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五章 5-2 南亚猛虎(2)

缅甸首都仰光

 

电视上播放着精彩的英超足球,拉让最喜欢的曼联足球队正和宿敌利物浦酣战,时间过半,比分还是0比0,曼联占据优势,几次险些破门。可拉让无法专心观看,他感到一阵心悸,似乎危险逼近。

他关掉电视,抓起冲锋枪,走到窗口查看外面动静。院子里静悄悄地,只有树叶随风舞动,清凉的月光洒在高高的院墙上,孤寂清冷。他走到面对街道的房间,在黑暗中靠近窗户,观察街对面的小杂货铺,昏黄的灯光下,生意清淡,女老板坐在藤椅上看着柜台上摆放的电视,不时咧嘴大笑,黑色的土狗懒散地趴在她脚下。

拉让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稍微心安。他藏在屋内五天,不敢出屋门一步。

楼梯传来堂哥熟悉的脚步声,他端着一盘拉让最喜欢的烤猪排。他视而不见拉让手里的冲锋枪,默默地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转身要走。

拉让喊住他说,“外面有动静吗?”

堂哥摇摇头。

“我看新闻说机场和长途汽车站的检查还很严密,我暂时不能离开这里,还要再住几天。”拉让拍堂哥的肩膀说,“你放心,我走后这座房子就是你的,不会让你白白地承担风险!”

“拉让,你想住多久都行。这些年你一直照顾我家,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堂哥的忠诚让拉让颇为感动,落难见人心。“现在太危险,他们不抓到我誓不甘休,我得赶紧离开缅甸。”

堂哥凝视他片刻说,“你这两天睡眠不好,我听到你说梦话,我有顶尖的鸦片膏,能帮助睡眠。”

“我不用那玩意。来,坐下来,陪我看看英超。”

堂哥陪着拉让看了十几分钟英超,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楼下传小孩子的啼哭声,他起身下楼。拉让说,“给我来点你那鸦片膏。”

堂哥没说错,鸦片膏质量上乘,颜色黝黑油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拉让溶解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用酒精灯烘烤起泡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房间顿时变得深沉寂静,没多久他就跨入一个极乐世界。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嘈杂声,好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勉强睁开眼睛,见几个身穿军装的人在屋里搜查。他以为是幻觉,想揉眼睛,才感到手臂被绑起来。恐惧如同冰水瞬间灌满他的身体,他瞪大眼睛。

“看看,我们的睡美人终于醒了!”神秘男子的面孔出现在拉让眼前,他看到拉让的惊讶表情,开心地咧嘴笑说,“拉让,你这个不听话的混蛋,真是让我好找!”

“你是谁?”拉让声音嘶哑地说。

“捺帽伦上校,缅甸国防军反恐突击队第一大队队长。”

“你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你忠实的堂哥,过来,你们再见见,日后可没见面的机会了!”捺帽伦拉过堂哥。

拉让愤怒的眼睛紧盯着堂哥,堂哥愧疚地避开他的视线,嘟囔说,“拉让,我是迫不得已,窝藏你的罪名。。。”他话没说完,捺帽伦突然拔出一把匕首,熟练地割断了他的颈动脉,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溅出来。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嗓子含糊不清地嘟囔,捂着喉咙栽倒在拉让身旁。

“好敏捷的身手,难怪都说你是缅甸国防军第一快刀!”一个穿着青灰色西装带着巴拿马草帽的高个子男人拍着巴掌说,他是曾经出现在尼泊尔的塔卡卡,真实身份是塔卡哈尼,印度国防军最精锐的“南亚猛虎”特种部队上校。

捺帽伦自负地笑笑,用一块白色手绢擦干匕首上的血迹,看着塔卡哈尼说,“我们缅甸人好吹嘘,当不得真,不像你们印度军人,与巴基斯坦人、塔利班真刀实枪地较量,有机会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你追杀穆斯林恐怖分子的身手!”

“我们实属迫不得已,你不晓得那些穆斯林疯子多疯狂,自己不想活就算了,还要带无辜者一起死!”

“中国佬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不停地支持那些山里人捣乱,掠夺缅甸资源,把我们缅甸人当孙子指使。他妈的,迟早我们把他们赶出去!”

塔卡哈尼不喜欢捺帽伦肆无忌惮的说话,转移话题问,“这家伙怎么办?”

拉让见说及自己,瞪着眼睛瞧着捺帽伦。

捺帽伦踢了他一脚说,“看什么,你还以为好日子等着你吗?你杀了佤邦联合军的七名士兵,他们悬赏一百万缅币抓你!”

