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6年8月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五章 5-1 小百合(2)

电光火石间,鲁笑领悟事情大概,他收起电击枪,抓起衣橱里的背包,背在身上,随手把燃烧瓶摔碎,跑到卧室通向后院阳台的门口,点燃打火机,扔进衣橱,火焰瞬间蔓延,三个男子惊慌地爬出卧室。鲁笑此时已经推开阳台门,翻过栏杆,顺着下水管道滑下地面。他沿着早已准备好的路线,脚踩在石桌上,手搭了一把,跳过围墙,跑到铁道线旁,顺着小路狂奔五百米,从一座天桥跑到另一侧。他听到清晰的警笛声,,他并未停足观望,而是跑进树林的小路,穿过公园,以十五分钟的速度跑了三公里,赶到下一站地铁站。他脱掉身上穿的黑色运动装和运动鞋,换上背包里的西装和皮鞋,整理一下头发,平静地通过检票口,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等了五分钟,坐上十二点半的班车。

鲁笑跟着一群韩国游客下车,看见巷口的垃圾桶,处理了电击枪和手枪零件。他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夜总会,里面空荡荡地,没有顾客,只有两名女招待忙着收拾。

鲁笑目光不自觉地被墙上一幅照片吸引,一名身材丰满的金发女郎一手搅拌加满冰块的威士忌,另一手用餐巾擦拭杯子边的冷凝水气。她专注地看着长长的阴茎状的玻璃杯,动作充满了暧昧。鲁笑知道她有意如此,日本文化很含蓄,却十分清楚如何充分发挥性暗示的强大力量。

“先生,很抱歉,我们就要关门了!”站在收银台后的女招待说,她满脸倦容,黑眼圈在灯光下尤为明显。

“小姐,我只需要一杯杜松子酒!”鲁笑摸出两张一万日元的钞票放在台面。

“我已经结好帐,关掉收银台了!”女招待目光扫过钞票,依然皱着眉头。

“杏子,我们可以请这位先生来一杯,如果他保证以后继续来的话!”一名盘着头发、身材高挑的女招待走过来,她利落地倒了一杯杜松子酒,冲着鲁笑微笑。

杏子翻翻眼睛,不以为然地斜睨了眼后来的女招待,转身走到吧台另一侧。

鲁笑目光扫过女招待的胸牌,“谢谢你,铃木小百合小姐,我保证一定常来!”他随手推过钞票,喝了一大口酒,他的身体欢迎琥珀色的液体,肾上腺的剧烈分泌需要安抚。他熟悉日本夜总会,女招待忙碌一天,期待下班,不愿为了一个顾客重新打开收银台而耽搁时间,通常会请客人喝一杯。但他不能表现得小气,尤其考虑到他接下来的行动。

“我说了我请客。”铃木小百合把钱推回去,视线先落在他后背的背包上,又落在他脸上问,“先生,您是做什么的?您看起来不像经常泡吧。”

鲁笑必须抓紧时间,这一带的夜总会最晚两点关门,倘若这家没有愿意带他回家的女招待,他必须赶紧去下一家,今晚他可不想冒险躲在什么公园或者小巷过夜。可同时他也不能过于仓促,女招待们识人无数,眼光毒辣,很容易识破谎言。他快速瞥了眼小百合的手指,确定没有婚戒,才尴尬说,“你说的对,我很少喝酒,更少来夜总会。但今晚特殊,我想找个人说话。”

“您想找人说话还是上床?”她的笑容消失,目光锐利地瞪着他。

他没有移开视线,沉默片刻说,“现在只想说话。”她看着年纪不大,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可日本女人普遍显得年轻,又善于化妆。他原本期待像杏子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可显然杏子对他不感冒。

“您是哈弗?”

鲁笑摇头,微微皱眉。日本人称呼混血儿哈弗,准确含义是半个人。

“您叫什么名字?”

“吉田寺。”鲁笑脱口而出后,暗暗惊讶,这不是他准备好的名字。

小百合没有任何惊讶,依然冷静地说,“吉田寺先生,您能说说为什么今晚特殊?”

“白天我失去一个大客户,晚上女朋友又告诉我她准备和其他人结婚!”鲁笑握着酒杯,说完后一饮而尽,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小百合,我们要更衣,你最好关掉招牌灯!”杏子嚷道。

鲁笑把钞票压在酒杯下,摇晃着站起来说,“铃木小姐,谢谢你的酒,打扰了!”

铃木小百合看了眼走向后门的杏子,低声说,“吉田寺先生,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

“当然有时间!”

鲁笑等铃木小百合打烊关门,杏子告别时依然对他冷若冰霜。他们等了好一阵出租车,铃木小百合说了一个地址,出租车司机没说什么,可鲁笑感觉他从后视镜看了眼自己。鲁笑不晓得司机是好奇他勾搭酒吧女招待,还是好奇他这个人,他相信司机已经从公司联网的通讯系统知道警方在搜寻一名纵火和暴力伤害的嫌疑人。

一路上铃木小百合很安静,大多时间望着窗外。鲁笑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酒吧女招待的气质,而且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你想多了,神经敏感!”他暗暗告诫自己。

出租车停在一家挂着营业灯笼的小酒馆门前。付钱下车后,鲁笑还有点没醒过神,直到铃木小百合拉开酒馆门,他才意识到怎么回事。

“您失望了,吉田寺先生?”他们盘腿坐在一张小桌前,铃木小百合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问,她放下盘起的长发,顿时成熟许多。

鲁笑环视周围,酒馆面积不大,一共九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看样子都是类似他们这种男女顾客。他做了个鬼脸,“更合适的词是惊讶。”

她没问他惊讶什么,先让老板娘端上小菜和清酒,举杯说,“这里的清酒名叫北海流,很有名气,会喝酒的人说是东京最好的,我一直想尝试,可惜没机会来。”

淡汤上过之后,菜肴一道道端上来,虽然比不上京都的吉兆,可也很精致。六颗烤杏仁用松针穿成一串、长条形的豆腐上抹着甜腻的豆酱。一个方形的碗里装着粘稠的山药;长方形的平盘里是一条海盐烘培的鲑鱼,鲑鱼在烹饪之前用竹枝固定,姿势仿佛是溯流而上,鱼尾下放了一块红色的腌渍生姜。精致的金边小碗里装着醋和鱼粉,每块鱼粉上都有可可豆做的黑眼睛。

铃木小百合自然地帮鲁笑剔除鱼刺,添加菜肴,动作娴熟优雅。鲁笑开始还很谦让,吃了几口,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索性大快朵颐。

女招待取走空碟子,送上第二壶清酒。鲁笑为铃木小百合倒了杯酒,和她轻轻碰杯。

“你喜欢北海流吗?”

鲁笑呷了口酒,品味片刻,觉得清香宜人,但不是太特别。他询问地望着她说,“还好吧。”“你需要先喝很多酒,才能体会出其中妙处!”

他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另有所指。“为什么你一直没机会来?”

铃木小百合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看着鲁笑。

“我不吸烟。”鲁笑见她依然看着自己,目光似笑非笑,有点不明所以,旋即醒悟。他拿起桌上的火柴盒,点燃一根火柴。她身体微微前倾,露出白花花的乳沟。她身材看着不那么丰满,可乳房坚挺。

她似乎没注意到他目光在自己胸口逡巡,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圈说,“我没机会来是因为这里不适合一个单身女孩来。”

“为什么?”

她嘲讽地笑笑,挑起一边眉毛说,“您还没看出来这是女招待专门陪同男朋友的地方?”

鲁笑环视周围,果然顾客都是成双结对的男女。

铃木小百合继续问道,“您到底想做什么,吉田寺先生?”

“说话聊天,难道你。。。”

她扬起眉毛说,“您大概认为我年轻,容易哄骗。让我告诉您,我在美国寄宿学校读的高中,毕业后独自旅行一年,去过非洲、南美洲,搭乘火车穿越西伯利亚。现在做酒吧招待,更是见识形形色色的人,外国大使馆官员、职业拳击手、著名棒球选手、政府官员、留学生、观光客、间谍、黑社会头目、妓女、鸭子、压抑的富婆、同性恋,您无法想象人们内心多么孤单,当遇到愿意聆听的人,他们又会说些什么!”

“他们说什么?”

铃木小百合直视鲁笑,“先生,您没有失恋,您今晚的目的是一夜情!”

鲁笑思忖自己找错人了,这个酒馆应该可以坐到天亮,然后他再在地铁上游荡几个小时,熬到下午可以考虑找旅馆住下。

“我让你觉得很无聊吗?”她骤然改变称呼,用同辈的“你”代替“您。”

“哦,不,我只是在想,你不像是缺乏男朋友的女性!”鲁笑有意用了一个含义暧昧的“女性”词。

“你是个很无礼的家伙!”她瞳孔微微缩小,面颊浮现一缕绯红。

“你寻找的可不是有礼貌、循规蹈矩的男人,小百合!”

“那么我寻找什么?”

“为什么你不直接说出来呢?”

她沉默片刻,看着酒杯说,“我的上一个男朋友是英国人,不能接受来这种酒吧。他出身贵族,有世袭头衔,骨子里非常刻板,对世界有一套固定的看法。他在英国大使馆工作,从第一次见面就疯狂地追求我,我们爱得死去活来,可我受不了他的控制欲,他和我父母一样不能接受我做女招待,不停地劝说我回到学校,拿一个值得炫耀的穴位,然后做他的贤妻良母!”

“然后呢?”

“很长时间我走不出,左右为难,既想和他在一起,又怕失去自我。”

“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因为他床上功夫很好!”她挑衅地瞪着鲁笑。

“我知道。”

“你知道?”

鲁笑一本正经地说,“当然,英国绅士的腿是举世闻名的坚硬!”

她哈哈地笑出声,引来周围责备的目光,她像小女孩一样捂着嘴。不过,当她看到鲁笑的无辜、天真表情,忍不住又嘿嘿地笑了起来,这次鲁笑陪着她一起笑。

“吉田寺先生,你让我被赶出去,我就再也不能踏足这里!”

“如果老板娘赶你走,肯定是因为老板勾着眼睛看你。你非常漂亮,小百合!”

“你在哄我,还是真心话?”她媚眼如丝地问。

“我的名字叫诚实,你怎么能怀疑我?”

她凝视他片刻,嘴角露出笑容说,“你善于勾引女人!”

“倘若真是如此,杏子怎么会这么讨厌我?”

“她不是有意针对你。她的男友刚刚甩了她,搭上一个阔太太,她痛恨所有小白脸。”

“我可不是小白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首次面露窘色,“你看人的眼神,有一种让女人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绝非有意。”他明知她恭维成份居多,心里还是受用。

“我明白。我们女招待接触太多人,三秒钟之内就能把握一个人的心理。”

“我是什么心理?”

她神秘一笑,转移话题谈起别的。她确实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口齿伶俐,天南海北地说起来,妙趣横生。鲁笑听的入神。他们又叫了几道菜和两壶酒,直吃到天露微曦才离开小酒馆。

坐上出租车,她在他耳边问,“你还想找人说话吗,吉田寺先生?”

他身体一颤,“你开玩笑,这还用问?!”

她的公寓在世田谷区的一栋现代化结构的玻璃大楼,制服浆白的门卫打开大门,恭敬地说,“小山小姐,晚上好!”他目光集中在铃木小百合脸上,仿佛鲁笑不存在。

铃木小百合挽着鲁笑的胳膊说,“早上好。”

电梯里,铃木小百合表情严肃,似乎思考些什么。鲁笑也保持沉默,不过当踏进她三十五层楼的房间,还是为宽敞的空间和典雅的装饰惊讶。一般东京人三口之家住房不过六十平方米,她的两卧室公寓足有一百个平方。这个地段的房价很高,如此一套房子会是天价,不可能凭借女招待的薪水负担得了。

他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着东京灿烂耀眼的夜景和远处的大海,赞叹说,“太美了,美得让人想融化进去!”

“我要先洗澡。你可以用客房的卫生间。”

客房卫生间配备着一个老式浴池,洗脸池上的橱柜里放着一些没开封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个用过的男士刮胡刀和一瓶刮胡泡沫。鲁笑用个新牙刷刷牙,走进浴池,站着冲澡。屋门推开,小百合穿着浴袍走进来。她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尽管她想不动声色,他肌肉发达的手臂和大腿、线条清晰的腹肌和宽厚强壮的肩膀还是让她张开嘴唇。鲁笑冲掉头发上的泡沫,睁开眼睛望着她。

“我想看看你是否需要什么?”她避开他的视线说。

他不需要她的进一步鼓励,他把她拉进浴缸,展开一轮暴风骤雨地般的进攻。风暴平息后,他温柔地给她洗好身体,抱着她走进主卧室。第二次他放慢节奏,慢慢地感受她的身体,当他们终于停下时,浆汗如雨,床单浸湿。

“问你一个问题。” 她望着天花板说。

“什么问题?”

“你知道我会和你上床吗?”

“我不知道。”

“撒谎,我认为你什么都知道,你也不是一般的懂得!”

“我不懂得你。”

她扭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靠在他的胸膛,手指间轻轻地抚摸着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我喜欢感受原始生命的搏动!”

“我也是,可惜体验机会少。”

“为什么,你没有女朋友吗?”

“现在没有。”

她犹豫一下,似乎考虑该询问什么。

“你不会伤害我吧?”

“为什么你担心我会伤害你?”

“因为我知道你有这种能力。”

鲁笑暗叹女人直觉的可怕,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不会伤害你!”

她目光转向他,似乎观察他的可信程度。

他忍不住露出微笑,“你是个很奇怪的女孩,你到底是谁,铃木小百合小姐?”

“你应该先回答这个问题。”铃木小百合直视鲁笑的眼睛说,“我们在京都吉兆见过面,一曲师姐一直说你精通乐理,是音乐大家!”

鲁笑彻底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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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五章 5-1 山口组(1)

1.

