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五章 5-1 小百合(2)

电光火石间,鲁笑领悟事情大概,他收起电击枪,抓起衣橱里的背包,背在身上,随手把燃烧瓶摔碎,跑到卧室通向后院阳台的门口,点燃打火机,扔进衣橱,火焰瞬间蔓延,三个男子惊慌地爬出卧室。鲁笑此时已经推开阳台门,翻过栏杆,顺着下水管道滑下地面。他沿着早已准备好的路线,脚踩在石桌上,手搭了一把,跳过围墙,跑到铁道线旁,顺着小路狂奔五百米,从一座天桥跑到另一侧。他听到清晰的警笛声,,他并未停足观望,而是跑进树林的小路,穿过公园,以十五分钟的速度跑了三公里,赶到下一站地铁站。他脱掉身上穿的黑色运动装和运动鞋,换上背包里的西装和皮鞋,整理一下头发,平静地通过检票口,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等了五分钟,坐上十二点半的班车。

鲁笑跟着一群韩国游客下车,看见巷口的垃圾桶,处理了电击枪和手枪零件。他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夜总会,里面空荡荡地,没有顾客,只有两名女招待忙着收拾。

鲁笑目光不自觉地被墙上一幅照片吸引,一名身材丰满的金发女郎一手搅拌加满冰块的威士忌,另一手用餐巾擦拭杯子边的冷凝水气。她专注地看着长长的阴茎状的玻璃杯,动作充满了暧昧。鲁笑知道她有意如此,日本文化很含蓄,却十分清楚如何充分发挥性暗示的强大力量。

“先生,很抱歉,我们就要关门了!”站在收银台后的女招待说,她满脸倦容,黑眼圈在灯光下尤为明显。

“小姐,我只需要一杯杜松子酒!”鲁笑摸出两张一万日元的钞票放在台面。

“我已经结好帐,关掉收银台了!”女招待目光扫过钞票,依然皱着眉头。

“杏子,我们可以请这位先生来一杯,如果他保证以后继续来的话!”一名盘着头发、身材高挑的女招待走过来,她利落地倒了一杯杜松子酒,冲着鲁笑微笑。

杏子翻翻眼睛,不以为然地斜睨了眼后来的女招待,转身走到吧台另一侧。

鲁笑目光扫过女招待的胸牌,“谢谢你,铃木小百合小姐,我保证一定常来!”他随手推过钞票,喝了一大口酒,他的身体欢迎琥珀色的液体,肾上腺的剧烈分泌需要安抚。他熟悉日本夜总会,女招待忙碌一天,期待下班,不愿为了一个顾客重新打开收银台而耽搁时间,通常会请客人喝一杯。但他不能表现得小气,尤其考虑到他接下来的行动。

“我说了我请客。”铃木小百合把钱推回去,视线先落在他后背的背包上,又落在他脸上问,“先生,您是做什么的?您看起来不像经常泡吧。”

鲁笑必须抓紧时间,这一带的夜总会最晚两点关门,倘若这家没有愿意带他回家的女招待,他必须赶紧去下一家,今晚他可不想冒险躲在什么公园或者小巷过夜。可同时他也不能过于仓促,女招待们识人无数,眼光毒辣,很容易识破谎言。他快速瞥了眼小百合的手指,确定没有婚戒,才尴尬说,“你说的对,我很少喝酒,更少来夜总会。但今晚特殊,我想找个人说话。”

“您想找人说话还是上床?”她的笑容消失,目光锐利地瞪着他。

他没有移开视线,沉默片刻说,“现在只想说话。”她看着年纪不大,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可日本女人普遍显得年轻,又善于化妆。他原本期待像杏子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可显然杏子对他不感冒。

“您是哈弗?”

鲁笑摇头,微微皱眉。日本人称呼混血儿哈弗,准确含义是半个人。

“您叫什么名字?”

“吉田寺。”鲁笑脱口而出后,暗暗惊讶,这不是他准备好的名字。

小百合没有任何惊讶,依然冷静地说,“吉田寺先生,您能说说为什么今晚特殊?”

“白天我失去一个大客户,晚上女朋友又告诉我她准备和其他人结婚!”鲁笑握着酒杯,说完后一饮而尽,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小百合,我们要更衣,你最好关掉招牌灯!”杏子嚷道。

鲁笑把钞票压在酒杯下,摇晃着站起来说,“铃木小姐,谢谢你的酒,打扰了!”

铃木小百合看了眼走向后门的杏子,低声说,“吉田寺先生,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

“当然有时间!”