“你的人杀了他们的士兵!”

“是吗,你有证据?”捺帽伦见拉让恐惧的表情,哈哈笑道,“你他妈的胆小鬼,真是丢尽了我们缅甸男人的脸。记住,等见了佤邦联合军的杂种,像个男人一样站着死!”他命令部下道,“把他带走!”

塔卡哈尼默不作声地看着捺帽伦把房间里找到的现金和珠宝全装进自己口袋,等房间没人才说,“你真的要把他这样送给佤邦联合军?”

“当然,尸体他们只付五十万缅币!”

“可是他会说出你们的交易,他们会知道是你们背后捣鬼。”

“知道又怎么样?”捺帽伦满不在乎地说,“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

塔卡哈尼恍然领悟,缅甸军方希望佤邦联合军采取激进方式报复,打破停火协议,给缅甸军队理由发动进攻。他暗忖谁想出这毒计?捺帽伦这种莽汉不具备这种心计。楼下客厅地板上躺着老人、女人和三个孩子的尸体,他们全部被割断喉咙,两把血淋淋的甘蔗刀扔在一旁。

他们从后门出去,捺帽伦瞧着整齐有序的院子啧啧说,“这个杂种倒是很有眼光,我喜欢这座房子,很适合金屋藏娇,两个小老婆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塔卡哈尼没理会捺帽伦的话,打着哈欠问,“现在我们去哪里?还有什么好玩的节目没有?”

捺帽伦眼珠转了转,“明天我请你去喝酒,今天我还有些事情处理,就不陪你了。”

塔卡哈尼明白他是去处理现金和珠宝,也不点破,“麻烦你让人把我送回大使馆。”

 

印度大使馆位于仰光老城区,和欧美国家的使馆比邻。街道口驻扎着一队武装警察,负责安全,禁止平常车辆通行。

捺帽伦亮出证件,蛮横地命令站岗的警察搬开路障。警察面露难色,说违反规定,捺帽伦勃然大怒,大骂警察瞎眼,胆敢阻碍特种部队执行机密任务。塔卡哈尼实在看不过去,更不想招惹太多注意目光,主动下车步行回去。

他一进使馆大门,门口值班的安全主管说大使贾伊特利在书房等候,已经问了两次他是否返回。

大使的私人仆人,一名留着灰白大胡子裹着绿色头巾的锡金人,带塔卡哈尼来到书房,郑重地敲了两下门,听到屋内的许可声才开门让他进去。

“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塔卡哈尼先生,我正担心你呢!”印度驻缅甸大使贾伊特利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

塔卡哈尼先瞥了眼坐在贾伊特利斜对面的乌乌巴尔武官,希望找出一点线索。贾伊特利是个迷恋外交传统的印度老派人士,并不欢迎他这样的军人来缅甸,一直没给他好脸色。

“大使先生,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我去拜访缅甸同行,他带我见识缅甸特种部队如何执行任务。”

“哦,他们怎么执行任务?”

塔卡哈尼耸耸肩膀,用平淡语气说,“对我的口味来说过于直接,不过还算有趣。”他详细讲述了捺帽伦如何收买堂哥,用鸦片麻醉拉让,又如何屠杀堂哥一家,出卖拉让给佤邦联合军,搜刮屋内财物等诸多细节。

“他为什么杀害那可怜的一家人?”

“他没说,我没问。”塔卡哈尼停顿说,“我猜他是想看看我的反应,有些人受不了血腥场面。”

“你觉得呢,乌乌巴尔先生?”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想要制造假象,让外界以为佤邦联合军的人抓走拉让,屠杀了他的表哥一家。缅甸人本来就痛恨佤邦人,这种事情会煽动民众情绪,逼迫昂山素季政府采取强硬措施。自从缅甸军方还政于民,同意昂山素季执掌政权以来,军中的实权派一直暗中制造麻烦,不想她和中国人走得太近。”

“不错,乌乌巴尔先生,你的政治智慧比刚来时有了长足飞跃!”

“感谢大使先生的不倦教诲,您的教导让我豁然开朗!”乌乌巴尔颌首说。

贾伊特利很受用地点点头,严厉表情略微缓解。他看着塔卡哈尼说,“我读过你的精彩履历,塔卡哈尼先生,你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为印度的安全贡献许多。然而,缅甸不是印巴边境,也不是克什米尔,你不能像公牛横冲直撞。不,先生,缅甸的游戏规则截然不同,你必须压抑自己的原始冲动,用心观察学习当地人的思维方式,了解他们的文化。否则你不仅帮不了我,还会破坏我十年的工作成果,严重损害印度国家利益。那样的话,我只能通知新德里,调你回去!”