日本,东京

 

大雨倾盆,粗大的雨点“啪啪”击打在窗户和屋顶,节奏时而快速激昂,时而缓慢轻柔,像是非洲的鼓点。

街角的这家酒吧没什么客人,除了一对美国游客,就是鲁笑。美国人喝着清酒,郁闷地望着窗外。鲁笑从洗手间出来,有要了一杯店家自酿的啤酒,这已经是他的第五杯。日本人精益求精、注重细节的本领举世无双,啤酒蕴含果味和花香,喝了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鲁笑花了一天时间在图书馆翻阅杂志和报纸,有些疲倦,来酒吧放松,可脑海萦绕着大昌和美子给他的照片。小林英雄和一名陌生男子并肩坐在咖啡厅外,背景像是澳大利亚或者英国。两人表情很放松,肢体语言流露某种亲昵,显然彼此很熟悉。大昌和美子说从未见过这个男子,她观察他是日本人或者在日本住过很久的韩国人、台湾人,因为他坐着时手臂和肩膀的姿势是日本人特有的。日本人从小跪坐,体态和外国人不同。鲁笑倒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可惜她提供不了更多帮助。

昨天下午鲁笑离开旅馆房间时,小林樱花还没醒来。他明确告诉大昌和美子,他不会再联系他们。那个神秘组织可能监视她和孩子们,但不会伤害他们。鲁笑不确定她是否相信自己,毫无疑问她心生畏惧,但她性格里有坚强的一面,拒绝祈求同情。鲁笑同情她的境遇,可爱莫能助。他也不晓得如何改变叛逆的小林樱花。

鲁笑呷了口啤酒,驱散脑海里对小林英雄一家的关切。他敲击键盘,继续调阅《读卖新闻》的资料库,浏览国内政治和国际事务版的每一张照片。他见过陌生男子的照片,他在大阪浏览资料时无意扫过,可无法想起其来源,杂志还是报纸?严肃话题还是八卦新闻?他想不起来,唯有大海捞针般重新寻找。

如果向丁一凡求助,用大数据库来扫描寻找,大概很快就能找到,但问题是他不敢这么做。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隐约怀疑是中国人除掉小林英雄,让他来寻找遗漏的线索。倘若真是这样,他处境危险。丁一凡未必如此无情,但其他中国人可不会对一名前特工手下留情。

浏览完《读卖新闻》过去一年的报纸,鲁笑不情愿地合上笔记本,他有种感觉,线索已经不远,可他坐得时间太长,头晕眼花。他心有不甘地扫了眼神秘男子的照片,收拾好东西,付钱结帐。

街上没有出租车,他打着伞走到地铁站,坐地铁回家。房前听着一辆黑色三菱越野车,这是一辆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汽车。他放慢脚步,巡视周围,没看到其他可疑的人或车辆。他从后面靠近越野车,确定车内无人,手掌放在前面发动机盖上,只感觉到凉凉的雨水,越野车已停留一段时间。

他扫了眼房子,一层的客厅亮着小台灯,两个女孩在厨房或者自己的房间。二楼房间黑乎乎的,窗帘似乎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他可以走回地铁站,找个旅馆过夜,白天再回来查看。他很快排除这个念头,如果有人盯上他,不会如此明显地把汽车停在门口,而且他的突然离去只会证实自己的可疑。

他打开房门,上楼检查一遍房间,脱掉湿衣服,泡了个滚热的热水澡。他感觉大脑过于兴奋,静坐冥想时有意增加了半个小时。他隐约地听到女人的声音,靠近墙壁,发现传自楼下,应该是一个女孩的叫床声。他听了片刻,不禁猜测是其中哪一个。他感觉身体的反应,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连续几次,恢复平静。他规划一下明天的事情,熄灯睡觉。

他睡的很不安生,各种奇怪的梦接连而至,陌生男子、门口的越野车、大昌和美子、小林樱花、丁一凡、甚至巴西妓女都一一出现。他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心跳剧烈,呼吸急促,出了一身汗。

外面暴雨停止,晨曦微露。三菱越野车还停在门口,他站在窗边观察片刻,看到街头第二间房的中年男人按时走出屋门,他虽然哈欠连天,西装齐整,皮鞋锃亮。

鲁笑穿上跑鞋,去体育场跑了两圈,用看台的横梁做引体向上,二十个一组,每组间隔一分钟。他做了八组,直到手指酸痛得无法抓紧横梁才停下。

他背包出门时,一楼的窗帘后似乎有人偷窥,他没回头,甚至没放慢脚步。他坐地铁来到东京大学,吃了早餐,穿过几座教学楼,走进图书馆。他跑远路来东京大学图书馆,不是因为资料全,昨天去的社区图书馆足够他查阅,而是避免留下电子脚印。大数据时代,人们给计算机输入海量数据来寻找规律,最早使用者就是执法机构。

鲁笑不知道日本执法机构如何监控。他深知,一个人无论多么小心,行为模式有迹可寻,避免被注意的最可靠的办法就是不要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他查阅了过去一年的《朝日新闻》和《每日新闻》,还是没有发现陌生男子的照片。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他去学生活动中心的餐厅买了一大份寿司,匆匆吃完,又回去翻看《产经新闻》。

这次他改变规律,从一年前开始。十几分钟后,他在国内新闻版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直寻找的让。陌生男子和一名白人男子并肩站着,和几名日本政府官员握手,照片下注解说,日本经济产业省中小企业厅官员,欢迎两名美国“橡树果”基金会的访问学者,迈克尔*邦德和金泰勒。豆腐块大小的文章说,日本政府和美国政府再次就日本庞大贸易顺差问题举行高级会谈,双方同意采取一系列措施来保持健康的贸易关系。经济产业省特别邀请两名美国经济学者,深入考察日本经济体系,提出更有益的建议。文章说“橡树果”基金会是美国一家很有影响力的经济智囊机构,为美国政府的经济政策提供咨询服务。报道没有介绍两名美国专家的背景。

鲁笑把大昌和美子给的照片和报纸并排对比,确信与小林英雄谈话的就是美国经济学者金泰勒。他凝视着金泰勒的脸,试图找出随意浏览竟然记住金泰勒的原因,金泰勒并未有什么惹人注意之处,报纸这一类的照片很多,每天至少十几幅,一年下来几千幅照片,他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却能记住金泰勒的脸。他想不清楚什么原因,只能归结于大脑的神奇,似乎提前得知此人和他有某种关系。

日本经济产业省的前身是通商产业省(简称通产省),曾经一度声名显赫,是日本战后经济奇迹的大脑。它邀请美国经济学者一事本身很寻常,多半是日本人安抚美国人容忍巨额贸易逆差的一种手段。鲁笑没听说过“橡树果”基金会,但他知道美国有数千家各种名称的智囊机构,提供各种形式的咨询,很多政府官员、军队将领、企业经理人退休后进入基金会,“橡树果”能得到日本人的邀请,至少和美国政府有某种关系。假如金泰勒是美国间谍,鲁笑一点不惊讶。但一个美国间谍却发展小林英雄为中国提供机密情报,意味着什么,特洛伊木马吗?

历史上,美国情报机构有过两次非常成功的行动。一次是在前苏联,美国人成功地在俄国人从西方购买的石油设备中安插了有缺陷的部件,导致油井和运输线路发生剧烈爆炸,严重打击了苏联的石油工业,逼迫戈尔巴乔夫加快改革开放。

另一次是伊朗的核工业,美国人和以色列人合作,利用伊朗人从欧洲购买尖端设备的机会,输入病毒,造成核电站上千台离心机毁坏,延迟伊朗提炼浓缩铀的进度一到两年。

美国人在用同样的手腕对付中国人?秘密提供高科技技术,布下陷阱,中国以为自己的核潜艇隐蔽航行,实则全在美国监控之下。或者美国人研发了某种反制措施,关键时刻能让中国潜艇失去隐身功能。

鲁笑本能怀疑这种可能。他不是技术专家,可也晓得这种偷盗来的国外技术,中国人没十足把握,不会用在最先进的潜艇上。世界不存在完全的技术保密,如果美国人有某种划时代的发现,外界必然听到风声。而且针对核潜艇的图谋,因为涉及到核反应堆和核武器,美国向来谨慎,考虑中国海军还不具备抗衡美军能力,实施如此复杂计策的可能性不大。再说,美国人没有理由刺杀小林英雄,更不会容忍鲁笑来破坏他们的计划。美国人在日本的势力惊人,对付他,肯定不会弄出电影院那一幕闹剧。如果不是美国人,那么金泰勒为谁服务?欧洲人、俄国人?

鲁笑没有复印报纸,而是把《产经新闻》整理好放回原处。他又拿了一沓《日本经济新闻》回到位置,他翻阅了半个小时,放回报纸,提着包离开图书馆。他穿过东京大学北门,走到附近的公立图书馆,找到那一页《产经新闻》打印下来,然后用公用电脑查阅经济产业省的网页,找寻和美国“橡树果”基金会的合作信息。他发现几个月前,金泰勒教授因为身体原因离开日本回国,迈克尔 邦德则继续这一课题的研究。

鲁笑搭乘地铁回家时,在一个公共电脑终端谷歌“橡树果”这个词,第二页出现五个“橡树果”基金会的条目。他点击最前面两个链接,一个是华盛顿邮报提到“橡树果”和美国政府商务部签订的一项数额不大的咨询合同。另一个是“橡树果”的主页,介绍了基金会主席恩里克是硅谷的亿万富翁,致力推动自由贸易,和联合国、世界银行以及欧美国家政府有些合作项目。基金会分为欧洲、亚洲、南美洲、北美和非洲四个区域,只列出每个区域的负责人,没有更详细的信息。鲁笑随便点击了几个页面,很快就关闭浏览器。他怀疑这个网站监视访客,能够追寻访客的IP地址。

他在一家拥挤的星巴克用自己的笔记本无线上网,使用的是一种隐蔽的浏览器,访问的网站无法追溯他的IP地址。即便如此,他仍小心谨慎,没再查询“橡树果”和“金泰勒,”而是输入迈克尔 邦德的名字,找到他的脸谱页面。

邦德教授并不在线,但他在“脸谱”上很活跃,有很多朋友。鲁笑浏览他的朋友圈头像,没看到金泰勒。邦德的个人介绍列出进入“橡树果”基金会之前的执教两家美国二流大学,他是经济学教授,在芝加哥大学拿到博士学位。他不懂日语,日本朋友圈有限,但似乎享受在日本的生活,贴出各种生活照片。其中一张,他骑在一辆哈雷戴维森的摩托车。

一条动态吸引了鲁笑的目光,邦德明晚将去东京歌剧城看歌剧《马太受难曲》,动态图片上晒出音乐票,座位号清晰可见。

晚饭后,鲁笑在附近的公园散步一个半小时,清新的空气和园内植物精美细致的布局,令人赏心悦目,他流连其中,感觉连日来的疲惫轻松不少。他坐出租车回家,给了一个临街的地址,让司机驾车从他住宅门前的一条街经过。那辆三菱越野车已经消失,房子外表看上去一切如常,街道上也没有可疑车辆和行人。

鲁笑在临街下车,兜个圈子走回住处。他想早点睡觉,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开始他还以为是这段时间脑力活动过度,但很快他意识到楼下情况反常,两个女孩子和狗都不见了。虽然平常他听不清楚她们的对话,可总能隐约听到动静,今晚却非常寂静,除了火车有规律经过时的噪音,没有任何声音。联想到昨晚突然出现的越野车,他坐了起来,穿好衣服。他向来不相信巧合,能活到现在正是因为时刻戒备。

晚上十一点钟,一辆汽车停在门口,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下车进入一楼的房子。他们似乎不想吵醒邻居,脚步很轻,动作很快。鲁笑站在窗边,看到了同一辆三菱越野车,不过因为光线昏暗,没看清楚他们的脸。那条狗没出现。

没多久,楼下又传来女人的呻吟声,似乎两个女人竞赛叫床,声音很响亮,像是日本A片的动静。鲁笑静坐在黑暗中,像一座雕像。他还听到些其他声响,后院似乎有人走动。他仔细辨别,当二楼通往花园的后门被推开时,他知道敌人已经来到。

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上二楼,先搜索右侧的厨房和洗手间,很快进入鲁笑的卧室。透过壁橱门的缝隙,鲁笑看到他们头顶戴着户外用的头灯,手里各拎着一把短刀。他不禁愣住,他们应该拿枪来才对,怎么用刀?电影院里他已经夺下一把手枪和一个电击枪,他们应该晓得。

三人围住床铺上的假人,用刀尖挑开薄被,见被窝里是充气娃娃,立刻晓得上当。一伙人惊呼道,“他跑了!”

“别出声,检查衣橱。”靠近门口的人说话威严。

鲁笑见最靠近衣橱的人走过来,迅速改变主意,把手枪揣进腰间,放下自制的“莫洛托夫”燃烧瓶,握紧拳头。等来人打开橱门,鲁笑连续两拳打在他的下巴,他像个醉汉一样倒下。鲁笑跨出衣橱,在另外两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拔出电击枪,对准门口的一人扣动扳机,电线击中他的胸膛,高压电流瞬间爆发,他没来得及呻吟,就抽搐着倒地。鲁笑手枪瞄准最后站立的人说,“你想保住你的膝盖,就放下武器。我数三声,一。。。”

“你开枪,山口组一定报复的!”

鲁笑愣了一下,山口组,日本黑帮?他嘴上还是说,“二、三,你自找的!”他枪口瞄准男子膝盖。

“咣当。”男子手中短刀掉在地板上。

“谁派你们来的?”

“我不知道。。。”远处响起警笛声,男子惊讶地看着窗户,又看向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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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四章 4-1伤痛(2)

鲁笑打开电视和风扇,打开阳台落地拉门,查看一下周围,两个房间的阳台连在一起,中间一道铁栅栏分开。他关紧拉门,坐在小林樱花对面的椅子上说,“你感觉好点吗?”

“好多了,先生!”

“那家餐厅里有人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摇摇头,目光落在墙壁上的画像上,手臂更紧地抱着两腿。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找男人?”

“今年年初,有人在千代购物中心给我一百万日元,只是口交。”她语气平淡,似乎在讨论寿司。日本性文化独特,孩子们很早就接触成人内容的漫画。

“然后你就开始主动找外国男人?”

“他们很慷慨,很绅士,懂得怎么让女人舒服!”她挑衅地望着鲁笑。

“你才十五岁,还不是女人!”

“这是我的身体,我有自由支配的权利。日本男人控制女人的时代早已结束,我们女人有权利追求高潮!”

“你和你妈妈讨论过这个问题?”

“哼,她是个假正经的母狗,我才不会和她说什么呢!”

小林樱花脸上突然出现的愤怒让鲁笑惊讶,他暗想这只是青春期的叛逆,还是另有隐情?

“你爸爸知道吗?”

“我爸爸车祸死了,你不是他的朋友吗?难道不知道?”

“我是说他活着的时候,你们讨论过吗?”

“他不会理解的。他是科学家,沉湎于化学元素表里,看不到现实生活的细微复杂!”

“这是你的观察?”

“我从一个名人传记里看到的,很适合我爸爸。”她神情又恢复了小女孩的天真和甜美。

鲁笑暗叹口气,她可能是个问题少女,可本质上依然保持清纯敏感的一面,她的痛楚无助更让人怜惜。或许,每一代人都在重复着类似的故事,鲁笑从她身上可以看到许多人的影子,包括他的青春回声,可抚慰她的心灵不是他的职责,他不擅长,也不应该尝试去做。他应该保持距离,而不是牵扯进去。

他踌躇片刻说,“给你妈妈打电话,就说你身体不舒服,让她来接你。”

“我才不要她来!”小林樱花愤愤地说,“她害死了我爸爸,我恨死她了!”

鲁笑心里一惊,追问说,“她怎么害死你爸爸?”

她咬着嘴唇。

“告诉我,她做了什么?”

“她是个铁石心肠的婊子,对我爸爸冷暴力,伤透了他的心,所以他才会去外面喝酒,找女人。如果她对他好一点,他不会很晚回家,不会出车祸!”泪水顺着小林樱花的脸颊流淌。

鲁笑拿来纸巾和一杯水,等她略微平静,“我必须和你妈妈谈谈。告诉她你扭伤了脚踝,坐在地铁站的飞鸟咖啡厅,让她开车来接你。”

小林樱花还想拒绝,可鲁笑严厉的目光让她默默地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她通话时间很短,大昌和美子听说她肚子痛得厉害,立刻说来接她,让她留在咖啡厅不要离开。

小林樱花洗澡后服了两片安眠药片,换上厚厚的睡衣,钻进被窝,很快进入梦乡。鲁笑看手表,估计大昌和美子快到了,下楼走向咖啡厅。

大昌和美子在一个消防栓前违章停车,慌慌张张地跑进咖啡厅。鲁笑跟在一对老年夫妇后面,留下一张酒店传单在车窗雨刷下。

大昌和美子在咖啡厅里没找到女儿,开始拨打手机。鲁笑拒绝她的来电,发过去一条短信。很快她拿着手机跑出来,找到雨刷下的传单,阅读后四下张望,寻找鲁笑。

鲁笑发出第二条信息。她低头看着手机,犹豫片刻,把汽车开进不远处的停车场大楼。

鲁笑观察周围的汽车和行人,等了五分钟,确定无人跟踪大昌和美子,他才走进停车场,乘坐电梯来到四楼。电梯门一开,他就看到大昌和美子焦虑的表情。他们视线相遇,她瞬间领悟他是发信息的人,后退一步,小声问道,“我女儿在哪里?”

鲁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他抓住她的手腕,拿过她的手机,拆掉sim卡片和电池,和小林樱花的手机一起放在一个包着锡纸的盒子。他不确定她是否被电子监听,手机出问题的可能性最大,要提前预防。

“夫人,您女儿没事。您很快就能见到她,但是,您得先保证不吵不闹,服从我的指示!”

“你是他们派来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大昌和美子紧紧抱着皮包。

鲁笑估计皮包装着芥末喷雾罐之类的东西,也不点破。他轻柔地拉着她的胳膊肘说,“我没有恶意,您见到您女儿就会相信我。请不要说话,跟我走。耽搁的时间越长,越会对您女儿不利!”

