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四章 4-2 缅甸交易(2)

缅甸,曼德勒

 

拉让不是个贪婪的人,他很满足做东城区的老大,除了收取保护费,他还经营三家妓院和两家赌场,尽管规模和知名度都比不上城区宪兵司令侄子经营的几家,收入也过得去。所以当听说有人在他妓院闹事,他本能反应是南城的对头所为。知晓闹事者只有一个人,他当即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跨进大门第一句话就是,“那个胆大妄为的兔崽子在哪儿?”

老鸨惊恐地说,“还在7号房间!”

拉让冲着四个保镖说,“别弄死他,我要活口,看看是谁指使他来踢我的场子!”

四人拎着铁棍、长刀冲上楼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动静,家具摔碎,地板震动,等恢复平静,拉让慢吞吞地走上楼。7号房间门口,一个保镖昏死过去,拉让跨过他的身体,走进室内。室内一片狼藉,座椅、茶具和窗户都像遭遇龙卷风袭击,两个保镖趴在地上,不省人事,最后一个保镖被人踩在脚下,嘴里哼哼唧唧。一名陌生男子随意地提着一把砍刀,笑盈盈地望着拉让。

拉让利落地掏出手枪对准男子的胸膛,厉声喝道,“你活腻味了,敢来我这里闹事,我送你下地狱!”他的手枪是美国制造的点四五军用手机,虽然有些年头,可杀伤力极大,铁打的汉子也要倒下。

“拉让,我找你做生意,没有恶意。假若我们想杀你,你早死了!” 男子毫无惧色。

“你想和我做生意,所以来砸我的场子?”

“嗯,我本想悄悄地找你,可这些蠢娘们不懂得配合。最重要的是你已经来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大热天的我可不想在你的狗窝多呆一秒钟。”

“你到底是谁?”拉让放下枪口,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人很难对付,不该招惹。他仔细打量着男人黝黑的面孔,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我是小人物,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很重要的人委托我,请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一件对你来说不足挂齿的小事。”男子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表哥因为贩毒被中国人抓到中国枪毙,我知道你和表哥感情很好,一直想复仇。现在你的机会来了。三天后一个运输车队将路过这里,车上运送的是中国人修建伊洛瓦底江水坝用的发电机组。无论你采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能让这些设备抵达工地!”

拦截中国车队?拉让的脑筋快速旋转,他知道很多缅甸人反对中国在缅甸的大型工程项目,担心破坏环境,游行示威时有发生。不过,眼前的神秘男人如此提议,明显不是因为环境保护。“你的重要朋友们认为我应该采用什么手段?”

“拦截、拆卸、火烧、水淹,随便你,只要能毁掉发电机组!”

“你找其他人吧,我没兴趣。”

“这个可能帮你产生兴趣。”男子踢开保镖,从怀里掏出一叠美钞扔过来。

拉让接住钞票,捏了捏厚度,估计五千美元。他抽出两张钞票,确认不是假币。“你是美国人?”

男子没吭声。

“你们美国人不喜欢中国人,是吧?”拉让听说美国人和缅甸民主党派关系密切,提供很多经济援助。

“别问东问西,对你没好处。只要你完成任务,这些钱就是你的。你再也不会见到我,也没人知道我们的合作。”

“你说的简单,缅甸政府军保护中国人的车队,我不想伤害缅甸人!”

“你开妓院,让十二岁缅甸女孩接客,却不愿意伤害助纣为虐的缅甸人?拉让先生,我很钦佩你的良心!”男子哈哈大笑,见拉让满愤怒表情,做投降手势说,“你那伟大的缅甸慈悲之心尽可以宽恕,这次缅甸军队不保护中国车队。中国公司雇佣了十个山里的佤邦族人做保安,你不会连这些人都对付不了吧?”

“你们反对中国人修建水电站?毁掉这些设备,他们日后还能运来新的设备。”

“我们不反对任何人。反对中国人修建大坝的是缅甸民众,他们不喜欢中国人进入他们的家园胡作非为,更不喜欢中国人的霸道!”男子绕过拉让,站在门口,环视屋内的狼藉,似乎刚刚看到,“拉让,一定不能让发电机组抵达大坝。我可不想回来找你,那就不是挨揍这么简单!”

