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6年9月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章 10-2 大棒 (2)

白宫办公厅主任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除了白宫内部无数繁琐的事物外,所有需要找总统的人都要先通过他这一关。这个世界上想见美国总统的人多如牛毛,华盛顿形形色色各种人物不说,国内外的人排队等候,而且每个人都非泛泛之辈,都说“只需占用总统先生五分钟的时间。”

一上午,麦卡锡分别会见德国和土耳其大使,商定两国领导人访问华盛顿做客白宫的细节。教皇的私人使节求见奥巴马,麦卡锡不得不为这十分钟的见面花上半个小时,讨论教皇关心的事情。赢得2016年总冠军的NBA篮球、NFL橄榄球、NBL棒球和NHL冰球四大职业联盟的球队,很快要做客白宫,麦卡锡和这些职业联盟的总裁一起喝了十五分钟咖啡。在最近因为恐怖袭击而不幸截肢的美国女孩卡若琳,将很快出院,奥巴马请她来白宫做客,她父母和公共顾问提前来访,麦卡锡陪着他们说了会儿话。一名民主党芝加哥大佬和一名前内阁部长分别求见麦卡锡,他们受人之托,希望奥巴马在总统任期结束前能够宽恕两名被定罪的亿万富翁,他们因一时软弱,犯下漏税、做假账等罪名。麦卡锡想问一时软弱怎么能让罪行持续十年之久?但他还是按照华盛顿的礼仪,耐心听完中间人开出的条件,保证总统会加以权衡。穿插这些事情之间的,是无数电话和助手的请示。当秘书说吃午饭时,他才意识已经中午。他匆匆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她没接电话,他留言说总统的家宴邀请。

麦卡锡的午餐是鸡肉凯撒色拉和无糖可乐,白宫地下餐厅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名厨,可以制作不逊色王宫宴席的菜肴,可高血压、脂肪肝还有天晓得其他什么中年病让他无福享受。更糟糕的是,他必须和国会议员洛基金一起吃饭。这位来自加州的无党派议员坚持反对奥巴马的一项法律诉讼改革措施,麦卡锡私下沟通,希望能让他回心转意。

洛基金形若竹竿,却有着河马的胃口,连吃了三份法国大厨做的鹅肝。白宫的热情款待并未换得善意回报,他不停地兜圈子,不开出具体条件,却暗示奥巴马应该给他的选区更多联邦援助。麦卡锡有点失去耐心,不再说话,暗暗盘衡是否说服其他反对议员的代价能小些。洛基金擦擦嘴巴,得意宣布他喜欢白宫的食物,比国会餐厅的好多了。他瞧着沉默的麦卡锡,终于说他心里很想帮忙,可爱莫能助。当麦卡锡询问原因,洛基金说奥巴马是跛脚总统,已经失去影响力,帮助奥巴马无利可图。

麦卡锡差点爆粗,他忍着胃里的阵阵酸楚,感谢国会议员的到来,他还有事处理,不能继续陪同。洛基金不以为忤,笑问他是不是要处理英国报纸的新闻。麦卡锡一头雾水,洛基金嘲讽说白宫老爷们太享受宫廷生活,应该多听听民间疾苦。

洛基金走后,麦卡锡想喊助理询问是否听到什么,助理却不在,进来的是一名年轻的实习生。她战战兢兢地说第一夫人有事,喊助理过去帮忙。麦卡锡皱眉,米歇尔很强势,却不懂得分寸,怎么随便地喊他的助手?

麦卡锡让实习生查询英国的新闻,自己处理堆积在案头的文件夹。十分钟后,实习生送进来一叠打印的英国报纸。麦卡锡忙完文件,活动酸楚的脖子,拿起新闻,立刻注意到《泰晤士报》的标题,“中国军队在南中国海争议海域击落英国直升飞机,英国舰队胆怯撤退!”

英国人风格含蓄,文章如此开头,“本报1899年最后一天的社论,预测二十世纪大英帝国将走向衰落,美国、俄国和中国将成为新的世界主宰。今日美国和俄国的成就(或者霸权)有目共睹,中国表现远远逊色。虽然1997年中国人成功地收回了大英帝国的远东明珠 – 香港,可国际观察家普遍认为更多外部环境使然,而非国家实力。可短短二十年后,中国开始展现力量。昨天在南中国海有争议海域内,中国海军击落了一架英国皇家海军的武装直升飞机,并成功地逼退了英国最新驱逐舰带领的舰队……”

麦卡锡想找来实习生痛骂一通,她这头愚蠢的母牛,本该第一时间通知他这条新闻,而不是耽搁半个小时。但这些实习生背景错综复杂,他的责骂不会有任何效果,还可能成为媒体的新闻。他暗暗记住她的名字,计划下星期找借口把她赶出去。他闭上眼睛,感叹事事亲历亲为,没人帮他分担。

他抓起打印纸,走上二楼总统私人官邸,奥巴马午饭后有半个小时的午休。

他敲门进入客厅,见奥巴马正坐在沙发上,没等他开口,奥巴马说道,“我刚刚和英国首相通过电话,她讲述了冲突经过,说需要我的支持。”

“什么支持?道义上的,外交上的?”

“道义、外交,还有军事。”

“英国人准备和中国人开战?第二次马岛战争?”

“他没说细节。我估计她还没拿定主意,等待将军拿出方案。”

“该死,英国娘们真会找事!”

“好,下次我见到她一定转告你的话。”奥巴马无精打采地说。他揉着额头,“我正准备睡午觉,被她的电话吵醒,她没解释为什么一开始隐瞒此事,只说英国媒体已经炸锅,如果不对中国做出强硬反应,英国议会必定投不信任票让她下台!”

“她说没说英国媒体怎么得知这一消息?他们信息不可能比我们还灵通,是英国泄露的还是我们这边?”麦卡锡想到国会议员洛基金的灵通消息。

“追究谁说的还重要吗?”

麦卡锡默然,奥巴马的直觉正确,现在需要考虑如何善后。“你怎么答复她?”

“我当然说美国政府会支持英国政府的一切合理要求。”奥巴马微笑说。

“我们可以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援,同时可以把这件事拿到联合国安理会公开讨论……”

“你还没看明白,我的朋友,这些远远不够,我们已经和英国人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总统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麦卡锡惊讶说。

“英国人不可能击败中国人,他们也不会傻到以举国之力和中国开战。”奥巴马神情悲哀说,“这将是美国和中国的战争!”

“为什么?我们不需要为英国人开战!”

“不,这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和中国人开战的借口,怎么可能放弃?英国首相的电话之后,国会议长鲁宾斯坦和国会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弗罗斯特分别给我电话,说我们不能坐视中国人侵占南中国海!”

“弗罗斯特和英国人关系亲密,他在为英国人出头。我觉得你可以和参议员麦凯恩单独沟通,他在国会影响力很大,如果得到他的支持,我们……”

“不,麦凯恩帮不了我们。憎恨中国人的国会议员不是少数,他们一直在等待机会,现在机会上门绝对不会放过!”奥巴马无奈地摇摇头,“小布什和克林顿也给我来过电话,他们表达同样的意见,美国不能示弱!”

“比尔 克林顿和小布什一个态度?他有什么资格谈论谨慎?他任职期间,美国军队被一群索马里乡下人打败,成为国际笑柄!”

“很难以置信,是吧?我觉得他是为了希拉里当选做准备。”

“总统先生,不示弱不代表开战!”

“你太天真了。这些家伙个个老奸巨猾,谁都不会公开说支持战争。但是我告诉你,他们做的每件事都推着我一步步走向战争,等灾难性后果发生,再跳出来说我的决策多么糟糕,我犯下怎样的大错。你记住我的话,战争从此刻开始!”

麦卡锡诧异地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奥巴马如此沮丧,如此宿命。

“操他妈的,这些狗娘养的,从没接受一个黑人有能力领导美国,没有比让我出丑更让他们开心的事情!”奥巴马用上了黑人的街头语言。

“我不认为事情会那么糟糕,今早例会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坎贝尔可没说五角大楼要做什么!”

“我真希望你是对的,可我们得接受现实,这玩意已经改变了国际政治!”奥巴马指着《泰晤士报》的标题说。他没等麦卡锡说话,站起来说,“走吧,去地下室,参谋长联席会议就要开始,你可以自己听听军方的要求!”

麦卡锡拉住奥巴马的胳膊说,“总统先生,你是美国民众民主选举的总统,他们相信你的判断力和领导能力,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同意的事!”

奥巴马神情阴郁地凝视麦卡锡半晌,欲言又止。

 

白宫地下室的军事指挥中心防护严密,除非遭遇核武器攻击,这是华盛顿最安全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人值班,通过卫星和美国所有指挥中心保持联系,同时监测世界热点地区。大屏幕上已经显示南中国海海域,美国太空卫星对准那一区域。

会议室在走廊另一侧,有专门的电梯。奥巴马走进屋内,所有人同时起立,他在长桌桌首坐下,示意众人就坐。

麦卡锡坐在奥巴马右手边,他注意到国防部长史蒂文斯忧心忡忡,其他将军们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闪动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现在什么情况?”奥巴马问。

一名海军少将命令大屏幕显示一座小岛,用激光笔指着图像说,“我们卫星监控已找到英国坠毁直升飞机的残骸,在中国人控制岛屿的另一侧,中国人正在事发现场,搜寻有价值的设备。”

“中国人驻扎在岛上的军事力量?”

“我们从图像上看到两层楼的住房,估计可以容纳一个连。从监听到的电子信号看,至少有两个排的兵力,一名上尉军衔的连长指挥。我们不确定中国人的武器系统,以前我们以为他们部署了两部红旗防空导弹,但有情报说是中国人的障眼法,实际上只有一些单兵肩扛防空导弹——”

海军次长康纳利将军打断说,“卫星监控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NSA暂时没有其他资源给我们,专门监测的卫星至少需要36小时才能升空。我们在日本的高空侦察机已经起飞,将在一个小时内传送信号,我们的情报监测船很快也能出发,明天早上就能赶过去……”

“抱歉,康纳利将军,暂停一下。”麦卡锡说。

康纳利望向麦卡锡,面部肌肉绷紧。其他将军也都目光冰冷地望着他,他们不喜欢他,认为他胆小怯懦,不懂如何维护美国利益。

麦卡锡毫不示弱地迎视康纳利将军,大声问道,“为什么在这么敏感的时间派出情报监测船?如果同中国船只发生碰撞怎么办?”

“按照计划,第七舰队的导弹驱逐舰将会在一定距离提供保护,我们的攻击核潜艇‘佛罗里达’号也在那一区域活动。”

“按照什么计划?”

“按照我们制定的南中国海应急计划。我们向总统先生汇报过这份计划。如果你想要了解更多,我可以让我的助手……”

“等等,你不觉得有些操之过急?南海冲突的是英国人和中国人,不是美国海军!”

康纳利将军有些尴尬地瞧向史蒂文斯,史蒂文斯咳嗽一声说,“总统先生,麦卡锡先生,我们的计划详细周到,包括像英国或者其他盟国和中国发生冲突时,我们的军事应对方案。”

“你是告诉我,国防部长先生,你们军方已经准备好了和中国人的战争计划,就等着合适的借口?”

“借口?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词!我们美国人爱好和平,不需要借口。中国人在侵略南海,威胁亚洲,我们只是帮助盟友维持那一地区的平衡!”

“你开玩笑还是把别人当成傻子?谁相信你的话?当我们的船只出现在中国人岛屿前——”

康纳利打断说,“麦卡锡先生,中国人控制的是礁石,不是岛屿,岛屿的定义为——”

麦卡锡也不客气地打断说,“岛屿,礁石,大陆、星球,谁他妈的在乎什么名词?!重点是美国的船只一旦出现,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去找中国人的麻烦!”

“我们一向反对任何人单方面地限制国际海域航行自由,中国人清楚我们的立场。”

“得了,我不相信你,中国人肯定也不相信你。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国防部长先生,各位将军,你们一个劲儿把中国人当敌人,迟早会愿望成真!”

史蒂文斯冷酷地望着麦卡锡,一字一句地说,“美国国防部没有把任何国家预想为敌人,我们的政策始终是维护重要海域的航行自由,帮助我们的盟友抵御外来势力的侵犯。”

“这么说国防部已经下定决心,要不惜代价地支持英国人,无论英国人采取什么行动,我说的对吗?”

“英国是美国最忠实的盟友,菲律宾在美国亚洲防御政策中扮演重要角色,国防部认为我们应该旗帜鲜明地站在他们一边,让中国人明白不能实施武力恐吓的大棒政策!”

“说的太对了,美国挥动大棒告诉中国放下棒子。如果中国人不听,你要做什么?打他们屁股?”

“我觉得可以作为选择之一来考虑。”史蒂文斯转头看向将军们,不少人嘿嘿笑出声。

“你们疯了!”麦卡锡瞥了眼始终保持沉默的奥巴马,“史蒂文斯先生,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白宫不会支持军方的冒险行动,不想和任何国家打仗,尤其不想和中国这样的核武器大国发生战争!”

史蒂文斯皮笑肉不笑地说,“麦卡锡先生,请允许我礼貌地说一句,军事不是你的专长,我们的责任是为总统先生提供军事选择,这也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和中国人谈判、斡旋是国务院的事情,我们不会告诫他们应该怎么做,我们只是为最坏的可能性做准备。没人期待中美战争,但我们都知道世界不按照我们的期望运作。”

他转向奥巴马说,“总统先生,中国人得寸进寸,两年前我们就判断中国人会慢慢蚕食亚洲,一点点把我们挤出去。如果这次我们不支持英国人,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不敢正面对付中国人。美国的亚洲盟友和朋友将改变政策,全面倒向中国!”

空军次长里夫斯将军说,“一个国家的影响力不仅取决于军事力量,还在于领导者的决心和意志。如果敌人蔑视我们的意志,美国的航母和战机,哪怕比其他国家的加在一起还多,也不发挥任何作用!”

“放肆,里夫斯将军,你太过分了。你在和美国总统、三军统帅说话!”麦卡锡愤怒地一拍桌子。

里夫斯蔑视地瞪着麦卡锡。

“先生们,请冷静,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要意气用事。”国家安全顾问坎贝尔温和地说。

“谢谢你的提醒,卡贝尔先生!”史蒂文斯面对里夫斯说,“里夫斯将军,控制你的情绪。你的决定影响很多美国军人的安全,如果无法保持冷静,怎么履行你的职责?”

里夫斯转向奥巴马,微微颌首,“总统先生,请原谅我的冲动,我并非怀疑你的决心。”

“没事,我喜欢直来直去。”奥巴马停顿一下,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作为空军次长,我建议启动应急计划,遏制中国人的扩张!”

“我同意。”陆军次长亚当斯将军说。

“同意。”海军次长康纳利将军说。

“完全同意。”特种作战次长雪曼将军说。

史蒂文斯最后说,“总统先生,世人皆知你的慈悲胸怀,没人比你更配得上诺贝尔和平奖,我们愿意跟随你的足迹。可同时,历史上太多血和火的先例,只有准备战争的人才可能避免战争!”