大昌和美子听懂他的无声威胁,默默地跟他走过停车场和医院之间的空中走廊。他们从医院正门出去,穿过遍布小饭馆的街道,从停车场的侧门进入旅馆。

鲁笑打开房门,侧过身体,示意大昌和美子先进去。她略微犹豫一下,大步走进去。她看到床上沉睡的女儿,发出一声惊呼,慌忙走近掀开被子,查看她的身体。

“她没事,只是受了一点惊吓。我给她吃了两片安眠药,睡醒就会好很多。”鲁笑再次探头巡视阳台,确定隔壁没人出来。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语气放缓。

“请把您的皮包给我!”

她面色绷紧,但没抵抗。鲁笑把她皮包放进洗手间,顺手打开排风扇,关上门。“夫人,您想喝茶水吗?”

她默默点头,视线始终停留在女儿熟睡的脸庞。

鲁笑泡好茶,端上茶水。她轻声说,“谢谢您。”

“夫人,我由衷希望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鲁笑详细讲述了酒店摇滚餐厅发生的事情,包括他和小林樱花在旅馆的对话。

大昌和美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听完后,看着他说,“为什么你要救冒险她?”

“我不喜欢看小女孩被外国人摧残。”

“你恰好在那里,还是跟踪她?”大昌和美子瞪着鲁笑说,“我在酒吧见过你,你虽然戴着眼镜,留着胡子,可我记得你观察别人的神态!”

“夫人,您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什么细节都躲不过你的目光!”

大昌和美子听懂他的嘲讽,面色微红,“请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踪我和我女儿?”

鲁笑直视她说,“夫人,知道我的名字对您没有丝毫好处。忘了我,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见过面!”

“好吧,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专程来调查您丈夫的死因。那可能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有人故意对他下手。我跟踪你们是想找出背后的人。如果没有餐厅那一幕,我不会接近你们。我认为你女儿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您需要知道她的行为!”他知道不该说这么多,可本能感觉,面对一个母亲,唯有诚实才可能换来她的坦诚。

“谁让你来调查?”

“您不需要知道这个,您只需要知道,我们对您的家人没有任何恶意!”

她静静地审视半晌,似乎想要读懂他的真实想法。他坦然地迎视她,观察着这张略微苍白的脸,她的额头和眼角有些细小的皱纹,不算漂亮,却很有女性魅力。她像是感觉到他的评价,垂下眼睑,看着睡梦中的女儿,低声问,“你跟踪我多久?”

鲁笑明白她在问他是否看到她和男人的野合,“夫人,我对您的私生活不感兴趣,我所有行动都是为了多了解您丈夫。”

“先生,您这么说话真伤一个女人的自尊心!”她面色绯红说。

鲁笑咳嗽一声,视线转向窗外。

“请原谅,我需要确定你不是他们派来的!”大昌和美子说。

“他们是谁?”鲁笑警觉地抬头。

“我不知道。他们也和你的雇主一样,很神秘。我丈夫出事后不久,有人跟踪我。他们有好几个人,老人、女人、年轻人,我走到哪他们跟到哪。他们很小心,当意识到我发现了他们,就停止跟踪。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在酒吧遇到一个男人,他像是他们派来的,不停纠缠我,想要和我保持亲密关系。。”

“他想要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说。我用手机拍下他的照片,告诉他别再纠缠我,否则我把他照片交给警方,他从此消失。”她停顿一下说,“我的手机后来突然感染病毒,所有文件都被毁掉,需要重新安装软件。”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丈夫的死因?是发现被人跟踪之后?”

大昌和美子缓缓摇头,“我听说他出事就有所怀疑。他生活非常规律,做事小心谨慎,对周围环境很敏感,五十米外出现一个陌生人,他立刻就能察觉。他行动也很敏捷,如果不是蓄意谋杀,我不相信他躲不过醉酒司机的汽车,他至少不会死!”

“请原谅我的无礼,可是我感觉您好像对他的死亡,并不悲痛?”

“先生,您结过婚吗?”

鲁笑迟疑一下,微微点头。

“那么您应该明白爱情多么脆弱,婚姻就像富士山顶的雨水,能浇灭最炙热的感情!”大昌和美子露出悲哀的笑容,“他是一个好人,是我两个孩子的父亲,我关心他,希望他还能继续活着,可是,我早已不爱他。如果不是他坚持维系这个家庭,我们早就离婚了。”

“您能说说原因吗?”

“您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出轨?”

“您女儿认为是您毁了她父亲的幸福。”

大昌和美子脸上浮现奇怪表情,不是愤怒,而是受伤、轻蔑和无奈混合在一起,她欲言又止,摇头说,“埋葬小林英雄的骨灰时,我发誓忘记过去,让我和孩子们重新开始!”

鲁笑已经习惯把所有情感藏在心里,不仅很难对人敞开心扉,面对别人的真情流露,也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下意识地揉着受伤的胳膊。和美国橄榄球运动员肉搏,他身上好几处地方隐隐作痛。

“您受伤了?是在餐厅时候发生的吗?请让我看看,我结婚前做过好几年护士!”大昌和美子坚持让鲁笑进洗手间,查看伤情。他胳膊红肿,肩膀撞在墙壁,后背和大腿有瘀青。她手提包里带着小紧急医药包,她帮他在伤口涂抹了药膏,他口服了两片消炎药。

等他们重新回到屋内,气氛变得尴尬,两人同时感觉到。她装着检查女儿。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街道。

“我丈夫是第三代朝鲜裔日本人,他父亲在他小时候,把他的韩国名字改成日本名字,希望他能做真正的日本人,可他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是外人。”大昌和美子站在鲁笑身边说,“他从没告诉我这件事,我结婚后发现的。我不明白做不做日本人有什么重要?我曾试着和他说,搬到美国生活,他只是默默听着,什么都没说。他本来就沉默寡言,等有了孩子,事情多起来,工作压力大,他回家更不说话。有一次整整十天我们没说过一句话,你能相信吗?”她低声哭泣。

鲁笑轻轻地抱住她肩膀,她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过了好一会儿,她恢复平静,见他胸口浸湿的衬衫,鞠躬道歉。他说不必在意。

沉默片刻,她说,“你和我丈夫有一点很像,眼神疏离。是不是你也很难和女人交谈?”

“法国的外国人很多,而且文化包容,我和别人交谈没有问题。”鲁笑有意忽略她的女人一词。

她深深看他一眼,改变话题说,“餐厅找我女儿的白人是不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

“应该不是,那个白人在附近工作,纯粹去酒吧放纵。夫人,监视你的组织是职业人士,有道德底线,不可能对您女儿下手!”

“您说有人杀害我丈夫,那些人也有道德底线吗?”

鲁笑直视大昌和美子的眼睛说,“您丈夫卷入了某些不该卷入的事情,对那些人来说他需要承担后果,但是您女儿没有成年,也没参与您丈夫的活动,拿您女儿做目标的后果太严重,任何组织都不会轻易尝试!”

大昌和美子松了口气。“警察会调查餐厅的事吗?会不会通过监控录像找到我女儿?”

鲁笑注意到她没有问及自己的安全,而是首先关心女儿。

“可能性非常小,他们理亏,未必愿意报案。再说,餐厅和酒店都不会主动声张这种事。警察即便能认出您女儿,也不会找她麻烦,除非找我。”他顿了顿,“不过,我想提醒您,她再继续这种生活方式,迟早出事!”

“她认为我是个坏妈妈,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大昌和美子流泪说。

“她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如果您能诚实地和她谈谈,事情可能有转机。”

“她从小就崇拜她爸爸,认为是我让她爸爸变得那个样子的,一直责怪我。我不知道告诉她真相,她能不能接受?她已经失去了一次父亲,再经历一次,我担心她受不了。你明白吗,先生?”她眼里的痛苦溢于言表,但还是保持着日本人的克制。

鲁笑沉默片刻,说道,“我明白,是我们成年人让孩子们失望,她们不可避免地看透我们的伪装和缺陷!”

她似乎惊讶他的回答,“您有孩子?”

鲁笑心里一阵剧痛,勉强说,“曾经有过,他很久前死于一场事故。”

屋内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沉寂,只有小林樱花有节律的呼吸声。

大昌和美子去洗手间回来说道,“先生,我有一样东西给你,这是我丈夫藏在他书房里的。”她拿出一张照片,小林英雄和一个亚洲男子并肩坐在一起,直视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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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四章 4-1 洛丽塔(1)

日本,东京

 

连续一周,鲁笑每晚跟踪大昌和美子,她去同一家酒吧两次,找过两个不同男人。没人跟踪她,她也没表现出任何疑心。

鲁笑上午去图书馆浏览新闻,查阅资料,下午听了两次东京大学举办的国际关系讲座,退休的日本政客和前美国政府官员谈论日美关系。一次日本军事基地开放,他混在人群里,近距离观察日本军人。他还去了两次《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附近的酒吧,边喝酒边听记者发牢骚。

鲁笑东鳞西爪地找到不少有用的信息,却无法串联起来。他开始明白丁一凡的忧虑,中国、日本、美国、乃至整个世界处于一个十字路口,何去何从,无人能判断。可有一点毫无疑问,每一种选择,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鲁笑想不明白小林英雄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他怀疑相互关联,可缺乏太多的线索。他每天登录秘密邮箱,丁一凡始终没有动静,似乎忘了他。他动过念头,交上报告,让丁一凡开展官方调查,但骄傲和虚荣心让他保持沉默。

周日中午,大昌和美子带着女儿和儿子来一家美国牛排连锁店。店里生意兴隆,几乎坐满了客人,鲁笑嘴馋牛排,也走进去。他的位置在角落,对着大昌和美子的后背,间隔三张桌子。他注意到,当大昌和美子说话时,儿子表情正常,女儿却一脸不情愿,撅着嘴唇,眼神四下顾盼,就是不看妈妈。

鲁笑观察着女儿的脸,他知道她叫小林樱花,十五岁,高中生。之前他见过她几次,从未留意,虽然她头发和服装不太像典型日本女高中生,可毕竟年龄还小。但这一次,他从她脸上读出某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东西。

小林樱花每天早上七点半钟出门,搭乘地铁上学,八点十分走进学校大门,下午两点二十离开,不立刻回家,而是参加补习班,或者和同学逛街,六点半回家。鲁笑连续跟踪了她三天,没发现异常,忍不住怀疑自己多疑。但星期五早晨小林樱花走出家门的那一刻,鲁笑立刻意识到她的微妙不同。她裙子稍微短些,头发盘起来,成熟许多。

她放学独自乘地铁,坐到热闹的商业区。她走进一家麦当劳的洗手间,十分钟后出来,脱掉了校服,换上一身职业装,脸上化妆,还戴着金色的假发。她轻车熟路地走进旁边的豪华酒店,无视酒店员工的怀疑目光,乘扶梯上到二楼的摇滚餐厅。

餐厅光线幽暗,客人坐了三分之一的座位。鲁笑远离吧台坐下,周围多是年轻日本男女和欧美游客。他直接要了一份汉堡和一杯果汁。鲁笑不动声色地扫视屋内,L字形的吧台坐着几个衣装革履的中年白人,目光贪婪地盯着日本女人。小林樱花自然没逃过他们的视线,她坐下没多久,已经有三个男人过来搭讪。另一侧的两张桌子被一群身穿美国大学T恤的年轻人占据,看他们体型壮硕,吵吵闹闹,端食物的日本女服务员不得不来回躲闪,避开年轻人粗鲁的手。鲁笑猜测他们是美国大学橄榄球运动员。

一个秃顶的白人男子坐在小林樱花旁,他喊酒保来两杯烈性酒,小林樱花居然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捂着胸口贴在男人身上。目睹这一幕的酒吧,厌恶地走开。秃顶男人在小林樱花耳边低语几句,她一个劲摇头,他劝说几句,她搂着他的脸亲吻。他们公然亲热一阵,其他男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小林樱花走向洗手间,秃顶男人公然跟在后面,吧台旁观的一个男人说了句什么,秃顶男子回头做个笑脸,表情淫亵龌龊。

鲁笑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他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黑暗,既不惊讶,也没打算干预。他不是风化警察,她不是他的亲朋好友,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她选择同陌生人乱搞。但是,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从另一侧走向洗手间。

他站在女洗手间外,推开一道门缝聆听,没听到动静。他走进男洗手间,见里面被一堵墙隔成两部分,靠门一侧是小便池,他绕道另一侧,听见残疾人专用的大隔间里衣料摩擦的悉索声。他过去敲了两下门板,用英语喝道,“出来!”

“谁他妈的在捣乱?我是东亚证券的伯尔尼,别让我出去揍你的屁股!”一个满嘴英国牛津腔的声音说道。

鲁笑一脚踹开门,见伯尔尼坐在马桶上,裤子褪到脚踝,小林樱花跪在地上给他口交。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鲁笑粗暴地推开小林樱花,胳膊肘顺势打中英国佬太阳穴。伯尔尼像一座石像砰地摔倒,鲁笑抓着他的领带,拖到隔间外,喝道,“滚!”

“先生,你干什么?是她主动找我!”伯尔尼抗议说。

“她才十五岁,你这个恋童癖。我应该送你去警察局!”

“我不知道,我发誓我真不知道!”伯尔尼见鲁笑瞪起眼睛,手忙脚乱地抓起裤子向外跑。

隔间里,小林樱花抱着胳膊坐在墙角,惊恐地看着鲁笑。

“我们走!”鲁笑抓着她的胳膊。

她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鲁笑。这时候屋门打开,一黑一白两个美国大学橄榄球队员走进来。他们酒气熏天,大声争论什么。鲁笑拉住小林樱花站住,身体遮着她,等候两人过去。

“嗨,瞧这个小妞!”白人球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嚷道。他一米八五的个子,上肢肌肉异常发达,两条胳膊像常人大腿一样粗。

黑人球员没说话,只是圆睁充血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鲁笑和小林樱花。

“小伙子们,我们还有事,不能陪你们玩。”鲁笑试图挤过去。

黑人敏捷地挡住去路,他身高两米出头,体重两百公斤以上,像一座黑色山岭矗立。鲁笑皱着眉头看着他,试图通过语言来避免冲突,他还没说话,白人已经抓着小林樱花的胳膊说,“日本骚货,来,我让你尝尝美国香肠的味道!”

