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三章 3-2 警探的愤怒(1)

哈萨克斯坦

 

阿拉木图市是哈萨克斯坦最大的城市,“喀什米尔”宾馆是阿拉木图市最豪华的宾馆,国外很多客人,尤其中国客人慕名前来。宾馆老板身份神秘,鲜少露面。宾馆雇佣的员工多半来自中国。

上午十点左右,当宾馆2号楼21层的一扇窗户打开时,楼下川菜馆的两名汉人厨师在外面的水槽清洗蔬菜。他们没看到年轻的女服务员热赞亚跳楼,但清楚地听到她坠地的声音。她落在楼前的空地上,力道惊人,大理石塌陷进去。他们看到她红色的长裙张开,鲜血迸溅。他们呆若木鸡地瞧着,期待她会从地上爬起来。

宾馆很快乱成一团,员工不断过来看热闹。宾馆值班经理听说赶过来,二十多人围在尸体周围。经理命令员工散去,用附近施工队的帐篷遮住尸体,打电话报警。

阿拉木图高级警探,阿拉赉汗赶到现场已经一个半小时后。尸体已被转移,地面的血污也已清洗,除了粉笔留下的印记外,似乎一切没发生过。阿拉赉汗听最先赶来的警察介绍情况,观察周围,又询问两名厨师,判定这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所以他走进宾馆总经理办公室时,没意识到即将发生的麻烦。

“阿拉赉汗警探,突然出这档子事,真是辛苦你了,这点礼物纯属心意,请务必收下。”总经理卡班巴特尔把两瓶包装精美的葡萄酒放在桌上。他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哈萨克斯坦人,五十二岁,性格圆滑,懂得见风使舵。他掌管“喀什米尔”宾馆五年,和本地政要关系密切。

“死者么跳楼?你们知道原因吗?”阿拉赉汗没理会葡萄酒。他从心眼里反感卡板巴特尔,“喀什米尔”宾馆藏污纳垢,黄赌毒一应俱全,时不时发生人身伤害事件,却因为高层庇护,当地警察无可奈何。

卡班巴特尔打开抽屉,拿出一叠依然保持银行封条的钞票仍在桌子上说,“这是从热赞亚的工作衣橱里发现的。”

“操他妈!”阿拉赉汗顿时拉下脸来。一个普通服务员工资每月不超过三千,这叠钞票至少五万,服务员又跳楼,自杀内情呼之欲出。

“是的,操他妈的烂事!热赞亚是个好姑娘,聪明漂亮,再有两年就嫁人,大好的年华等待着她,谁想到竟然想不开?”卡班巴特尔舔舔肥厚的嘴唇,“麻烦的是,她和阿勒班家族沾亲带故。你知道,这个家族能追溯到两百多年前,表亲、堂亲一大堆人,我们必须给她家人一个交代。我问过,她这两天主要负责21层总统客房,客人姓黄,来自中国的房地产开发商,应邀参加本市基建项目招商会。”

阿拉赉汗立刻看懂卡班巴特尔的心思。这王八蛋两面讨好,坏人却让阿拉赉汗做。

卡班巴特尔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受影响,“‘喀什米尔’宾馆不仅是阿拉木图市最受欢迎的宾馆,还是总统本人特许的外资企业,所以请你处理这件事时,尽量低调,别把宾馆扯进来,你们局长也是这个意思!”

“那个房地产商人在哪儿?”

“应该在客房。”

阿拉赉汗拿起捆着的钞票,顺手装进一个旅馆的洗衣袋。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问,“还有人知道这事吗?”

“值班经理从她衣柜里发现的钱,她直接拿来给我,其他人应该不知道。”

“告诉你的员工,这件事非常敏感,如果说出去引发事端,后果自负!”

“我会尽量要求他们。但你知道,很多人已看过事发现场,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一个合理解释,明天就是星期五,清真寺大礼拜,闹出事情可不好!”