塔卡哈尼暗骂眼前外交官的装腔作势,换作一个场合,他会让贾伊特利真正见识一下什么叫原始冲动,但在来缅甸之前,他的上司已经警告他必须服从大使。

“尊敬的贾伊特利大使先生,谢谢您的提醒,我非常清楚我肩负的使命,绝对没有给您添麻烦的意思。您是我们国家最有名的缅甸通,请您务必多多赐教。”

“很好。你需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缅甸人很自傲,他们可能看起来其貌不扬,像山里的猴子,但他们自尊心超强,痛恨外国人发号施令。你绝对不能从一个印度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而是需要站在缅甸人那边。你可能认为捺帽伦上校血腥贪婪、蛮横无理,但是我保证,这是他想让你看到的假象,他在迷惑你,让你低估他。缅甸人痛恨中国人,并不意味着就张开双臂欢迎印度人,我们必须小心翼翼地和他们打交道,你在尼泊尔的那一套绝对不能在这里使用!”

塔卡哈尼心里一怔,抬头望着印度大使,用温驯语气说,“我的任务是观察缅甸军队的人员组成和行动能力,完全是观察员的角色。”

“最好是这样,否则你的职业生涯将在这里结束!”贾伊特视线从塔卡哈尼转向乌乌巴尔,确认两名军人懂得警告,“先生们,缅甸人和中国人打了上千年的战争,绝大多数时候是胜利者,所以心理上从未有畏惧感,恰恰相反,他们非常自信。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不仅是印度人和中国人逐鹿,美国人、日本人、越南人、泰国人,都打着小算盘。现在中国人是众矢之的,受到围攻,可一旦中国人被赶走,我们就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所以务必小心!”

“大使先生,请放心,我们一定不给您添麻烦。”乌乌巴尔说。

贾伊特利审视塔卡哈尼片刻,“请允许我提个建议,你在缅甸的剩余时间里,低调行事,尽量避开捺帽伦这样的缅甸军人,新德里的官老爷们不了解这里实际情况,脑袋一冲动就做出二百五的决定,以为提供武力支援,就能让缅甸人靠向我们。不,缅甸人很精明,善于玩弄大国于股掌之上,我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塔卡哈尼明白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我一定记住!”

“先生们,那我就告退了。明早还有个贸易谈判会议,我还有工作。”

“晚安,大使先生。”塔卡哈尼和乌乌巴尔一起站立,恭送贾伊特利走出房间。

当房门关上,乌乌巴尔一脸坏笑地说,“你要小心,大使先生可不喜欢你。你最好别给他教训你的机会!”

乌乌巴尔和塔卡哈尼是军校同窗,友谊深厚,说话也随意。

塔卡哈尼鼻子哼了声,不客气地打开桌上的雪茄盒子,挑了根雪茄用切刀削去尖头说,“我看他很享受教训我,今晚肯定睡得很甜!”

乌乌巴尔为他点燃雪茄说,“他就是这副好为人师的脾气,如果你了解他,表现出适当的尊重,他会照顾你。”

塔卡哈尼享受地深深吸了两口雪茄说,“我不需要他照顾,过几天我就申请去阿富汗,那才是我施展身手的地方。”

“我的朋友,你太忽略缅甸了,阿富汗不过是印度头上的脓包,讨厌但不致命,缅甸是顶在印度腹部的尖刀,关系重大,我们必须阻止中国人的扩张!”

“缅甸人只想要军火,压根不想提深入合作的事。既然他们这么自信,我倒是希望他们和中国人打一打,吃点苦头再说。”

“事情并非这么简单。”乌乌巴尔知道老友听不进他的劝说,起身说,“走,我们去酒吧,英国武官张伯伦上校请客,美国武官杰拉德也去,正好认识一下,我听说他有特种部队的背景。”

“你说美国武官也去?”塔卡哈尼变色说。

乌乌巴尔打量他片刻,哈哈笑道,“塔卡哈尼上校,你真该换个环境,做两年办公室工作,学会隐藏你的真实想法。”

“我喜欢现在的样子。”塔卡哈尼硬邦邦地说。

“我的朋友,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责怪美国人干预我们入侵尼泊尔。可是,我同意莫迪总理的决定,现在不是发动战争的好时机,我们会很被动,受世界舆论谴责,失去盟友支持,独自面对中国!”

乌乌巴尔见塔卡哈尼不为所动,眼珠转转说,“美国大使提供一个去美国培训的机会,我觉得你应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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