什么东西在鲁笑体内突然爆裂,他失去控制,像一只猎豹扑向猎物,右脚以闪电般的速度踢在白人耳根。白人摇晃两下,扶着墙壁试图站稳,眼里升起迷雾。鲁笑两脚踹在他心口,他噗通跪下。鲁笑差点重击他暴露的后脑发力,脑海深处残存的理智让他收住拳头。他对黑人说,“让开路,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黑人眨眨眼睛,见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同伴跪在地上起不来,似乎有些惊讶。他狞笑看着鲁笑,露出两颗歪斜的门牙。“日本小子,我来和你玩!”他两腿分开,摆出标准的美式橄榄球运动员冲击的姿势,张开双臂,以和他体型不相符合的惊人速度冲向鲁笑。他想抓住鲁笑,凭着体重和力量上的优势制服鲁笑。

鲁笑滑步让开黑人桥墩一般粗壮的身体,同时身体后仰摆了一个漂亮的腰桥,避过黑人树桩般的胳膊,一阵风声从他耳边掠过。

黑人身体失控,轰地撞在墙上,墙壁出现两个碗口大的洞。他转过身,丑陋的笑容变得狰狞,眼睛里闪烁着兽性的疯狂。“狗娘养的杂种,我弄死你!”他大吼一声,再次冲向鲁笑。

鲁笑肩头晃动,做个假动作,最后一刻避开黑人的冲击。他知道绝对不能让黑人抓住自己,没有武器和这种人贴身肉搏就是死路一条,但洗手间空间有限,他不可能无限制地躲避。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扫视周围,想要找个能用的家伙。

黑人识破鲁笑的意图,不再冲来冲去,而是慢慢地靠近,想把鲁笑逼到死角。鲁笑连续侧踢他的大腿和腹部,就像踢在墙上,反作用力险些让鲁笑摔倒,他倒是没有任何疼痛的表示,反而咧着嘴嘿嘿地笑。

鲁笑这才意识到他服用可卡因,正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对疼痛的感知大大降低,几乎成了黑皮肤的“绿巨人。”

鲁笑猛地一拳打中黑人鼻子,砰地一声,鼻子歪过去,鲜血涌出。黑人只是身体顿了顿,搬正鼻子,吐了两口血水,依然有条不紊地逼近,想要把他堵在狭小空间里,用体重和力量来解决问题。

鲁笑试图冲到另一侧,黑人晃动拳头,挤压空间,不给鲁笑机会。

再有三步远,鲁笑就要背贴着墙壁。他不再退让,避开黑人的手臂,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在黑人大理石般的下巴上。黑人抓住他的胸口,轻而易举地把他举起来,好像他是个五六岁的小孩。他伸出手指,指尖快速划过黑人眼睛,黑人怒吼一声,把鲁笑扔出去,鲁笑重重地撞上墙壁,摔在地板上。

黑人眼皮上出现几道血痕,但眼睛依然完好,他愤怒地冲上来,想要狠狠地踢鲁笑。鲁笑在他抬腿的瞬间,两手撑地,身体如绷紧的弹簧猛然释放,两腿一起蹬出去,抢先踹在他支撑腿的脚踝,黑人撕心裂肺地一声大喊,猛然摔倒,整个屋子轰地震动。

鲁笑不给他机会,像蛇一样缠绕上去,照着他暴露的脖子和下巴,连续出脚。当他站起来,黑人已昏过去,看样子像是下巴碎裂,鲜血从鼻子和嘴里不断流淌出来。鲁笑连续踩在他脆弱的膝盖,听到骨头断裂声才停下。黑人运动生涯多半结束,可能没有撞人的机会,也许是件好事。

小林樱花发出尖叫声,鲁笑迅速赶过去,见白人已经站起来,摇摇晃晃,不太稳定,试图抓住小林樱花。鲁笑一脚踢在他腰部,他单膝跪地。还不认输,想伸手抓住鲁笑。鲁笑再也不留情面,快速移动脚步,腰部发力,脚掌狠狠地蹬在他腰椎,他像被一个大锤子重击,立刻摔倒。倘若不是顾念他们年轻,鲁笑不杀下杀手,也会废了他们。美国人的肆意妄为激发了他灵魂中暗黑的部分。

他注意到镜子里自己冷酷无情的脸。他骤然冷静下来,看着沾满血迹的衣服,知道不能这样没法走出酒店大厅。

“他死了吗?”小林樱花颤声说。

“没有。你跟我走,别忘了你的挎包!”鲁笑拉着她的手说,他估计他们搏斗了五分钟,这么久没其他人进来,非常幸运。如果橄榄球运动员全进来,那他插翅难飞。

他们出了洗手间,就看到两名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白人交谈着走过来。鲁笑搂着小林樱花的肩膀,用她来遮挡自己。两个白人在谈论日元汇率的走势,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但鲁笑知道这将在三十秒内改变,他们看到洗手间的血腥场面一定喊来服务员,警察很快就会出现。

鲁笑拉着小林樱花左转,没踏足餐厅,而是通过服务区的两扇门,进了厨房。三名正在案头忙碌的日本厨师惊讶地瞪着他们,视线落在鲁笑衣服上的血迹和小林樱花不整的衣衫上。鲁笑抢先开口说,“美国人骚扰她,我不得不阻止他们。请帮助我们离开!”

“他们打我。。。”小林樱花抱着胳膊说,她身体瑟瑟发抖。

三个日本厨师打量着鲁笑,彼此交换目光,两个年轻的望着年长的那个,明显他的地位最高。鲁笑坦然地迎视他的目光,等待他的答复。鲁笑可以带着小林樱花硬闯过去,他们可能不会拦截,可也不会隐瞒。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喊着什么,桌椅板凳翻倒,脚步声乱成一团。鲁笑知道他们已经发现洗手间的事故,但他压住逃跑的冲动,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边来。”年长的厨师带着他们来到后门,随手塞给鲁笑一件厨师服,“下楼左转,走到底就是紧急出口。”

“打扰了,让您费心了!”鲁笑恭敬地鞠躬。

厨师砰地关门。

鲁笑脱掉衬衫,换上厨师服。他们走出紧急出口,鲁笑遮着脸,小林樱花紧跟在他身后,压低帽子,尽量不给摄像头清晰的照片。他们走出小巷,步入人流拥挤的街道,穿过两个街口。小林樱花看到巡逻的警察,立刻身体僵硬。鲁笑见识不妙,立刻把她拉进旁边的餐饮店,点了一杯热巧克力让她安神。

餐饮店里挤满了顾客,多是年轻人,声音嘈杂。鲁笑不得不大声告诉小林樱花,坐在这里等他,他十分钟后回来。她两手抱胸,胆怯地问他要做什么?

鲁笑说自己是他父亲小林英雄生前的朋友,恰巧在餐厅认出她,所以才出面干预,他没有任何恶意。他看不出来她是否相信他的话,她还是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眼睛不安地四下张望。

鲁笑走回刚才路过的一家服装店,买了几件休闲衣服和一双清仓处理的皮靴。他在试衣间内换上新衣服,把旧衣服和鞋子放进购物袋。付钱时,他注意到女店员审视的目光,无疑看到他进屋时衣服上的血迹。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解释,索性不予理会。他又去药店买了五粒安眠药,再多就需要医生处方。

鲁笑回到餐饮店,见小林樱花还坐在原位,热巧克力喝了半杯。她恍恍惚惚地望着窗外,压根没注意门口。鲁笑排队买了一杯黑咖啡、一杯奶茶和两块糕点。他在小林樱花旁边坐下,把奶茶推到她面前,“喝掉!”他命令说。

她吓了一跳,似乎梦境中醒来,旋即恢复麻木表情,“我从没见过您,我爸爸没朋友!”她受过良好教育,即便这个时候也不忘用敬语“您。”

“喝下去,我们不能呆太久,警察很快会来搜查!”

警察的威胁让她略微振作,她勉强喝下咖啡,吃了两块糕点。他们乘坐出租车到附近一家约会旅馆。下车时,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注视他们。鲁笑很清楚司机想些什么,有意暧昧地扶着小林樱花的腰肢。日本中年男人和小女孩开房屡见不鲜,人们可能鄙夷不屑,却司空见惯,不会报警。

这家约会旅馆完全自动化,没有一个工作人员。鲁笑在电脑屏幕上选择了一间高层客房,订购时间为一天。他扫描了自己的证件,支付费用后,得到一把钥匙。

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一张两米的床垫醒目地位于中央,枕头和靠垫都有红色,绣着丘比特射箭图案。

小林樱花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收起两腿,紧靠着胸膛,下巴抵着膝盖,两手抱着脚踝,紧张地注视着鲁笑,仿佛担心他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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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三章 3-2 尼泊尔小贩(2)

尼泊尔

 

喜马拉雅山脉上空的太阳,暴烈炙热,人们避免正午出门。

流动小贩扈马力德如往常一样,在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出门。想抢占东大街最好的位置,不能怕晒。他刚走过学校,就看到一支找他麻烦的警察,“斗鸡眼”,他试图推着食物车避开,可“斗鸡眼”的同伴,另一个喜欢戴墨镜的警察躲在墙角,堵住他的去路。

“你不是躲着我吧?”“斗鸡眼”从推车上抓了一块羊肝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呸地吐在地上,“什么鸡巴玩意,你们印度佬不能做点给人吃的食物吗?”

扈马力德咬着下唇,沮丧地望着警察。他知道今天不会好过。他出生在尼泊尔,可父母来自印度,备受当地人歧视。

“你欠着管理税不交,头儿大发雷霆,要从我们腰包里扣钱,你想让我老婆孩子饿肚子吗?”“墨镜”说。

“月初我已经交过钱了,尼赫鲁先生说我们只需要付一份税钱。”扈马力德硬着头皮说。

“尼赫鲁那个母牛和猪生的杂种,就知道煽动你们印度佬和我们作对,我们迟早收拾他。市长已经说了,取消优惠待遇,印度佬和本地人付同样的税。你欠着500卢比,今天必须交上来!”“斗鸡眼”抓着他的衣领吼道。

“警察先生,最近生意很不好,我得养活五个孩子,实在没钱交税,请给我几天时间。”

“你们印度佬就像母猪一样,到处下崽!”“墨镜”鄙夷说。

“斗鸡眼”咧嘴狞笑,猛地从后面牢牢抓住扈马力德的胳膊,“墨镜”熟练地搜查他的口袋,找到两百多卢比,揣入怀里。

“那是我今晚买肉的钱!”他挣扎。

“闭嘴,蠢猪!”墨镜给了他两记耳光。

“下个星期补交欠款,否则你就不用摆摊了!”“斗鸡眼”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扈马力德坐在泥坑里,瞧着两名尼泊尔警察走远。他慢慢地爬起身,拍打身上的淤泥,路过的一群尼泊尔妇女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耻辱在他胸口燃烧。

下午东大街的生意很冷清,昨天入住旅馆来的欧洲登山客人已经离开,新来的日本登山队好奇围观,用手机拍摄。扈马力德早已经懂得各国人的喜好,知道日本人很在意饮食卫生,嫌他推车简陋。

他看到一对韩国游客,忙用韩语打招呼,结果发现他们来自中国。中国人敢于尝试,点了一份拌羊杂和烧饼。一旦开张,生意顿时改观,几个不知从哪来的长发白人也过来购买。他忙着应付客人,一群本地顽童趁机贴近,他赶走他们,还是发现丢了两个烧饼和一些羊肉。

他一直守候到午夜,等对面咖啡厅关灯打烊才收摊,收入少得可怜,270卢比,只够买第二天的羊肉,家里五个孩子又要吃野菜、烧饼和骨头了,妻子已经抱怨过几次,孩子们长身体,需要吃些肉。他咬着嘴唇,愤怒再次在体内涌起。

他先去屠夫家买好羊肉,经过尼赫鲁的小杂货店时,犹豫片刻,上前敲门。出乎他的意外,尼赫鲁很快开门,一如既往地热情,拉他进屋。昏暗的灯光下,桌子旁还有一个客人。尼赫鲁介绍说是印度来的表哥,名叫塔卡卡。塔卡卡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相貌普通,有一双骨节粗大的手掌。眼睛闪烁着一种常人少有的警觉,像高山的野兽。他冷淡地打招呼,收拾起桌面的两份报纸和一叠纸张。

尼赫鲁端上老婆做的酥油米粉和水果,扈马力德感激地吃了些,讲述了两个尼泊尔警察的敲诈。尼赫鲁皱起眉头,说明天去找本区的区长和议员,为他的不公待遇讨个说法,到时可能要他指认警察。扈马力德说他不想惹麻烦,只想不再被敲诈。

塔卡卡突然插话说,不能轻易便宜这些黑心尼泊尔警察,他们敲诈勒索印度族裔上瘾,不尝点厉害,不会罢手。他让扈马力德明天带他去找他们,他要亲自和他们谈谈。尼赫鲁犹豫说闹出事情不好,当地人仇视印度族裔情绪很深,容易发生大规模的骚乱。他可以谈判解决这件事,尼泊尔的政府官员还算通情达理。

塔卡卡很不以为然,他说大棒和萝卜必须同时握在手里,否则别人会认为你是没牙齿的老虎。尼赫鲁还想争辩,塔卡卡咳嗽一声,说还有家乡的事情告诉他。扈马力德感觉尼赫鲁似乎有些忌惮这个印度表哥。他起身告辞,尼赫鲁送了他两条咸鱼和一大块奶酪,坚持不收钱。

孩子们看到扈马力德回家,又带了食物,非常开心。他切开一条咸鱼,平均分给每个孩子,然后赶他们上床睡觉。他和老婆在厨房忙碌了两个小时,准备好第二天的食物,老婆见他心神不安,询问怎么回事,他支吾过去。

第二天下午出门时,扈马力德特意避开尼赫鲁的店铺,不曾想塔卡卡已经坐在街口的树荫下。塔卡卡似乎看出他的紧张,安慰他说不要担心,只要指出两个警察,其他由他负责。

外表看,塔卡卡并不强壮,也没携带什么武器,可扈马力德感觉到他身上蕴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让人不敢违背他的意愿。

扈马力德推着餐车走向东大街,心里暗暗祈祷不要遇上“斗鸡眼”他们,尼泊尔警察好吃懒做,很少愿意白天顶着毒辣阳光巡查。他的祈祷似乎奏效,一直走到咖啡厅外,他也没看到他们的身影。今天生意特别好,三支欧洲登山队和一大群中国游客住满了宾馆,想吃羊杂的客人围住餐车,他不停地忙碌,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塔卡卡开始还站在一旁,后来就不知道去向。

突然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瞧瞧谁在闷声发财,这不是我们的印度朋友吗?”

不用抬头,扈马力德已经听出“斗鸡眼”的声音。他看到“斗鸡眼”和“墨镜”抱胸站在几步外,腰间的警棍像尾巴一样晃动。他下意识地寻找塔卡卡,还是看不到塔卡卡的身影,扈马力德稍微放心。两个警察站在旁边一唱一和,嘲讽贬低印度族裔肮脏的食物,幸好客人们听不懂。

扈马力德应付完一拨客人,抽空走到“斗鸡眼”面前,陪笑说,“警察大人,你们不是说下星期再来收钱吗?”

“放你妈狗屁,你这个臭印度摆摊的,我们什么时候来要听你指挥?”“斗鸡眼”随手甩他一记耳光。

“墨镜”挡住同伴,搂着扈马力德的肩膀说,“他心情不好,别和他计较。我们队长很快过生日,需要些香火钱送喇嘛。你自己说准备孝敬多少?”

扈马力德心里叫苦不迭,他感觉到肩头“墨镜”的胳膊开始用力勒着他的脖子,挣扎着搬开。“老爷们,求求你们,我已经欠钱做生意,家里老婆孩子还饿着肚子,你总得让我吃口饭吧?”

“混蛋,你们印度猪就是贱脾气,好说好商量不行,非要来硬的!”“墨镜”要抢扈马力德口袋里的钱,扈马力德推开他的手,两人纠缠在一起。“斗鸡眼”握着警棍从他背后袭击,打在后腰。他顿时瘫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警察掏空了他的口袋,屈辱的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

“嗨,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塔卡卡突然出现,他推开几个看热闹的游客,大步走过来。

“你他妈的是谁?赶紧滚蛋,别惹老子生气,连你一起收拾!”“斗鸡眼”举着警棍指着塔卡卡胸口说。

“墨镜”嗅觉灵敏些,想要避免冲突,警告说,“警察执行公务,和你不相干,乱管闲事,我送你进监狱!”

塔卡卡的动作迅即如闪电,扈马力德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斗鸡眼”手里的警棍已经落在他手里,两个警察倒在地上。他舞动警棍,击打在他们脚踝、膝盖、肘关节等脆弱部位,他们开始还像杀猪一样嚎叫,没过多久就只能哼哼唧唧。塔卡卡搜干净他们身上的钱,又照着裤裆各踢了一脚,他们声音微弱地哀求。

“你没事吧?”塔卡卡扶起扈马力德。扈马力德惊恐地望着两个警察脸上的血污,身体颤抖不已,好像他被暴打了一顿。他见识过尼泊尔警察的霸道,知道等不到晚上,成群的警察会袭击他家,打他个半死,幸运的话他被抓进监狱关上三五个月,倒霉的话他得服刑几年。

“如果你想继续摆摊,我建议你换个位置,有这两头猪在旁边会影响客人的食欲。”塔卡卡若无其事地说。他把搜到的钱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扈马力德,另一份塞进自己口袋。

“我回家!”扈马力德勉强说。

塔卡卡表情奇怪地望着他,好像不明白他怎么了。

扈马力德沉默地推着餐车,想要直接回家,塔卡卡却硬拉着他进了尼赫鲁的店铺。尼赫鲁听说发生的事情,顿时怒气冲天,几乎咆哮说,“塔卡卡,你说过你会保持克制!”

塔卡卡满脸无辜地说,“他们殴打可怜的扈马力德,我怎么办,坐视不管吗?再说,你没见到那两头猪,根本听不进人话,没宰了他们算他们走远!”

