笑自己挑选,又慷慨地送给鲁笑一个半新不旧的吉他盒。

树林枝叶茂盛,只有一条隐约的小路。鲁笑背着吉他盒,走了大约两百米,看到一片开阔地。因为长度不够,他只能丈量十米、二十五米和五十米三个距离。老杰克的杂货店外有成堆的酒瓶子,正好用作靶子,他去端来一箱瓶子。老杰克坐在一张躺椅上,眯眼晒着太阳,打起瞌睡来。

谢菲尔德步枪像是二战留下来的古董,可性能完好。对着五十米的靶子,鲁笑仅仅用了三发子弹就校正“归零”,又安装上Unertl狙击镜,打了三枪,感觉像是透过显微镜,简直可以打中树上的虫子。理论上说,他应该在一百二十米或者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归零”,但在美国新英格兰地区很难找到这种地方,去靶场会留下记录,陌生的地方可能被人看到报警,所以他暂定在五十米。老实说,走进杂货店之前他没有购买狙击步枪的计划,但这种机会实在难以放过,狙击步枪尽管在城市里用途不大,在某些特定场合将是得力助手。有备无患,他宁愿浪费些钱,也不愿事到临头没有准备。

他接着测试霰弹枪,不是看精度,而是看手感。霰弹枪是近战的利器,尤其在敌众我寡的时候。他连续射出枪内七发子弹,感觉扳机有些紧,他喜欢把力道设定在三公斤,不会太松导致意外,也不会太紧影响连续射击。

军用手枪开始用着不太顺利,第一枪就卡弹,他退出子弹,彻底拆卸手枪,最后认定是弹夹弹簧失去弹性。他换了一个弹夹,在二十五米距离“归零”,打空一个弹夹子弹,找回熟悉的手感。不过,安装上消音器,他只能控制子弹的落点在十米之内,再远些,子弹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另一把手枪是SIG-绍尔P228,通常这把瑞典人制造的杰出手枪价格昂贵,属于英国SAS和海豹突击队的专属武器,不该出现在荒村野岭老杰克的破烂堆里。鲁笑猜测是因为战争的扩大,几十万美国士兵去阿富汗和伊拉克服役,偷运回来很多武器。另一个原因是这把P228见过大场面,枪身烤蓝失色,伤痕累累,枪管发射过很多子弹,磨损严重。鲁笑倒不在意,在一次公开测试中,十支P228发射了十五万发子弹,故障率为十万分之七,他相信这把枪只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洁。随后的射击证明了他的信念,二十发子弹枪枪命中,最后十枪更是击中五十米外的目标。

鲁笑把所有武器全部擦拭、清洁完毕,才背着吉他盒走回去。老杰克还在晒太阳,听到他脚步声,睁开眼睛说,“加拿大先生,你用了很长时间。”

鲁笑耸耸肩膀。

“你最好小心开车,高速公路巡警最喜欢拦截你们外国人。”

“请放心,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提及你。”

“我知道你不会!”老杰克吐了一大口黑色烟草汁,闭上眼睛。

“保重,老杰克!”

老杰克没有理睬,仅仅鼻孔动了动。

鲁笑把吉他盒放在后车厢,用毛毯遮住。他在杂货铺前驾车掉头,有意挂停车挡,猛踩油门,后车轮疾速旋转,卷起一阵漫天尘土,覆盖住老杰克和他的躺椅。老杰克惊讶之下,跳起来怒骂。鲁笑哈哈大笑,迅速地挂挡踩油门,在老杰克进屋拿枪之前,飞快地驶过道路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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