鲁笑等铃木小百合打烊关门,杏子告别时依然对他冷若冰霜。他们等了好一阵出租车,铃木小百合说了一个地址,出租车司机没说什么,可鲁笑感觉他从后视镜看了眼自己。鲁笑不晓得司机是好奇他勾搭酒吧女招待,还是好奇他这个人,他相信司机已经从公司联网的通讯系统知道警方在搜寻一名纵火和暴力伤害的嫌疑人。

一路上铃木小百合很安静,大多时间望着窗外。鲁笑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酒吧女招待的气质,而且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你想多了,神经敏感!”他暗暗告诫自己。

出租车停在一家挂着营业灯笼的小酒馆门前。付钱下车后,鲁笑还有点没醒过神,直到铃木小百合拉开酒馆门,他才意识到怎么回事。

“您失望了,吉田寺先生?”他们盘腿坐在一张小桌前,铃木小百合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问,她放下盘起的长发,顿时成熟许多。

鲁笑环视周围,酒馆面积不大,一共九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看样子都是类似他们这种男女顾客。他做了个鬼脸,“更合适的词是惊讶。”

她没问他惊讶什么,先让老板娘端上小菜和清酒,举杯说,“这里的清酒名叫北海流,很有名气,会喝酒的人说是东京最好的,我一直想尝试,可惜没机会来。”

淡汤上过之后,菜肴一道道端上来,虽然比不上京都的吉兆,可也很精致。六颗烤杏仁用松针穿成一串、长条形的豆腐上抹着甜腻的豆酱。一个方形的碗里装着粘稠的山药;长方形的平盘里是一条海盐烘培的鲑鱼,鲑鱼在烹饪之前用竹枝固定,姿势仿佛是溯流而上,鱼尾下放了一块红色的腌渍生姜。精致的金边小碗里装着醋和鱼粉,每块鱼粉上都有可可豆做的黑眼睛。

铃木小百合自然地帮鲁笑剔除鱼刺,添加菜肴,动作娴熟优雅。鲁笑开始还很谦让,吃了几口,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索性大快朵颐。

女招待取走空碟子,送上第二壶清酒。鲁笑为铃木小百合倒了杯酒,和她轻轻碰杯。

“你喜欢北海流吗?”

鲁笑呷了口酒,品味片刻,觉得清香宜人,但不是太特别。他询问地望着她说,“还好吧。”“你需要先喝很多酒,才能体会出其中妙处!”

他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另有所指。“为什么你一直没机会来?”

铃木小百合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看着鲁笑。

“我不吸烟。”鲁笑见她依然看着自己,目光似笑非笑,有点不明所以,旋即醒悟。他拿起桌上的火柴盒,点燃一根火柴。她身体微微前倾,露出白花花的乳沟。她身材看着不那么丰满,可乳房坚挺。

她似乎没注意到他目光在自己胸口逡巡,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圈说,“我没机会来是因为这里不适合一个单身女孩来。”

“为什么?”

她嘲讽地笑笑,挑起一边眉毛说,“您还没看出来这是女招待专门陪同男朋友的地方?”

鲁笑环视周围,果然顾客都是成双结对的男女。

铃木小百合继续问道,“您到底想做什么,吉田寺先生?”

“说话聊天,难道你。。。”

她扬起眉毛说,“您大概认为我年轻,容易哄骗。让我告诉您,我在美国寄宿学校读的高中,毕业后独自旅行一年,去过非洲、南美洲,搭乘火车穿越西伯利亚。现在做酒吧招待,更是见识形形色色的人,外国大使馆官员、职业拳击手、著名棒球选手、政府官员、留学生、观光客、间谍、黑社会头目、妓女、鸭子、压抑的富婆、同性恋,您无法想象人们内心多么孤单,当遇到愿意聆听的人,他们又会说些什么!”

“他们说什么?”

铃木小百合直视鲁笑,“先生,您没有失恋,您今晚的目的是一夜情!”

鲁笑思忖自己找错人了,这个酒馆应该可以坐到天亮,然后他再在地铁上游荡几个小时,熬到下午可以考虑找旅馆住下。

“我让你觉得很无聊吗?”她骤然改变称呼,用同辈的“你”代替“您。”

“哦,不,我只是在想,你不像是缺乏男朋友的女性!”鲁笑有意用了一个含义暧昧的“女性”词。

“你是个很无礼的家伙!”她瞳孔微微缩小,面颊浮现一缕绯红。

“你寻找的可不是有礼貌、循规蹈矩的男人,小百合!”

“那么我寻找什么?”

“为什么你不直接说出来呢?”

她沉默片刻,看着酒杯说,“我的上一个男朋友是英国人,不能接受来这种酒吧。他出身贵族,有世袭头衔,骨子里非常刻板,对世界有一套固定的看法。他在英国大使馆工作,从第一次见面就疯狂地追求我,我们爱得死去活来,可我受不了他的控制欲,他和我父母一样不能接受我做女招待,不停地劝说我回到学校,拿一个值得炫耀的穴位,然后做他的贤妻良母!”