“那两头猪有很多同伴,他们会拿着枪来报复的!”

“让他们来,他们会发现犯下此生最大的错误。”塔卡卡走到墙角,搬开两袋子洋葱土豆,拉出一个木箱,里面放着一排乌兹冲锋枪。他拿起一把冲锋枪,装上弹夹,拉动枪栓上膛子弹,冲着惊愕的尼赫鲁和扈马力德冷酷地笑笑,“好好先生,谈判的时候过去了,现在要拿起武器,维护我们印度人的权利了!”

“你疯了吗?尼泊尔人将调动军队屠杀我们!”

“如果他们这么做,才是疯了呢。我保证,印度军队绝对不会允许尼泊尔军队介入!”

“你怎么保证?尼泊尔人会向中国人、美国人、国际社会求援,他们不会坐视印度吞并尼泊尔的。你将让很多人白白流血,最后只留下一片焦土!”尼赫鲁痛心疾首。

“你太胆小怕事了,尼赫鲁,所以尼泊尔人一直骑在我们印度人的头上。”塔卡卡不屑地笑笑,对扈马力德说,“你拿一把冲锋枪回家。”

“我不会用。”扈马力德畏惧地望着闪烁金属光泽的武器。

“非常简单,五岁小孩都会使用。你把枪口对着敌人,扣动扳机就行了。记住,扣动扳机不要超过三秒钟。”塔卡卡硬把冲锋枪塞进扈马力德手中。

扈马力德神志恍惚地回到家中,武器藏在餐车下面。他闪过把武器丢掉的念头,可塔卡卡吓坏他了,塔卡卡虽然是同胞,可比“斗鸡眼”他们难对付多了,丝毫不在乎他的死活,甚至他家人的死活。

他一进门,老婆就问怎么回事,她已从街坊邻居听说警察被打。他不情愿地解释,她吓得险些休克,孩子们哇哇大哭,一家人在惶恐不安中度过一夜,警察却没出现。

清晨,有人打电话告诉他,警察弄错了身份,袭击了另一个街头小贩的家,不仅抓走了男人,还殴打了他的家人和邻居。

十年来,扈马力德第一次没有上街贩卖食物。他没心思做别的,不停在屋内走来走去。他想不出能做什么,每次手机铃响,他都吓个半死。

黄昏时分,三辆警车闯进村子,十几个尼泊尔警察挥舞着警棍下车。他们的情报似乎不准,咚咚地砸着邻居家的门。扈马力德看到他们,如释重负,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拖了这么长时间,等待太难熬了。他让老婆和孩子们藏在卧室,自己举手走出大门,冲锋枪藏在后院菜地下面。

警察们用绳子把他绑起来,却没打他。他们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砸烂餐车,赶出他老婆孩子。几个胆大的村民上来质问,警察用棍棒回答,打得众村民头破血流。

警车刚刚驶出村子,就遭遇伏击,暴风骤雨般的子弹从三个方向射来,第一辆警车里的警察没有半点机会,眨眼间就被打成筛子。第二辆警车上的警察命运并未好多少,一个中弹的警察推开车门,倒在泥泞中。第三辆警车上的警察举手投降,塔卡卡和五个手持乌兹冲锋枪的人围上来。他们救下扈马力德,却没放过投降的警察。全部杀掉,把尸体和警车浇上汽油焚烧。

扈马力德当场加入了塔卡卡的队伍,他并不愚蠢,知道这笔血账已经算在自己头上,尼泊尔警察不杀他誓不罢休。塔卡卡很大度,让他先安顿好家人。

接下来三天,尼泊尔首都陷入彻底混乱,十几个印度裔聚集的居民区同时出现骚乱,警察遭遇有组织的攻击,几十人死亡,上百人受伤,警察拒绝上街执行任务。尼泊尔政府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调集坦克、装甲车和直升飞机进入首都。

扈马力德的村子遭到军队的攻击,一个连的士兵包围了村庄,坦克碾碎了泥土、石头堆积的房屋,密集的迫击炮炮弹落在村内,手持自动武器的士兵们射杀一切活动的生物。塔卡卡带领队伍抵抗了半小时,就彻底崩溃。成功参与过两次袭击警察的扈马力德,运气终于用光,他的乌兹冲锋枪打倒一名尼泊尔士兵,一辆装甲车的重机枪对准他,大口径子弹击中他的胳膊,撕裂他半个身体,他仰望着蓝天,感觉生命一点点流逝。最后时刻,他在想塔卡卡在哪?保证的印度援助什么时候到?

印度政府公开谴责尼泊尔政府镇压平民的暴行,印度总理莫迪在接受采访时严厉警告,印度不会坐视任何对印度族裔的种族灭绝行为。印度各地连续发生示威游行,学生和印度教徒焚烧尼泊尔国旗,高喊打倒尼泊尔政府。但奇怪的是,印度驻扎在尼泊尔边境的军队没有进入战备状态,一直到尼泊尔局势恢复平静,印度人都没有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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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三章 3-2 警探的愤怒(1)

哈萨克斯坦

 

阿拉木图市是哈萨克斯坦最大的城市,“喀什米尔”宾馆是阿拉木图市最豪华的宾馆,国外很多客人,尤其中国客人慕名前来。宾馆老板身份神秘,鲜少露面。宾馆雇佣的员工多半来自中国。

上午十点左右,当宾馆2号楼21层的一扇窗户打开时,楼下川菜馆的两名汉人厨师在外面的水槽清洗蔬菜。他们没看到年轻的女服务员热赞亚跳楼,但清楚地听到她坠地的声音。她落在楼前的空地上,力道惊人,大理石塌陷进去。他们看到她红色的长裙张开,鲜血迸溅。他们呆若木鸡地瞧着,期待她会从地上爬起来。

宾馆很快乱成一团,员工不断过来看热闹。宾馆值班经理听说赶过来,二十多人围在尸体周围。经理命令员工散去,用附近施工队的帐篷遮住尸体,打电话报警。

阿拉木图高级警探,阿拉赉汗赶到现场已经一个半小时后。尸体已被转移,地面的血污也已清洗,除了粉笔留下的印记外,似乎一切没发生过。阿拉赉汗听最先赶来的警察介绍情况,观察周围,又询问两名厨师,判定这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所以他走进宾馆总经理办公室时,没意识到即将发生的麻烦。

“阿拉赉汗警探,突然出这档子事,真是辛苦你了,这点礼物纯属心意,请务必收下。”总经理卡班巴特尔把两瓶包装精美的葡萄酒放在桌上。他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哈萨克斯坦人,五十二岁,性格圆滑,懂得见风使舵。他掌管“喀什米尔”宾馆五年,和本地政要关系密切。

“死者么跳楼?你们知道原因吗?”阿拉赉汗没理会葡萄酒。他从心眼里反感卡板巴特尔,“喀什米尔”宾馆藏污纳垢,黄赌毒一应俱全,时不时发生人身伤害事件,却因为高层庇护,当地警察无可奈何。

卡班巴特尔打开抽屉,拿出一叠依然保持银行封条的钞票仍在桌子上说,“这是从热赞亚的工作衣橱里发现的。”

“操他妈!”阿拉赉汗顿时拉下脸来。一个普通服务员工资每月不超过三千,这叠钞票至少五万,服务员又跳楼,自杀内情呼之欲出。

“是的,操他妈的烂事!热赞亚是个好姑娘,聪明漂亮,再有两年就嫁人,大好的年华等待着她,谁想到竟然想不开?”卡班巴特尔舔舔肥厚的嘴唇,“麻烦的是,她和阿勒班家族沾亲带故。你知道,这个家族能追溯到两百多年前,表亲、堂亲一大堆人,我们必须给她家人一个交代。我问过,她这两天主要负责21层总统客房,客人姓黄,来自中国的房地产开发商,应邀参加本市基建项目招商会。”

阿拉赉汗立刻看懂卡班巴特尔的心思。这王八蛋两面讨好,坏人却让阿拉赉汗做。

卡班巴特尔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受影响,“‘喀什米尔’宾馆不仅是阿拉木图市最受欢迎的宾馆,还是总统本人特许的外资企业,所以请你处理这件事时,尽量低调,别把宾馆扯进来,你们局长也是这个意思!”

“那个房地产商人在哪儿?”

“应该在客房。”

阿拉赉汗拿起捆着的钞票,顺手装进一个旅馆的洗衣袋。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问,“还有人知道这事吗?”

“值班经理从她衣柜里发现的钱,她直接拿来给我,其他人应该不知道。”

“告诉你的员工,这件事非常敏感,如果说出去引发事端,后果自负!”

“我会尽量要求他们。但你知道,很多人已看过事发现场,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一个合理解释,明天就是星期五,清真寺大礼拜,闹出事情可不好!”

阿拉赉汗瞪了卡班巴特尔一眼,重重地摔门出去。他很清楚卡班巴特尔担心的是自己的麻烦。阿拉木图市暗流涌动,经济衰败,政府高压,民怨极大,外国投资者受到敌视。热赞亚的事情若是发酵,引发民变,“喀什米尔”宾馆首当其冲。如果阿拉赉汗能做主,他肯定不管卡班巴特尔的死活,问题是警察局局长昆安巴耶夫一定不会同意,而且,宾馆配备不少保安,任何冲突势必形成大规模械斗,他也难逃责任。

走进总统套房时,阿拉赉汗已火冒三丈。他抽空跟法医通过电话,法医说死者阴道有残留精液,阴唇有轻微撕裂。他吩咐四名手下准备抓人。

敲门前,阿拉赉汗略微镇定一下。他见过不少中国来的富人,仗着几个臭钱,趾高气扬,胡作非为,很让当地人反感。但卡班巴特尔今天表现反常,按理说他不该如此急于和自己的客人划清界限。

一个穿着浅蓝色职业装的哈萨克斯坦女人打开房门,微笑问候说,“你们好,警探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阿拉赉汗愣住,这女人不是一般的漂亮,魔鬼身材,极品容貌,加上昂贵的服装和首饰,简直倾城倾国。他眼角余光注意到四名手下张着嘴巴的失态。

她似乎见惯了男人的失态,轻声催促说,“我是哈萨克斯坦商业银行阿拉木图分行的私人客户经理,艾媞博柯娃,请问有什么事?”

她莺声燕语,令人骨头酥软,但阿拉赉汗一阵激凛。哈萨克斯坦商业银行,后台老板是总统儿子,权势滔天。

“我是高级警探阿拉赉汗,谁是这里的客人?有个案件涉及他。”

“请稍等。”

阿拉赉汗走进屋内,见艾媞博柯娃正对写字台后的一个老头耳语。他火气高涨。这个头发掉的没剩几根的老头,身边已经有国色天姿的美女,还要糟蹋年轻女服务员,简直是个畜生。

两名保镖模样的壮硕男人,拦住阿拉赉汗。阿拉赉汗一把推开两人,厉声喝道,“老实点,站一边。再敢阻碍我执行公务,我关你们进地牢!”

艾媞博柯娃吩咐一声,两名保镖退后。

阿拉赉汗大步走到中国商人面前,质问道,“这是你的房间?”

“警探先生,黄总不懂得我们的语言,请让我翻译。” 艾媞博柯娃低声和黄总说了两句,点头说,“是的,这是他的房间。”

“你认识宾馆服务员热赞亚?”

“我们这层楼有个很年轻的女服务员,眼睛很大,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昨晚还来过我房间。”

“她为你提供服务,你很满意,所以付给她这些钱?”阿拉赉汗把砖头一样的钞票仍在桌上,右手按着腰间的手铐。他给警察局长打过电话,局长说如果找到确凿证据,可以当场逮捕房地产商人。

“年轻人,你搞错了。我说她来过我房间,可不是为我服务。”黄总瞟了眼钞票,做个不屑手势,指着美女助理说,“看看这位美女,我再猴急,也用不着出去找,你说对吧?” 艾媞博柯娃自然地翻译这番话,似乎和她无关。

“黄先生,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我请一个客户吃饭,他的朋友看到这个女孩,就把她带进卧室。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接着你们市长请我们外国客人吃夜宵,我就离开宾馆,很晚才回来,没再看到那个女孩。”

“别人把女服务员强行带进你的卧室,然后女孩子就跳楼,你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黄总摊开两手说,“我已经说过,他们在房间里关上里门,我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昨晚回来太累,就留在艾媞博柯娃的房间。我的卧室还没打扫,你自己去看。”

“我作证,黄总所言句句是真,是他客人的朋友带女服务员进了卧室。” 艾媞博柯娃说。

阿拉赉汗扫视两人,如果目光能杀人,他们已经变成尸体。他推开卧室门,见床罩扔在地上,床单乱七八糟地皱成一团,但几块血迹非常明显地,床脚有一个撕开的胸罩,床头柜上有一条粉色女人内裤。他招呼手下拍照,搜集证据,自己大踏步地走到黄总面前问,“你这个客户的混蛋朋友名字叫什么?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名字。我的朋友叫周嘉,住在‘独立日’宾馆,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直接问他。”黄总举起一张旅馆信笺说。

“这个周嘉是做什么的?”

“这是电话号码,为什么你不亲自去问他呢,警探先生?”黄总不耐烦地晃动纸笺。

阿拉赉汗夺过信纸,指着他的鼻子说,“如果我发现你撒谎,一定回来收拾你,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

“说话小心,年轻人。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很难过,这么年轻的女孩想不开,做了傻事,太让人遗憾。但你不能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这事和我无关,你想追查就去找责任人。”黄总竖起一根手指威严说,“这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下次我会向贵国总统本人抗议你的行为!”

“你敢这样对我们队长说话?”一个警察作势上前。

阿拉赉汗伸手拦住。“我们走!”他示意手下离开。他不怕一个房地产商人的威胁,倘若黄总真和热赞亚的死有关,他敢把老东西掀翻戴上手铐。但在找到证据之前,他需要小心行事,必须弄清楚所有涉案者的身份。他深深地看了眼黄总,视线扫过艾媞博柯娃和保镖,警告意味十足。黄总悠然坐着。

院子里,阿拉赉汗让一个警察把染血的床单送到法医处检测,登记时用假名,他留个心眼,防备有人做手脚。接着他给“独立日”宾馆经理电话,确定有一个名叫周嘉的客人住在顶层,然后派人门外监视。

中午时分,阿拉木图市交通严重堵塞。虽然鸣着警笛,市中心的主干路还是水泄不通,阿拉赉汗用了半小时才走完十公里。

“独立日”宾馆是前苏联时期建造的大楼,保持着传统建筑风格,深受俄国和欧美客人的喜爱。

阿拉赉汗乘员工电梯到达顶层,见走廊只有一个女服务员,却没有经理的人影,心里暗暗恼火。“周嘉在哪个房间?给我开门!”

女服务员按响门铃,开门的居然是宾馆经理,他笑脸相迎说,“警探先生,真抱歉没能接你。不过这件事你可能误会了,让我解释。。。”

阿拉赉汗一把推开他,大步闯入,见客厅环形沙发坐着三男一女,正谈笑风生。“谁是周嘉?”他厉声喝道。

四人中最年长的中年人起身说,“阿拉赉汗警探,我是国家安全部的玛慕斯中校,这是我的证件。”他主动伸手。

阿拉赉汗扫了一眼他的证件级别,心里暗暗一颤,陪同周嘉的竟然是国家安全部高级官员。他不愿示弱,没理会玛慕斯的手,冷冷问道,“周嘉是你的朋友?”

玛慕斯面色泰然,抓着阿拉赉汗的手,亲热握手说,“我早就听说过阿拉赉汗警探的英勇事迹,可惜没机会认识。今日一见,果然英气逼人,一表人才!”他靠近低声说,“我们里面说话,方便些。”

阿拉赉汗扫了眼另外两男一女,见他们正注视着自己,目光中有好奇,也有轻蔑,但没有丝毫恐惧。

他们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靠近窗口的椅子上。“抽支烟吧。”玛慕斯掏出烟盒说。

“不抽。”

玛慕斯点燃香烟,长长地吸了两口,直视阿拉赉汗说,“黄总来过电话,说了那女孩的事,太不幸了,谁知道她这么想不开!”