阿拉赉汗瞪了卡班巴特尔一眼,重重地摔门出去。他很清楚卡班巴特尔担心的是自己的麻烦。阿拉木图市暗流涌动,经济衰败,政府高压,民怨极大,外国投资者受到敌视。热赞亚的事情若是发酵,引发民变,“喀什米尔”宾馆首当其冲。如果阿拉赉汗能做主,他肯定不管卡班巴特尔的死活,问题是警察局局长昆安巴耶夫一定不会同意,而且,宾馆配备不少保安,任何冲突势必形成大规模械斗,他也难逃责任。

走进总统套房时,阿拉赉汗已火冒三丈。他抽空跟法医通过电话,法医说死者阴道有残留精液,阴唇有轻微撕裂。他吩咐四名手下准备抓人。

敲门前,阿拉赉汗略微镇定一下。他见过不少中国来的富人,仗着几个臭钱,趾高气扬,胡作非为,很让当地人反感。但卡班巴特尔今天表现反常,按理说他不该如此急于和自己的客人划清界限。

一个穿着浅蓝色职业装的哈萨克斯坦女人打开房门,微笑问候说,“你们好,警探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阿拉赉汗愣住,这女人不是一般的漂亮,魔鬼身材,极品容貌,加上昂贵的服装和首饰,简直倾城倾国。他眼角余光注意到四名手下张着嘴巴的失态。

她似乎见惯了男人的失态,轻声催促说,“我是哈萨克斯坦商业银行阿拉木图分行的私人客户经理,艾媞博柯娃,请问有什么事?”

她莺声燕语,令人骨头酥软,但阿拉赉汗一阵激凛。哈萨克斯坦商业银行,后台老板是总统儿子,权势滔天。

“我是高级警探阿拉赉汗,谁是这里的客人?有个案件涉及他。”

“请稍等。”

阿拉赉汗走进屋内,见艾媞博柯娃正对写字台后的一个老头耳语。他火气高涨。这个头发掉的没剩几根的老头,身边已经有国色天姿的美女,还要糟蹋年轻女服务员,简直是个畜生。

两名保镖模样的壮硕男人,拦住阿拉赉汗。阿拉赉汗一把推开两人,厉声喝道,“老实点,站一边。再敢阻碍我执行公务,我关你们进地牢!”

艾媞博柯娃吩咐一声,两名保镖退后。

阿拉赉汗大步走到中国商人面前,质问道,“这是你的房间?”

“警探先生,黄总不懂得我们的语言,请让我翻译。” 艾媞博柯娃低声和黄总说了两句,点头说,“是的,这是他的房间。”

“你认识宾馆服务员热赞亚?”

“我们这层楼有个很年轻的女服务员,眼睛很大,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昨晚还来过我房间。”

“她为你提供服务,你很满意,所以付给她这些钱?”阿拉赉汗把砖头一样的钞票仍在桌上,右手按着腰间的手铐。他给警察局长打过电话,局长说如果找到确凿证据,可以当场逮捕房地产商人。

“年轻人,你搞错了。我说她来过我房间,可不是为我服务。”黄总瞟了眼钞票,做个不屑手势,指着美女助理说,“看看这位美女,我再猴急,也用不着出去找,你说对吧?” 艾媞博柯娃自然地翻译这番话,似乎和她无关。

“黄先生,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我请一个客户吃饭,他的朋友看到这个女孩,就把她带进卧室。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接着你们市长请我们外国客人吃夜宵,我就离开宾馆,很晚才回来,没再看到那个女孩。”

“别人把女服务员强行带进你的卧室,然后女孩子就跳楼,你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黄总摊开两手说,“我已经说过,他们在房间里关上里门,我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昨晚回来太累,就留在艾媞博柯娃的房间。我的卧室还没打扫,你自己去看。”

“我作证,黄总所言句句是真,是他客人的朋友带女服务员进了卧室。” 艾媞博柯娃说。

阿拉赉汗扫视两人,如果目光能杀人,他们已经变成尸体。他推开卧室门,见床罩扔在地上,床单乱七八糟地皱成一团,但几块血迹非常明显地,床脚有一个撕开的胸罩,床头柜上有一条粉色女人内裤。他招呼手下拍照,搜集证据,自己大踏步地走到黄总面前问,“你这个客户的混蛋朋友名字叫什么?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名字。我的朋友叫周嘉,住在‘独立日’宾馆,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直接问他。”黄总举起一张旅馆信笺说。

“这个周嘉是做什么的?”