奥巴马表情凝重地扫视众人,他的视线落在麦卡锡脸上。

麦卡锡后来记得最清楚的是奥巴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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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章 10-2 挚友 (1)

美国白宫

 

每天早晨的椭圆形办公室例会,麦卡锡习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虽然身为白宫大内管家,他对权力没有兴趣。无数人窥伺接近总统的机会,他却从未追逐过,有人评论说这正是他谋略高超之处,让他坐上这个权势滔天的宝座。他仅仅一笑而过。他知道在这座利欲熏天的城市,永远不要指望所谓的真相,人们相信什么和真相无关。

内阁成员都按时到达,奥巴马总统迟到了一分钟,他刚刚刮过脸,没注意到下巴一处细长的伤口。麦卡锡微微皱眉,记在笔记本上,他要找时间和总统仆人布莱克史密斯谈谈。这已经是本月第二次发生,布莱克史密斯的工作是确保总统完美的形象,在奥巴马走出总统私邸前,他应该检查总统仪容。也许该换掉这个年轻黑人,麦卡锡琢磨找个什么借口能让奥巴马无法拒绝。可他心里清楚,可能性非常小。奥巴马对这个年轻黑人有种父子情怀。有人会说奥巴马在单亲家庭长大,渴求父爱。他两个孩子都是女儿,同时渴望有个儿子。麦卡锡不相信这种垃圾心理学。他认为黑人文化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承认错误,习惯找借口,习惯扮演受害者。当然,麦卡锡深知,对于自诩为黑人的奥巴马来说,他永远不会亲口承认这一点。

奥巴马昨晚刚从戴维营度假村回来,和众人闲聊了几句,才示意会议开始。中情局局长弗莱彻*所罗门进行例行的情报总结,他打开文件夹,拿出三张纸,依照顺序念了一遍过去二十四小时的重大事件。和普通新闻不同,这里的重大事件是指能够对美国利益造成严重影响的事情,比如巴基斯坦某个将军的突然被撤职,CNN肯定不会报道,但美国总统需要知道这是否会导致巴基斯坦政局不稳,是否会发生政变。作为美国反恐战略的重要一环,巴基斯坦是滋生恐怖分子的温床,美国总统必须小心。

表面上看,麦卡锡和众人一样专心聆听,实则他在小心观察着众人。中情局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编写这份例会情报,看似简单,读一遍不过五六分钟,可背后的工作量惊人。中情局内,十几名资深情报分析家每天的工作就是汇总情报,这还不够,四名高级主管把关,审查内容,选择恰当的语气,推敲合适的词句。中情局一名高级主管曾自豪地对麦卡锡说,他用了十年才学会如何为总统写情报报告,而他是大学校报编辑,英语文学硕士生毕业。

麦卡锡不记得说了什么,他希望自己表达了足够的敬意,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相信所谓的中情局报告。这些职业间谍们花费了巨额资金,足以让每个美国人享受免费医疗保险,唯一的成果就是一大堆垃圾。当然,官僚们精通政治游戏,经过精心包装,垃圾也可以表现得有价值。

中情局局长,所罗门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如果当初奥巴马态度强硬一点,不屈从国会的压力,所罗门不可能出任中情局局长。麦卡锡怀疑这是他的心病,所以始终对奥巴马心存戒备,时不时地泄露些负面消息,给媒体和国会弹药来攻击总统。

麦卡锡隐晦地敲打过所罗门,这家伙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之后有些收敛。不过,说句公平话,他不算内阁里最坏的家伙,这群政治动物,只有更坏,没有最坏。在座众人里,至少两名内阁成员比所罗门还要阴险。他们阳奉阴违,表面上恭恭敬敬,私下匿名在媒体上攻击总统的政策。如果由得麦卡锡做主,他一定公开解雇他们,但奥巴马不同意,只说要来场掏心的谈话,可快两年了他迟迟不动。

假如奥巴马希望这些人能悄悄地收敛,他判断失误。这些日子从媒体到政府,从民主党内到国会,批评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麦卡锡一直要求白宫表现得更强硬,但奥巴马一笑置之。奥巴马希望最后两个月的任期平安度过,和众人维护良好的关系,保持超然的领袖形象。从某种意义上说,麦卡锡理解奥巴马的做法。奥巴马还年轻,离开白宫后还想继续保持影响力,但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任何位置能够满足他的雄心,做过国王的人自然不会满足屈从任何人之下。奥巴马注定要扮演一名精神领袖,屋内这些人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将继续在华盛顿占有一席之地,奥巴马宁愿忽略他们的背叛,也想保持友好关系。

麦卡锡的原则很简单,忠诚需要回报,背叛需要被惩罚。他一直觉得奥巴马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想讨好别人,恨不得化身耶稣,受到每个人的膜拜。麦卡锡试图告诉奥巴马,有些人就是不喜欢你,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但奥巴马只是睁着他棕色的大眼睛,神情悲哀。这种时候,麦卡锡总是心软。他老婆曾说,他最爱的人是奥巴马。他回答说他的性取向很正常,但心里知道她说的没错。从三十年前在哈佛大学宿舍第一眼看到奥巴马时,他就发现这个黑皮肤的男人身上有某种东西吸引他,让他不自觉地靠近。这不是肉体的欲望,也不是简单的友谊。奥巴马代表着人类理想能够达到的高度,人性最光辉闪耀的一面,信仰里最虔诚感人的部分。麦卡锡不能不爱他,这是支撑他每一天生活、奋斗的动力。

中情局情报总结后,轮到联邦调查局。联邦调查局局长马克斯维尔的情报总结更无趣,他习惯性地警告伊斯兰恐怖主义同情分子已经在美国生根发芽,在穆斯林人口集中的各大城市,联邦调查局的线人总是报告说有人阴谋制造恐怖袭击。

瞧着马克斯维尔的严肃神情,麦卡锡气不打一处来,真想大喊,“别他妈的瞎扯了,你们总听到威胁,是因为你们的线人为了钱而故意编造!”

去年美国媒体广为流传一件事,联邦调查局的卧底,接近一个神经错乱的流浪汉,提供炸弹,劝说他炸毁犹太教堂。流浪汉接过炸弹时被捕,被判入狱十年。联邦调查局相关人员,得到晋升嘉奖。

等联邦调查局局长坐下,其他内阁成员一一发言。虽然没什么大事,可没人放弃发言的机会,麦卡锡看着众人的表演,忍不住想好莱坞算什么,华盛顿才上演着最顶级的真人秀。看一个个政客使出浑身解数,或表态功绩,或表忠诚,你会惊艳人类的创造力。奥巴马看出他的无聊,趁人不注意眨了眨眼睛。

不过,当国防部长史蒂文斯说话时,麦卡锡坐直身体聆听。他蔑视政客,可警惕将军。美国将军更善于玩弄政治手腕,操纵你达到他的目的,还让你有苦说不出,最好的例子就是越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所有人都指责政客的失误,可哪一个将军站出来说自己错了?要知道当初大多数将军摩拳擦掌,急不可耐地发动战争,出了麻烦,将军摇身一变,义愤填膺地批评政客领导失误,似乎败局和他们没一点关系。

国防部长史蒂文斯并非行伍出身,他曾任职一家大型国防公司总裁多年,和军方关系密切,深受共和党人尊重。上一届国防部长离职,奥巴马让他接手,本意是缓和两党矛盾,作为过渡型人物,没想到他做的风生水起,成为国会和媒体的宠儿。

史蒂文斯先汇报了中东战区的进展,在美国空中力量的支援下,亲美的库尔德族武装和叙利亚叛军站稳了脚跟,伊斯兰国节节败退,战争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他语气坚定,声音铿锵有力,招惹不少人的白眼。五角大楼“有利进展”的报告说了四年,地图上伊斯兰国的版图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扩展。但没人愿意公然质疑,军队和国防工业的影响力太大,任何政治人物都不敢得罪他们。

史蒂文斯说新的康复医院将很快竣工,希望总统能到场剪彩。奥巴马和麦卡锡交换眼神,麦卡锡说晚些时候白宫会答复。将军有些不满地瞥了眼麦卡锡,他们冲突过几次,毫不掩饰彼此的敌意。

奥巴马看向国家安全顾问坎贝尔博士,后者微微摇头。此人有些像小布什时期的赖斯,同样出身学术界,非洲裔血统,为人处世低调。

奥巴马清清嗓子,正要宣布散会。史蒂文斯打断说,“请原谅,总统先生,我来之前接到一份情报,南海军事冲突,中国和菲律宾在南中国海争议礁石附近撞船,中国渔船被撞沉两艘,菲律宾军舰受损,菲律宾媒体说遭遇中国导弹袭击。”

“鬼话,中国人用导弹的话,菲律宾的军舰不爆炸沉没才怪!”有人说道。

史蒂文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菲律宾人不吃点亏,不会同意我们的条件。反正他们还没向我们通报情况,我们可以装着不知道。不过,你们想不到的是,英国人也卷了进来。”他有意停顿两秒,吸引众人注意力。“英国舰队访问香港后经过冲突区域,接到菲律宾人的求救信号,要赶过去,遭遇中国人的拦阻,英国人的一架直升飞机被击落。英国舰队和中国军队对峙,双方没有进一步冲突,英国舰队后撤,绕道去新加坡。”

奥巴马惊讶说,“什么时候发生的?英国首相没给我电话。”

“大约五个小时之前。我们监听了他们的通讯,我看他们想要压制这事,不让媒体知道。”

有人问道,“中国人这次打击英国人,下次美国军舰巡航,会不会攻击我们?”

“中国人没这个胆量。他们很清楚我们不是英国人,太平洋舰队的实力足够击沉他们所有舰船!”史蒂文斯说。

“很高兴看到军方深谋远虑,伊拉克、叙利亚、阿富汗的战争还没结束,又想着和中国开战!”财政部长萨摩斯讽刺说。他出身华尔街投资银行,是华盛顿少有的旗帜鲜明的反对军方庞大预算和开支的人。

“总要有人遏制中国人的野心。”

“国防部长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战争预算从哪里来?”

“我是国防部长,不是财政部长!”

“这正是我想说的,国防部长先生,财政部无法提供你们和中国作战的经费!”

“萨摩斯先生,幸好你没生活在二战或者冷战,否则我们得向德国人或者俄国人投降!”

“请不要曲解我的话,史蒂文斯先生,我是说—”

史蒂文斯打断说,“我没有曲解你,我只想知道如何应付中国人?”

“纽约有个组织,很多国家参与,叫联合国,你听说过?”

“你们自由派最大的问题就是迷信联合国、迷信共识、迷信世界舆论。你们忘了多数人并不代表真理和正义,恰恰相反,他们会盲目服从邪恶,纳粹德国、日本、苏联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美国人必须对抗邪恶,有时候要在没有共识的情况下大胆无情地行动——”

“够了,不要吵了!”奥巴马大声说,“萨摩斯先生,你要多和联邦储备银行主席多沟通,我不希望离开白宫前,华尔街崩盘。史蒂文斯先生,南中国海有任何动静,随时通知我。好了,散会,明天见!”

麦卡锡等着众人散去,每天例会后他要和奥巴马单独碰头,确定当天的紧要安排。

奥巴马坐在麦卡锡对面说,“我真的老了。一天刚刚开始,我就感觉疲倦不堪。感谢上帝,总统没有第三任期,否则我一定死在这里!”

“所以他们说白宫岁月是狗年,一狗年等于人类五年!”麦卡锡相信奥巴马说的是实话,总统工作的压力远远超过常人的想象,看看奥巴马每一年的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到衰老的痕迹,可同时没有政客愿意放弃权力,如果能够选择,大多数政客宁愿死在任上,也不愿意默默无闻地凋谢。

“希拉里 克林顿总统竞选委员会来过电话?”

“没有。昨天晚上,我倒是遇到她的顾问霍克尼,他说抽样调查显示她的支持率达到42%。”

“哼,所以她和她丈夫有底气,想要和我划清界限,我倒是想看看没有我为她站台,大选日她怎么让我的支持者为她投票!”提到克林顿夫妇,奥巴马向来难以掩饰反感。

奥巴马和克林顿夫妇的恩怨,错综复杂,一本书也写不完。2008年,奥巴马横空出世,夺取本属于希拉里的民主党候选人,彼此就结下梁子。当奥巴马第二任总统竞选时,双方达成交易,克林顿为他拉票,他保证下一届选举时支持希拉里。今年的民主党候选人选举,奥巴马并未公开支持希拉里,让克林顿夫妇大怒。希拉里赢得民主党候选人后,双方关系虽然缓和,可暗流涌动。最近几个月奥巴马的支持率不到40%,克林顿夫妇干脆不再公开邀请他。

麦卡锡不想触碰这一敏感区域,转变话题说,“几家大型出版社的负责人找过我,他们喜欢米歇尔的第一本书,希望她能再写一本身为第一夫人感受的书。他们还希望能出版你的回忆录,我得说,他们的价格很有说服力!”

“你知道,我还在白宫,不能谈论回忆录!”

“得了,他们可是华盛顿的老人,很清楚这游戏是怎么玩的。你不是第一任,也不是最后一任总统任期没结束前考虑回忆录的!”

奥巴马默认,“你看着办吧。对了,还有件事,米歇尔和我想明天晚上举办家庭宴会,就你我两家人,你告诉你老婆爱丽丝别过分打扮,把米歇尔比下去,这段时间她可是煞费苦心地减肥。”

“明天晚上可能不行。爱丽丝好像准备去纽约。”

“得了,”奥巴马模仿麦卡锡的语气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场白宫私人宴会,你和爱丽丝之间再有问题,也不能拒绝美国总统的召唤!”

麦卡锡瞬间领悟奥巴马知晓他和爱丽丝分居的消息,有意帮助他们恢复关系,一股暖流从他心底升起。“总统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家庭私事并不重要,你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用在服务美国民众上!”

“哦,见鬼,麦卡锡,你别给我来这一套。该死的美国民众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知道感恩的民族,我已经为他们贡献了八年的生命,做得够多了。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你最好明晚把你老婆带来,否则我会派白宫特勤抓她!”

麦卡锡突然喉咙发紧,鼻子发酸。他勉强用正常声音说,“谢谢你,总统先生!”

“如果我和米歇尔能为你们做些别的,你一定不要客气!”奥巴马顿了顿,“别忘了我们可是挚友。”

麦卡锡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他们生活在哈佛大学同一间宿舍,多少次他们聊天到深夜,分享彼此的秘密。多少次,奥巴马称他为挚友。

麦卡锡强迫自己回到现实中,声音嘶哑说,“不必担心我,我没事。你在我心里一直像个兄弟,谢谢你的照顾!”

奥巴马深深地凝视麦卡锡片刻,目光中有着温柔、关心、同情,可也有些别的东西,或许是怜悯。

一名助手敲了两下屋门,推开门说,“总统先生,八点钟的会议你已经迟到一分钟。”

“稍等,我立刻就来。”

奥巴马等助手关上门,起身拍了一下麦卡锡的肩膀说,“谁能想到当年两个哈佛大学最穷的学生,今天能站在这个国家的权力巅峰?历史将永远记住我们!”