拉让没理会男子的威胁,他早就学会在商言商,不掺杂个人情绪。“两万美元!”他伸出两个手指强调说。

“我的朋友,你太贪婪了,八千。”

“一万五,最低价,否则你找别人!”

男子凝视拉让片刻,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叠钞票,扔给他。

拉让忍住笑意,他本来就痛恨中国人,神秘男子的钱更添加动力,他当天晚上就制定好了袭击车队的计划。计划并不复杂,中国年初开始修建伊洛瓦底江水坝,运输设备、物资的车辆需要走市郊的一条公路,司机通常选择在本地停车加油、吃饭、休息,正好给他下手的机会。

三天后,一组五辆巨型卡车组成的车队从东面驶来。早已等候的眼线立刻电话通知拉让,拉让听说卡车车厢上运载的货物用帆布遮盖,尺寸巨大,很像水电机组。他命令行动开始,各路人员聚集到十字路口。

中国车队通常在十字路口的集市停车,那里有一座华人开的加油站和一家面积很大的中餐馆。拉让坐在一辆吉普车里,停在停车场最边缘的位置,正面对进入集市的道路。他高估了车队速度,两个小时后,插着红黄旗帜的开路卡车才进入他的视线。监视人员说的对,巨型卡车像是传说中的怪物,轰隆隆前进。平板车厢上装的物品尺寸巨大。车队除了五辆巨型卡车,一辆开路卡车,还有一辆中型面包车、一辆黑色越野车和一辆尾随的绿色吉普车。

拉让静静地注视着车队渐渐逼近,他做好各种准备,如果车队突然改变习惯,不在集市停车,他布置了两辆运载水果蔬菜的卡车,制造事故堵住路口。车队缓缓停住,巨型卡车停在停车场外,路边一片空地上。二十几个中国人纷纷下车,他们穿着当地人罕见的白色衬衣,神情疲惫。越野车上下来两个头目,召集众人站在一起,他们戴着墨镜,哇啦哇啦说了一通,指手画脚命令什么,五个中国人不情愿地留下,其他人走向中餐厅。留下的中国人站在巨型卡车的阴影下,抽着香烟,愤愤不平。

拉让看着手表,等了五分钟,发出“动手”的短信。他对行动很自信,中国人显然毫无防备,没想到会遭遇袭击。

一辆破旧的美国卡车面对着车队行驶过来,后车厢上放着两个铁桶和一堆木材。卡车经过最后一辆巨型卡车时突然停下,司机试图发动引擎,发动机发出嘎嘎嘎的声音,无法点火。驾驶室两个人下车,打开发动机盖子,检查一通,很失望地摇头。一个中国人走过来询问怎么回事,他的缅甸语说的很地道。两个缅甸人对视一眼,一个解释说发动机坏了。中国人摇头说不能停在这里,他们得把卡车推到前面。缅甸人耸耸肩膀,说他们可推不动。中国人皱着眉头,挥手招呼同伴,他们懒洋洋地过来,听说要推卡车,热情程度更低。

这时一辆载着三个年轻女孩的摩托车开过来,她们穿着艳丽的裙子,大腿露在外面。一个缅甸人喊了一句什么,本来已经开过去的摩托车停下,掉头回来。一个女孩询问要不要陪伴。两个缅甸人眼冒贼光,讨价还价。懂缅甸语的中国人饶有兴致地观看,低声解释给其他中国人听,众人顿时兴趣盎然,贪婪地盯着女孩们。她们毫不害羞,笑意盈盈地回看。

 

这时候,缅甸男人嫌价格贵,放弃交易。早已欲火中烧的中国让掏出一把钱币,要带女孩去驾驶室。没料到女孩狮子大开口,提价三倍。中国人不甘心被宰,开口怒骂。缅甸女孩毫不示弱地回骂,声音更响,嗓门更大。上百名当地人,像变戏法一样出现。他们男女老少皆有,是拉让暗中煽动雇佣的附近村民。

中国人见识不妙,试图散去,却被人群围住,三个女孩声泪俱下哭诉,说遭到中国男人的调戏,两个缅甸司机在旁作证。懂缅甸语的中国人想辩解,嘴唇挨了两拳,说不出话来。众人愤怒地喊着口号,殴打中国人。拉让的几个手下趁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莫洛托夫”燃烧瓶,砸在巨型卡车车轮上,火焰顿时熊熊燃烧。