“然后呢?”

“很长时间我走不出,左右为难,既想和他在一起,又怕失去自我。”

“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因为他床上功夫很好!”她挑衅地瞪着鲁笑。

“我知道。”

“你知道?”

鲁笑一本正经地说,“当然,英国绅士的腿是举世闻名的坚硬!”

她哈哈地笑出声,引来周围责备的目光,她像小女孩一样捂着嘴。不过,当她看到鲁笑的无辜、天真表情,忍不住又嘿嘿地笑了起来,这次鲁笑陪着她一起笑。

“吉田寺先生,你让我被赶出去,我就再也不能踏足这里!”

“如果老板娘赶你走,肯定是因为老板勾着眼睛看你。你非常漂亮,小百合!”

“你在哄我,还是真心话?”她媚眼如丝地问。

“我的名字叫诚实,你怎么能怀疑我?”

她凝视他片刻,嘴角露出笑容说,“你善于勾引女人!”

“倘若真是如此,杏子怎么会这么讨厌我?”

“她不是有意针对你。她的男友刚刚甩了她,搭上一个阔太太,她痛恨所有小白脸。”

“我可不是小白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首次面露窘色,“你看人的眼神,有一种让女人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绝非有意。”他明知她恭维成份居多,心里还是受用。

“我明白。我们女招待接触太多人,三秒钟之内就能把握一个人的心理。”

“我是什么心理?”

她神秘一笑,转移话题谈起别的。她确实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口齿伶俐,天南海北地说起来,妙趣横生。鲁笑听的入神。他们又叫了几道菜和两壶酒,直吃到天露微曦才离开小酒馆。

坐上出租车,她在他耳边问,“你还想找人说话吗,吉田寺先生?”

他身体一颤,“你开玩笑,这还用问?!”

她的公寓在世田谷区的一栋现代化结构的玻璃大楼,制服浆白的门卫打开大门,恭敬地说,“小山小姐,晚上好!”他目光集中在铃木小百合脸上,仿佛鲁笑不存在。

铃木小百合挽着鲁笑的胳膊说,“早上好。”

电梯里,铃木小百合表情严肃,似乎思考些什么。鲁笑也保持沉默,不过当踏进她三十五层楼的房间,还是为宽敞的空间和典雅的装饰惊讶。一般东京人三口之家住房不过六十平方米,她的两卧室公寓足有一百个平方。这个地段的房价很高,如此一套房子会是天价,不可能凭借女招待的薪水负担得了。

他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着东京灿烂耀眼的夜景和远处的大海,赞叹说,“太美了,美得让人想融化进去!”

“我要先洗澡。你可以用客房的卫生间。”

客房卫生间配备着一个老式浴池,洗脸池上的橱柜里放着一些没开封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个用过的男士刮胡刀和一瓶刮胡泡沫。鲁笑用个新牙刷刷牙,走进浴池,站着冲澡。屋门推开,小百合穿着浴袍走进来。她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尽管她想不动声色,他肌肉发达的手臂和大腿、线条清晰的腹肌和宽厚强壮的肩膀还是让她张开嘴唇。鲁笑冲掉头发上的泡沫,睁开眼睛望着她。

“我想看看你是否需要什么?”她避开他的视线说。

他不需要她的进一步鼓励,他把她拉进浴缸,展开一轮暴风骤雨地般的进攻。风暴平息后,他温柔地给她洗好身体,抱着她走进主卧室。第二次他放慢节奏,慢慢地感受她的身体,当他们终于停下时,浆汗如雨,床单浸湿。

“问你一个问题。” 她望着天花板说。

“什么问题?”

“你知道我会和你上床吗?”

“我不知道。”

“撒谎,我认为你什么都知道,你也不是一般的懂得!”

“我不懂得你。”

她扭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靠在他的胸膛,手指间轻轻地抚摸着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我喜欢感受原始生命的搏动!”

“我也是,可惜体验机会少。”

“为什么,你没有女朋友吗?”

“现在没有。”

她犹豫一下,似乎考虑该询问什么。

“你不会伤害我吧?”

“为什么你担心我会伤害你?”

“因为我知道你有这种能力。”

鲁笑暗叹女人直觉的可怕,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不会伤害你!”

她目光转向他,似乎观察他的可信程度。

他忍不住露出微笑,“你是个很奇怪的女孩,你到底是谁,铃木小百合小姐?”

“你应该先回答这个问题。”铃木小百合直视鲁笑的眼睛说,“我们在京都吉兆见过面,一曲师姐一直说你精通乐理,是音乐大家!”

鲁笑彻底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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