“总统先生,历史将永远记住你!”

麦卡锡送奥巴马走出椭圆形办公室,回到自己隔壁的办公室,坐下后发现心绪纷乱,无法专注工作,一份文件读了三分钟,也不明白什么意思。他索性摘下眼镜,揉着眼眶和鼻梁。他反复想着刚才的一幕,心里有种隐约的失落,作为一个挚友,奥巴马应该和他拥抱才是,可奥巴马姿态居高临下。

“总统永远是孤单的,这是这个职位必须付出的代价,你不可能期待你们的友谊不受影响!”麦卡锡暗暗告诫自己,心里却依然有些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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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章 10-1 包裹(2)

鲁笑站了一会儿,转身穿过街道,走进一家甜甜圈店,买了一杯咖啡。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注意着窗口和大门。几个中学生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买了一大盒甜甜圈,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最新的大片,没人注意鲁笑。

鲁笑等中学生离开,扔掉喝了一半咖啡,走进哈佛大学正门,绕过几栋教学楼,穿过校园,从西面的侧门出来。他没有回头查看是否有人跟踪,而是渐渐地加快速度,顺着小巷走到河边,跨过查理斯河上的一座桥,进入哈佛商学院的校园。

他静静地站在一座学生公寓楼的阴影里,等候后面的跟踪者。他站了十五分钟,看到四个没穿外套的商学院学生,一对夫妇推着婴儿车散步。毫无疑问,跟踪他的人是个中老手,非常小心,而且,他们使用技术手段,知道他的位置,并不冒险靠近。

鲁笑走出哈佛商学院的校园,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到一辆出租车。他坐车回到公寓,已是半夜时分。他脱下所有衣服和鞋子,裸身进入浴室,把浴缸放满热水,他躺进去,闭上眼睛,慢慢地回想从他离开巴黎后发生的每一件事。

不知不觉间,浴池里的水不再散发热气,鲁笑爬出来,没擦干身上的水珠就披上一件厚厚的浴衣。他打开客厅的电视,ESPN频道播放一场美国大学的橄榄球比赛,他不是橄榄球球迷,但没换频道。

他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摊开放在地板上,仔细地检查。衣服和裤子全用剪刀剪开,找到三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跟踪器。皮鞋和靴子的鞋跟里,有两个不同款式的跟踪器。跟踪器上没有任何标志,看做工不是廉价货,他估计信号范围在二十公里之内,城市内因为楼房的阻碍,三公里内的接收应该没问题。

鲁笑接着搜索公寓,用了两个小时,搜遍了每一寸空间,没有监视设备。这些人很谨慎,虽然来过,但没留下痕迹。

关掉所有灯光,鲁笑拿着望远镜,站在阳台上观察楼下停车场,他没发现有人躲在汽车里,但怀疑他们就在附近。

鲁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想睡几个小时,可脑子里充满各种想法。他已确定神秘组织是韩国情报组织。他们利用小林英雄,传递机密情报给中国,背后原因尚不清楚,但和小林英雄的死肯定有关。他怀疑小林英雄发现了什么,或者韩国人不接受他要退出,所以制造交通事故。韩国人预料到中国会派人来调查,布下诱饵等着他上钩。电影院私家侦探的那一幕,还有雇佣日本黑帮冲击他的住处,都不过是障眼法,让他安心,忽略他们的跟踪。假如他们不是太过刻意,让迈克尔 邦德诱骗他来找金泰勒,留下破绽,几乎就是完美的布局。

鲁笑命令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要情绪冲动。现在的问题是韩国人跟踪他做什么?鲁笑认为不是找什么小林英雄留下的遗嘱或者证据,他甚至怀疑韩国人设套让他来美国找金泰勒,为什么?

鲁笑想了又想,从各个角度考虑,试图找出不同的解释,但是每一次都得出同样的结论,韩国人等待他取金泰勒的包裹!

他想不出韩国人暗藏的阴谋,但可以试着站在韩国人的角度,分析怎么对付自己。他想着想着,眼前一亮,一个办法似乎可行。

 

天色微明,鲁笑下楼绕着查理斯河跑步。他跑在柏油小路上,抑制着回头查看跟踪者的冲动。他的运动衣和球鞋里没有跟踪器,但他相信有人站在附近一座高楼上,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穿过连接麻省理工学院和波士顿市中心的桥,跑到河岸另一侧。小路上有很多跑步和骑车的人,一组穿着波士顿大学外套的大学生结队从他身边跑过,他们迈着中长跑运动员特有的轻盈步伐,像羚羊一样奔跑着。鲁笑加快步伐,想跟上他们。他们意识到他的动机,也加快脚步。他感觉肺里像要起火,肌肉和关节开始抱怨,他咬紧牙关,紧跟队伍。他们高速奔跑了大约五公里,前面出现分叉口,学生们右转从市区街道返回,他则左转,跑上地铁桥。一个学生回头向他挥手喊道,“嗨,你跑得不错!”

鲁笑看着年龄比他小一半的稚嫩面颊,欣然笑纳夸奖。回公寓前,他去麦当劳买了一杯咖啡和一大份早餐。公寓门口站着穿着制服大衣的门卫,见到他恭敬地打招呼。他知道门卫早上七点半换班,停下脚步问谁白天上班,他可能有个包裹会上午送来。门卫说是“赫伯特”的班,他会告诉赫伯特。鲁笑感谢门卫,又问上午是否有去机场的巴士,公寓为住户免费提供机场接送服务。门卫拿出一个登记本,说八点半有车。鲁笑塞给他五美元小费。

搭乘电梯上楼,他进公寓放下食物袋和咖啡,拿起装有跟踪器的小布袋,顺着消防梯下楼。门卫换衣服的房间在一楼的管理办公室里,公寓管理员通常要到八点以后才上班。鲁笑用两根长针撬开门锁,他找到标记着“赫伯特”的衣柜,凭借听力打开旋转的密码锁,把跟踪器塞进青色呢子大衣衣角的夹层里。

他离开管理办公室,来到地下停车场,把汽车引擎盖打开,拽下两根连接电线。这辆短期租赁的汽车想必也被韩国人安装了跟踪器,他会晚些时候通知车主汽车故障,让车主找修理厂的拖车拖走。

鲁笑八点二十分给金泰勒发信息,约定晚上下班后在酒吧见面。金泰勒很快回复说可以。他把电话留在餐桌上,拎着随身的皮包下楼。深棕色的小型巴士已经停在门口,他快步走进去,坐在最后排的角落,身体放低,帽檐下压,不给人辨认自己的机会。过了几分钟,一对老年白人夫妇慢悠悠地上车。

巴士开到机场,鲁笑下车后走进航站楼,走到楼下,乘坐出租车回到市区金泰勒办公室附近的一条街。他找了一家商店,买了一盘奶酪拼盘礼盒,在礼品信纸上写道,“泰勒,请把他的箱子给送礼物的信使!”

波士顿街道上有很多骑自行车的信使,他们主要负责递送各种紧急信件、法律文书。鲁笑看到路边一个年轻白人信使斜倚着灯柱,打着电话,他个子很高,骑在车上像个螳螂。他表情不是很开心,手机揣进怀里,低声咒骂。他注意到鲁笑的目光,没好气地嚷道,“你他妈的看什么?”

“我见过你,你来过我的律师楼送信件。”

“我到过很多律师楼,你是那一家?”他上下打量着鲁笑,语气变得恭敬点。

“芬奇、布兰德&古德曼。”鲁笑随口编了个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马克,我不记得你的……”

“听着,马克,我需要你帮个忙,把这个礼物送给一个朋友。请他当场拆开礼物,他会给你一个包裹,你把包裹带给我,我在中央公园南门的喷泉等你。你不会白跑,五十美元报酬。”

“里面是什么?炸弹吗?”马克狐疑地盯着奶酪拼盘。

“你电视看多了,孩子。你想不想赚这五十美元?”鲁笑取出钱包,拿出钞票。

马克一下子精神起来。“先生,如果公司知道我接私活,一定炒我鱿鱼。一百美元才行!”

鲁笑拿出一张百元的美钞,撕成两半,一半给他,说等他完成任务后可以得到另一半。马克把奶酪放进随身的大挎包,骑车而去。

鲁笑目送马克离开,走了一条街,见一个黑人自行车信使不急不慢地骑车过来。他拦住黑人,问他愿不愿意花二十分钟赚五十美元?黑人下意识看向周围,嘴里说不做违法勾当。鲁笑说只需要他去中央公园等一个包裹,然后按照指定路线把包裹骑车送过来,五十美元就是他的。他还价一百美元,鲁笑皱眉同意。黑人咧嘴笑说愿意服务,鲁笑讲述完要求,听他复述一遍。

十五分钟后,长胳膊长腿的马克骑车经过路口,背上的大挎包鼓鼓囊囊。他骑车进入中央公园,站在喷泉旁寻找鲁笑。黑人信使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似乎有些不满。黑人递过去钞票的另一半,他才拿出一个黑色的包裹。黑人把包裹放进自己的挎包,骑上自行车,横穿公园,骑向北门。出大门后,他加快速度,以顺时针方向绕着公园骑行。他后面五十米外,一辆黑色GM越野车慢慢地跟随。当他拐进一条对面车辆的单行车道,越野车停在路口,两个身穿便服戴着棒球帽的白人下车小跑着跟踪。

鲁笑站在附近大学的图书馆的二楼居高临下望着这一幕。他在门口遇到黑人信使,两人交换钞票和包裹,黑人笑着说希望还有机会合作。鲁笑把包裹放进早已准备好的背包里,背包夹层装有锡纸,会干扰所有电子信号。他从后门走到隔壁法学院教学楼一楼的厕所,走进一个单间,脱下衣服、外套和鞋子,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件印有当地法学院名字的外套、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一双高帮球鞋和一顶帽子,他听到课堂下课铃声,和数以百计的学生混在一起走出教学楼。

外面街道上两名白人东张西望,一个对着耳麦说些什么。街道另一端站着另外两名同样打扮的白人壮汉,他们恼火地望着学生们,试图辨认面孔,但人流迅速地向各个方向散去。

鲁笑从对一个白人身边走过,有意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嘟囔一声道歉,没停下脚步。后面传来咒骂声,鲁笑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他确定这些人不属于美国政府的执法机构,否则这早已经被警察严密封锁。但看他们公然行事,不害怕警方干预,可能属于私家保安公司。

他跟在几个学生后面,顺着人行道走到街口,停下来弯腰系鞋带,顺手把一个底部有磁铁的跟踪器安在越野车底盘。他穿过街道,向后面走了大约五十米,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告诉司机他在等人。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用浓重口音的英语问他是不是警察,他摇头说不是,他在等一个朋友。司机显然不相信,但没说什么,按下计时器。

计时器显示过了二十分钟,两名白人才悻悻地回到越野车。鲁笑顾及他们至少还有一辆汽车暗中配合,等越野车开出视线之外,才告诉司机开车。他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跟踪器信号,告诉司机应该住在哪条街上,哪里拐弯。

他们很快开上河边的高速公路,向着机场方向开去。中途,鲁笑发现第二辆越野车,同样款式,不同颜色。当他们开到机场附近时,鲁笑让司机停下,他看着信号绕着机场兜了个圈子,掉头转过来,重新驶上高速公路。鲁笑等第二辆越野车驶过,才告诉司机掉头。司机扭头看着他说,计时器费用已经七十美元。鲁笑递过去一张百元钞票,让他快点开车。司机确定不是假钞,脸上露出笑容,麻利地转动方向盘,驾车进入高速公路。

出租车跟到波士顿附近一座以医疗器械闻名的小城,鲁笑见信号停住不动,他让司机也在路边停下,过了十分钟,信号依然不动。他看到前面一座大型购物中心,叫司机把汽车停在正门口。结算费用,多家二十五美元的小费。司机兴高采烈地问他是否需要等候,他回答不用。

他走进购物中心,透过橱窗,看着出租车拉上一个年轻的女人开走,才开始购物。他买了一件红黑色的滑雪服和一顶圆边的帽子,在洗手间换上。他在购物中心的服务区,把背包放进一个付费小箱子里,空手离开。

鲁笑跟着信号走到一个停满汽车的停车场,他没有搜寻汽车,而是走进街对面加油站的商店,买了一包香烟和打火机。他走到停车场附近的红色建筑物,站在吸烟区抽了一根香烟,观察周围动静,他没看到那几个白人,也没看到其他可疑人物。他走进大楼,楼内没有电子栏杆等安全措施,只有一名保安,无聊地望着窗外。

鲁笑研究一会儿楼内客户名单,见都是些律师办公室、会计师事务所、医疗诊所等。他乘电梯来到五楼。这里有一家牙医诊所和一家非营利的儿童辅助机构,他走过门口,走到大楼另一侧的消防楼梯,打开一扇窗户,观察着停车场。两辆越野车并排停在靠近角落的位置,驾驶室前排座椅无人。他观察一阵,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他迅速地下到四楼躲进走廊,透过门缝,看到几名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赛跑下楼。等声音完全消失,他继续回到窗前监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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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十章 10-1 乾坤大挪移(1)

哈佛广场的酒吧

 

“当然,我已经等你一段时间!”金泰勒表情平静。

“你等我?”鲁笑问。

“是啊。我前天看到你坐在我办公楼对面的花园,当时还琢磨会不会是你。可你很会伪装,真像普通游客,我责怪自己疑神疑鬼。”

“显然我的伪装欠缺火候!”

“你的伪装没问题,是你低估了我的眼神。我练过五年射箭,练就一对火眼金睛,能注意到常人忽略的细节。”金泰勒笑笑说,“不过,你很了不起,今天会场看到你,我还不确定是同一人。衣服容易改变,但你肢体语言和气质也能改变,这点很罕见!”

“先被一个业余人士识破,再接受他的称赞,这可是很难吃的一剂药。”鲁笑说。

“这很好解释,我一直在等你,时刻观察周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好我?”

“什么,我应该来找你?”

“难道不是吗?”金泰勒惊讶地说。

鲁笑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等等,你如何知道我来?谁告诉你的?”他下意识地想到金泰勒的同事,迈克尔 邦德,难道这家伙秘密拍照,把照片发给金泰勒?

“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会有人来找我了解情况。”

“小林英雄?”

金泰勒叹口气说,“请原谅,我没办法说他的名字,我没办法接受他遇害的消息!”

鲁笑看着金泰勒,相信他的悲痛出自内心。

“怎么,乔纳森?难道你不是因为这个来找我?”

“是的。我是因为小林英雄的事来找你。”

“那就好。你知道,在会场,我注意到你,可你始终和我保持距离,我估计你对我有所怀疑,所以我特意请你来酒吧。你不晓得我这段时间过得多难受。如果你再不出现,我就自己想办法复仇!”

“什么办法?”

“我认识一些从伊拉克回来的退伍军人,他们都是特种部队,身经百战,心狠手黑。我通过朋友接触过他们,他们有兴趣,但开价十万美元。”金泰勒流露些许自得。

鲁笑想告诉金泰勒这些人多半是骗子,真正的业内人士不会没问清缘由就开价。可转念一想,没必要打击他的自尊心,人都是在不断地上当受骗中成长。鲁笑顺着他的话说,“既然你接触美国政府的某些机密,难道你工作时没接触过这种人吗?”