“这是电话号码,为什么你不亲自去问他呢,警探先生?”黄总不耐烦地晃动纸笺。

阿拉赉汗夺过信纸,指着他的鼻子说,“如果我发现你撒谎,一定回来收拾你,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

“说话小心,年轻人。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很难过,这么年轻的女孩想不开,做了傻事,太让人遗憾。但你不能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这事和我无关,你想追查就去找责任人。”黄总竖起一根手指威严说,“这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下次我会向贵国总统本人抗议你的行为!”

“你敢这样对我们队长说话?”一个警察作势上前。

阿拉赉汗伸手拦住。“我们走!”他示意手下离开。他不怕一个房地产商人的威胁,倘若黄总真和热赞亚的死有关,他敢把老东西掀翻戴上手铐。但在找到证据之前,他需要小心行事,必须弄清楚所有涉案者的身份。他深深地看了眼黄总,视线扫过艾媞博柯娃和保镖,警告意味十足。黄总悠然坐着。

院子里,阿拉赉汗让一个警察把染血的床单送到法医处检测,登记时用假名,他留个心眼,防备有人做手脚。接着他给“独立日”宾馆经理电话,确定有一个名叫周嘉的客人住在顶层,然后派人门外监视。

中午时分,阿拉木图市交通严重堵塞。虽然鸣着警笛,市中心的主干路还是水泄不通,阿拉赉汗用了半小时才走完十公里。

“独立日”宾馆是前苏联时期建造的大楼,保持着传统建筑风格,深受俄国和欧美客人的喜爱。

阿拉赉汗乘员工电梯到达顶层,见走廊只有一个女服务员,却没有经理的人影,心里暗暗恼火。“周嘉在哪个房间?给我开门!”

女服务员按响门铃,开门的居然是宾馆经理,他笑脸相迎说,“警探先生,真抱歉没能接你。不过这件事你可能误会了,让我解释。。。”

阿拉赉汗一把推开他,大步闯入,见客厅环形沙发坐着三男一女,正谈笑风生。“谁是周嘉?”他厉声喝道。

四人中最年长的中年人起身说,“阿拉赉汗警探,我是国家安全部的玛慕斯中校,这是我的证件。”他主动伸手。

阿拉赉汗扫了一眼他的证件级别,心里暗暗一颤,陪同周嘉的竟然是国家安全部高级官员。他不愿示弱,没理会玛慕斯的手,冷冷问道,“周嘉是你的朋友?”

玛慕斯面色泰然,抓着阿拉赉汗的手,亲热握手说,“我早就听说过阿拉赉汗警探的英勇事迹,可惜没机会认识。今日一见,果然英气逼人,一表人才!”他靠近低声说,“我们里面说话,方便些。”

阿拉赉汗扫了眼另外两男一女,见他们正注视着自己,目光中有好奇,也有轻蔑,但没有丝毫恐惧。

他们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靠近窗口的椅子上。“抽支烟吧。”玛慕斯掏出烟盒说。

“不抽。”

玛慕斯点燃香烟,长长地吸了两口,直视阿拉赉汗说,“黄总来过电话,说了那女孩的事,太不幸了,谁知道她这么想不开!”

“是你搞了她?”