“是你搞了她?”

玛慕斯脸色瞬间冰冷,“阿拉赉汗警探,请注意你措辞。我们首次见面,你办案不顺,可以理解。这件事你查错了方向,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在你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我建议你给昆安巴耶夫局长打个电话。”他掏出苹果手机,按下拨号键,很快传出昆安巴耶夫局长的声音。他打开麦克风说,“局长先生,你的高级警探进屋第一句话说是我害死那女孩。”

“玛慕斯中校,您别介意,他就是个二杆子,等他回来我一定狠狠收拾他!”

“那倒不用,他脑袋发热,可还是个好青年,我欣赏他的干劲。你和他说几句吧。”

“阿拉赉汗?”

“我在。”

“立刻给我回来,不准再打扰玛慕斯中校和他的客人们,听懂了吗?”

“知道了。”阿拉赉汗面色铁青,抓着椅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变白。

玛慕斯关掉手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阿拉赉汗。

“谁是周嘉?”

玛慕斯摇摇头说,“本来呢,如果你懂事,我告诉你也没关系。可你这种态度,倒是显得我怕你。你回去问昆安巴耶夫,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

阿拉赉感觉体内热血沸腾,整个人处于爆炸边缘。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一下。”玛慕斯从后面喊道,他拽出椅子下的手提包,打开拉链,他拿出四捆,放进旁边准备好的一个塑料袋里,“皇帝不差饿兵,这些送给那个女孩家,就当作安慰,你们一线做事的也辛苦,不能白跑!”他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阿拉赉汗太阳穴青筋跳动,他想用这些钱砸死玛慕斯。尚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国家安全系统,深受总统信任,权势深不可测。

玛慕斯像是看懂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说,“人生充满机会和意外,全看我们怎么把握,选择正确,飞黄腾达;选择错误,后悔莫及。你好自为之!”

阿拉赉汗大步流星地走出“独立日”宾馆,手下见他脸色,识趣地保持沉默。回到市局,他直接闯进局长办公室,不管不顾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昆安巴耶夫挥手示意两名下属暂时出去,他吩咐外面的秘书几句话,关上门走回座位,才指着阿拉赉汗说,“你继续这么不尊重上司,做高级警探的日子不会太长!”

“他们祸害一个年轻女孩,她是阿勒班家族的亲戚!”

“闭嘴,我告诉你,今天没有刑事案件,只有一起自杀案。自杀原因已经查明,热赞亚和同事吵架,一时想不开跳楼自杀。‘喀什米尔’宾馆的总经理已经召开员工会议,传达了调查结果!”

“很多人知道这不是真相。”

“我最后一遍警告你,这件事不准再提!”

“昆安巴耶夫局长,你是警察,玛慕斯和他们国安部再牛逼,也不能一手遮天。这件事牵扯太广,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真相大白!”

昆安巴耶夫冷笑一声,“你真是个糊涂蛋,你以为玛慕斯有这么大的能量给我下命令?他级别不低,可也是个跑腿的,他。。。”他似乎想告诉阿拉赉汗什么。

“那是谁干的?”

“阿拉赉汗,我知道上面有人欣赏你,所以你虽然屡次捅篓子,还继续做高级警探。但这一次,你搞砸不仅自己倒霉,还牵连其他人。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阿拉赉汗见昆安巴耶夫脸上的恐惧不似作伪,不禁奇怪道,“到底是谁?”

昆安巴耶夫摊开桌上的《哈萨克斯坦真理报》,手指放在一幅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全国民众非常熟悉。阿拉赉汗回想屋内两个年轻男子的容貌,身子一颤,踉跄两步,撞到墙壁。昆安巴耶夫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昆安巴耶夫合上报纸,用正式口气说,“这个案子,你不要管了,回去调查刑事案件。局里已经决定让买买提副局长接手,他去慰问死者家属,安抚阿勒班家族。我听说有些钱,你交给他。”

阿拉赉汗眉头紧蹙,沉默片刻,终是隐忍不住,“买买提合适吗?他吃相难看,你给他钱,不知道热赞亚家人拿多少,多少进了他自己腰包!”

“这不是我的决定,也不是你该操心的。如果你还有点脑细胞,就不要再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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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 – 销售楼盘

在前两篇文章里,我谈到心想事成,主要是如何“想”,今天我来分析“事”,也就是目标。

你可以选择任何目标,减轻体重,学习英语,卖出楼盘,成为一名动漫师,戒烟,或者自己开公司。目标因人而异,无所谓价值高低,正确错误。只要它能改变你的生活,让你幸福开心,那就是值得争取的目标。那么,如何实现目标呢?

“如何吃大象?”

答案,“一口一口吃。”

目标需要一步步实现。

首先,你要学会分解目标。前英特尔总裁安迪 格鲁夫有精辟阐述,“管理是一门从上倒下分解任务的艺术。水平低的管理者,要么没分配任务下去,要么没分配好,要么没确保分下去的任务得到完成。”

这个管理原则同样适用个人。你首先考虑好,把目标分解开一个个小任务,然后分别完成。

我们选择一个最困难的例子来说明。如何卖掉楼盘?

这个目标应该怎么分解?我们没法控制什么样的客户出现,客户的具体要求、思维方式、谈判习惯,当然更没办法控制房地产市场的冷热。

我们能控制的唯有自身。怎么卖掉楼盘,可以分解为:客户出现前,客户交流,客户离开后。

在客户出现前,我们能做什么?

个人准备、环境观察、信息更新。

个人准备包括:知识储备、外表形象、精神状态、言谈举止。

知识储备,很容易理解,包括楼盘信息、购买政策、贷款条件、周围楼盘比较、行业趋势等。成功的销售,必须对这些信息烂熟于心。倘若客户问你一个具体问题,你没法回答。客户心里一定打鼓,认为你不专业,无法放心和你签合同。

一个人的外表形象,决定了他人的第一印象。这里不要误解为相貌美丑。赵传、邓小平相貌一般,可这种人走到哪里都是关注焦点,他们的独特气质,让人立刻注意到,也被他们吸引。

如何展现合适的外表形象,市面上很多书,内容大同小异,你找一本看看,就能明白大概。更简单的方法是观察身边的人。看看金牌销售的外表形象,你模仿学习。应该注意一点,你的外表形象需要结合本人的内在气质。如果你本性含蓄内敛,却有意表现得活力四射,会让人感觉怪异。

精神状态,决定我们如何与人互动。情绪可以传染。每个人都喜欢和一个愉悦开心的人交流,而远离横眉立目的人。我们都感受到情绪起伏,有时候就是不开心。但是,如果你想成为专业人士,必须学会控制情绪,让自己能进入愉悦开心状态。

这种能力可以训练。观察一下职业运动员、表演者、演讲者,看看开始前他们的眼睛。你会发现,他们都在让精神脱离周围环境,进入一种最佳状态。

对于一名销售,你的工作就是舞台。踏上舞台第一步,你就需要表现出专业状态。你永远不知道谁在观察你,谁会被你吸引。很多时候,不是我们说什么,决定后果,而是我们表现出的样子。

谈到言谈举止,国内很多人本能反应是“装”。

这是错误的理解。你可以试着装,但稍有阅历的人可以一眼看穿你的伪装。在买卖楼盘上,你和客户常常分属不对称的社会阶层,对方不仅比你有钱,可能还学识渊博,或者人生经验丰富。你不但没法伪装成另一个人,还会给人造成一种虚伪、不诚实的印象。没人愿意和骗子打交道。

什么是正确的言谈举止?

展现你的真我。

什么是真我呢?

是你的尊严、品格、道德操守、信念、价值观。你展现出这些,无论客户喜欢你与否,至少会表现出尊重。反之,即便你曲意奉承,也只会让对方对你形成其他看法。

对于一名销售而言,说的天花乱坠让客户昏头不该是目标。你做的不仅是这一单生意,还有日后,你希望这个客户能推荐你,下次再有类似需求时还想到你。

销售做成一单买卖,看似简单,实则是对各环节的掌握。就像梅兰芳说的,“功夫全在舞台下。”

如果你能把每一个目标分解,努力实现一个个小目标。可能开始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成效,你会沮丧,自我怀疑。但只要你坚持,你会逐渐意识到,你的变化越来越多。你开始成为一个和过去不一样的销售,客户愿意和你交谈,同事注意到你,上司信任你。你卖出楼盘的频率渐渐增加。这就是很多杰出人物所说的 – 相信过程。

最后,我要说,完成目标的意义不局限于目标本身。可能你现在关心的是如何卖楼,如何拿到佣金。等你实现这些,你会发现,这个过程带给你的是脱胎换骨的改变。你对世界认知、自我了解、人际互动、勇气信心、你在他人心中形象,都已经改变。

你将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更多的机会。卖楼已经不重要,你有更多的选择!

 

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三章3-1 私家侦探(2)

鲁笑发出第二个信息。麻川介夫很快来到服务台,报上名字,服务员小姐递给他鲁笑先前留下的包裹。他拆开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子,打开折叠的粉色纸笺。纸笺上打印着两行字,让他去街道拐角的电影院,买票进入放映好莱坞大片《谍影重重5》的2号放映厅,坐在最后排靠近紧急出口的位置。

麻川介夫愤怒地把纸笺揉成一团,掷向垃圾桶,却错过目标,他没拿巧克力,气冲冲离去,全然不顾服务员小姐责备的目光。

鲁笑在街道对面的咖啡厅里,注视麻川介夫走进电影院。他买了一杯咖啡和一块甜点,边吃边观察动静。虽然是下午上班时间,仍有不少人来看电影。鲁笑等了十分钟,跟在一群中年妇女身后来到售票窗口,选了一个半个小时后开场的日本爱情片,买了两张票。他检票入场后,去食物柜台买了一大桶爆米花、一杯冰咖啡和一杯热茶。

2号放映厅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电影院工作人员,他视线扫过鲁笑手上的爆米花,微微侧身。鲁笑走进去,影片已进入激烈打斗场面,坏人追杀,当红美国影星马特戴蒙险之又险地逃脱,墙角音箱发出令人身临其境的逼真声响。鲁笑借着屏幕的光线,观察片刻影院。虽然《谍影重重5》已上映两周,观众仍然不少,主要集中在放映厅中间。麻川介夫坐在后排靠近紧急出口一侧,另一侧坐着一对情侣。前排三三两两几个人。

麻川介夫专注地看着银幕,竟然没注意到鲁笑。

“来点爆米花,加倍视觉享受!”鲁笑说了句耳熟能详的日本广告词。

“你玩什么把戏,这么晚才来?”麻川介夫大声抱怨。

“抱歉,路上堵车。您给我的东西带来了吗?”鲁笑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之间,冰咖啡递过去。

麻川介夫把冰咖啡放在一边,“我的钱呢?”

“先验货,再付钱。”鲁笑左手拿着热茶说。

“嘘!”前排有人不满地回头,抗议他们的谈话。

麻川介夫打开皮包,拿出几张纸递过来。鲁笑按着手机照明键,看到文件开头是日本警方的交通事故调查报告,死者名字为小林英雄。他正要翻看下一页,突然注意到前排的长发女子站起来换了位置,靠近他们。

鲁笑惊觉危险,下意识地关掉手机照明。麻川介夫左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配着消音器的手枪,长长的枪口顶在鲁笑的肋部。“不许动!”

长发女子问,“是他吗?”声音低沉雄厚,显然是男扮女装。

“就是他!”麻川介夫兴奋地回答。

鲁笑立刻明白将要发生什么,麻川介夫和假女子要活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像是慢镜头回放,他手腕倾斜,热茶泼在麻川介夫的腿上。麻川介夫惊叫一声,跳起来。鲁笑胳膊肘撞开手枪,手掌砍向麻川介夫的喉咙。麻川介夫反应很快,用手臂架开鲁笑的攻击。

假如是一对一,鲁笑能很快制服麻川介夫。可他知道对方既然设下圈套,绝不会给他机会。虽然麻川介夫握着手枪,他本能地感觉危险来自假女人。他推了麻川介夫一把,转身面对假女人。假女子恰好伸出手臂。鲁笑没看清他手里握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手腕。假女子手里是一支晕眩枪,蓝色光芒闪烁,枪口射出的高压电流击中麻川介夫的胸口。麻川介夫身体抽搐,扣动了扳机,枪声不大,像是有人打开易拉罐,子弹射进椅背的海绵垫。鲁笑后背一阵刺痛,顾不上查看,趁假女子惊愕的空隙,一拳砸在他耳朵上,连着一掌切在脖子,假女子顿时瘫软倒下。

“嗨,怎么回事?”前排有人听到动静,回头询问。附近两对男女匆忙离开。

“没事,茶水不小心弄翻了!”鲁笑知道自己得赶紧离开现场,很快假女人的同伙将赶来,或者电影院工作人员过来。

鲁笑扯开麻川介夫胸口的两条金属线,把眩晕枪揣进口袋。麻川介夫似乎羊癫疯发作,喉咙发出呕呕的声音。鲁笑空理他,趴在地上找他的手枪。如果外面埋伏着其他人,鲁笑需要手枪来保护自己。

鲁笑用了五秒钟才找到手枪,他拧掉发烫的消音器,把手枪放进裤兜,接着迅速搜查麻川介夫,把钱包和手机放进皮包。这时候另一侧入口传来嘈杂的声音,射来两道手电筒的光束,像是有人通知了电影院工作人员。

鲁笑无暇搜查假女子,拎着皮包疾步走到附近的出口。推开门前,他右手掏出手枪。幸好门外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鲁笑提前看过地形图,沿着左侧走廊走到消防通道,从消防通道下楼,推开紧急出口。嘟嘟的警铃声立刻响起,他低头避开对面墙壁的摄像头,快步走出小巷。主街道上几个行人听到动静,停下来观望。鲁笑若无其事地走着,坦然地迎视看过来的目光。旁观者迷惑地交换眼神。鲁笑跳进一辆刚放下乘客的出租车。

“去歌舞町地铁站。请快点开,我老婆已经发脾气!”鲁笑递上一万日元。

司机从镜子里瞥了眼鲁笑,颇不以为然这个怕老婆的男人,钞票让他眼睛一亮。他脚踩油门,抢在黄灯变红之前,穿过十字路口。

通过后视镜,鲁笑看到两名身穿绿色制服的电影院员工跑到小巷口,四下张望。

鲁笑在一家热闹的商店门口下车,从一个入口进去,另一个入口出来。他拐进一家小服装店,里面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店主。他说喜欢挂在橱窗的黄色外套和白色衬衫,店主把两套衣服送进衣帽间。鲁笑脱下衣服,见外套和衬衫有个指头大的窟窿,从镜子里看到后背一道渗着鲜血的伤口。他松了口气,伤口因为火药烧伤,而非子弹击中。枪伤比较麻烦,需要医生开的抗生素,而治疗浅度烧伤的药物普通药店就有。他取出自己和麻川介夫手机的sim卡片,折断后放进外套口袋,把外套放进购物袋里。他穿上崭新的衬衫和外套,出去付钱。离开店铺两个街口,他扔掉装旧衣服的购物袋,在药店买了一堆普通救护药物,坐地铁回住处。

鲁笑用钥匙开门时,楼下屋门突然打开,一个年轻女人嚷道“好消息—”她惊讶地望着鲁笑,随即道歉说,“请原谅,我以为我朋友回来了。”

“没事,我刚刚搬进来,请多关照。”鲁笑正式地点点头,很快开门进屋。他不想和她们接触,可也不能留下怪异的印象。

他先进入浴室,洗掉脸上的化妆,再清洗伤口,用酒精消毒后,涂上治疗烫伤的软膏。他赤裸上身站在窗口,见楼下的女人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远处。她穿着靓丽的真丝和服,一条身形硕大的德国狼犬趴在旁边。

鲁笑悄悄退后,他在另一侧卧室,拉好窗帘,把麻川介夫的皮包放在茶几上,倒出所有物品。意大利贝雷塔手枪,美国警用眩晕枪,两者价格不菲,受欧洲顾客喜欢。钱包里有驾照、私家侦探执照、人寿保险卡、地铁卡、图书馆借书卡、几张会员卡、两张信用卡和一张VIP卡,还有二十三万日元现金和一叠名片。手机信息储存着来自鲁笑的几条短信,没有其他发送和接受记录,电话活动记录显示,麻川介夫进电影院之前,拨打了一个号码,通话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鲁笑把手机资料全部下载到笔记本里,砸碎手机,把碎片装在购物袋里。他退下手枪弹夹,拆开手枪,用卫生间里的简易工具清洁枪膛。他对着灯光观察枪管,断定这是一支没怎么用过的新枪。鉴于日本枪支管制严格,警方强力打击涉枪案件,麻川介夫不太可能拥有配消音器的手枪。

消音器的材质是上好的钢材,制作工艺精良,螺纹刻痕均匀,不像出自简易作坊。日本地下黑帮成分复杂,各国移民各有独自的黑帮,非法移民越多,黑帮活动越猖獗,像巴西、中国、伊朗、越南、菲律宾的黑帮,涉嫌伤害、凶杀等刑事案件。但他们使用价格昂贵的手枪和眩晕枪可能性很小。日本本土黑帮涉案的可能性也不大,山口组自诩武士传人,喜欢用刀或者匕首,而且很少单独行动。

麻川介夫的行为令人惊讶。他作为执业十年以上的私家侦探,又通过鲁笑开始的小测试,为人应该谨慎小心,如果仅仅出卖鲁笑信息,尚可理解,但主动拿枪帮助其他人对付鲁笑,有些难以解释。除非收买他的人,承诺很多好处,让他无法拒绝。他提供的三份资料,货真价实。一份是警察局的交通事故报告,一份是日本防卫厅对小林英雄的背景调查,所有参与国防机密项目的人必须备案,最近审查日期是去年年底。第三份是小林英雄的财务状况,他的报税单、信用记录、房屋贷款、银行账户、退休基金均一一列出。鲁笑浏览一遍数字,感觉正常,符合中产阶级的收入。小林英雄如果真是中国间谍,得到的报酬藏在其他账户里。

鲁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思考,麻川介夫准备好调查报告,说明有意完成任务。后来不知怎地,有人找到他,出高价让他算计鲁笑。他带来这些资料,说明一方面很有把握,拿下鲁笑。另一方面不认为这些资料多么重要,即便落在他人手里也不会有负面影响。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肯定不是日本官方,否则鲁笑不可能顺利脱身。他们使用眩晕枪,计划活捉鲁笑,原因何在?