“不是你想的这回事。我们处理的更多是战略层面的事情,接触的政府中人,都是职业官僚,从未上过战场。再说,我没法打听,问错人的话,消息很快传开。他们会第一时间除掉我。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毫无忠诚可言!”

鲁笑跳过金泰勒对同事的评价,问道,“小林英雄怎么对你说的?我需要知道他的原话。如果你还记得住,请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当然记得住!他说,‘如果我因为意外事故死亡或者失踪,不要联系警方,会有人来找你,如实讲述,他会替我报仇!’”

“你记得具体的日期吗?”

“我离开日本前一天晚上,7月30日。”

“他说过谁会对他不利?”

金泰勒摇摇头,“他只说有几天感觉被人跟踪,他有些担心。当我追问更多细节,他又说没事,可能因为压力大,疑神疑鬼。”

“他提过什么样的人找你吗?”鲁笑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妙。

果然,金泰勒神情骤变。他扭头看向眼酒保,似乎确认如果喊叫求援,周围的人能听到。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我是来帮你的,金泰勒。”

“狗屎,你是他们的人,你们杀了他还不够,还想要除掉我!”金泰勒高喊道,“酒保,请……”

“大昌和美子给我你的照片!”

好几个人惊讶地看过来,酒保不满地走过来。

金泰勒犹疑不定地望着鲁笑。

鲁笑知道他只有几秒钟说服金泰勒,“大昌和美子说有人搜查过她家,还跟踪她。她说小林英雄在书房的暗格里留下这张照片,她以为是你杀了她丈夫!”他从怀里取出照片,面朝下放在吧台上。

“发生什么事?”酒保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移动。

“没事,给我们两杯加冰的田纳西威士忌。”鲁笑说。

酒保探寻地看着金泰勒,金泰勒犹豫一下,点头说,“我的那杯多加冰。”他等酒保走后,低声问,“你到底是谁?”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还是想为小林英雄报仇?”

金泰勒等酒保送上威士忌后,喝了一大口说,“你也许折磨大昌和美子,或者绑架她的孩子,逼她交出这张照片!”

“她说小林英雄是第三代日本韩裔,他最大的心病就是感觉自己不是真正的日本人。”

金泰勒突然间像泄气的皮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鲁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坐直身体,又喝了口烈酒,振作一些。“大昌和美子还好吗?”

鲁笑耸耸肩膀。

“他一直担心大昌和美子和两个孩子,可同他们一起生活,他又无比痛苦,他们鄙视他,觉得他软弱、无能,不和他说话!”金泰勒无法说小林英雄的名字,说他老婆的名字却毫无阻碍。

鲁笑觉得还是不提小林英雄家人为好,转变话题说,“他还对你说过什么?”

“我们在一起很少说工作上的事。你要明白,我们从事的工作都很敏感,如果被人发现,会有很大麻烦,日本和美国的情报机构绝对不会喜欢。所以我们即便在一起,也会回避谈论这方面的内容。”

“但是,你知道一些他的事情。”

“他说过他从事三菱重工的一项机密项目的研究,可我没兴趣。我不会把他交给中情局,虽然中情局的那帮混蛋拐弯抹角地说需要这些东西,我很清楚他们是一群什么货色!”

“你接触过中情局的人?”

“你不知道,在日本工作的中情局的人,公开把这当作炫耀的资本。他们在意的是勾引女人,花天酒地!”

“但是你知道小林英雄暗中为某个组织服务。”

金泰勒看了眼鲁笑,拿起酒杯又放下,“也许我们不该谈论这个话题,毕竟我对你一无所知!”

“你想了解我?”鲁笑等了片刻,见金泰勒保持沉默,继续说道,“如果你希望为小林英雄报仇,我是你唯一的希望。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假如你指望那些美国退伍军人做什么的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不如买彩票,即使不中奖也不会惹麻烦!”

“你认为他们敢勒索我?”

“你很聪明,不需要我给你建议。关于小林英雄,你还能告诉我什么吗?”

“他没说他为什么组织工作。但是有一次我们喝酒,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自豪的一件事,为祖国做一份贡献。”

“他的祖国不是日本吗?”鲁笑转念领悟,“你说韩国?”

“是的。他说韩国要想避免被日本或者中国吞并,必须走精兵强国的道路,要保持一支强大的军队。他研究的涂料能帮助韩国海军提高技术实力,赶超日本海军!”

鲁笑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金泰勒,他算是见多识广,可也不得不惊叹这件事情的乾坤大挪移。如果金泰勒所言不虚,小林英雄是被人利用,以为自己为韩国服务,实则最终受益一方为中国。情报机构偶尔会玩这种游戏,最有名的例子是以色列摩萨德的一名间谍,他假扮阿根廷人,结交许多叙利亚官员,传递给以色列无数重要情报。但这是中国情报机构的杰作吗?鲁笑本能地怀疑。首先,如此大胆的主意不是中国官员擅长的,丁一凡也许会尝试,其他人既没有这种创造性的思维,也没有这份胆识。其次,如果是中国人所为,丁一凡绝对不会把他牵扯进来,相反,中国方面会千方百计地封锁消息。

除了中国人,还能有谁?这种看似简单的工作,所需要的人力和物力都极其惊人,只有美国人、韩国人和俄国人具备这种能力。当然日本人也能做到,但鲁笑自动把日本人排除在外。稍做思考,美国人和俄国人也被排除,最后唯有韩国人嫌疑最大。可为什么?韩国人辛苦招募日本间谍,却把机密情报转交给中国人,同时还能双方同时蒙在鼓里,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你在想什么?” 金泰勒问。

“我在想韩国人为什么要杀他。”鲁笑见金泰勒毫不惊讶,意识到对方也想到这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我看到他车祸的消息。”

“为什么?”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说韩国人招募他时,许诺一百万美元,他打算拿到钱就辞职去欧洲。我们将在欧洲生活。”

“你认为韩国人不想付钱,所以除掉他?”

“难道不是吗?除掉他,他们省下一大笔钱,还能防止走漏风声。我反复说过,不能信任这帮混蛋,可他就是不听!”

鲁笑思考片刻,他知道金泰勒想的过于简单,再吝啬的情报组织都不会因为省钱而除掉自己的间谍。不过,金泰勒能想到这一点,已经不容易。

“你想对付韩国人,那么你认为我是什么人?”鲁笑看着金泰勒说。

金泰勒耸耸肩膀,“你是日本政府的人?”

“你根据什么理由?”

“他说过他留下了证据,如果出事,会有人来调查。”

“金泰勒先生,我不知道他还对你说过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你认为他们可能来对付我?我是美国政府的专家,他们不敢在美国本土下手的!”金泰勒自信满满地说。

“你太低估这些人的能量了,如果他们想下手,有很多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

金泰勒似乎才意识到危险,脸上闪过恐惧表情。

“他们不知道我。我和他在一起非常谨慎,没人知道。而且,他说过他没对任何人提过我,我相信他!”

鲁笑懒得指出他这番话的荒谬,一个情报组织想要跟踪他们,自然不会让他们察觉。鲁笑心里一动,意识到自己犯下同样的错误。他巡视屋内客人,记下每一张面孔。

金泰勒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你担心有人监视我们?”

“除了我,这段时间你还发现有其他人监视和跟踪你吗?”

金泰勒犹豫片刻,“大约两个星期前,我感觉像是有人在地铁上跟踪我,可等我仔细查看,又没发现什么。”

“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金泰勒轻声报出号码。

鲁笑手机输入他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金泰勒要掏出手机,鲁笑制止他。

“五分钟之后,你从大门离开。我会继续坐在这里。你不要担心,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上了地铁后,给我发一条短信,你回家以后装作一切如常,继续上班工作,不要改变日常习惯。忘记我们喝酒这回事,我不会再联系你,你也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小林英雄!”

“可我还有一个包裹给你!”

“什么包裹?”

“他寄给我的,他说给来调查的人的!”

“里面装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让我保证不要打开。”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两个星期前。”

鲁笑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没法捕捉到。他想了一会儿,问道,“包裹在哪里?”

“在我办公室里。我们可以现在去拿。”

鲁笑示意酒保结帐,他留下几张钞票,正要起身,突然想到先前困扰他的一个问题。“等一下,为什么你的同事迈克尔 邦德说你的坏话?”

“你认识邦德?”金泰勒惊讶地看着鲁笑,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气愤地说,“那个家伙是个头顶生疮、脚下流脓的坏蛋,‘橡树果’基金会今年消减日本项目,只有一个名额,按道理应该是我留下,可他不愿回来,所以背后散布谣言,说我不值得信任,和日本政府走得太近!”

“他和美国情报机构有关系?”

金泰勒犹豫一下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美国情报机构的一员,但我晓得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

“什么意思?”

“我见过他和美国大使馆负责情报工作的人碰头。”

“他为中情局工作?”

“美国有两百个情报组织,中情局只是最著名的一个。”金泰勒叹口气说,“听着,有些事情我知道的比你多,请相信我,邦德暗中为美国情报组织服务!”

鲁笑迅速地回想他和邦德见面的过程,意识到自己大意,忽略了一些明显的迹象。

金泰勒察觉到他的变化,问道,“怎么了?你好像想起什么事情。”

“是的,我们闲聊时,他主动说起你,提供不少信息,好像有意让我找你。我当时觉得有点怪,可没多想。”

“我不明白,你认为邦德参与了这件事?”

“走吧,我们出去说。”

外面寒冷的空气让鲁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拉上衣服拉链。周围没人,只有酒吧、饭店还有公寓传出来喧闹声和印度香料的味道。

“你说邦德也是他们的人?”

鲁笑摇摇头说,“你不要追问,我现在送你去地铁站。”

“为什么,有人监视我们?”

“是的。你不用担心,他们针对的是我,你是局外人,只要你不乱说,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操,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金泰勒不安地扫视周围。

他们走到灯光明亮的主街道,穿过一个小广场,来到地铁入口。鲁笑停住脚步说他只送到这里。金泰勒问包裹怎么办,鲁笑说明天会电话联系。金泰勒还想说什么,鲁笑告诉他不要继续卷入这件事,不是人人都能与狼共舞。金泰勒不安地走下地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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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九章 9-2 民族英雄(3)

南中国海,菲律宾军舰“麦克阿瑟”号

 

当收到英国舰队的回复,奎松中校立刻通过广播系统公布了这一好消息,菲律宾水兵欢声雀跃,他们相信有英国人的援助,很快就能化险平安。奎松中校甚至命令军舰向英国舰队的方向行驶,期待早点相遇。

“麦克阿瑟”号船舷的漏洞仍未能堵住,水兵们封闭了军舰后半部,同时用船上所有的水泵全力排水。奎松中校信誓旦旦地向两名国会议员保证军舰很安全,完全可以开回菲律宾。刚刚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罗姆诺议员毫不吝啬地称赞菲律宾海军的职业素质,全然忘记他们刚刚被一艘渔船袭击。

曼泽诺上校心生鄙夷,站在通讯台前询问和卡利托 库納基地的联系。通讯军官说始终联系不上,他瞥了眼奎松中校,压低声音说可能遭遇中国人的电子通讯干扰。曼泽诺看着游弋在远处的两艘中国巡逻舰艇,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大约一个小时后,英国人突然通过无线电说遭遇机械故障,无法前来搭救。一直沉默的中国人突然开口,说愿意提供海难支援,但是要求菲律宾军舰关闭火控雷达,封盖火炮等武器设施。奎松中校面色铁青,强忍着没骂粗口,命令军舰掉头返回港口。

此时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风浪渐渐地大起来,轮机长报告说锅炉无法提供足够蒸汽,只能低速航行。屋漏偏逢夜雨,又有人报告说军舰后半部分进水,水势强劲,原因不明。水兵长下去查看后说如果不能堵住漏洞,风浪再大些,军舰可能沉没。

奎松好像一下吓懵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一名经验丰富的少校建议关掉一切不必要设备,派所有不当班的水兵下去排水。他立刻采纳,授权少校全权指挥排水抢修。

当夜幕降临,“麦克阿瑟”号距离港口还有八十海里,速度如同蜗牛。如果保持目前状态,至少需要十个小时才能返回。下面抢修的军官报告发现第二处破口,还说船体老化程度严重,现在内外壳体压力失衡,可能出现更多破口。

两艘中国巡逻舰从两侧逼近,不时地用探照灯扫射,有人通过扬声器用蹩脚的菲律宾语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勇敢的罗姆诺议员站在舰桥上,大声地问候中国人的女性家属,探照灯灯光照射过来,他举起双手,竖起两个中指。中国人似乎不理解他的淫秽意思,依然干巴巴说愿意帮助菲律宾人,中国人和菲律宾人是朋友。

晚上十点钟,“麦克阿瑟”号终于和基地建立通讯联系。基地说将立刻派出以德尔皮拉尔号领衔的舰队来营救。奎松中校似乎恢复镇静,首次下到舱底巡视修复工作。他上来的时候,面色却更加苍白,不停地询问基地的救援船只位置。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含糊的答复。

夜色下,军舰左右大幅度摇摆,黑色的浪头哗哗地拍打着甲板。曼泽诺惊讶地发现船身下沉许多,海水似乎随时可能淹灭军舰。他感觉到脚下的金属结构发出吱呀呀的恐怖声音,仿佛船只无法承受更多的折磨,在呻吟哀嚎。驾驶舱内所有人穿上救生衣,惊恐地盯着一个地方,避免和其他人视线相交。这是曼泽诺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他不会游泳,内心深处对大海有种无名的恐惧。

下半夜,“麦克阿瑟”号动力系统失去电源,只能随波逐流,被海浪摇来摇去。几次倾斜角度过大,看似就要倾覆,它却奇迹般地复原。驾驶舱的众人像玩具一样被摔来摔去。

当黎明的曙光初现时,众人一片欢呼,发自内心地庆祝奇迹。随着红彤彤的朝阳升起,德尔皮拉尔号军舰出现在远方。中国舰艇悄然离开。

在救援船只的帮助下,“麦克阿瑟”号恢复了部分动力,下午才颠簸着回到菲律宾卡利托 库納海军基地。

岸上,阿基诺将军亲自带队迎候,后面围着上百名记者。在军乐队的伴奏下,他为奎松中校颁发了一枚金光闪闪的奖章,奖励他英勇抗击中国侵略舰队的事迹。奎松中校自豪地挺起胸膛,两名国会议员站在他两侧,让记者照相,留下珍贵的历史见证。

奎松中校带领众多记者爬上“麦克阿瑟”号,观看中国舰艇鱼雷攻击留下的爆炸缺口。他添油加醋地介绍了整个战斗过程,不厌其烦地回答了每个问题。最后还意犹未尽,若不是被阿基诺将军委婉打断,说不定他会请记者们体验军舰生活。