玛慕斯脸色瞬间冰冷,“阿拉赉汗警探,请注意你措辞。我们首次见面,你办案不顺,可以理解。这件事你查错了方向,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在你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我建议你给昆安巴耶夫局长打个电话。”他掏出苹果手机,按下拨号键,很快传出昆安巴耶夫局长的声音。他打开麦克风说,“局长先生,你的高级警探进屋第一句话说是我害死那女孩。”

“玛慕斯中校,您别介意,他就是个二杆子,等他回来我一定狠狠收拾他!”

“那倒不用,他脑袋发热,可还是个好青年,我欣赏他的干劲。你和他说几句吧。”

“阿拉赉汗?”

“我在。”

“立刻给我回来,不准再打扰玛慕斯中校和他的客人们,听懂了吗?”

“知道了。”阿拉赉汗面色铁青,抓着椅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变白。

玛慕斯关掉手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阿拉赉汗。

“谁是周嘉?”

玛慕斯摇摇头说,“本来呢,如果你懂事,我告诉你也没关系。可你这种态度,倒是显得我怕你。你回去问昆安巴耶夫,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

阿拉赉感觉体内热血沸腾,整个人处于爆炸边缘。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一下。”玛慕斯从后面喊道,他拽出椅子下的手提包,打开拉链,他拿出四捆,放进旁边准备好的一个塑料袋里,“皇帝不差饿兵,这些送给那个女孩家,就当作安慰,你们一线做事的也辛苦,不能白跑!”他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阿拉赉汗太阳穴青筋跳动,他想用这些钱砸死玛慕斯。尚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国家安全系统,深受总统信任,权势深不可测。

玛慕斯像是看懂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说,“人生充满机会和意外,全看我们怎么把握,选择正确,飞黄腾达;选择错误,后悔莫及。你好自为之!”

阿拉赉汗大步流星地走出“独立日”宾馆,手下见他脸色,识趣地保持沉默。回到市局,他直接闯进局长办公室,不管不顾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昆安巴耶夫挥手示意两名下属暂时出去,他吩咐外面的秘书几句话,关上门走回座位,才指着阿拉赉汗说,“你继续这么不尊重上司,做高级警探的日子不会太长!”

“他们祸害一个年轻女孩,她是阿勒班家族的亲戚!”

“闭嘴,我告诉你,今天没有刑事案件,只有一起自杀案。自杀原因已经查明,热赞亚和同事吵架,一时想不开跳楼自杀。‘喀什米尔’宾馆的总经理已经召开员工会议,传达了调查结果!”

“很多人知道这不是真相。”

“我最后一遍警告你,这件事不准再提!”

“昆安巴耶夫局长,你是警察,玛慕斯和他们国安部再牛逼,也不能一手遮天。这件事牵扯太广,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真相大白!”

昆安巴耶夫冷笑一声,“你真是个糊涂蛋,你以为玛慕斯有这么大的能量给我下命令?他级别不低,可也是个跑腿的,他。。。”他似乎想告诉阿拉赉汗什么。

“那是谁干的?”

“阿拉赉汗,我知道上面有人欣赏你,所以你虽然屡次捅篓子,还继续做高级警探。但这一次,你搞砸不仅自己倒霉,还牵连其他人。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阿拉赉汗见昆安巴耶夫脸上的恐惧不似作伪,不禁奇怪道,“到底是谁?”

昆安巴耶夫摊开桌上的《哈萨克斯坦真理报》,手指放在一幅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全国民众非常熟悉。阿拉赉汗回想屋内两个年轻男子的容貌,身子一颤,踉跄两步,撞到墙壁。昆安巴耶夫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昆安巴耶夫合上报纸,用正式口气说,“这个案子,你不要管了,回去调查刑事案件。局里已经决定让买买提副局长接手,他去慰问死者家属,安抚阿勒班家族。我听说有些钱,你交给他。”

阿拉赉汗眉头紧蹙,沉默片刻,终是隐忍不住,“买买提合适吗?他吃相难看,你给他钱,不知道热赞亚家人拿多少,多少进了他自己腰包!”

“这不是我的决定,也不是你该操心的。如果你还有点脑细胞,就不要再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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