鲁笑揣摩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秘密调查小林英雄的死因,连带关注其他调查者。二是凶手在暗中等待,准备除掉任何可能暴露他们的人。鲁笑估计第一种可能性更大,因为如果他们想要除掉他,下手机会不少。鲁笑排除中国情报组织,中国人做事谨慎小心,不会派一个假女人在公共场合鲁莽行事。而且电影院绑架鲁笑,行动笨拙,不像职业人士所为。

鲁笑想起他对麻川介夫的跟踪和观察,没发现任何人,假女人却提前等在电影院里,唯一解释是麻川介夫身上有其他通讯工具。他后悔没能仔细搜查麻川介夫和假女子,同时暗暗庆幸,对方若是稍有提防,多派两人,他的下场不会太好。

鲁笑考虑通知丁一凡。小林英雄不是一个普通间谍,为中国人服务,却被日本之外的第四方势力灭口。情报组织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从头调查,寻找所有可疑线索,仔细过滤每一次联系,核对他提供的所有情报,审查所有知情者。但丁一凡处境不佳,没有确凿证据,未必能公开质疑,甚至可能因为私下调查引火烧身。

鲁笑相信这些人势力庞大,十分危险,但还不清楚他的身份。他还能自由行动一段时间,再做决定。接下来的行动,他会更加谨慎。他监视大昌和美子这段时间没发现尾巴,但这伙人肯定以某种方式监视她,很可能监听她的手机。

第二天早晨,鲁笑换上运动装,带着帽子和耳机,拎着一个运动包,去附近大学体育场跑台阶。每次到最顶端,他会休息三十秒,眺望远方,搜寻绕着公园跑步的大昌和美子。他用长焦镜头拍摄了几张她沿着湖水跑步的照片。她跑了一个小时,绕公园两圈,小跑回家。全程大约13公里。

鲁笑坐在一家日式意大利餐厅,点了一份比萨饼和意大利浓咖啡。透过窗户,他看到大昌和美子在街对面停车,走进社区活动中心。他悠闲地吃完饭,翻阅报纸,三份全国性的报纸都没报道昨天电影院的事情,《东京日报》城市版提及,私家侦探看电影时突然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死亡。报道简短,未提及麻川介夫的名字,只说警方已经判定为意外。

大昌和美子同一名中年女人从社区活动中心一起走出来,出乎鲁笑意外,她们走进街道拐角一家小餐厅,就坐在窗边。鲁笑感觉到意大利餐厅老板的目光,知道自己坐得时间过长。他结帐出门,穿过小广场,进入一家书店的二楼,透过玻璃窗监视周围动静。

两个女人在餐厅里待了两个小时,喝了不少米酒。鲁笑没发现有人监视她们,除非监视人也像他一样远距离监控。他不认为神秘势力如此谨慎,否则就不会演出电影院那一幕。

当晚,鲁笑挑选黄金时段重回电影院。他在2号放映室,发现麻川介夫坐过的位置有一张崭新座椅。他没有靠近查看,安静地看完了整场电影,随着人流退场。他得出三个结论,第一,昨天还有其他人在电影院里,帮助假女人离开。第二,这伙人说服电影院,悄悄地掩盖发生的事情。第三,他们收买了法医,麻川介夫可能死于心脏病,却是高压电流引发心脏病。他胸口眩晕枪留下的痕迹,任何法医都不会错过。

鲁笑用购物中心附近的公用电话给停尸房打电话,冒充麻川介夫的朋友,询问是否有人领取他的遗体。接电话的人不感兴趣他的身份,直接说麻川介夫的妻子已同意火化,两天内完成。鲁笑问有没有追悼会,他回答说不清楚,反正停尸间没做安排。

停尸房位置偏僻,鲁笑让出租车司机先绕着周围转了一圈,他解释说来看一个老朋友,心情激动,难以接受这个突然消息。司机善意地安慰几句。

几辆汽车停在停尸房的停车场,一辆豪华汽车停在门口,表情悲痛的一家人下车。鲁笑让司机不要靠近,就近停车。司机询问是否需要等候,他想了想,递过去一张钞票,让司机一个小时候后来接他。司机目光扫过阴森的楼房,嘟囔说“好。”

鲁笑绕到后门。那里有个小停车场,停着两辆黑色的面包车,车内无人,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照射。鲁笑避开车道,躲在墙角阴影里。他等了半个小时,一辆黑色面包车缓缓驶来。汽车停在入口,司机和助手下车,推着一辆平板车进去,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尸袋。

鲁笑走到面包车驾驶室,试了试车门,车门没锁,一股强烈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司机井井有条,车内物品摆放整齐。鲁笑很快从座椅旁的文件夹里找到一张纸,上面列着一串名字和地址。他选了昨天的一个女人名字,放好文件夹,关上车门。

正门口的接待员礼貌地招呼鲁笑。鲁笑报出刚看到的女人名字。接待员顺口询问他和死者的关系。日本女人出名长寿,他就说是姑妈。接待员表情奇怪地望着他,他不耐烦地质问死者在哪里?接待员让他下地下室。

地下室气味难闻。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男人漫不经心地瞧着鲁笑,“她是你姑妈?”

“怎么,你认识我姑妈?”鲁笑阴郁地瞪了他一眼,这地方实在压抑,很难保持好心情。

年轻男子把鲁笑带进停尸间。屋内气味刺鼻,即便使用空气清新剂,但死亡的味道还是挥之不去。

他们走过一排排金属盒,年轻男子停下脚步,抽出一个盒子,揭开白色床单,露出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她最多十八岁,像是在沉睡。

鲁笑塞给年轻男人两张钞票,“请给我点时间,我想单独和她告别。”

年轻男人看看鲁笑,又看看女孩,似乎担心什么邪恶的事情发生。“五分钟!”

当停尸间的铁门啪地关上,鲁笑立刻开始找寻麻川介夫的尸体。按理说,同一天送进来的死者应该都放在一起。他就近搜索,却没有收获。他看看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他走到另一侧,从最远端寻找,立刻发现麻川介夫的名字。他拉出金属盒,掀开白床单,果然见麻川介夫躺在上面,脸上还是一副痛苦的表情,死亡留下了永久的伤害印记。他已被解剖过,又重新缝合。他胸口眩晕枪金属电极接触的位置,有两道明显的黑色淤血。脖子有鲁笑留下的乌青印,再粗心的法医也不可能漏掉这些痕迹。

门口传来吱呀呀地开门声,鲁笑立刻盖上被单,关上铁盒。他若无其事地走向门口,一名头发银白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疑惑地打量着他,先前的年轻男人跟在身后。

“你在这里做什么?”中年人板着脸问。

鲁笑目光扫过一脸紧张表情的年轻人,看着中年人胸口的胸牌说,“你好,大昌幸之助先生,我来看一个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哪个朋友?”

“说了有什么用,难道你能让她起死回生?”

“先生,你看上去可一点不悲伤?”

“悲伤什么?”鲁笑拍拍对方肩膀,“让我告诉你,悲伤被太多人夸大。人生实际上很简单,善待活着的人,让对方知道你的爱心,仅此足矣,其他的一切,无关紧要。死者不在乎你悲不悲伤,在乎的永远是活着的人。原谅自己,原谅他人,原谅世界,我们都会活得轻松些。你说是不是,大昌君?”

大昌幸之助无言看着鲁笑,不知道是吃惊他的亲密举动,还是他的人生哲学。

鲁笑眨眨眼睛,走向出口,听到后面大昌幸之助有些恼火地责问年轻助手,“他是谁?是你放他进来的吗?”

“不是,我刚才去洗手间,他一定是自己进来的。”年轻助手矢口否认。

“我告诉过你们多少次,不能敞开门随便让人进……”

鲁笑上楼,径直走出大门,没理会女接待员。时间还早,出租车司机尚未回来,他走到街口拐角,在一棵树后等待。他知道法医被收买,掩盖了私家侦探的死亡真相,但调查下去的可能性很小。

出租车司机送鲁笑到地铁站。地铁上乘客不太多,鲁笑提前一站下车,走回住处,进门时听到隔壁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第三天早晨大昌和美子仍去公园跑步,还多跑了一圈。她中午没去联谊会,鲁笑吃过午饭也没看到她的身影。下午鲁笑去机场租了一辆银色平治车,又去郊区一家购物中心买了些东西。

傍晚时分暴雨倾盆,鲁笑在一家酒吧吃晚饭,里面挤满了上班族。鲁笑和一个明眸善睐的女招待调情,呆了两小时。八点半,他开车绕着小林英雄家的街道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人监视。他停车在街口一辆面包车后,从后视镜看着街上动静。

晚上十点,一辆出租车停在小林英雄家门口,大昌和美子打着雨伞出来,尽管天气恶劣,她仍然精心打扮,身穿白色裙装。鲁笑跟着出租车上了高速公路,行驶了很远,来到六本木的一家酒吧,这片区域游客和外国人喜欢光顾。

鲁笑在酒吧对面一条小巷里停车,又坐了十分钟,才打着雨伞走进去。一进门,一名浓妆艳抹的女招待热情迎上来。她接过雨伞,柔声问是一个人还是和朋友结伴。鲁笑回答一个人。他快速扫了眼宽敞的室内,见大昌和美子坐在不远处的长台,一壶米酒和两样下酒菜放在身前,她似乎向这边张望。

鲁笑微微侧身,坐到另一头的角落位置。他听从女招待的推荐,点了一瓶价位偏贵的威士忌和两盘海味。他小口喝酒,看电视播放的日本职业棒球比赛,偶尔瞥一眼大昌和美子,她始终独自坐着,期间两个男人过去搭话,没说几句就离开。

当女招待再次过来询问还需要什么,鲁笑请她坐下喝一杯。他话音未落,她已动手倒了一大杯,两口就倒进肚子。鲁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浓妆难掩皱纹,他估计她岁数不小。他帮她倒了第二杯,自己象征性地呷一口。这时候她倒不急于喝下,拿着一块肥美的三文鱼放进嘴里,边吃边说,“您是外地的游客?我怎么从没见过您?”

“你记得住所有请你喝酒的客人?”

“那些英俊的当然记得住!”

鲁笑忍不住微笑,“小姐,你的口仅次于你的美貌,我想见过你的客人都会记得你才对。”

她用手遮脸,故作害羞,但看得出来,鲁笑的恭维让她很受用。她技巧娴熟地晃了晃酒瓶,为鲁笑斟满,主动碰杯说,“先生,您真让人心情愉快,我非常希望以后您能常来坐坐!”

“一定会的。”

“想再来一瓶?还是换个更舒服的地方唱歌。”

鲁笑明白女招待是在试探,看是否值得多花时间。他抓起她的手,放了一张叠着的钞票,“你认识那边的女士吗?”

她看到大昌和美子,笑容僵住。“她来过几次,我不熟悉。您想认识她,我请其他人帮你介绍。”

“她经常来吗?是一个人喝酒,还是和人约会?”

女招待把钞票飞快地塞进胸前口袋,压低声音说,“先生,我们酒吧的规矩是不谈论客人,门内发生的事情永远留在门内。”她目光复杂地看着鲁笑,“给你一个免费的忠告,远离她,这个女人很麻烦!”

鲁笑望着她的背影,明白不可能得到更多信息,她会告诉其他人,他们会以为他是警察或者私家侦探,店主很快会过来,甚至招来黑社会,他留下酒钱和小费,走出酒吧,回到车上等候。

十二点半,大昌和美子离开酒吧,她没有喊出租车,却走出半条街远。鲁笑正在奇怪,见一名男子跟过去,他们低语几句,携手走到停在街边的汽车。汽车开到附近一条偏僻的街道,熄火关灯,很快就开始有节奏地晃动。十分钟后,汽车启动,开回酒吧街。大昌和美子独自下车,拦了一辆出租车。

鲁笑跟踪男子到一处拥挤的住宅区,见他下车撒了一泡尿,摇摇晃晃地走进一栋小房子,甚至忘了拿公文包。窗户的灯光亮起,一个女人的人影晃动。

鲁笑驾车缓缓经过男人的汽车,见他的公文包清楚地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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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潜流暗涌 第三章 3-1 私家侦探(1)

日本

 

“您即将到达新宿车站,”车厢广播系统响起温婉悦耳的女声,“这里可以转乘总武线、琦京线、中央线、宇都宫线、东海道线、根岸线、湘南新宿线、京王线、京王新线、都营大江户线、小田急线、丸之内线、西武新宿线。”

尽管夜半时分,东京新宿站依然人潮涌动,挤满了数十道地上站台。鲁笑拎着手提箱,走下地下通道。通道里人头攒动,可听到的只是沙沙的脚步声,似乎所有人都踩着相同节奏。鲁笑半是震惊,半是毛骨悚然,如此纪律性世上罕见。

前方墙壁有一个凹进去的空隙,鲁笑一步跨进去。他放下手提箱,装作缓解酸痛的手臂,仔细地倾听。他兜个大圈,从京都到横滨,再赶来东京,就是为了甩掉跟踪者。此刻耳朵比眼睛更值得信赖。沙沙的脚步声没有出现任何间断,没人突然停下来,破坏这奇特的和声。

鲁笑随着人流在迷宫一样的新宿车站转了两圈,登上即将开动的新干线。七个小时后,他下车走出大阪车站。这次他没有住进酒店,而是从网上的短租公寓租下一套两居室公寓,租期一个月。他在公寓里住了三天,反复观察,确认无人跟踪自己,也没发现有人趁他白天不在,偷闯进屋。

这天晚上,鲁笑在一家便利店买了化妆用品,又在隔壁一家高级成衣店购买了两套日本男人喜欢穿的西装和两套便装。

翌日上午鲁笑略微让头发变黄,垫高鼻子,肤色更黑。他像当地人一样在道顿堀闲逛,中午连续挑了几家饭店,最后找到一家生意冷清的烧烤店。饭后他迟疑地看着账单,问三问四,惹得服务员很不耐烦。

鲁笑勃然大怒,“你太无礼了,叫你们老板过来!”