等回到司令部官邸,用过晚餐,曼泽诺上校才有机会向阿基诺将军单独汇报事情经过。他详细讲述了奎松中校的无能表现,愤愤不平地说这个混蛋差点把众人害死,酿成菲律宾海军的大笑话。阿基诺将军沉默片刻,摸着嘴唇上的小胡子,说不要再提这件事。奎松中校将被打造成抗击中国入侵的菲律宾民族英雄,他的前线军事指挥生涯很快结束,不会再有闯祸的机会。曼泽诺不晓得上司是否考虑过自己语句中的逻辑漏洞,但明白这又是政治交易,阿基诺和奎松家族各取所需。

这时,总统府来电。阿基诺将军不太情愿地接听,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不耐烦地说自己今晚没空。曼泽诺不知对方身份,但听到话筒传出的声音语气变得强硬。阿基诺放下话筒,满脸怒气地说总统召见他。他在门口突然停住,要求曼泽诺陪他一起去。

菲律宾总统府的保安措施非常严格。他们乘坐的汽车经过三次检查,才停在侧门。阿基诺将军下车后,环视周围,指着院里摆设的几座现代雕塑说太没艺术品位,将来他一定移走雕像,摆一些菲律宾传统艺术品。

曼泽诺有时无法理解上司脑袋里想些什么,他怀有入主总统府的野心不够,还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才行。权力导致傲慢,阿基诺从小享受特权,永远无法低调。

一名佩戴上校军衔的宪兵军官走下台阶迎接阿基诺将军,曼泽诺只见过他一次,不记得他的名字。可阿基诺热情地询问他的家人,他笑着回答,两人低声耳语,他冲着曼泽诺点头示意。曼泽诺礼貌地回礼,心里暗暗惊讶。理论上保护总统府的宪兵自成体系,直接受命总统,可刚才这一幕说明阿基诺的触角伸得很长。

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坐在客厅等候他们,他个头不高,脑袋很大,智慧过人。他在美国出生,却始终保留着菲律宾护照,十年前他决定回国投身政治,没人把他当回事,但上次总统大选他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凭借杰出的演讲才能和娴熟的政治手腕,他联合几个在野小党派,赢得足够选票。上台后,他胸怀大志,同时避免很多菜鸟政治家的鲁莽,小心行事。他的经济改革措施,让很多平民受益。他还和国内保守势力达成妥协,得到反对派的支持。部分媒体评论,他是过去五十年菲律宾最伟大的领导人。

“阿基诺将军,我同意让你去码头出风头,可你却违反我们的君子协议,不立刻来向我汇报,你以为你是老几?”阿基诺没有打招呼,没有请他们坐下,劈头盖脸地呵斥说。

阿基诺将军显然没想到会在下属面前受到这等羞辱,他涨红了脸,强压着怒火说,“总统先生,你应该清楚国会议员罗姆诺和索姆阿诺的脾气,他们赖在镜头前不走,我是为了维护你的政治形象,才和他们周旋!”

杜特尔特一跃而起,像狮子一样咆哮说,“狗屁,阿基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算盘!没有我的提拔,你给将军洗脚都不配。我给你佩戴将军肩章,让你掌管军队,可你怎么回报我?你忘恩负义,吃里扒外,还想赶我下台。操你妈,你这个小瘪三,我砍下你的鸡巴喂狗!”他凶神恶煞地逼向阿基诺。

阿基诺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这是坏人造谣,我一直对你很忠诚,总统先生。”

“在你身上寻找忠诚,简直像在沙漠里找水!”

曼泽诺惊讶地望着这一幕,他见过杜特尔特的公开演讲,风度翩翩,口若悬河,可他从未见过杜特尔特爆发时的惊人能量,他开始领悟此人能坐上总统宝座的原因。

“假如你还有点智慧,就应该明白,那些给你出主意的混蛋是想利用你!”杜特尔特看着惊恐的阿基诺,“你真的以为总统的位置是好坐的?你眼里只有表面风光,可不晓得其中的凶险。我告诉你,他们的目的是利用你,让你做台前的傀儡,自己躲在背后享受好处。民众愤怒,发泄的对象是你,时候到了,他们会把你像马克斯一样扔出去做替罪羊。跟着我,你最起码能保全自己!”

“总统先生,请告诉我怎么做,不,请命令我吧!”

“你明天第一件事就是邀请中国大使,你们两个人谈判,找出解决这件事的办法,我绝对不能让一块鸟不拉屎的礁石影响菲律宾香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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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九章 9-2 军人的牺牲 (2)

夏威夷美军太平洋舰队基地

 

“彩虹之夜”饭店是夏威夷最受欢迎的,也是唯一的米其林两星餐厅,客人想要品尝需要提前一个星期预约。

巴斯上校和妻子费雪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感受着湿润的海风,欣赏着码头璀璨的夜景。他们要的小羊排、鲱鱼、莫雷诺牛肉,每一道菜都美味至极。餐厅经理推荐的吉布森干松子酒和勃艮第葡萄酒更是锦上添花,让他们唇齿留香。

费雪用叉子叉了一块鳀鱼和鲜奶油浸泡烘烤的鸡蛋,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闭上眼睛,喃喃说,“亲爱的,谢谢你带我来,我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鸡蛋!”

“宝贝,准确来说,你吃得不是鸡蛋,而是鳀鱼蛋。”巴斯笑着说。

“哦,随便你叫这玩意什么名字,反正我爱死它了。不,我爱死这些菜肴,我爱死这家餐厅,我爱死你了,我的丈夫!”

“你喜欢,我们可以经常来!”

“真的吗,宝贝?”费雪的脸庞像个孩子一样绽放光彩,可旋即变得黯淡。“我们怎么能负担得起?看看这菜单,一顿饭抵得上我们一个星期的开销!”

巴斯默然低头。

费雪伸手来按在他桌上的手说,“这种餐厅价格昂贵,又拘束,纯属宰人。我们来见识一下已经足够,谁喜欢经常来?我爱你,宝贝,我愿意为你每天做饭!”

“亲爱的,为了感谢你辛勤的付出,我将每周带你来一次。”巴斯看着惊讶的费雪,露出笑容说,“哈里斯将军把我放进明年晋升少将的名单上!”

费雪顿时睁大眼睛,声音颤抖地说,“你说你将得到一颗星?”

美国军队校级军官晋升将军的道路坎坷异常,每年的名额有限,不仅需要过硬的履历和经验,还要看有没有大人物为你站台。很多人做了十年、甚至二十年上校也没法迈出这关键一步,只能遗憾地退役。巴斯做上校的时间刚刚超过四年,就晋升少将可以说坐上了火箭,将成为他那届西点毕业生的佼佼者。

“恭喜你,巴斯太太,你很快将成为将军夫人!”

“哦,上帝啊!”费雪惊叫出声,招惹邻座人的不满目光。她捂住嘴,眼中满是泪水说,“太好了,我真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这一天!”

巴斯深情地摩挲妻子的手背,他很清楚她的付出。一个女人嫁给军人,就是选择了牺牲,不仅要忍受丈夫长期在外执行任务,独自照顾家庭,还要颠沛流离,每几年就搬家,游走于世界各地的美军基地。

费雪擦去泪水,略带羞涩地笑笑,“上个星期你不是说,哈里斯将军对你的态度不冷不热,指望不了他的支持。我记得你说至少要等两年才有机会晋升。”

“显然,你的丈夫的工作非常优秀,他觉得别无选择,不能埋没人才!”

突然巴斯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他取出手机,见屏幕上显示,“霸王鲨召见。”他皱起眉头,霸王鲨是哈里斯将军的代号,可今晚哈里斯将军在司令部官邸设宴招待来访的澳大利亚国防部长,发生什么急事需要招呼他?

“抱歉,宝贝,霸王鲨要我去。”他举手示意招待过来结帐。

“没事,亲爱的,我自己可以回家,正好我们也吃得差不多。”

巴斯驾车一路狂奔,十五分钟后赶到位于军事基地内的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官邸。值班的军官看到他的晚礼服,挤挤眼睛说,“太漂亮了,巴斯,我从未意识到你这么英俊,他们没请你做舞男吗?”

“去你的!”巴斯解开领口紧绷绷的纽扣,“怎么回事?”

“将军让你去二楼书房。”

书房宽敞明亮,布置得古色古香,正中央的大书桌尤为显眼,据说是夏威夷最后一任女王的家具。

同样穿着晚礼服的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将军正站在窗口,望着一轮圆月出神。巴斯通常会保持一段恭敬的距离,但他觉得他们的关系拉近许多,所以走到哈里斯身边说,“晚上好,将军!”

哈里斯笑着说,“抱歉,打扰你和夫人的晚餐,我希望你今晚回去替我道歉!”

“好的,没问题。”

“多么美的月亮,夏威夷是我到过最美的地方,美丽的令人不敢置信!”

“确实很美。”

“你怎么看待军人的牺牲?”

“呃,将军阁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哈里斯示意巴斯做到书桌对面,他坐在椅子上说,“我知道你在伊拉克战区服役过两年,你见过多少伤亡?”

“十七人死亡,一百二十一人受伤。”巴斯不需要指出死伤者皆是美国人。

“那么你能告诉我,军人的牺牲有几种形式?”

“牺牲生命、健康、婚姻、友谊、家庭、事业。”巴斯停顿一下,补充道,“还有个人幸福。”

哈里斯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你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想每一位职业军官都会在人生某个阶段做出思考。”

“说的不错,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清晰地阐述。我想知道,你愿意为国家付出什么样的牺牲?”

巴斯心里一动,他看不出上司的问题将把谈话引向何处,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考验。他态度坚定地说,“任何代价!”

哈里斯目不转睛地凝视巴斯很长一段时间,仿佛要挖掘他的真实想法。巴斯迎视那双棕色眼睛,命令自己保持雕像般的镇静。哈里斯缓缓地说,“很好,巴斯上校,我知道我没看错人!”

巴斯静静等候对方揭开谜底。

哈里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手指敲了两下说,“这是海军情报部监听到最新的情报,你好好看一看。我得去打发澳大利亚人,你等我回来。”

巴斯听到沉重的房门无声地关上,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息一下。哈里斯将军的眼睛威力十足,注视他的目光像是在压在他头上的千斤重担。

他打开文件夹,习惯性地扫视页顶的机密等级。他看到3A,不禁一怔,3A级代表最高机密,只有司令官有权阅读。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担心有人见到。海军情报部门为了保护情报来源和其他机密,严格划分情报等级,哈里斯将军让他看3A级的情报,严格来说已经违反军事纪律,传出去会受到惩罚。

巴斯开始阅读情报,越看越惊讶。这份情报来自海军情报部信号监听部门,是英国皇家海军访问亚洲的“勇敢”号驱逐舰和伦敦海军军部联系的电文。大约三个小时之前,英国“勇敢”号和“格雷漫游者”号补给舰组成的舰队试图穿越中国人在南中国海控制的两座礁石之间的水域,“勇敢”号上的直升飞机遭遇中国高射机枪的射击,英国驾驶员发射导弹,摧毁了中国高射机枪阵地,然后被岛上发射的两枚防空导弹击落。英国舰队司令官劳伦斯上校要导弹轰炸中国礁石,副舰长拔藤中校制止并且解除他的职务,拔藤接管了舰队,命令舰队后退,避开中国礁石。他在给伦敦海军军部的电文里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海军军部回电没提及与中国的冲突,仅仅命令舰队保持无线电静默,全速回航英国。

下一份情报是中国岛屿指挥官和海南岛基地总部的电文,中国人说英国直升飞机侵犯岛屿上空,不理睬数次警告,中国高射机枪射手射击曳光弹驱逐英国飞机,却遭到英国飞机的导弹攻击,三名射手当场死亡。中国军人发射两枚单兵肩扛对空导弹,击伤英军直升飞机的螺旋桨,直升飞机坠落爆炸,两名英军驾驶员死亡。英国舰队开动火控雷达锁定岛上目标,中国指挥官准备发射地对舰导弹还击,海南岛总部最后时刻命令停止发射导弹,坐视英国舰队撤退。

美国海军情报部门的信号监听能力历来一流,二战时期破译日本通讯密码,直接导致日本海军中途岛战役的失败。但能够如此轻易地破译英国和中国的电文,还是让人惊讶。巴斯读了两遍这两份情报,思考着可能带来的变数。

哈里斯将军半个小时后才回来,他面色阴郁,先到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柯纳克白兰地,倒了一杯酒,询问地看着巴斯,巴斯摇头拒绝,他没有哈里斯的酒量,需要保持头脑清醒。

哈里斯一饮而尽杯子里的白兰地,长吁口气说,“他妈的澳大利亚人,两头下注,即贪婪中国人的订单,又想要我们军舰遏制中国人的扩张。我告诉你,迟早他们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巴斯猜测澳大利亚国防部长拒绝了美国政府提出的一些军事合作项目。

哈里斯渴望地盯着酒瓶,有些不舍地放回去。他在书桌后坐下说,“告诉我你的判断。”

“英国人和中国人不想扩大冲突,都想装着这事没发生过。”

“为什么?”

“中国人肯定担心受到阻碍航海自由的指责,他们可能也想继续建设那些礁石,不愿过早暴露军事实力。英国人嘛,海军军部的人应该请示了首相,担心冲突下去损失惨重,所以选择退却,他们已经失去了当年纵横四海的雄心!”

哈里斯嘲讽地笑笑说,“他们先失去了帝国殖民地,然后很长时间有心无力,现在是无心无力,可怜的大英帝国!”

两名美国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正是美国总统罗斯福的坚持,英国人被迫用巴哈马、纽芬兰、牙买加等岛屿换取旧军舰,美国接管了大英帝国在加勒比海的属地,顺便接手世界海上霸主的地位。

“英国政府和华盛顿沟通过这事吗?”巴斯大胆地问。

“我问过五角大楼,英国首相没有动用首脑热线联系白宫。英国人顾及颜面,不想我们知道这回事。”

巴斯点点头,英国人显然不知情自己的通讯信号被破译,否则不会试图隐瞒。“总统知道吗?”

“我们的总统先生擅长的是大胆地想象和华丽的辞藻,做事嘛谨小慎微。我不认为他知不知道能改变什么!”

哈里斯的话是对奥巴马总统的不敬,若传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不过,美国军方和白宫的关系不睦,是华盛顿的公开秘密。很多军人反感奥巴马对军方的限制,认为奥巴马是个胆怯又虚荣的黑人政客。

“他想青史留名,做一个任期内终结战争的总统,自然不喜欢多事。”巴斯隐约地附和说。他内心并不反感奥巴马。

“我和他一样珍惜美国军人的生命,他的问题在于视野狭隘,经验有限,不懂国际事务,也不懂如何使用军队。”哈里斯注视着巴斯说,“如果我们坐视中国侵占争议南中国海海域,默许这种先例,中国将很快扩张到马六甲海峡,新加坡别无选择,唯有倒向中国,下一个就是澳大利亚,夏威夷也守不住,用不了一百年太平洋将成为中国人的内湖!”哈里斯直视巴斯两眼说,“我不能坐视他们隐瞒这份情报。”

“将军阁下,可这是一份最高秘密等级的情报,泄露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更不要说,中国人将得知我们在阅读他们的密码!”