“哒哒哒。”一串枪声响起。

站在一座茅草屋的阴影里观看的拉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弯腰。他顺着枪声望去,见中巴上跑下一群佤邦族人,他们衣衫不整,像刚从睡梦中惊醒,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支崭新的AK47,一个头目对着天空放枪,大喊让人群散去。远处中餐馆里的中国人也注意到骚乱,纷纷跑过来。

骚乱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咒骂着佤邦族人,两个民族打打杀杀几百年,彼此没什么好感。缅甸人知道佤邦族人骁勇好斗,又手握自动武器,不敢过分靠近,老人和孩子们自动站在前排。佤邦族人忌惮缅甸人多,挥舞着武器,逼迫人群散去。人拉让的几个手下,不安地交换目光,四下张望,等候拉让的指令。

拉让心里踌躇,他布置了十个枪手躲在茅草屋里,准备迫不得已时,武力强攻。可佤邦族人有十二个,像是老兵,如果真交火,自己一方未必占据优势。他看看火势,两辆巨型卡车运载的货物已着火燃烧,火焰腾空而起,黑烟滚滚。即便中国人扑灭火焰,损失也将惨重,没必要硬拼。

拉让命令手下撤退。他准备用最后一步棋,抛锚的卡车,铁桶里装满了汽油,他将派人点燃,给中国车队加点燃料。

“砰砰。”拉让隐约听到了两声鞭炮的声音,同时看到两名佤邦族人脑袋像熟透的西瓜爆裂,他的大脑尚未理解发生的事情,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搜寻子弹射来的方向。不是他手下开的枪,子弹来自远处丛林茂密的小山坡,距离至少三百米。

“头儿!”一名手下跑过来,站在他面前要说什么,胸膛突然出现一个血洞。几乎同时,一颗子弹嗖地从拉让耳边飞过,他下意识地弯腰,另一颗子弹从头顶飞过。他连滚带爬地跳进沟里。

又有两名佤邦族人倒下,他们以为遭遇缅甸人的攻击,对着人群开火,数十人倒下,大多数是站在最前面的老人和孩子。人群四散逃命,许多人碰撞在一起,场面混乱至极,哭喊声乱成一团,枪声响个不停。

拉让始终不敢抬头,沿着臭水沟一路匍匐,爬到茅草屋后面,才敢起身。他顾不上手下,唯一的念头是快跑,跑得越远越好。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蓄意制造了一场缅甸人和佤邦人的流血事件,而他就是提前预备好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运气好,他早成为一具尸体。

拉让不敢开车,唯恐有人埋伏。顺着一条小路,他狂奔到附近的一个村子,搭乘摩托车进城。担心杀手在家里守候,他没敢回家,而是去了东城一处鲜为人知的住所。佣人看他狼狈模样,吓了一跳。他让佣人上街买些熟食,送到家里,同时告诉他老婆,他有急事出门,过一阵子回来。等佣人一出门,他匆匆换下脏衣服,戴上一副眼镜和帽子,打扮成一个小商人,拎着一个装着两块金条和一大捆现金的皮包,赶往汽车站。二十分钟后,他坐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长途公交车,驶向首都仰光。出城前,他看到警车、救护车和军车疾驰向城外集市方向,乘客纷纷议论说出了大事。他闭眼睛佯装打盹,暗暗祈祷警察没有封锁道路。

当天深夜公交车抵达首都仰光,他没有搭乘车站招徕客人的摩托车,而是找了个小店,用公用电话给堂哥打电话。没多久,堂哥开车过来把他接到家中,他洗漱干净,躺在床上,才算松了口气。

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白天的事情萦绕在脑海。他打开电视,搜寻新闻报道,看了几分钟,感觉血液要凝固,集市的流血冲突蔓延到全市,很多商铺被烧,官方报道死亡十五人,而缅甸人已经习惯官方的低调,知道实际数字至少是五倍。曼德勒市全面戒严,军队的坦克和装甲车停在街口,荷枪实弹的士兵冷漠地注视着镜头。

拉让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全国头号通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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