老板是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他一直坐在柜台后。听了服务员的话,以为鲁笑想找麻烦,过来劈头盖脸地责问,“你怎么的?想赖账?”

日本少见如此蛮横的商家,鲁笑知道找对了人,客气地说,“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啥事?”

“我需要日本的身份证件。”鲁笑在账单上压了十万日元,饭钱不到五万日元。

老板目光扫过纸币,眼珠转动两下,两手抱胸。

鲁笑又放了五万日元。

老板迅速收起钞票说,“你住哪里?我让人去找你。”

“不,你最好现在就让他来,我在这里等!”

老板还想说什么,鲁笑的眼神让他改变主意。他走回柜台,拿起电话低声说了一阵。

半小时后,一个相貌粗野的年轻人走进来。老板用目光示意,鲁笑跟着年轻人离开。年轻人没有特意打量鲁笑,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脚步很快,鲁笑沉默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两步的距离。他们在密集的居民区里兜了两个圈子,从一户人家的后门进去,穿过院子,又从前门出去,最后走进一家野草丛生墙壁掉漆的公寓楼。几个住户看到年轻人,面露惧色,赶紧避开。

他们刚走进顶层一家公寓,年轻人和另一个男子就各抓着鲁笑的胳膊,把他按在墙壁上,一个脖子上有刺青的中年人从床下拽出一把砍刀,架在鲁笑脖子上,“你他妈的干什么?是警察的走狗吗?”他的日语有朝鲜人特有的口音。

“不是。”

“那你是谁?”

“我需要一套日本人的证件。”

“别信他,他是警察的探子!”年轻人用韩语说。

“做了他,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下一次就不敢这么嚣张了!”另一个男子说。

鲁笑没做任何抵抗,眼睛都没多眨一下。他听得懂韩语,明白这些人在吓唬他。

中年人看在眼里,喝道,“抓紧他!”他掏出鲁笑口袋里的钱包,没理会三百万日元的现钞,寻找证件。但鲁笑把可能泄露身份的房门卡、护照、驾驶执照都留在房间。“你到底是谁?”

“我需要一套日本人的证件。如果你不能做,就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

鲁笑的平静让中年人有些捉摸不定,他犹豫一下,示意同伴放下砍刀。“一百万日元!”

鲁笑整理一下衣服,“我不需要你做假证件,我要你手头现有的证件,当然要看着和我相似。”

“为什么?”中年人狐疑地看着鲁笑,“这些证件已经被失主报失,警察局有备案,你没法使用。”

“我自有安排。你放心,出事我不会找你退钱。”

“八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三十万。”

“四十万。”

鲁笑想了想,微微颔首。中年人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很多证件,一看就是窃贼的手笔,在日本的朝鲜黑帮,专长是偷钱包和入室盗窃,还和南美盗窃高手合作。

鲁笑挑了一整套日本证件,证件上的照片和他相差甚远。他在三个朝鲜黑帮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独自走出公寓楼。走了很远才看到一辆出租车,他坐到火车站,进去兜了一圈从另一出口离开,搭乘地铁回到公寓。他在厨房柜台摊开所有证件,磨损边角,弄脏表面,看起来像是经常使用。

鲁笑把证件放在皮包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洗掉头发的染色和脸上的伪装,换上崭新的西装出门。他从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叠杂志,内容包括体育、娱乐、政治、国际和商业动态。他真正感兴趣的只是其中两本。大数据时代的电子监控无孔不入,一个人如何谨慎都不为过,因为你永远猜测不到谁会注意你。

鲁笑坐在一家咖啡厅里,点了杯咖啡,开始翻阅杂志。日本人对中国变化非常敏感,一些日本记者、官员、学者、商人对中国的分析入木三分,对很多问题的观察深度超过西方人。他读的《朝日新闻周刊》,记者村下正一驻扎中国三十年,每年都乘坐火车到边境地区采访,观察中国社会不同阶层的改变,其细微之处大多数中国人都没觉察。鲁笑在国内时就知道此人,还以为他早退休,或调回日本,没想到多年过去他依然留守中国。

另一篇吸引鲁笑目光的报道,来自一名日本特派记者。安倍首相访问中国时,他全程跟随,从中日媒体记者的对同一件事的不同报道方式、字眼选择、情绪表述等细节入手,描写中日政治文化的巨大差异,不乏真知灼见,鲁笑读了两遍。

离开咖啡厅,鲁笑把杂志放进一家公寓楼的回收垃圾桶里。

他坐出租车来到大阪大学,吹田校区。他走进一家门面很小的电器修理铺,里面拥挤局促,堆满了各种电器。柜台把屋子一分为二。店主正在修理一台复印机,抬头问他什么事。鲁笑说需要一本笔记本电脑。

店主目光扫过鲁笑的西装,不免生疑,通常像他这种打扮的人不会涉足这种小店。鲁笑故作不知,打量着柜台里摆放的几台笔记本电脑。店主起身慢腾腾地走过来,拖着一条跛腿。

鲁笑选中一款两年前的东芝笔记本,店主冷冰冰地说没有折扣。鲁笑又挑了两台八成新的苹果6,店主还是阴沉着脸,只肯让利一万日元。鲁笑勉强同意,要求安装几款指定的安全软件程序,包括无法追踪上网痕迹的一款黑客喜爱的浏览器。店主似乎明白什么,沉吟说这些软件在日本不被允许销售。鲁笑掏出一叠日元放在柜台上,默默地看着店主。店主瞥了眼钞票,关上店门。他不仅帮助鲁笑安装了这些程序,还送了个六成新的电脑包。

当天晚上,鲁笑在公寓附近的咖啡厅上网查看邮件,丁一凡和他的联系,都是通过邮件,他信不过电话,买的两部手机更不会使用。邮箱没有丁一凡的邮件,倒是有两份巴黎音乐圈子熟人的短信,询问他是否有兴趣参与一场演出。他思考片刻,回复说正在国外,一个月后回法国。

第二天一早,鲁笑提了一个小包,更换两次公交车,兜了一个很大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来到火车站,上了去东京的新干线列车。他先在一家百货公司买了一套行李,然后入住一家欧美客人喜欢光顾的酒店。

他来到小林英雄家附近的地铁站,寻找房屋中介。开始几家的职员很年轻,他进去又出来。第四家的女职员头发灰白,上了年纪,名片上写着宫崎沙里。

鲁笑说自己刚刚搬到东京工作,要在附近找一套公寓。宫崎沙里请他坐下,端上茶水,询问了几个问题。她没查看电脑,而是翻着笔记本,介绍了几套待出租的公寓和房子。鲁笑选了三处,他们当即去看房。

出租房屋相距不远,在前后几条街,步行范围之内。头两栋房子都是小楼房的二层,独门独户,邻居多是白领上班族。第三个公寓房,朝向很好,空间也略宽敞,但楼层住户退休老年人居多。鲁笑选择第二家,当场交付定金,并同意付款条件。宫崎沙里说屋主需要粉刷一下墙壁,将很快交付钥匙。回去路上,鲁笑有意和她聊天。经过小林英雄车祸现场,鲁笑有意询问社区的安全,最近是否发生过什么暴力犯罪案件。宫崎沙里犹豫一下,不太情愿地提到车祸,说喝醉酒司机肇事。鲁笑趁机询问死者家人,她认识死者太太,但不熟悉。她说死者太太是家庭主妇,经常参加社区的一些活动。

离开房屋中介,鲁笑在街区散步,步行经过小林英雄家门口,见屋前有一座小花园,窗户亮着灯光,人影晃动。他继续向前,走到街道尽头转弯处,才停下巡视周围。他绕着前后两条街走了一圈,坐进一家很热闹的小酒店。他点了一壶清酒、两样小吃和一大盘寿司,边吃边听周围人的闲谈。他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不着急。邻座一个男人同样独自吃饭,鲁笑和他聊了几句,悄然离开。

翌日中午,鲁笑坐地铁来到新宿区的酒吧街,用公用电话给几家私人侦探社打电话,说有调查任务,但要求对方必须在公共场合见面。第一家私人侦探拒绝,第二家私人侦探同意,他名叫麻川介夫,约定在附近一家电影院见面。

鲁笑等电影开始,才走到最后一排,坐在麻川介夫身边。他说自己是小林英雄的朋友,怀疑死因并非车祸那么简单,所以想要雇佣私家侦探,尤其证实小林英雄妻子 – 大昌和美子没买凶杀人。

麻川介夫毫不在意鲁笑的原因,开出五十万日元的费用。如果调查超过一个星期,费用还要另算。鲁笑同意先付二十万日元,下次见面再决定余下数额。鲁笑让麻川介夫再坐等十分钟。他走出电影院,进入对面的咖啡厅,透过玻璃望着出口。十三分钟后,麻川介夫慢悠悠地走出来,站在一幅电影海报下点燃香烟,随意地扫视周围。鲁笑等他走远,才离开咖啡厅。

 

鲁笑从星期二到星期四都呆在酒店房间里,从高处观察大昌和美子。通常监视工作至少需要两人,因为监视人不可能日夜守候,必须轮换休息。幸好大昌和美子的作息还算规律,加上有上学的孩子,自由行动时间不太多。

鲁笑很快知道她每天早晨五点半出去跑步,一个小时后回家。送孩子出门上学后,她会在花园忙碌一阵,然后去超市购物,中午去社区活动中心一两个小时,下午在家陪伴孩子,晚上基本不出门。但鲁笑有一次午夜看到她坐出租车离开,两个小时后坐出租车回来,步伐零乱,像是出去买醉,或者幽会情人。

鲁笑星期五上午搬进新租下的房子,他没见到房主,中介宫崎沙里办好所有手续,再次核对他的证件。她说一楼住着两个年轻女孩,办公室的白领,白天上班,不能介绍认识。她暧昧地加一句,她们似乎有些轻浮,数次带男人回家聚会。鲁笑不明白她的用意,佯装没听到。

送走宫崎沙里,鲁笑稍微收拾一下房间,先制定一个购物清单。他实际需求不多,可为了扮演好伪装角色,必须配置日常居家用品。下午两点,他来到东京火车站,私家侦探麻川介夫已经坐在售票窗口前的长椅上。大厅里人流如潮,天花板和墙壁上安装着无数摄像头,警察两人一组,来回巡逻。

麻川介夫戴着红色棒球帽,无精打采地看着一副电影画报,一个黑色皮包放在座椅旁。鲁笑走到远处洗手间旁的广告牌下,背对上方的摄像头,发手机短信给麻川介夫,说自己在附近购物中心的咖啡馆里等候。麻川介夫看完信息,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慢腾腾地走向出口。鲁笑站在原地,扫视人群,寻找异常迹象,可能是突然的动作、紧张的眼神、或者急促对着耳机低语。如果麻川介夫有问题,周围肯定有接应。

鲁笑心里并不怀疑日本私家侦探,可必须防备。他等了三分钟,没发现任何疑点,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他穿过小巷,从侧门进入购物中心,乘服务电梯来到三楼。购物中心中空结构,从楼上可以看到大厅地面。他站在下行扶梯上,前面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白人。他看到麻川介夫站在咖啡厅门口,不耐烦地左右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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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谈心想事成时,该如何想?

上一篇文章,我谈到心想事成,树立积极想法的重要性。我们必须要让自己脑海里充满积极正面的想法,去除怀疑犹豫。这需要每天有意识地练习,坚持几个星期。

 

如果你认真地在做,恭喜你,你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采取实际行动。举个例子,如果你想减轻体重,无疑要设定每天饮食、锻炼、休息计划,并且严格执行。很多人理解这一面,但忽视另一面 – 想的重要性。你光采取行动还不行,还要懂得如何去想。

 

这里的“想”,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想,而是形象化、视觉化(visualization)的过程。几乎可以说,你是通过有意识的思维训练,锻炼你的精神,诱使你的身体发挥出之前无法发挥的作用。

 

这种训练效果很好,国外很多研究证实。最早尝试的是职业运动员、音乐家、外科医生、商业高管等人,他们工作竞争强烈,结果直接决定成败,采用这种训练,他们发现有效提高个人表现。

 

NBA超级巨星詹姆斯,早期出道凭借无与伦比的身体素质打球,远投不准,让对手容易防范。詹姆斯为了更上一个台阶,找专门的教练训练远投。他的教练后来写本书,专门叙述他如何训练詹姆斯。詹姆斯每天在球场六个位置,各投100个三分球。他回家还要在睡觉前,闭上眼睛想象,在一场真实比赛中,他怎么投三分球。从如何站位,如何接球,身体什么姿势,两脚位置,眼睛注视什么区域,跳投时如何手腕手肘的动作,所有动作,都要一一想到。詹姆斯苦练一年后,三分球命中率明显提高,球场上成为不可阻挡的超级巨星,进入职业生涯巅峰。

 

夏威夷世界铁人三项大赛非常残酷,游泳3公里,骑自行车120公里,跑步42.2公里。对运动员精神体能要求极高,很多专业运动员数年如一日地训练。世界冠军Chrissie Wellington,经历传奇。她几乎横空出世,28岁前是政府职员,训练不到两年,一举夺得世界冠军,还三次卫冕。

她在自传中这样说自己的成功,“最重要的是精神层次的训练,你要先去掉恐惧、自我限制…… 我每天躺在沙发上,看似什么都没做,但我在训练。我像放电影一样,想着明天训练的全过程。先设想如何训练,如何应对不可避免的疲惫、倦怠、疼痛等问题。接着想象出现各种意外时,我如何应对。”

 

美国海豹突击队声名赫赫,干的都是最危险的活儿。海豹狙击手口号一枪杀敌,考虑他们执行的任务和面临的风险,每一枪都事关生死,后果严重。

海豹突击队狙击课程总教练约翰 曼,退役后写了本畅销书《红圈》。他用几页的篇幅,专门谈论形象化训练。他说一名海豹狙击手,除了成千上万发子弹射击训练外,必须训练怎么想,在脑海里模拟射击各种任务时,射击过程。海豹突击队通过实战验证,发现“想”的训练非常效果。考虑军人历来信奉眼见为实,不接受忽悠,你可以知道能让他们采用新方法,效果得多么明显才行。

 

我承认我们多数人的生活,没有职业运动员或者海豹突击队队员那么刺激,可原则通用。就拿减轻体重来说,你需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躺下,闭上眼睛,想着第二天的日程安排。你如何吃饭,五官的具体感受。你如何运动,你的身体什么反应。当你感觉饥饿时,你应该如何应付。当你觉得受不了时,你应该告诉自己什么信息,采取什么行动。

 

精神身体的互动,神秘微妙。历史上几乎每个思想家都思考写书。今天,心理学家、神经学家、遗传学家、生物学家,非常多的人在研究这个领域。可距离完全解开面纱,还有很多年。现在有些理论,试着从神经学、心理学角度解释,看似有道理,但目前只能说是假说。有兴趣可以查查。

 

我是这样理解。我们人类精神能源有限,大多数时间,我们处于自动导航状态,大脑自动做出反应,不是有意识思考的结果。如果不相信,下次过马路时,注意一下你在想什么,再观察一下周围人,是不是也在想别的?

我们有限的精神能源,需要分配在重要事情上。这里“重要”一词,实则是“困难”。因为我们自动反应的很多事,同样重要,比如过马路、开车、健身训练等等,颇为危险,只不过我们做熟了,很容易完成。

 

当你做困难的事情,不可避免遇到障碍,你会感到沮丧、愤怒、自我怀疑,它们消耗你的精神能源。等到耗尽时刻,你会完全失去兴趣,没有动力和意愿坚持下去。这种经验,相信每个人都有过。

 

想,形象化训练,就是精神层次的训练,帮助我们减少精神能源消耗。当你预想到遭遇挫折时,你会让自己身体放松,自我暗示没事。这种训练,让你在生活中真遇到挫折时,进入预设的状态,顺利应付,而不需要消耗太多精神能源。这样你会剩下足够精神能源,继续做困难的事情。