“巴斯上校,不要太迷信所谓技术能力,决定胜负的关键不在于知不知道敌人的密码,而是我们的决心、意志和勇气,历史记载了很多技术能力劣势的胜利者,比如倾覆罗马帝国的野蛮人,比如击败英国军队的北美殖民地军队。再说,给猫剥皮有很多方法,全看你怎么选择,不一定非要明火执仗!”

“将军阁下,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做过几年军事情报吗?”哈里斯未等候巴斯的回答,自顾自地说,“相信你有合适的渠道,把这件事泄露给英国的报纸,看看英国人会不会像他们的首相一样没种!”

巴斯心里一惊,他看着桌面的文件夹,突然间感觉口干舌燥。泄露绝密情报是重罪,如果被追查,他不仅晋升将军无望,还将身陷囹圄。

“巴斯上校,我们是军人,军人的牺牲有多种形式,有些是在公众视线之外,可能暂时不被理解。现在正是国家需要我们做出牺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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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九章 9-2 军事法庭 (1)

南中国海

 

当听到亚历山大少校急促的呼叫,舱内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英国舰队司令劳伦斯上校的脸上。对于飞机和船只来说,一旦遭遇对方火控雷达的锁定,就好比被人用枪顶着胸膛,随时可能遭遇致命的攻击。

“保持镇静,亚历山大少校。你在国际海域,中国人不敢开火!”劳伦斯上校眼睛紧盯着窗外说。

“该死,那是一个大块头的萨姆导弹!”亚历山大少校说。

无线电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杂音,有人用英文说,“英国直升飞机驾驶员,你已经侵犯中国岛屿领空,请立刻离开。任何进一步的行动,都将被视为侵略,我方有权利使用一切手段!”

“劳伦斯上校,请求指示。”

“不要再靠近,绕着岛屿飞行。启动拍摄装置,让我们看看中国人在搞什么名堂!”

“遵命。”

拔藤中校走到劳伦斯上校身旁,耳语说,“舰长阁下,是否命令亚历山大少校回航,继续刺激中国人可能不太明智。”他惊讶地听到自己说“不明智”一词,他原本想要委婉地劝说。

果然,劳伦斯上校脸色变得很难看,冷冰冰地说,“谢谢你明智的建议,拔藤中校,我很高兴你还保持头脑冷静。但现在不是召开会议的时候,如果你不介意,请让我继续履行指挥舰队的责任!”

“我也需要履行一名皇家海军军官的责任。我认为继续刺激中国人绝非明智之举,你去过香港,应该明白他们爱面子。趁着尚未发生流血事件,召回亚历山大少校,命令舰队掉头。”

“放肆,你忘了谁是舰长吗?”

“劳伦斯上校,作为舰队司令,你的首要责任是维护每一名官兵的生命安全。我们不需要和中国人在南中国海打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我建议你请示伦敦,得到战争授权!”拔藤坚定地说。

劳伦斯上校咆哮说,“拔藤中校,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违抗上级命令。回到伦敦,你要上军事法庭解释你的行为!”

“你继续这么指挥,我们没有回去的机会,都得葬身于此!”

“拔藤中校,我正式解除你的职务。纳尔逊水兵长,逮捕拔藤中校,把他押送到禁闭室,派人看守!”

纳尔逊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拔藤,看着劳伦斯上校说,“舰长先生,请让我处理。”他走到拔藤面前,压低声音说,“不要再说了,局面已经够糟糕的。你们暂时分开,冷静冷静。”

拔藤看向其他军官,一些人躲开他的视线,另一些人皱眉看着他。

突然有人惊叫说,“中国军舰,正对着我们驶来!”

劳伦斯放下话筒,走到窗口,拿起望远镜观望。两艘悬挂着中国国旗的鱼雷快艇正高速冲过来。远处的岛屿露出黑色的轮廓,像是两头横卧海中的怪兽。

“警告中国人,不要靠近,否则我们将视为攻击行为,直接反击。命令舷炮,实弹准备!”劳伦斯命令说。

一个军官看了眼拔藤,重复了劳伦斯的命令。

无线电又传来亚历山大少校的声音,“中国人真是忙碌,他们修建了一个军营,一个篮球场,还有两个山洞洞口,像在修建什么秘密基地!等等,一群士兵跑过来掀开了一个伪装网。他妈的,这是一个高射机枪阵地。操,他们开枪,他们向我射击!”

“嘟嘟嘟,”一串机枪子弹射击的声音响起。

驾驶舱顿时变得异常安静,可以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拔藤下意识地看向劳伦斯,后者面色铁青地抓起话筒,“还击,还击!”

拔藤走到劳伦斯身边,耳语说,“舰长阁下,我们没权利擅自开战!”

“他们先开的枪!”劳伦斯愤怒地吼道。

没等拔藤说话,话筒里传来亚历山大少校兴奋的声音,“危险消除,我发射了一颗‘地狱火’导弹,中国佬的高射机枪阵地只剩下一个黑洞,这能教会他们不要随便开枪!”

“亚历山大少校,我是拔藤中校,立刻返航—”

“上帝啊,他们……”亚历山大少校还没说完,通讯突然中断。

“亚历山大少校,亚历山大少校?”拔藤中校抱着一线希望呼叫。

话筒里传来的只是一阵噪音。

“是不是通讯系统暂时出现故障?”有人说。

另一人回答,“中国人开火了!”

“都给我闭嘴。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劳伦斯上校怒吼道。

驾驶舱静下来,斯通少校指着雷达说,“亚历山大的直升飞机消失,我想他遭到了中国人的导弹攻击!”

“距离太近,直升飞机的反干扰措施没时间发挥作用!”一名军官说。

“准备发射导弹,给我打击岛上所有目标!不要漏了那两艘小破船。”劳伦斯杀气腾腾地说。

众人惊讶地看着劳伦斯,一名军官犹豫地拿起话筒,“命令—”

“住手!”拔藤中校一把抢下军官手里的话筒,推开他,冲着劳伦斯愤怒地嚷道,“你这个疯子,你害死亚历山大少校和他的同伴还不够,还要把整个舰队的官兵全部搭进去吗?我不知道你他妈的怎么回事,哪根筋不正常,但我向上帝发誓,我绝对不会看着你丧心病狂,把整个舰队带进地狱!”

空气一下子凝固,众人屏住呼吸,震惊地看着发生的一幕。

“来人,把这个混蛋给我抓起来!”劳伦斯大吼。

没人动弹,众人看向纳尔逊,他好像没听到发生的一切,低头注视着地板。

“作为副舰长,我宣布劳伦斯上校已经不具备履行舰长职责的能力,他的职责暂时由我代理!”拔藤说道。

劳伦斯没理会拔藤,“纳尔逊水兵长,执行我的命令!”

纳尔逊缓缓地抬头,直视劳伦斯上校说,“舰长先生,请原谅,我不能执行你的命令,我同意拔藤中校的决定。”

斯通少校站起来说,“我也同意拔藤中校的决定!”

接着又有两名军官站出来表态,其他人不吭声,可也不表示反对。

“这是造反,这是兵变,你们都等着上军事法庭吧!”劳伦斯咆哮说。

“纳尔逊水兵长,把劳伦斯舰长带回他的房间禁闭,派两名警卫看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他!”拔藤说道。

纳尔逊给两个水兵使个眼色,他走到劳伦斯上校身边。“舰长先生,请跟我来!”两名水兵站在劳伦斯身后。

劳伦斯气得面部抽搐,眼睛血红,逐一看着每个人,最后指着拔藤说,“你完了,拔藤中校,你毁了你的前途,你将成为你家族的耻辱!”

拔藤看着纳尔逊三人把劳伦斯带出去,拍拍手掌说,“大家听着,我有几道命令。第一,通知‘格雷漫游者’号,停止前进,后退到二十海里外。第二,通知另外两架直升飞机返回舰队,在空中保持警戒。第三,联系伦敦国防部,我需要和海军部长或者更高级别的官员紧急通话。第四,通知中国人我方有直升飞机坠落,需要派巡逻艇过去搜寻幸存者。”

一个军官说,“中国人发射导弹击落我们的小鸟,我们不能不做出反应!”

另一个军官附和说,“事关英国皇家海军的尊严,我们不能后退,必须要求中国人做出解释!”

“亚历山大少校是我的朋友,我比你们更在乎他的死活。但是,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们需要避免冲突。如果伦敦下令开火,我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但是现在,我是舰长,执行我的命令!”

两名军官对视一眼,不太情愿地转身。

一名水兵说,“卫星电话还是有问题,无法联系伦敦。”

“好的,每五分钟试一次。”拔藤说。

斯通少校说,“科尔中校说,两艘中国军舰从后方逼近‘格雷漫游者’号,堵住我们的退路。”

“让他通知中国军舰保持安全距离,我们要退出这一水域。”

一名军官说,“中国人的鱼雷快艇再次逼近,他们!”

拔藤举起望远镜,看到中国鱼雷快艇正高速驶来,五星红旗猎猎飞扬。“用紧急频道联系他们,不能进入我们的防卫区。”

军官拿起话筒说,“中国船只,这里是英国舰队。你们已经进入危险区域,请立刻后退!”他连说了两遍,但是没听到回答。

“他们打开了火控雷达!”有人说道。

拔藤皱起眉头,他知道这种鱼雷快艇几乎威胁不到“勇敢”号级别的军舰,只有在近距离,才可能造成损失。

“舰炮警告射击,目标快艇前方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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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九章 9-1 敞开心扉(2)

鲁笑一时糊涂,转瞬领悟怎么回事。他抑制住狂笑的冲动,抽出手掌,端着酒杯想要找出合适的说辞,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能摇头说,“听着,泰勒,你弄错了,我不是同志。”

在欧洲这些年,鲁笑接触过一些同性恋、双性恋,但还未遇到过向自己公开表白的男人。他不歧视他们,可也不会为了丁一凡的任务牺牲身体。

金泰勒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鲁笑,嘴巴张开又合上。

鲁笑掏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放在吧台上,“嗨,祝你好运,再见!”

金泰勒拉住鲁笑的衣袖,“抱歉,我今晚有点糊涂,你不要介意!”

鲁笑皱眉看着金泰勒拉着他衣袖的手,肩膀肌肉撑紧了衣服。

金泰勒松开手说,“乔纳森,陪我再喝一杯,我今晚真的不想一个人喝酒!” 眼睛里有种祈求的神情,脆弱怜悯。

鲁笑松弛肩膀,坐下说,“就一杯!”

金泰勒冲着酒保嚷道,“再来两杯。”

远处的白人酒保一直关注这边的动静,很快送上两杯啤酒,同时偷眼看笑,他显然早就看出金泰勒的性取向。

金泰勒嘟囔说,“我痛恨这些狗娘养的酒保,他们眼睛比猎鹰还贼!”

“金泰勒,你到底想说些什么?你今晚去肯尼迪学校就是为了找同伴?”

“去你妈的!”金泰勒瞪起眼睛,“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只是遇到你才产生了想法。”

“你看到我,变成了同性恋?”

金泰勒严厉地瞪着鲁笑,当鲁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也忍不住笑起来。他们碰杯喝酒,金泰勒说,“乔纳森,你确定真的不想尝试一下。你要知道,很多人一直走在歧路上,到某一时刻才恍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你在说你自己的故事?”

“差不多。我爸爸在韩国做牙医,移民到美国后在黑人区开水果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从早忙到晚,我长大这些年从未见过他在家休息过。不管发烧四十度,圣诞节之夜,还是被人持枪抢劫殴打,他永远都在工作。我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可想而知背负多少压力。我直到获得博士才第一次给自己放假,带我父母回韩国探亲访友!”

“你是唯一的孩子?”

“不,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长子的诅咒。”鲁笑一本正经地说,“也许你应该继承你爸的水果店,每天像奴隶一样工作,就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金泰勒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好笑,“如果我爸能预见未来,说不定会同意。你知道亚洲父母,他们看我成天西装革履,坐在办公室,认识几个权贵,偶尔照片见报,以为这就是美国梦。他们视而不见我的烦恼和压力,一听我抱怨就说我不懂得感恩,忘记他们的牺牲,好像我欠他们的债,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上帝是不是在耍我们亚洲人,每一代人都受制于上一代,永远没有自我,永远没有幸福!”

鲁笑默然。

“你知道,有时候我真想抛下这一切,去个陌生的地方,不再伪装,完全地做我自己想做的,重新生活!”

“什么东西在阻拦你?你很年轻,很健康,又身在美国,追求人生第二春永远不迟!”

“你以为我是谁,伟大的盖茨比?你说的那么简单,现实生活更复杂!”

“我看不出复杂在哪里?”

“首先,我有老婆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不该因为我的过错而受惩罚。”

“你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开始新生活。不是传说韩国女人夫唱妇随,她难道不支持你?”

“我老婆是白人。”金泰勒似乎想到什么,皱眉说道,“她喜欢我们现在的生活,开跑车、住豪宅,做家庭主妇!”

“她知道你的性取向?”

“可能吧,我们从没公开谈过。她本来就对男女之事很冷淡,生了孩子之后更不喜欢。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错误,我少不更事,她别有心计,一晃过了十年,我有时不敢回想,不知道这十年去了哪里!”

“听起来只要你愿意出钱养家,她不在乎你做什么。”

金泰勒沉默片刻,不太情愿地承认说,“是的,我们早已是陌路人。”

“别感觉太坏,很多婚姻都差不多。”

“你结婚了?”

“不,婚姻不适合我。”鲁笑见金泰勒探寻的目光,补充说,“我喜欢女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金泰勒干笑两声,“我真希望我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鲁笑看了眼金泰勒,转头看着走进来的一群年轻学生,他们热情洋溢地探讨着什么,说说笑笑,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他收回视线,见金泰勒还看着他,“怎么?”

“你好像有话想说。”

“我认为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不敢去做而已,你生活在矛盾中,缺乏改变的勇气。”

“你根本不了解我,别轻易地下结论!”金泰勒突然变得怒气冲冲。

鲁笑微微皱眉,喝完杯子里的啤酒,摇动杯底的泡沫。

“抱歉,我情绪不太好。我不是有意针对你……”

鲁笑没吭声,望着墙角悬挂的电视。

他们有一阵没说话,金泰勒示意酒保再来两杯啤酒。鲁笑摇头拒绝,说他已经喝得够多,该回去了。金泰勒用恳求的语气说最后两杯,鲁笑犹豫一下,冲着酒保点点头。

酒保送上啤酒后,金泰勒说,“这对我来说很困难,我长这么大很少能和人敞开心扉,总是维护‘打落牙齿吞下肚’的硬汉形象。我父亲那一代韩国人习惯从不抱怨,无论生活多么不幸,都咬牙前进。”

鲁笑点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你说我没有改变的勇气,让我很愤怒,我没法承认这一点。”

“我明白,指责别人很容易,照镜子看自己很难。你不是唯一有问题的人,我们大多数人都在逃避些什么!”鲁笑心生感慨,他想到自己的生活,这些年的逃避,无数的痛苦,深不见底的空虚。

“你逃避什么?”

鲁笑抬头见金泰勒专注地望着自己,做个手势,含糊地说,“我不确定,可能是生活本身。”

“你看着不太像是要自杀的人。”

“不,我没兴趣自杀。”鲁笑想补充他并不介意别人杀掉他。

金泰勒仔细端详鲁笑的面孔,得意说,“刚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金泰勒第二次说鲁笑与众不同。

“有什么不同?”

“你看起来像是失去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或重大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虽然还能正常生活,但痛苦隐藏在心底,你不在乎是活着还是死去!”

鲁笑心里暗暗吃惊,他不晓得这场谈话将如何发展,但他知道金泰勒不是无的放矢,金泰勒是个感觉非常敏锐的人,他必须小心应对。他喝了口啤酒说,“谁没失去过重要的人?花开花谢,潮起潮落,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面对,谁能逃避?”

“但是,你失去的比普通人都多!”金泰勒很有自信地宣布。

“也许吧。”

“你失去了什么?”

鲁笑不想回答金泰勒的问题,可他知道,如果他封闭自己,金泰勒将感觉受伤,很可能结束这场对话。他闭上眼睛,略微调整思绪,睁开眼睛望着饶有兴趣盯着他的金泰勒说,“我失去了信念!”

“信念?”

“对,信念!”鲁笑感觉胃里翻滚着熟悉的烧灼感,他咕噜噜喝了半杯啤酒说,“很久以前我以为我知道应该如何生活,可经历过一些事情,我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世界以一种奇怪和神秘的方式运行,我们只是一粒尘埃,无论存在还是毁灭,无足轻重。”

“啊,存在还是毁灭,你找到了莎士比亚永恒问题的答案。”金泰勒脸上露出戏谑的神情。

鲁笑不悦地皱起眉头。金泰勒拍着他的胳膊说,“嗨,我在开玩笑。但是我真的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

“当然。人们寻求上帝,沉湎声色犬马,锻炼健身,嗑药吸毒,不都是在寻找存在的意义吗?纳粹早就发现,你拿走一个人的希望,就夺走了他的生命。”

“泰勒,你失去过什么?”鲁笑决定冒险试探。

“我还幸运,没失去太重要的东西。我,我是想寻找。”金泰勒闪烁其词地说。

“是吗,寻找你想要的生活?”

金泰勒听出鲁笑语气里的嘲讽,辩解说,“听着,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好吧,我不明白。”

“嗨,我说的是真的,我的工作性质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金泰勒咬着嘴唇,就在鲁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说,“你不懂,我不能随便地说不想干了,就离开。就好比加入军队,你签下合同,就得服役期满,否则你就得上军事法庭!”

“听起来更像是黑手党!”

金泰勒哈哈大笑,“你说对了,政府本来就和黑帮差不多,都喜欢控制别人!”

“你的基金会和政府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你们给跨国公司做咨询吗?”

“你不懂,美国政府是世界上最大的跨国公司,你不可能不与它打交道。如果我辞职,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因为我知道些东西,涉嫌机密。”

“你是间谍?”

“当然不是!”金泰勒见鲁笑一脸不信的样子,“我就是一个拿着高薪的专家,政府把什么东西都列为机密,实际上我知道的东西没啥价值,肯定没有情报机构愿意收买。他们只是不喜欢像我这样的人随便离开,想走的话,必须有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如果是几个月前,我还有理由离开。”

“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金泰勒眼睛里流露着痛苦,“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唯一的爱人。不,他不仅仅是爱人,还是我的灵魂伴侣、最亲密的朋友、手足知己,我们甚至不需要说话,就能理解彼此要说的话!”他停住话头,目光呆滞,似乎陷入回忆。

鲁笑等了一会儿,问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死了。”

“死了?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金泰勒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鲁笑说,“我去年去日本工作,在东京遇到他。那几个月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他也说他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当时我们已经制定好计划,一起去欧洲生活,但是他说他必须先处理好一些私事,让我回美国等他消息。开始我们还有联系,但联系突然中断,我感觉不妙,又不敢给他打电话,就找报纸,结果看他出车祸死亡的消息。”两滴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流淌,他用手背擦掉。

鲁笑呆若木鸡。突然间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小林英雄是同性恋,和金泰勒是情人。大昌和美子骨子里是日本人,为死者晦,做出暗示,但鲁笑压根没听出话外之意。

“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我愿意为他牺牲生命。如果可以,我一定替他去死,我知道他也会为我这么做。可是,我是个懦夫,我没勇气找出真相,替他报仇!”金泰勒咬牙切齿说。

“他不是死于车祸?”

“当然不是,”金泰勒瞪他一眼,好像责怪他的愚蠢。“他死于谋杀!”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金泰勒眼睛喷出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说,“他没有详细解释过,但我知道他为一个秘密组织做事,他以为他在帮助他们。我提醒过他,小心那些家伙,可他听不进去,有时候他非常天真。最后,他们把他压榨干净,担心泄露秘密,杀人灭口!这群混蛋,他们毁灭了一个最值得珍惜、最温柔善良的人,如果有人能干掉他们,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鲁笑下意识地环视周围,酒保忙着制作鸡尾酒,一众年轻男女热烈地讨论什么,一对恋人沉醉在彼此的世界里,没人注意他们。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鲁笑视线缓缓地转移到金泰勒脸上,“你知道我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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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九章 9-1 你喜欢我?(1)

波士顿哈佛大学校园

 

鲁笑茫然地望着金泰勒说,“抱歉,你是—”

“金泰勒,‘橡树果’基金会高级研究员。”金泰勒伸出手说。

鲁笑没有迟疑,按照美国人的方式,用力握住金泰勒的手,三秒钟后松开手。

“很高兴认识你,金先生,我叫乔纳森!”

“你是学生还是校友?”

“都不是,不过我希望明年能进入这所学校,我很喜欢刚才的讲座,像巴哈特博士的发言,听着很有收获。”

巴哈特博士插话说,“泰勒,上次我给你电话,你怎么没回话?‘橡树果’基金会有没有空缺,我希望能进去做个南亚问题的高级研究员!”

金泰勒有些不情愿地转身说,“巴哈特博士,我上星期出差欧洲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复你的电话……”

鲁笑端着酒杯悄悄走回屋内。他不晓得金泰勒仅仅出于好奇,还是早就注意到他,但不管怎样,他和金泰勒正面接触,继续监视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增。金泰勒甚至可能通知他服务的组织,对鲁笑实施反监视。

鲁笑考虑是否立刻离开会议室,在校门口守候。可大楼的出口有三处,除了通向街道的正门,还有一道通向河边的侧门和一个通往后花园的后门,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监视三个出口。而且,他感觉金泰勒参加讲座不是单纯做个观众,而是抱着其他目的,他想看看金泰勒到底和谁接触。

屋子中央,菲律宾“棉兰”集团董事长杜帕斯激昂地讲些什么,一群人围着他。鲁笑走过去,就听他说,“很多中国企业在菲律宾攻城掠地,以低价倾销的方式占领市场,到今年六月底,已经有超过三十家的菲律宾传统企业破产或者被中国人收购,这些所谓的私人企业都享受着中国政府的秘密支持,得到无限量的低息贷款,使用各种手段打击竞争对手,肆无忌惮地贿赂菲律宾政府官员,如果没有美国的干预,用不了十年,中国将完全控制菲律宾的经济命脉!”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白人学生说,“杜帕斯先生,我曾经在世界银行工作过,对菲律宾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请恕我直言,菲律宾政府这些年一直采取保护政策,关闭本国市场,很多菲律宾企业满足国内垄断地位,没有动力参与海外市场竞争。如果你们想和中国企业竞争,必须改变经营哲学,让自由市场来决定优胜劣汰,否则其他国家的援助再多也没用!”

杜帕斯点点头说,“我承认菲律宾政府犯下一些错误,很多菲律宾企业和公司不具备国际竞争实力,但是……”

鲁笑眼角余光注意到金泰勒独自进入房间,显然他摆脱了前印度大使巴哈特博士。鲁笑见他巡视周围,微微侧身,背对他的视线。恰好旁边一对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女走开,鲁笑借着他们的掩护,走到摆放食物的长桌旁,和金泰勒拉开距离。

有人说,“真是无聊的会议,每个人都挖空心思,想说点震惊四座的言论,想被人记住。你几乎可以从他们脸上看出来这种岩浆一样的渴望!”

鲁笑见说话者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黑人,他额头有些皱纹,胸口没有胸牌,但穿着打扮像是个学生。鲁笑耸耸肩膀,“你把太多聪明人放在一个房间里,还能期待别的吗?”

黑人干笑两声,想要说什么,一名褐色长发身材娇小凹凸有致的女人拉住他的胳膊,热情地问他这段时间忙些什么。

鲁笑拿了两块甜点和一杯果汁,避让开。他不讨厌搭话的黑人,愿意多聊几句,可屋内黑人寥寥可数,他不能太招人注目。他看到一名秃顶的白人握着金泰勒的手说些什么,白人表情丰富,说话滔滔不绝,不时地挥舞手臂。金泰勒抽回手,面色尴尬地附和着,但目光游动,身体侧转。

屋内人数本来已经少了一半,却又走进一群白人和亚洲人,他们志得意满,大胆地扫视屋内的人,大声和迈克尔 辛森教授打招呼,原来他们是哈佛商学院的学生,跑来凑热闹。商学院的学生走到哪里都不会冷场,很快就和众人热烈地讨论起来,谈什么不重要,重要在于参与。

鲁笑听到两个商学院学生和两个银行家谈论新兴市场,不得不佩服《1984》作者奥威尔的远见,即便在同一屋檐下,人们的平等还是有区别的。哈佛学历决定,一小部分人永远比大多数人更平等。他们几句话就能识别同类,也很容易说上话,探讨最新商业模式。鲁笑永远不可能进入他们的圈子,更不可能像他们一样轻松地赚钱。

此时,金泰勒谈话对象已经换成商学院的学生,商学院学生很像推销员,一双眼睛始终在四处搜寻,还具备政客的热情。想想也不奇怪,商学院的核心宗旨,不是培养专家学者,不是解决世界难题,而是训练出能执掌大型企业、跨国公司的经理人,他们必须能管理成千上万名员工,从这一点上说,他们和肯尼迪管理学院的人很相像,尽管后者自称为社会福利做贡献,听起来鼓舞人心,可考虑历史上的人祸毫无例外地以“进步”口号开始,没准商学院的学生更靠谱。

鲁笑发现自己站在先前和金泰勒说话的秃顶白人附近,白人正和两名来自欧洲的银行家讨论欧盟前景。欧洲的银行家很容易识别,因为欧洲西装风格独特,脚上的英国皮鞋款式也很特别。白人英语带着浓重东欧口音,鲁笑一开始听不懂他说些什么,直到一名银行家恭敬地询问,“叶戈罗夫先生,面对华盛顿领导的金融制裁和经济封锁,你认为克里姆林宫是否会从乌克兰撤军?”

瓦西里 叶戈罗夫曾经是莫斯科炙手可热的经济官僚,叶利钦时代最年轻的副总理,一度在普京政府担任高官,后来反对普京的经济政策而辞职。鲁笑没想到短短十年间,他掉光了头发,苍老了二十年,看上去像个领退休金的老头。

他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攻击普京的话,突然中断谈话,说声抱歉就粗鲁地抛下听众,走过去和别人交谈。两名银行家不太喜欢被轻视,轻声用本国语言抱怨。鲁笑听出他们是波兰人,他们说叶戈罗夫现在是哈佛的访问学者,等待普京下台,他们这些受华盛顿支持的俄国流亡者能回国掌握大权。波兰人蔑视俄国人,但同时紧张地关注俄国的动向,害怕北极熊的再次崛起。

鲁笑眼角余光看到金泰勒转身走向这边,他略微转身,用法语说道,“先生们,波兰将继续执行亲美政策还是返回欧洲?”

两名银行家略有些惊讶,好奇地看着鲁笑,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衣服和皮鞋,银行家的职业习惯。他们不以为然他的美国式装束,一人用英文说,“美国不会放弃欧洲,波兰是美国最可靠的欧洲盟友,华盛顿非常清楚这一点!”

另一个说,“我们波兰人和欧洲其他国家不同,真心欢迎美国公司的投资,我们银行将在纽约交易所上市,摩根大通将负责发行!”

波兰在欧洲的位置很尴尬,夹在德国和俄国两个巨人之间,二战胜利后斯大林改写了三国的版图,俄国侵占了波兰的大片土地,作为补偿,波兰人得到德国的大片土地,包括德国的发源地东普鲁士,当今德国总理默克尔就是当年被波兰人驱逐的德国人。波兰人深知德国人心底的仇恨,所以苏联解体以来历届政府坚持执行亲美政策。最近几年波兰领导人意识到危险,试图和德国达成谅解,但收效甚微。

“我同意,美利坚帝国是世界一切爱好自由和平民众的最后希望!”

两名波兰人听出嘲讽意思,脸色有些难看。

鲁笑说声抱歉,转身走向门口。

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乔纳森,你要走吗?”

鲁笑故作惊讶地望着金泰勒,“是啊,这些人都是权贵阶层,不适合我一介平民。”

“嗯,有些家伙确实势利眼,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不会接纳你,可你能怎么办,这就是哈佛不为人知的一面。”金泰勒打量着鲁笑,像是想说什么。

鲁笑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

“你想找个酒吧坐坐吗?”

鲁笑犹豫一下说,“可以,我有时间喝一杯。”

金泰勒很熟悉周围环境,带着他从后门离开,穿过一条马路,经过几家挤满了年轻学生的酒吧,走进一个灯光昏黄的小巷,一家门口挂着老式啤酒招牌的酒吧大门敞开,柔和的古典音乐传出来,油炸薯条和鱼排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一个穿着运动套装的高大黑人站在门口,扫了眼两人,没要求查看证件。屋内客人不多,几对约会的男女很正式地相对而坐,吧台坐着几个单身客人,一群衣装鲜亮的中东人坐在墙角最大的一张桌子旁,几个女孩浓妆艳抹坐在附近。

他们并肩坐在吧台里面,金泰勒要了两杯黑啤,说这里酿制波士顿最好喝的啤酒,周末哈佛医学院的学生会占据所有位置。

酒保端来两杯冒着浓沫的啤酒,鲁笑喝了一口,的确醇厚鲜美。

“你家里有事?为什么急着回家?”

鲁笑又喝了一口啤酒,“没什么事,就是折腾一天,有些疲倦,想早点休息。”

“你做什么工作?”

“机械工程师。”鲁笑做好被盘问的准备,他准备了一些加拿大机械公司的名字。

“哦,你想进入肯尼迪管理学校?一般搞技术的人会考虑商学院。”

“我希望做些有益世界的事情,赚钱永无止境,可我们得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活着才有意义,对不对?不瞒你说,我的梦想是用科技帮助第三世界国家的人们改善生活,比如喝干净的水,使用太阳能发电。”

金泰勒似乎有些惊讶,转头看着鲁笑。

鲁笑耸耸肩膀,“听起来可笑,是不是?不少人说我不实际,可我知道这些技术都是现成的,只需要一点点投资,就能改变很多人的生活。”

“乔纳森,你是个好人,我的直觉很对,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同!”

“什么不同,金先生?”

“叫我泰勒!”

“好吧,泰勒,你看出我什么不同?”

金泰勒咕噜噜喝下大半杯啤酒,长出口气说,“你知道我整天做什么吗?”

“不清楚,你说你在什么基金会。”

“‘橡树果’基金会,一个阴谋诡计盛行的蛇窝!”金泰勒不屑地挥挥手,“我每天做的就是写研究报告,他们付给我很高的薪水,我按照他们的要求,递交某个国家、地区、城市的报告,预测未来三五年将发生什么。”

“你能预测未来?”
鲁笑怀疑的语气让金泰勒哈哈大笑,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他浑不在意,冲着酒保做手势再来两杯。他喝完杯中剩下的啤酒,打个饱嗝说,“敢说自己能预测未来的人都是骗子,他们连自己今天下班路上会碰到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预测世界的未来了!可你知道,生活就是如此荒谬。如果你有一大堆头衔,什么博士、科学家,或者获得没人听说的奖项,人们就理所当然认为你是专家,相信你的话。所以只要你敢说,说得技巧,暗示他们想听的话,那恭喜你,你找到一份薪酬优厚的职业!”

“听起来很像政客。”

“政客更无耻,打着为民众服务的噱头,中饱私囊,却从来不需要承担责任。你看看新闻,哪个政客承认犯了错误?遇到事情都是别人提供了错误的建议,或者他被有意蒙骗,他和民众一样是受害者!”

“你的意思是你给政客们提供建议,是吗?”

“差不多吧。你懂得基金会真正目的?”

“我听说过很多基金会做慈善。”

“那是一种类型,我们更像咨询顾问公司。”金泰勒见鲁笑脸上的疑惑,接着解释说,“你知道像可口可乐、苹果、麦当劳这些大公司,产品销售到世界各地,要在当地投资,金额常常几千万美元,甚至上亿美元。他们需要知道接下来五年这个地方不会爆发战争,或者其他大规模的社会动荡,他们的投资是否安全,是否有丰厚回报。我们基金会就是根据他们的要求,分析各地局势,预测未来。”

“可你刚说过没人能预测未来。”

“你听说过经济学的‘需求和供应?’只要有需求,就有人愿意提供相应服务。比如人们想有个地方喝酒聊天,酒吧就出现了。”

鲁笑做出思考的表情,“我明白了,你的所谓咨询,就是专门欺骗这些大公司。”

“不,我们喜欢的词语是‘建立在分析基础上的预测。’”金泰勒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乔纳森,别把我们想的太坏。很多时候,我们的预测还是很准确的,因为这个世界是按照某种规律运行。比如非洲的尼日利亚,你知道不管谁上台,政府依然腐败无能,官员想方设法收取贿赂,军队强力镇压异议分子,老百姓苦苦挣扎活命。也许有一天爆发革命,但可能性很小。更可能的情况,今天尼日利亚什么样子,五年后还是什么样子。这就是我们的预测,当然报告结尾段落会说几句风险。”

“听起来还是欺骗。”

“我的朋友,你太天真了,谁欺骗谁?这些大公司的总裁,可是人中豪杰,在职场上杀出一条血路,踏着无数尸骨才坐上最高位置。他们走南闯北,比我们更了解当地是怎么回事,但他们需要我们的报告。假如有一天尼日利亚爆发革命,外国投资被国有化,面对董事会、股东的责问,他们可以把我们推出来,说看看吧,我们咨询过顶尖专家的建议。他没有失职,犯错误的是这些专家!”

“他妈的,我喜欢你们的工作,你们需要机械工程师吗?”

“抱歉,朋友,工程师的资历不够。”金泰勒做出惋惜的表情。

两人相视而笑。鲁笑举杯,他们碰杯喝下半杯金黄色的液体。

“你去过尼日利亚?”

“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可以是任何地方,布鲁塞尔、上海、莫斯科、新加坡,随你想像!”金泰勒似乎想起什么,皱眉凝视着暗红色的吧台面。

鲁笑担心自己的问题引起对方的疑心,干脆保持沉默。金泰勒找一个陌生人来酒吧聊天,显然心里藏了很多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听他倾诉。

金泰勒抬头看着鲁笑,眼睛有些充血。“乔纳森,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英俊、成功。”

“你喜欢我?”金泰勒的右手放在鲁笑的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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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八章 8-2 昨日黄花(3)

南中国海,英国舰队

 

当听到菲律宾军舰求救呼叫时,拔藤中校和斯通少校在驾驶舱内,他们对视一眼,拔藤拿起话筒说,“‘麦克阿瑟’号,我是英国皇家海军‘勇敢’号,发生什么情况?”

一个陌生声音插话说,“‘勇敢’号,我是中国海监船‘1172’号。菲律宾军舰‘麦克阿瑟’号非法侵犯中国经济专属区,撞沉两艘中国渔船,导致舰体受伤。本海域不存在武力冲突,中国舰船已经提供紧急救助,可以保障菲律宾船员的生命安全。”

“‘勇敢’号,我是菲律宾军舰‘麦克阿瑟’号,中国人在撒谎,这里是菲律宾领海,中国军舰用导弹袭击了我舰。造成数名船员受伤,船只损害严重,我需要紧急援助!”

中国人和菲律宾人吵成一团。拔藤中校皱眉看着话筒,似乎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他听了一会儿,希望能有其他船只回应菲律宾人的请求,可五分钟过去,未听到其他船只的反应。

斯通少校指着雷达图说,“他们距离我们六十海里,我们应该是最近的船只。这几个小亮点想必都是中国渔船或者舰艇,他们就在附近,可以营救菲律宾人。我们怎么办?应该参与他们的纠纷吗?听起来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没有美国人的船只吗?”拔藤抱着一线希望问。

“没有。”斯通摇头,“我也不明白,他们怎么会错过这场热闹!”

拔藤命令说,“立刻通知劳伦斯上校来驾驶舱!”

五分钟后,劳伦斯上校才走进来。他面色通红,呼吸着酒气,制服领口的纽扣有一个没系上。他先要了一杯咖啡,听拔藤介绍完情况,皱眉听了片刻菲律宾人和中国人的争吵,厌恶地让手下把音量调小。他站在航海图前,手指来回笔画,似乎衡量什么。突然命令改变航向,从近路穿插过去。

拔藤咳嗽一声说,“劳伦斯上校,你选择的航道将从中国控制的两座岛屿中间穿过。”

“谢谢你的提醒,我很清楚这一点。而且,那不是岛屿,是礁石。”

拔藤看了眼斯通少校,“中国人不会喜欢我们穿越他们的势力范围,最起码我们应该打个招呼,做个说明。”

“首先,中国人占领了这两座礁石,菲律宾人和越南人并不承认他们的主权。其次,中国人承认南中国海的航海自由,美国军舰已经数次通过这里!”

“众所周知,美国人和中国人在较劲,美国人出于自己的战略考虑,才积极地干预,可这里不是英国的利益范围,我们不需要参与进来!”

“拔藤中校,你不必说了,我已经做出决定!”

“舰长阁下,我建议你重新考虑这个决定!”

劳伦斯厉声命令道,“斯通少校,执行我的命令。拔藤中校,你跟我来。”

舰桥上风声呼啸,空无一人。

劳伦斯怒气冲冲地吼道,“拔藤中校,你在做什么?公然违抗军令,在下属面前挑战舰长尊严,你触犯了多少皇家海军条例?我可以把你关起来!”

“劳伦斯上校,你的决定很不明智,把舰队置身于危险之中。中国人已经经营这两个岛屿几年时间,你不知道他们部署了什么武器。他们不敢拦截美国人,不代表他们不敢拦截我们。这一切和英国无关,我们没必要刺激中国人,更没必要参与他们和菲律宾人的争吵!”

“你错了,航海自由是大英帝国几百年来一直维持的原则,倘若今天我们因为胆怯,不敢靠近中国人控制的几块礁石,明天就没有我们皇家海军舰队行驶的海洋空间!”

“请允许我说,大英帝国已是昨日黄花,亚洲早就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如果中国人或者美国人想要控制这里,让他们去争好了,我们犯不着卷进去!”

劳伦斯沉默片刻,“拔藤中校,等你执掌军舰时,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只要我还是‘勇敢’号舰长一天,就是我说了算!”

拔藤清楚他处于危险的境地,以下犯上是军队的大忌,除非劳伦斯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否则必须遵从命令。拔藤深吸口气说,“我认为你应该请示军部,或者至少召开军官会议,听听大家的意见!”

“你忘了一点,这是海军,不是他妈的民主选举!”

“那么我希望记录下我的反对意见!”

劳伦斯凝视拔藤片刻,扭头走回驾驶舱,大声冲着值班的斯通少校吼道,“斯通少校,请在值班日志上记录,我命令改变航向,穿越中国控制区。拔藤中校反对我的命令!”

斯通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拔藤,握着钢笔,在值班日记上写下两行文字。

“拔藤中校,你现在准备履行你的职责?”劳伦斯森严问。

“请吩咐,舰长阁下。”

“命令舰队,进入三级战备状态。所有直升飞机升空,注意来意不明的潜艇,舰队保持两百米距离。同时,通知中国人,我们是无害公海航行,将穿过他们的控制区。”

拔藤一一传达命令,很快警报声响起,水兵们立刻忙碌起来,军官们都匆匆来到驾驶室,小声询问发生什么事。劳伦斯上校没理会他们,而是拿起话筒,通过广播系统,对全体官兵讲话。他说有菲律宾船只公海遇险,舰队需要尽快赶过去,在一个小时后将穿越一片中国控制的有争议海域,自由航海权利一直是大英帝国的国策,英国皇家海军没有挑战任何一方主权的意图,但也需要做好准备,防止意外发生。

驾驶舱内的军官面面相觑,没人开口反对,可每个人脸上表情凝重,都意识到其中风险。

无线电里很快传来抗议。中国人用费解的英语说,英国舰队正驶入中国经济专属区海域,需要绕道而行。斯通少校解释说有紧急海难,英国舰队有自由航行的权利。中国人坚持反对,说中国船只在中国经济专属区海域清理海底暗礁,需要实施爆破,为了英国舰队的安全,XXX岛和XXX岛之间的海域暂时关闭五个小时。

斯通看向劳伦斯,如果中国人在海底安置炸药,英国舰队硬闯过去而发生爆炸,引起的任何伤亡和损失都只能自行承担,无法责怪中国人。

劳伦斯拿起话筒说,“我是英国皇家海军舰队司令官劳伦斯上校,菲律宾船只发生海难,急需救援,我们必须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你们控制的这片海域,历来是自由通航区域,五个月前,美国军舰‘威尔伯’号顺利通过。我们掌握美国海军公布的海文资料,清楚正确的航道,请你们不要阻碍国际海上自由通航,暂停任何危险的爆破活动!”

“劳伦斯上校,我们的爆破准备已经在进行中,无法停止,你们的通航会给我们的人员和你们的舰队带来严重的危险,请立刻改变航线,绕道行驶!”

劳伦斯厌恶地放下话筒,问道,“现在距离那两块礁石多远?”

“还有二十海里。”

“通知舰队,提高速度到25节,加速航行!”

拔藤咳嗽一声说,“劳伦斯上校,鉴于事态的严重性,我建议先请示军部。”

“用不着,中国人在恐吓我们。没什么爆破行动,那片海域能通过8000吨的美国军舰,没有任何海底礁石!”

斯通少校说,“舰长阁下,我同意拔藤中校的建议,我们应该请示海军军部。”他的语气恭敬,可意思很清楚,他反对贸然闯过去。

另一名军官也开口附和。

劳伦斯目光巡视众人一圈,面部肌肉绷紧,显然不喜欢部下的质疑。但出乎众人意料,他同意请示伦敦的海军军部。斯通少校数次拨打卫星电话,线路里只有嘶啦嘶啦的声音。他皱眉说,可能外空间的电磁风暴阻碍卫星连接。舰队和伦敦的另一个联系渠道是长波通讯,长波通讯通过海水传导,不易受到干扰,但效率低下,传送内容有限。

劳伦斯上校口述了一条简短电文,说遇到中国人的拦阻,军官意见分歧。伦敦很快回电,“等候指示”。

劳伦斯似乎有些意外,盯着长波通讯设备片刻,命令道,“通知舰队,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斯通传送命令后,说道,“舰长阁下,伦敦现在是夜晚,我们可能要等待很久。如果绕行,最多两个小时就能赶到。”

拔藤明白斯通给劳伦斯台阶下,附和道,“我同意斯通少校的意见。”

没想到劳伦斯摇头道,“不,我们不能开这个先例。中国人会以为我们胆怯,或者认为皇家海军默许这种强盗做法。无论哪一个结果,我都不能接受!”

半个小时后,伦敦海军军部回电,“舰队官兵,服从司令官命令。司令官自主判断形势。”

军官们面面相觑,海军军部避开关键问题,却授权劳伦斯上校,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拔藤中校,海军军部已经授权给我,你准备好服从命令吗?”劳伦斯阴沉着脸问。

拔藤犹豫一下说,“服从。”

“斯通少校,联系菲律宾军舰。”

斯通连续呼叫菲律宾“麦克阿瑟”号几次,没有任何回音。

劳伦斯皱眉说,“我怀疑菲律宾船只已经沉。,船员漂浮在海面,等待搭救。”

“菲律宾军舰呼救已经有一个小时,为什么菲律宾本土没有回应?”斯通问。

劳伦斯没出声,一个军官说,“这里距离菲律宾本土并不太远,可能是他们的监测器材出现故障吧,或者他们另有用心,希望我们卷入。”

“典型的第三世界国家做法,自己不承担责任,光指望别人搭救。也许中国人占据这些岛屿是最好的选择,起码中国人愿意支付人力和物力。”另一个军官说。

劳伦斯说,“你的私人想法不代表英国海军的意见,我们不能认可这种先例,如果每个国家都可以随便控制海上一块礁石,随便设立防卫区,世界就没有航海自由!”

军官们停止说话,不安地相互交换目光。拔藤打破沉默说,“如果中国人真的在那一带部署沉船、鱼雷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我们怎么应付?”

劳伦斯想了想,命令亚历山大少校的直升飞机飞过去空中侦察。同时命令舰队继续保持目前的速度和航向。此时舰队距离中国控制的海岛已经不远。

无线电传来亚历山大少校的声音,“我看到岛上设施。东北方有一个码头,停泊着两艘小型护卫舰,吨位不大,不超过一千吨。还有十几艘渔船、巡逻艇、驳船和挖沙船。他们在扩建岛屿,岛上有很多工人,一座岛上已经修建了一条千米长的飞机跑道。天啊,中国人好像在建造海上堡垒,五栋大型建筑同时施工!”

“我没让你去做他妈的建筑评论家,告诉我航道上是否通畅,有没有船只阻拦?”劳伦斯问。

“航道上有一艘运送货物的驳船,没有其他障碍。”亚历山大少校突然叫道,“岛上响起警报,中国人安置了火炮,我看到了炮口!”

无线电里传来嘀嘀的警报声,亚历山大少校急促说,“萨姆防空导弹,中国人部署了防空导弹,我们遭到火控雷达的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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